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土匪头子笑道:“真是无奈啊,记住老规矩,咱手下留情,都是为了钱,伤了命不值当的,回头晚上又做噩梦!不多说了,兄弟们,冲啊,替我教训教训这老白家的人。”

说罢,土匪众人和鼎新号马帮兄弟厮打起来,现场一片混乱。众人在前方拼个你死我活,倒也保护了语莹,免受侵害。然而,语莹的心里却是七上八下,要不是这脚受伤了,真想冲到白云舟跟前帮忙。

然而敌众我寡,蒙面土匪一层层不断突破人墙,很快便打到了语莹身旁。白云舟只顾与对面的土匪交手,却并未发现敌人已经向自己心爱的女人接近。

那个唤作二当家的第一时间见到语莹,看到语莹虽是男装打扮,却身材娇小,弱不禁风,一把将刀放在语莹颈下,说道:“天助我也!这么大的事情,你小子却不跟着你们帮主一起冲在前面,躲在这里,想来是富贵的身子吧。拿你当人质,再好不过。快点,跟着我走,别他妈叫唤啊。”

语莹被冰冷的刀子挟持,不敢大声说话,那二当家的走得快,而她崴脚疼痛,根本跟不上对方的步伐,只得一瘸一拐深深浅浅地挪着步子。

“你好歹是个男的,走路跟个娘们似的,给我快点啊。”二当家的怒斥语莹道。

刚走没两步,白云珊便不经意间发现语莹被土匪驾着脖子走,倒吸一口气,嚷道:“大哥,不好了,语莹老师被土匪挟持住了。”

听闻此言,救人心切。白云舟原本已占搏斗的上峰,却急忙下马,拼了命的想要穿过人群,跑到语莹跟前。但因为他是马锅头,是众矢之的,擒贼先擒王,那些土匪不可能放过他,很快,他便被所有土匪包围,逮个正着。

全场突然一片寂静,此时,白云舟已被所有土匪包围,并有人将枪眼对准了他的太阳穴,而二当家的也已经将语莹连拉带拽拖入人群中。

“帮主,没想到这次咱们这么快就把马锅头围住了。早知这样,我还费什么力气绑人质啊。”二当家的拽着语莹,这几步道当真不好走。是人质,就不敢伤着,没想到这人质还是个瘸子。虽然这刀架在人质的脖子上,确实要谨小慎微才妥。

土匪头子哈哈大笑,望向语莹,而语莹此时也正愤愤地看着他。在两个人目光交汇的一刹那,土匪头子的笑声却戛然而止。

蒙着面,见不到对方的表情,只是这土匪头子自从看到语莹,便不再张扬霸道,突然拘谨了许多,为了遮掩心中的仓惶,很快便将目光转向白云舟,说道:“白帮主,此行是想去哪儿?大老远的还带个瘸子,倒底让这瘸子拖累了吧?”

语莹这才发现白云舟已经被俘,眼泪唰地一下落了下来,而白云珊想要冲到最前面,找土匪头子理论,却被王盼紧紧按住不放。

那土匪头子继续说道:“这瘸子生得俊美,是白帮主的弟弟吧?唔,不对,听闻白帮主有断袖之好,不会是你的……情郎吧?”

在场土匪均歇斯底里疯狂地笑,笑罢,白云舟说道:“今日我鼎新号众位兄弟有要任在身,日落前必须横渡金沙江。钱财乃身外之物,大丈夫可舍可得,你放了我,放了被你兄弟绑架的那位我的……兄弟。我把身上的银票银元给你一半。”

二当家的给土匪头子使眼色,表示接受白云舟的建议。

而土匪头子却摇头道:“白帮主,实不相瞒,我也有这断袖的癖好,你这男宠出落的真是俊美,不如把人留下,这钱啊,够打点我兄弟们今晚找个**吃顿好的睡顿大的就够了。”

二当家的显然没想到土匪头子为何突然改变主意,跟土匪头子混了这么多年,没听说他喜欢男人啊,怪不得这几年一直不娶妻,难道是因为……?二当家的没说话。

白云舟一听土匪头子要打语莹的主意,心里尤为愤怒,说道:“你休想!”

土匪头子笑了笑,走近语莹,将她看个仔细,说道:“没想到白帮主重情重义,但我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你看这可怎么办呢?快点决定吧,我们兄弟也好打道回府,脸上老戴着这幅面具,憋得慌。”

此时的语莹,心里已经失落到极点,如果不是擅自离开白府,如果不是脚崴了不能走路,如果不是为了救自己,白云舟又如何能落在这万恶的土匪手中?没想到,因为自己的存在,果真拖累了白云舟,果真拖累了马帮兄弟,果真拖累了鼎新号。

老赵说过,这脚伤需百日方可痊愈,继续留在马帮,只会给所有的人增添麻烦,不如谎称答应这土匪头子,若有机会,趁其不备,逃回白府,岂不是更好?眼看太阳西下,语莹再也等不及了,白云舟爱她之深,语莹从未报答,不如舍掉自己的前程性命,大不了死在土匪手中,没准刚好可以穿越回家。就这样吧,成全云舟,成全鼎新号,成全马帮诸位兄弟的未来。

语莹说道:“云舟,我的脚伤势必拖累大家,别为了我一人,让白家众位兄弟受牵连。你们快走,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土匪头子笑了,继续说道:“白帮主,你这男宠果然实大体,声音可真柔啊。我越来越爱了。”

白云珊再也忍无可忍,拿起刀就想往土匪头子脑袋上砸去,王盼拽住她不放,说道:“云珊,别动,他们有枪。大少爷在他手里,他随时可能开枪。”

白云舟摇头说:“放了她,放了我的兄弟,大不了把我的命拿去。”

二当家的本就没什么耐心,被白云舟的固执气急了,说道:“帮主,别跟他废话了,毙了他,你要你的男人,我们兄弟要我们的钱。”

土匪头子没说话,一把将身前的语莹满怀抱起,放到自己的马背上,并撕下衣袖上的布料,蒙住了语莹的双眼,之后,自己也上了马,说道:“白帮主,多有得罪。今儿这一遭,算是天意吧。这人我是要定了,放心,我待男宠比你体贴,他在我身边受不了委屈。至于你的钱财,要掳走多少,由我们二当家的定吧。”说罢,策马扬鞭,风驰电掣般向东而行。

此时,那持枪的土匪继续将枪眼对着白云舟,而二当家的及其他土匪便在白家众兄弟身上搜罗钱财。所有钱财全都找到后,二当家的只拿取了三分之一,说道:“就这么多吧,够我们兄弟耍上好几天的。我家帮主教育我们,凡事不能太贪,知足长乐,不然啊,这老天爷该嫉妒我们了。”说罢,上马,其他土匪紧随其后。

那持枪的土匪挟持白云舟到较为安全的地方,便松了枪,连忙上马,追随二当家的及大部队之后。

土匪一行人扬长而去,而白云舟站在原地不动,脑中一片混乱,天啊,像做梦一般,如何在那一瞬间,就丢了语莹,丢了自己爱的人?老天爷在跟他开什么玩笑?这戏剧性的一幕为什么在白云舟身上发生?

白云珊着急地哭着,说:“大哥,怎么办啊?我的语莹老师,被那恶魔土匪头子拐走了。我们不如追上去,把语莹夺回来。”

马帮众位兄弟有的支持白云珊的做法,有的则持相反意见。愣了好一会儿,白云舟用力大声说道:“各位方才受惊,是我白云舟策划不周,太阳就要落山,请大家收拾好行囊,牵着骡马,跟我上路,今日务必翻过金沙江,河口之行,不得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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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云珊被白云舟的冷酷气得不行,忙说道:“大哥,你疯了。被抢走的是语莹,是你白云舟的女人,你不要她了?”

而帮中所有兄弟,却异口同声说道:“帮主识大体,我等愿终生追随鼎新号。”

白云舟饮水一口,轻轻对云珊说道:“大哥说过,有些事情不得不去做。我是马锅头,是鼎新号的灵魂,我现在不能去找语莹,否则军心涣散。”

云珊反驳道:“大不了不去河口,救人要紧,大哥,究竟鼎新号对你重要,还是语莹对你重要?”

白云舟愣了很久,终究没有回答,而是牵起闪电,带领众人,横渡那滚滚金沙江去了。

金沙江浩瀚,而白云舟更是顽固坚强。鼎新号所有马脚子无不被白云舟方才舍弃语莹的决定而感到激动。纵然除王盼、云珊,并没人知道云舟语莹的私情,然而众人却都认为白云舟此举,大义凛然,将来鼎新号在他的带领下,势必繁荣昌盛。

士气受到鼓舞,磅礴江水岂能阻拦众志成城?日落之前,鼎新号所有人,包括白云珊,均已成功横渡金沙江,越过了这次河口之行最为艰难的关卡。

傍晚时分,白云舟一行人找到客栈入住,临睡前,将王盼、云珊叫入自己房中。

许是这一天太过紧张惊险,白云舟略显疲惫,咳嗽声不断。

“王盼,云珊,我今日舍弃语莹,情非得已。这会儿找你们进来是想跟你们商量把语莹找回来的法子。”白云舟咳嗽几声,连忙喝了几口水。

“大少爷,不如这样吧。写封信给茗鑫,让铭鑫雇几个结实有功夫的壮士,到这个地方寻找语莹。这帮土匪,在此地斡旋应该已久,茗鑫到了这里,各处打听,准能找到他们的老窝。而我们既然已经舍弃夏姑娘,就该勇往直前,完成河口的交易。待一个月后,回到府中,若是茗鑫那边还是没消息,我陪你接着找夏姑娘,我不信,一个大活人,就能这么没了?”王盼苦口婆心给白云舟出主意。

而云珊始终持相反意见,说道:“盼哥,大哥,我是女儿家,我懂女儿心。语莹老师要不是脚伤了,她一定不会轻易放弃我们的。她是怕拖累咱鼎新号,怕拖累大哥啊。但是,如果那土匪头子到家发现语莹不是男的,而是女的,起了非分之想,又该如何是好?”

白云舟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语莹纯洁的身子若是被那腌臜的土匪玷污,这对于她来说会是何等的灾难?想到这里,心里纠结、疼痛万分,不禁又咳嗽几声。

王盼劝云珊道:“云珊,吉人自有天相。大少爷已经做出决定,你现在说这些,只会让他痛苦。然而,大丈夫一言九鼎,金沙江已经渡过,无法回头。”

白云舟说道:“王盼,就照你说的办吧。帮我准备笔墨,我这就给茗鑫写信。他即便大字不识一个,依我对他的了解,也一定会找人解读信的。”

白云舟又对云珊说道:“云珊,以后别随大哥和盼哥出来了。太多意外,大哥累了。但是你记住,我白云舟对夏语莹,定会不离不弃。此生一定要找到她,无论日后她的身子是否纯洁,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纳她为二姨太,除非我已不在这世上。她是因我落的难,为鼎新号落的难,若是弃她而去,天地良心,天地遣我,而我亦会遗憾终身。”

是不是所有的人,终其一生,都会被迫地做出太多不想做的决定?

是不是所有的人,终其一生,都会无奈地放弃他或她曾经最在意的人?

是不是所有的人,终其一生,都在为其他人活着,像白云舟这样,为父亲而活,为鼎新号而活,为白家马帮而活,只因他是白府的大少爷,是鼎新号马帮的帮主?

是不是所有的人,终其一生,注定失去太多原本已经属于他的人或物?而这些人或物,一旦放手,便永远错过,终究再也不能回来?

且行且珍惜……

次日清晨,白云舟率领马帮兄弟继续赶路,河口之行,来回共计二十八日,皆是顺利,白云舟成功地取得了越南商人的信任,并在河口商号老板的牵线搭桥下,与越南商人建立起长期合作的普洱茶交易。此行至关重要,为鼎新号日后的辉煌添砖加瓦奠定浑厚基础,就此笔者不再多说。

且说语莹被蒙面土匪头子劫走,一路上,那土匪头子没有说话,只是两个人身体贴得如此之近,语莹当真有些不适应,躲也躲不掉。

语莹双眼被蒙住,并不知道这一路经过哪里,又是去往何方?

听声音像是到了这帮土匪居住的寨子,果然,不一会儿,土匪头子便下了马,又将语莹抱了下来,摘掉自己的面具,吩咐身旁的丫头说:“青儿,带他去我屋里。”

被唤作青儿的丫头,约莫二十岁不到,灵巧俏皮,看了看被蒙住双眼的语莹,又看了看面前的土匪头子,笑了笑,说道:“遵命,少爷。”说罢,便轻轻搀扶语莹回房。

那土匪头子忙又叮嘱一句道:“他脚崴了,走得慢,好生照顾,看住了他,一直蒙着眼睛啊。”

青儿爽朗地会心一笑,点头答应。

语莹在青儿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走进土匪头子的房间。刚一进门,便闻到房间里一股刺鼻的酸酸的味道,像是陈醋。

青儿将语莹扶到椅子上,这椅子坐上去非常舒服,椅垫很软,靠上去也很舒服。语莹此时已是精疲力尽,别管那么多,先歇着再说吧。

“姑娘。”青儿呼唤语莹道。

语莹没敢答应,因为自己女扮男装,怎料到这丫头如此机灵,居然一眼便看出了自己的性别,难道在民国保养的好,身材突然凹凸有致?

“姑娘别怕,我叫青儿,少爷吩咐我不能揭开姑娘的眼罩,我也没有办法。少爷说姑娘脚崴了,我这就去搬个凳子,让姑娘把脚搭在上面,兴许能舒服些。还有,姑娘饿不饿,渴不渴?我吩咐厨房给你做饭吃。”青儿伶牙俐齿,话说的井井有条。

没等语莹答话,青儿便从旁边搬来了凳子,把语莹的双脚搭在上面,又冲门外喊了句:“翠儿,麻烦吩咐厨房,给少爷屋里端上点好吃的好喝的,客人饿了,也渴了,快点啊,别耽误。对了,翠儿,麻烦找二当家的拿一下白药,客人脚上有伤,我给她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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