第7章

游鉴觉得有点尴尬,那确实是很重要的事情。爸爸病了,女儿回去照顾很是应该。丁鸣的离开并不是游鉴感到难受的地方,让他难受的是丁鸣的态度。他嗓子微不可察地哑了些:“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丁鸣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于是忙把视线转移到电脑上,声音压低:“是嘛?也对,在你现在的认知里,我还是二十出头的女孩子呢。但是游鉴,我毕竟已经不再是了。”

三五年这些个数字说起来太轻易,而期间那些挣扎那些隐忍那些无助,那些或咬着牙或脱力消沉度过的日子,不是一两句轻描淡写就可以抹杀的。她那时是真的爱他,也正因为那份真,感受才更真切。

现在,她依然爱他,虽然他一直忽远忽近。但是,在积年累月的磨砺下,对这段感情的无望便成了一种习以为常的情绪。

游鉴眼睛一动不动,若有所思。

“柯桥正在查你车子,可能会比较久才能出结果。没有警方的介入,查看各路监控会有点困难。”丁鸣继续敲着键盘,按下回车,把屏幕转向游鉴,“我看了一些网上的监控视频,也没找到线索。本来,用记者证去查会比较方便,但单位那边最近有些不稳定,所以,对不起。”

彭志清“嗤”了一声,表情嘲讽。

游鉴没开口,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丁鸣依然没有抬头:“你大概不记得了,其实前两个月,你见过我一次,但那个时候,看你的表情,应该是已经不记得我了。”

丁鸣看了游鉴一眼,“我猜,导致你失忆的,应该有其他一些原因。并且比我们估量的时间更早。但那么长时间了,主导的人都还没出现,暂时也看不清它有什么目的。但我和柯桥都觉得,对方大概不会危及你的生命安全。”

还有一句话,丁鸣没有说出来,这状况,更像是一种戏弄。原因暂不明朗,或许是游鉴的情债,又或者是别的什么。总之,目前看来,它并没有要加害于游鉴的意思。

待丁鸣坐车回到自己租的小窝时,已经将近十一点。一起合租的女生李巧娜,脸上正铺着面膜泥,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开门声,转过头向丁鸣挥了挥手。

坐了好几个钟大巴的丁鸣,觉得自己眼皮重,脑袋重,全身没劲。向李巧娜摆摆手,就拎着帆布包打开房门,进自己的小房间去了。

过了一会,李巧娜洗了脸,敲响了丁鸣的房门。丁鸣正趴在床上装死,不出声。李大姐一伸手直接破门而入,完全无视身上宝蓝色缎面吊带睡衣的气质,戳戳丁鸣的背:“死了?丁小鸣?”

丁鸣整个脸埋在枕头里,抬起右手腕摇了摇。

李巧娜扯着丁鸣的手臂要给她翻身:“你个糙女人,没洗脸就埋在枕头里,知道没清洗的脸有多脏吗?知道枕头有多少细菌吗?不爱惜自己脸皮的女人,到时有你好看!”

丁鸣被扭了一个麻花般的睡姿,依旧一动不动地装死:“我一直很好看”。

李巧娜踢了踢她的脚板:“一副死样子,和你前男人和好了?”

丁鸣抬起手挥了一下。

“断了?”李巧娜摸下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丁鸣又一动不动了。

李巧娜还想说什么,丁鸣忽然开口:“有什么事?”

李巧娜咂嘴:“八卦一下不行么?”

丁鸣又死过去了。

李巧娜:“……你师兄晚上给我打电话,问你的事了。查你的岗啊,丁小鸣。我说不知道你去哪了,他居然不信。”

丁鸣依然没有睁眼,“不用管他,实话说就行了。”

“知道了。”李巧娜见丁鸣实在是没精神,也就不挖她去洗脸了。走到门口正要关上门。

丁鸣忽然说了一句:“我不会和游鉴在一起了。”

李巧娜停下:“嗯。好好睡一觉吧。”

丁鸣第二天醒来,整个人懒懒的,脑子空白了几秒。睁眼看着熟悉的房间,抓过床头柜上的闹钟,7点一刻。呆了呆,曲着手肘支起上半身,从抽屉摸出大红色的烟盒,这烟味浓,她一般不抽。

只不过,总有些时候例外。点上一根烟雾缭绕,趴在床边,听着楼下、路边传来的各种嘈杂声。辛辣的烟雾漫入喉咙肺道,丁鸣深深觉得,前两天的遭遇,像做了一场梦一般。

在透明烟灰缸里掐灭烟头,含着一口烟走到窗边,缓缓呼出,再抬头看看湛蓝的天,等风来了,眼睛就跟着云飘飘摇摇。既然是梦,醒了就完了。

丁鸣打开房门,李巧娜在鞋柜上挑鞋,听见丁鸣的房门响,“宝贝早上好。你师兄刚又来了信息哦~”丁鸣当作没听见,进了洗手间。洗簌完毕,从冰箱拿了一瓶冰水,仰起头咕噜咕噜就是小半瓶。

李巧娜见丁鸣没什么心情搭理自己,挑好了鞋,手一摊,“我也没办法啊,最近还频频偶遇他啊,要不是近亲,还以为他要追我呢。”

丁鸣举起水瓶,咕噜又一小半,“是也没事,最近近亲什么很多人也觉得挺萌的。”李巧娜快被她气笑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他对我这个表妹有多少亲近。反正你也单着,不如就做了我表嫂算了。”

丁鸣扫了她一眼:“滚。”

李巧娜此时穿戴完毕也准备出门了,扭着身子向丁鸣飞了个吻:拜拜亲爱的。丁鸣则面无表情挥挥手。

作者有话要说: 23333

☆、初遇

丁鸣上网看了一会时事新闻,感觉没劲极了,又回去睡。直到中午才磨蹭地洗澡洗衣服,打扫卫生,又吃了几片面包,套上休闲服,头发在脑后绑了一小撮,就往医院去了。

到人民医院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找到丁爸爸病房的时候,丁爸爸正在午休。丁鸣的继母冯淑萍拿着水壶准备去打水。转身见到丁鸣,小声地打招呼,“鸣鸣来啦,你爸爸在午休,一会该醒了,我去打点开水,你先坐会。”

丁鸣点点头没出声,侧过身让冯淑萍出去。把提着的水果放到桌子上,就静静地看着午休中的父亲。两年不见,他老了更瘦了。头发大概没来得及染,花白了一大片。丁鸣觉得自己这两年做的事,真不是人干的。至少做人子女不该这样。

刚进报社那年,虽然是走了关系,虽说只是帮忙打打杂。丁鸣还是本着激动的心,向父亲报喜。结果一不小心带出了游鉴。而丁爸爸在得知游鉴没有稳定工作,并且有个私生子,暴怒,勒令丁鸣不许去游鉴走后门的单位上班,并且不能单独见游鉴。

现在想来,父亲是对的。不管他是从哪个角度出发,始终都是为了自己好。而自己是怎么报答他的呢,顶嘴,争吵,甚至不惜搬出早已过世的母亲,狠命砸他的痛脚。最后带着几件衣服就离家了,并且两年间都不曾回去。

和家里重新有联系,还是丁煜飞不时打电话磨着丁鸣,说想要那套丁鸣收集的王菲专辑。每次电话一接通,却又顾左右而言它。不过找了个由头打电话,而且据他自己说,每次都是当着丁爸爸面打的,以致丁父和丁鸣都不堪其扰。

终于,有一次丁爸爸忍无可忍,抢过了电话。丁鸣现在依然还记得,丁爸爸那时说出口的是:“吃饭了没,没吃赶紧去吃,别跟你弟瞎唠嗑。”

对于丁煜飞这个异母弟弟,丁鸣是一直有些愧疚的。小时候不懂事,并不团结友爱。待到长大,却又长成一个薄情寡义的人,说起来,从来都没有尽过长姐的责任。

那一次通话之后,父女俩关系慢慢缓和,但一牵涉到工作和感情问题,两人还是立马变两头犟牛。后来丁爸爸对工作松了口,但对游鉴还是很有意见。丁鸣说丁爸爸封建专制,丁爸爸则说丁鸣年纪小,太天真,不懂人情冷暖,看不清游鉴并非良人。事实证明,丁爸爸是对的。可惜待丁鸣清醒的时候,已经满心疲惫。

冯淑萍打水回来,见丁鸣呆呆地站着,拉出一张椅子,小心推了她一下,示意她坐下。又就手倒了一杯水给她。丁鸣接过水杯,对她笑了笑。她摆摆手,挨着丁爸爸的病床坐着。

对于冯淑萍,作为丁鸣继母,在丁鸣六岁的时候嫁入丁家,并在同年生下了丁煜飞。从小到大,她和丁鸣并不亲近,但也没有为难丁鸣。丁鸣懂事早,因为妈妈去世早,自小就独,性格敏感,很难和人亲近。还好,长大了也没长太歪。至少没有偏激报社之类。

过了一会,丁爸爸醒了,“鸣鸣来喇。”

丁鸣笑着说:“嗯,爸爸,我来了一会。见你睡着了,就没吵醒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丁爸爸晃晃脑袋,“挺好的。你工作怎么样?”

丁鸣放下水杯,拿了一个苹果削皮,冯淑萍想帮她削,丁鸣冲她摇摇手,边回答自家爸爸:“还好。上个星期交了章大稿。前两个月也拿到了大专证,接下来就看能不能稳定点了。”

丁爸爸点点头,“嗯,稳定些好。淑萍,煜飞昨天是不是说今天会过来一趟。”冯淑萍拿过保温杯递给丁爸爸喝,“是啊,估计也快到了。”又对丁鸣说,“你们姐弟好久不见了,待会也好好聊聊。”

丁鸣专心削着苹果,“嗯。他在新学校还适应吧?”

说到丁煜飞,冯淑萍满脸是笑,“他去到哪都是孩子王,暑假都没在家呆两天。”

丁鸣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丁爸爸,“男孩子嘛,跳脱些好。”

大家正说着,穿着一套运动服的丁煜飞就从开着的房门进来了。见到丁鸣:“呦,老姐,好久不见。”

丁鸣伸着脑袋,看他身后跟着一个大概十七八岁,穿着冷绿色连衣裙的女孩子:“是好久不见,飞飞都有女朋友了啊。”

丁煜飞慌忙摆手:“就是普通朋友。我们约了一伙要去玩来着,看过爸爸就去啦。”

那女孩子笑着和丁鸣对视了一眼,又脆生生地打招呼:“几位好,我是梁央。煜飞去云南玩的时候,找过我做向导。”

丁爸爸和冯淑萍招呼她吃水果,他们挺喜欢这姑娘,笑得眼眯眯的,大大方方,很是讨喜。梁央说当时和丁煜飞他们留了联系电话,这次过来探亲,就都约那一伙人出来一起玩。

丁鸣看着他们几人说话,没出声。这个梁央,丁鸣总觉得她有点不对劲,大概是裙子颜色的问题。丁鸣自顾自地想。趁他们聊着云南的风俗,丁鸣勾了丁煜飞的胳膊出了病房:“老实交待,怎么回事,嗯?”

丁煜飞忙告饶:“姐,咱别勾肩搭背行么,再说,你这身高也不适合啊。”

158的丁鸣定定看着将近175的丁煜飞:……

丁煜飞立马举手:“我交待,去年我们跟着学美术的朋友,去云南一个很拗口的小地方玩,刚好她是当地人,又会说普通话,就请她当向导了嘛。”

“现在怎么勾搭上的?”

丁煜飞撇嘴,“姐,别说得那么难听嘛。我们走的时候留了电话,她来这边探亲,大家都在,就见见嘛。”

丁鸣怀疑地眯眯眼:“只是见见那么简单?”

丁煜飞被丁鸣看得颇不自在:“别点那么清楚嘛,姐~梁央长得好,好几个人都想追她来着。”

丁鸣哼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带人回来见家长了。”

丁煜飞笑得得意:“她现在都敢跟着来见啦,会有机会的。”

丁鸣透过窗口,看着和丁爸爸冯淑萍说说笑笑的女孩子,心里隐隐不安,却又不知缘由,只能作势狠狠掐了丁煜飞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2333

☆、痕迹

游鉴坐在单人沙发上皱眉:“找不到人?是怎么回事?那前台还能蒸发了不成。”

柯桥把玩着手机,心不在焉:“嗯,电话打不通,简历里留的地址是一个旅馆,估计是在网上搜了抄了的。那工头当初对我们说,她是实习的,试用期刚满就找不着人。那工头现在也跑路了,听说他那期工程没办法再做下去。”

游鉴食指一下下地点着沙发扶手:“监控呢,查到什么没有?”

柯桥把手机里的数据传到游鉴的笔记本:“从监控里看,你的车是从工业大道穿到隔壁区的城中村,从这里开始,车速突然就加快了,进城中村之后,那一片地方的监控就没再拍到你的车。当然,车子也有可能绕过了那些监控。”

彭志清递了一块糖给捧着手机玩的游睿,“绕过所有的监控,不太可能吧。会不会,那边的小区啊路口什么的地方,都没有装监控?唔,不太可能吧?”

柯桥转着手机,“不是没监控,只是那些监控都没拍到游鉴的车。可能有对那片监控摄像头非常熟悉的人,搅合进这事来了。具体的要去那边看看才知道。”

三人带着一小孩坐着柯桥的车兜进那片城中村,游睿坐在后座扒着车窗,看着呼呼而过的车流,咧着嘴笑。

几人一进到那片城中村,就看到丁字路口那棵明显被车撞过的大树,停车只看了一眼,不由得都呆了一会。游睿很是欢快地摸了摸那些凹痕:“好厉害~”。柯桥叫住了一位路过的中年大妈,问她知不知道这撞树车祸,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大妈很热情:“前几个月咯,大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天大清早的出来买菜看到就是这样啦,大概是夜里撞的吧。撞得好厉害啊,树都凹了,地上有好大一滩血。”

游鉴抬头看了看不远的银行,“那家银行的摄像头没拍到什么?”柯桥默了几秒:“没有。不过前两月有一天晚上有一段什么都没有录到。我哥找人专门看过了,那不是后期的处理,是纯粹拍不到。就像是,突然失灵了近二十分钟。”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