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Bucky说。

他闭着眼睛,头向后靠在沙发靠背上,露出苍白泛青的喉部,整个人看上去疲倦又脆弱的样子。他的嘴唇总是被他舔得湿湿红红的,香烟被他咬在嘴唇和牙齿间一翘一翘。

Steve走过去,在他面前半蹲下来,抬头看他。

“我们有必要拟定一个协议。”

制服经过再次改良,原先束缚在腰间的护具已经被拆除了一部分,用来藏匿武器和防弹的功效被削减,因为Bucky现在会下意识的保护他的腹部。所以,Tony将重点转移到了抗外力击打以及胎心检测上。

后者还接受了Bruce的友情指导。

“首先,你不能再跟我一起出任务了,我会死于心脏衰竭或者其他的随便什么。不,Bucky,我不是否定你的能力,你比其他任何队员都能更彻底的解决目标甚至不需要我告诉你下一步该怎么做,但是Bucky,这绝不是你存在的最高价值更不是唯一的。你不必用它来获得认可。”

Bucky不耐烦地睁开眼,盯着面前的Steve看。

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将他睫毛底下的眼珠映成一种流转的幽蓝色。锐利,但是纯粹得惊人。Steve觉得他下一秒就会溺毙在那里面。

“你希望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等你回来?”

Steve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然后笑。

“你会吗?”

Bucky没有立刻回答。

接下来在Steve尝试着替他解开制服,查看伤势的时候,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抗拒。等Steve开始清理血污并将一条腿跪上沙发边沿,半抱着他,为他简单包扎伤口时,Bucky才突然开口说:“如果我不听话,你会把我锁起来吗?”

Steve停下动作。

紧接着,他就意识到Bucky并不是在开玩笑。男人搁在沙发上的另一只金属手掌已经攥紧,这是一个蓄势待发的攻击姿势。但是身体,紧挨着他的那具已经被他剥掉上衣,半身赤裸而且仍在渗着血渍的身体,开始轻微颤抖。

仿佛一击即溃。

“天哪。”

Steve低叫,迅速扔开了手里所有的东西然后伸手想要去摸他的肩膀,或者脸。又不确定是否该碰触到他。

“听着Bucky,我需要你看着我。就,现在?”

Steve慢慢地爬到沙发上,用一种不着痕迹的方式扣住他的手腕。沙发有点小,对于两个大男人来说。在垫子随着过重的负担而下陷时,Steve在他上方,手臂环过背部将他拥抱住。

“Bucky。”

被轻声叫着名字的男人起初并没什么反应,他的身体开始本能地与Steve抗衡,这让一切变得艰难。Steve不敢过分用力,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Bucky的力量并不在他之下。

过了很久,那股抗力才渐渐的削弱下去。

Bucky在他怀里缓慢而沉重地呼吸着,右手始终抓住Steve衬衣的领口就像抓着一根浮木。再过了一会儿,Bucky抬起头看他。

“Steve?”

不确定的语调,眼瞳焦距涣散了一下才彻底对准他。

“是的,我在。”

Steve在他上方轻声说。

“不做治疗。”

Bucky闭上眼睛,手指仍然攥着Steve的衣服。

“好。”

Steve的眉头紧锁,一动不动的伏在他身上直到确定他睡着了,才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然后轻手轻脚的继续处理他肩膀上的伤口。

“我猜这不是心理上的问题。或者说,不完全是。”Bruce擦了擦眼镜片,满含歉意地瞥了他一眼。“对不起Cap,我能给出的诊断意见实际上相当有限,毕竟这个……不是我的专业领域。”

工作台上的脉冲信号接受仪发出一闪一闪的微弱红光。

“他现在睡着了。”Bruce解释。

Steve困惑地皱起眉头。

“是吗?可是几分钟前他才刚和Natasha一起离开这里,我不认为他会允许自己睡在Stark的床上……”

Bruce笑了。

“不,不,我是指还没出生的那一个。”

手指熟练地调出全息影像,给Steve看上面由胎心监测芯片传递回来的画面。每一座Stark大厦的设备清晰度都是一流,但上帝作证,Steve实在看不出那上面模模糊糊的一团究竟是什么东西。

“已经过了第二阶段了,我想这大概就是他的腿,如果你仔细分辨的话会发现和胳膊的区别,目前看来他的各项指标都还维持在正常范围以内,但是……”

Steve睁大眼睛,屏住呼吸凝视了一会儿,依然没有发现那些胳膊和腿在哪里。

“但是?”

Bruce又稍微调整了一下画面,点头说:“对,这本身就是一个特例,无意冒犯,在Barnes体内所存在的这个胚胎发育环境其实有点特殊,它并不完全像普通的母体,某种意义上来说,它相当的复杂而且坚韧。……背包?嗯,就好像一个普通的背包和……行军袋的差距。”

Steve盯着他。

“抱歉?”

Bruce斟酌了一下词句,解释:“我认为他们当初在进行这项研究的时候,目的性应当是十分明确的,而且鉴于你和Barnes两个人的特殊体质,这个小家伙一旦成型,他的基因组成会使他各方面的指标都远远超出普通的胎儿。”

他看了Steve一眼。

“这是保守一点的说法,就好像我刚才告诉你他睡着了,这很难得,因为大多数时候他都处于格外活跃的状态,包括胚芽时期。你知道,胎儿的主要活动就是睡眠,尤其是在他还不能被称为‘胎儿’的发育初期。但是他……显得相当不安分。假设他并不是存在于Barnes的身体里,而是在一名普通的女性,甚至男性的体内,我想,那将会是一个非常糟糕的局面。”

Steve依然盯着他看。

Bruce又摘下眼镜擦拭了一遍,再重新戴上。然后朝他点了点头。

“他表现得很有攻击性,作为一个……未成形的胎儿来说。”

Steve沉默了一下,开口问:“你是说他会被Bucky的行为影响,或者Bucky的行为被他影响?”

Bruce摇头。

“我不知道,但值得庆幸的是,也只有Barnes经过改造后的身体素质能够承受住这种状态,通常情况下,轻度的受伤和失血不会对胚胎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相反他甚至可以帮助Barnes更快地愈合伤口,就像是,借助了你的基因力量之类的。”

全息影像上的画面开始出现波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方式。

Steve不由自主地站起来。

“别紧张,我们大概可以把这个称为‘他醒了’,这是最近几周以来的常态,差不多每小时都会出现几次的频率,特别是夜晚。难道Barnes没有告诉过你他不舒服吗?”

“什么?”

Steve觉得自己的样子一定很傻。

“这种程度的波动会对母体造成相当程度的影响,即使是像你这样的超级士兵————仍然无意冒犯,队长————也会难受得一整夜睡不着觉。”

“……哦。”

Steve只能发出这么一个音节。

他想起Bucky最近单独呆在浴室的时间变长了,而且晚上睡觉的时候不再主动靠近他,总是独自蜷在床角只留给他一个后背。有一次他半夜醒来发现身旁的床单是空的,然后,他看见Bucky坐在外面窗台上抽烟。

“有关于洗脑……精神控制方面的问题我想我,大概,也没有什么发言权。不过他现在看上去恢复得不错,结束治疗后也没有明显的戒断反应,这是好现象。你太心急了,要知道他忘记了几十年,现在才几个月。他的大脑,是所有器官里受损最严重的一部分,可能永远无法彻底的修复。队长,我很遗憾。”

Steve看着那片图像在Bruce的操作下消失。

“如果他肯接受一次近距离的检查,我应该能够收集到更完整的数据值。”

Steve不抱希望地点了点头。

“我会努力说服他。谢谢你,博士。”

Bucky痛恨接受任何形式的仪器检查和治疗,于是Tony只能做了一个远程脉冲接收装置来作为替代品。它的分体式就像一枚袖珍耳钉,被Steve亲手植入到Bucky的脐部。因为没有第二个人能完成这项工作。

而这在当时,也许就是Bucky所能给出的最大的信任了。

就像博士说的,Bucky的伤口痊愈得很快,几乎没有对日常生活造成任何影响。

几乎。

然后作息时间开始变得晨昏颠倒。

夜晚Bucky基本上无法入睡,但他通常会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等到Steve睡着以后才脱身离开他们的床,去寻找能够缓解不适的办法。上一次抽烟被Steve逮到,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因为男人担忧的表情就轻易妥协了。Steve看上去不太赞同,而且有点失望的样子。那让Bucky感到烦躁不安。

淋浴,是另一个减轻疼痛的方式。

但他很少用,尤其在半夜。水流声会让Steve醒来的可能性增大。还有他的左臂也会抗议。身为冬日战士的他是否每天都会洗澡,这一点谁也不知道,包括他自己。

他不愿去长时间地思索那些他毫无印象的事,会头痛。

Steve每天都洗澡。

所以他想,他也应该这么做。

起初都是Steve帮他洗,大部分时间都是。Steve还会很认真地替他刮胡子,并且迅速学会了如何修护他新的机械臂。Iron Man为此提供了一些必要的工具和小零件,以及大量的润滑油。他喜欢Steve用沾满油脂的手抚摸他肩膀接缝处的感觉。力量和温度,还有眼神。令人为之颤栗的。

与曾经为他做这项工作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同。

但是现在Steve再也不帮他洗澡了。自从那次像野兽般操了他之后,Steve就再也,不帮他洗澡了。

在那之后的第三周,他头一次在物理治疗中陷入昏迷状态。醒来后一眼看到Bruce Banner如释重负的脸,说刚才Steve差点徒手拆掉了整间工作室。然后委婉地告诉他,你有Steve的孩子了。

两分钟后,他字面意义上的徒手拆掉了整间工作室。

水流声被地面上的浴巾吸收了很大一部分。

Bucky将自己脱光,站在盥洗台前,盯着眼前的人看。

镜子只能照到他腰部以上。他想起几个月前在Iron Man的家里,浴室大概有这个十倍大,镜子占据了天花板和几面墙,Steve被那杯掺了迷幻剂的酒喝到趴在浴缸边呕吐的情景,似乎也被切割成无数块。

没有人会对迷幻剂过敏。

有那么几分钟的时间,他以为Steve快要死了。

直到几十分钟后,被按在冰冷潮湿的地上被火热的性器反复贯穿,超级血清完全爆发的力量还有Steve无处不在的湿热的吻将他彻底压制,无法动弹时,他怀疑死掉的会是他自己。

现在镜子里的那具身体没有伤痕。

牙印,吻痕,弹孔,还有一些他记不清来历的伤疤都彻底消失了,包括几天前的那个贯穿伤口。他的自愈能力似乎每一天都变得更强。唯一无法消除的,只有左肩胛骨上的那一圈狰狞疤痕。

他的视线下移。

结实的胸膛,还有……

他近乎好奇而着迷地偏了偏脑袋,盯着原本同样肌肉紧实的下腹。那里如今呈现出一种不容忽视的弧度。诡异,又带点难言肉欲的变化。黑色晶体状的芯片像一枚脐环点缀在他赤裸的身体上。

除了那圈疤痕以外,唯二的装饰物。

肋骨下方又开始翻搅胀痛。

他转身,走到已经变得热烫的淋浴下方。皮肤被水浸润的感觉很好,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很好,腹腔里令他暴躁的那一阵作呕感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他身体前倾,将额头贴在湿淋淋的墙面上,嘴唇无意识地微张。

闭着眼睛,水流从睫毛上不断的滴淌下去。

手指玩弄着脐间的芯片。

太热了。

他抬起左手,用足够温柔的力道一拳砸在水阀上。迅速变冷的水温令他全身肌肉收缩了一下。短暂的停滞过后,血液重新翻腾着涌进他的四肢百骸。

午夜,四周空旷静谧。

透过水流声他能清晰捕捉到远处的汽车引擎一晃而过。

唿哨声。

挂钟嘀嗒,嘀嗒,有规律地碾过耳膜。

门把手被轻微转动,以及……空气中骤然紧绷的张力。

“Bucky?”

是Steve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怪异但是,战备解除。松懈下来的神经让Bucky懒得睁开眼,也不想移动,手掌仍然压在腹部。而这一切看在Steve眼里无异于一串闪着红光的尖锐警报。他冲上去,又不敢贸然动作。

“能听见我吗?Bucky?回答我。”

水流似乎又开始变热。Bucky不确定,他似乎并没有调节水温,但是他身体的某一部分又重新变得燥热起来。他依然靠在墙上,有些艰难地抬了抬湿漉漉的眼睫毛,转头去看了Steve一眼。

他大概还叫了Steve的名字。

最后那个音节像糖块一样黏在他的嘴唇上,所以他又用舌头舔了舔。

他看见Steve就这么站在那里望着他,一动不动,只穿着睡觉用的旧拳击短裤,像是被人切断了某个开关。Bucky耐心等待了一会儿,最后伸手抓住Steve的肩膀将自己拽过去,浑身水淋淋的紧贴着Steve。直到两个人都撞在湿滑的瓷砖上被浇透。

冷水不断流过Bucky裸露的脖子,又被Steve不断地吮干。

“停下,Bucky!……你不舒服!”

Steve低吼,看上去显得痛苦又懊恼,仿佛他才是被压在墙上任人蹂躏的那一个。他的手掌在Bucky赤条条的背上滑动,时而碰到腹部,立刻像被针扎了似的移开。努力控制着想要扣紧对方身体的欲望。

最后,双手落在Bucky的屁股上重重掐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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