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那么早起床干嘛?你脚有伤,今日哪儿也不去,踏踏实实在床上呆着。本来还想一会儿带你去见我爹,后来想想,还是等你脚伤好了再说吧。”廖凡劝语莹继续在床上躺着。

“你……天天这么躺着,会憋死我的。”语莹从小就是个闲不住的人,让她在床上躺上十天半日,仿佛囚鸟在笼,没了自由。

“那你只能忍住,谁让你不小心崴脚的?白云舟要是爱你,就不该让你受伤。”廖凡不放弃任何机会抨击自己的情敌。

“这跟他爱不爱我有什么关系?是我自愿随他出来的。”语莹为白云舟辩驳道。

“你瞧瞧,还没说上几句,便为他说话,真是不识好歹。说过了,脚伤要卧床静养。一日三餐,都在屋里吃,别出门。”廖凡关心语莹道。

语莹见廖凡并没有太多恶意,对他的防备略为降低。问他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廖凡从衣服兜里拿出来一块怀表,看了看,说道:“七点不到,卯时。”

语莹惊讶同是民国时期的人,为什么廖凡却偏偏懂得用21世纪的语言报时,而且他还有怀表。

“你怎么知道这种钟点换算方式的?”语莹好奇地问廖凡道。

廖凡哈哈笑了几声,说道:“土匪见多识广,怕了吧?”

“要不睡就把衣服穿上,我背你去厕所。”廖凡对语莹说。

“不用了,我一会儿自己去。”语莹推脱道。

“说过了,不行。再不穿衣裳,我就进你被窝,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光着身子睡觉呢?”说完,廖凡果真要往床上靠,语莹连忙伸手阻拦,说道:“别过来,你把头转过去,我换衣服。”

廖凡毫不犹豫转过身去,走到靠房门的地方,说道:“你这身子早晚是我的,来日方长,不在这一时半会儿。快换衣服啊!”

见廖凡转身,语莹快速将衣服穿好。

廖凡果然背语莹去了厕所,并带着语莹洗漱。

回到房间,见早餐已经摆好在桌子上,两副碗筷,馒头、鸡蛋、粥、小菜若干。两个人坐在餐桌前,语莹吃了口馒头,不禁问道:“你让青儿准备的?”

廖凡笑了笑,说:“当然了,不然是谁啊?除了做饭我不大会,其余的我都能替青儿。反正胡毅也是打呼噜惯了,以后每天早晨我都来这屋伺候你,和你吃早餐。”

这话差点让语莹把口中的馒头吐了出来,连忙说道:“我谢谢您了,还是换青儿来吧。”

这话说出口后,语莹突然意识到,怎么自己和廖凡说话如此随意,再也不用刻意注意文言词汇,也许是因为廖凡本身是个土匪,没太多文化,所以在一起,没有那么多顾忌吧。

“今日我和胡毅去城里打探打探下门生意,你在家乖乖呆着,闷了,就让青儿陪你说说话,除了吃饭和方便,都不能下床,听见没?”廖凡的语气倒像是语莹的兄长。

语莹喝了一口糯糯的米粥,说道:“别总是一副管教的口吻好不好?知不知道我比你大两岁?”

廖凡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答道:“大十岁,我也照样管你。”

“我最不喜欢跟比自己年龄小的男人谈情说爱。”语莹故意拿话刺激廖凡。

廖凡笑了笑,将最后的一口馒头吃到嘴里,抹了抹嘴,说道:“我最喜欢挑战你的不可能。”

须臾,二人均已用餐完毕,廖凡再一次叮嘱语莹的脚伤,叫她尽量躺在床上,不要下地活动。之后,离开房间。

廖凡刚走,青儿便进来陪伴语莹。

整整一上午,语莹感到尤为漫长,虽然青儿话声不断,但语莹依然觉得寂寞难耐。因为只能在床上躺着,没电视,没电脑,没手机,在这三无的年代,宅在家里是何等的无奈啊。不像之前在白府,每日和云珊一起学习洋文,总算是有个营生。每日学完后,语莹还会利用课余时间备课,精心设计来日课程作业,日子倒也过得充实。一下子闲下来,还有个佣人时时刻刻不离左右,语莹当真觉得别扭。

午饭过后,困意袭来,语莹躺在床上,渐渐地睡着了。睡得正沉,却被一阵只有女人才能发出来的爽朗笑声吵醒,睁开双眼,却不见青儿在身边。语莹总觉得这笑声听起来熟悉,便起身想要看个究竟。腿脚不方便,语莹只得透过窗缝看。

只见一女子,背对语莹,面向青儿,二人有说有笑,像是熟悉的很。

青儿对那个女人说:“少爷这回尤其感谢姐姐,知道姐姐今天下午来,特意交待我,好好跟姐姐说几句。”

那女子说道:“你家少爷,就喜欢跟我来这些酸的。多少年的交情,差他这一句啊?”

青儿笑道:“不差这一句,但他还是要让我特意谢谢你。要不是你给通风报信,怎么会歪打正着把他的心上人抢到手?”

那女子咯咯笑了好一会儿,说:“可不是,要不是刚才你跟我说了那些话,我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地给他把心上人找来了。你帮姐姐给你们少爷带句话,叫他对这姑娘别太上心。他啊……自从紫萱妹妹去世后,又真心爱上过哪个姑娘?这么多年,一直不娶妻,又是为了什么?姐姐早就跟他交过心,这男人女人啊,在一起开心,分开又难过,不如心里谁也不装,只当每一次都是**之欢,这样岂不自由自在?”

青儿说道:“姐姐你别说,咱们夏姑娘当真出落得典雅精致,眼睛同紫萱一样会说话。许是少爷感觉两位姑娘相似,才这般用情吧。”

那女子又说:“用情太深,只会伤了自己。这姑娘和白云舟显然已是私定终身,不然怎么可能大老远从束河追白云舟到我的客栈?让廖凡谨慎些,小心一不留神又伤的千疮百孔。一个紫萱还不够啊?他就这么喜欢**自己?”

青儿点头,叹了口气,不语。

须臾,女子接着说道:“时候不早了,这趟活儿的分红我已拿到手,这回你们少爷出手大方,看来真是因为我帮他得了夏姑娘,也算我三道红头些年不少受苦,苍天有眼,这是在补偿我呢……哈哈。青儿我走了啊。我阅人无数,这姑娘看起来可不好糊弄。叮嘱廖凡,不要用情太深,也不要横刀夺爱,强扭的瓜不甜。”

说罢,便摇摆离去。

语莹倒吸一口气,廖凡啊廖凡,你和三道红居然认识,原来这次抢劫鼎新号,是有预谋的,根本不是廖帮兄弟闲来无事歪打正着。你当真是擅长骗人的土匪,没想到自己太傻太天真,对你的话深信不疑。还有,紫萱又是谁?原来喜欢我是因为紫萱,因为我们的眼睛长的相像,这未免太过幼稚,看来你对我是一时冲动,根本不是一见钟情,只不过是想找个替代品罢了。

种种恶行,不能饶恕。

语莹自嘲,当真太傻。

见青儿告别了三道红,正向自己房间走来,语莹忙回到床上,佯装睡觉。这一躺下,心情却难以平复。照理说和廖凡之前仅仅一面之缘,就算是他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也不至于因他的私生活而感到纠结。况且,云舟已然先入为主,这只不过是短暂的分离,怎能在爱情的立场上摇摆不定?语莹不知道究竟自己是怎么了?越躺越烦躁,越想越焦虑,不行,绝不能这么躺下去,必须起身,出去透透气。

语莹用尽万般力气,终于说服青儿陪她去院子里走走。不过,青儿只允许语莹走一小会儿,万一少爷回来了,逮个正着,是要责骂她的。

昨日蒙着双眼进来,除了厕所,洗澡间,根本还没有参观过自己住的地方,就当散心旅游吧。

语莹在青儿的搀扶下,终于走出房门,深深呼吸一口碧水寨的新鲜空气,尤如醍醐灌顶,清爽舒适。初冬的碧水寨一点都不冷,微风拂过脸颊,微凉,心情也是好极。将廖家整整走了一圈,比白府小很多,却感到异常亲切温馨。无论是廖凡父亲的房间,还是二当家的胡毅的房间,甚至佣人门的房间,看起来都不大壮观,不像白府那样威严耸立,却是相当具有人情味儿的。

“青儿,你身旁的这位姑娘是谁啊?”语莹和青儿正要回房休息,只听身后有人说话,声音低沉有磁性。

两位姑娘连忙转头,青儿看了一眼对方,不免有些惊慌,说道:“老爷。”

唔,一不留神碰到廖凡的父亲,廖钟海,当年在碧水寨叱诧风云的廖帮帮主。廖钟海虽年过半百,但发型却很新潮,头发花白,却扎了马尾。眉毛上挑,眼神犀利,不愧是当年的廖帮一把手。

语莹称呼廖钟海道:“叔叔好。”这话说着随意,不想再刻意叫声老爷或者伯父。也许是这空气清新洗了脑的缘故,语莹觉得自从来了民国,命运扑朔**,未来怎样,自己完全无法掌握。要是再像从前那样,入乡随俗,精益求精,不免觉得身心俱疲。反正廖凡看起来也像是那种大大咧咧不拘泥世俗小节之人,不如随心而动,想说什么就尽管说吧。

还没等青儿解释,廖钟海笑笑,说道:“你就是夏姑娘吧?我家廖凡昨儿个回来,没少跟我说起你啊。我儿子眼光一向不赖,我看行。”

青儿也笑了,说道:“老爷,少爷看上的姑娘怎曾有过庸脂俗粉?夏姑娘知书达理,温柔聪颖,大方得体,美丽优雅,气质非凡。”

语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禁看了看青儿,这丫头真是伶牙俐齿,看来这廖家不比白府那般等级森严,佣人和老爷说话没有避讳。

廖钟海哈哈大笑道:“青儿,好一张厉害的嘴。凡儿让你贴身伺候夏姑娘,算是选对了人。”说罢,又对语莹说道:“夏姑娘,我们廖家这些年,什么都是抢来的。这房子,这家具,这些佣人,包括你身边的青儿,都是用抢来的银子换的。但我跟凡儿说过,世间万物,唯独人心抢不得。凡儿害你和亲人朋友分离,是他的不对。听凡儿说你的脚受了伤,山路崎岖,现在回去,不大现实。夏姑娘不妨在我廖家好生养着,咱碧水寨在深山中,天地灵气,不与外界太多关联,脚伤在这里康复的快。待你脚伤痊愈,若依然坚持离开,叔叔派人送你回去。但凡儿对你却是真心实意,否则他不会亲自跟我提到你。你们年轻人啊,彼此理解,多多沟通,切勿因一时之气,伤着彼此。”

廖钟海这些话,正中语莹的心。

离开家里这么久,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像父亲关爱女儿般,说过一句温馨体贴的话。只有今天,廖钟海的几句忠告,每一字每一句都直入语莹内心深处,让这远道而来的姑娘心里暖暖的,像是终于在茫茫人海,有了靠山。是啊,人心不能抢,廖叔叔让我在碧水寨养伤,他可以送我回家。语莹真的想家,在这里无依无靠,脚疼得难受,却只能忍着,不知何去何从。

青儿见语莹不语,说道:“老爷,您放心吧。青儿看夏姑娘和凡少爷无论面相,还是性格,都是及其般配的。等到夏姑娘脚伤好了,估计那会儿她就不想走了。就算想走,凡少爷也不干啊。”

廖钟海说道:“要是两厢情愿,那便再好不过。要是单方勉强,那就别怪我干涉了,到时候,我带着夏姑娘回束河,看这小子敢拿我怎样。”

语莹不禁感激地说道:“廖叔叔,您今日说的话,语莹记在心里。谢谢廖叔叔关心。”

“姑娘,你有难处跟廖凡说,那小子要是不通情达理,欺负你,你就告诉青儿,或者直接跟我说。我廖钟海这把老骨头硬得很,一时半会儿,见不了阎王呢。有我在,姑娘踏踏实实在这儿养伤。”廖钟海劝诫语莹道。

说罢,廖钟海便一个人回了房间。

太阳落山,廖凡和二当家的胡毅还没有回来,青儿怕语莹饿着肚子,便给她单独烧了饭菜,让语莹在房里用餐。

山里天黑的晚,晚餐后,青儿为语莹洗漱。在这里,晚上没有娱乐活动,又因为腿脚不方便,语莹便早早躺在床上,打算睡个美容觉。

刚躺下没一会儿,便听到院子里叮叮当当的声音,屋外有人说话。语莹用心听,是廖凡回来了。

“青儿,准备夜宵,两幅碗筷,端我屋里来,我先去冲个澡,告诉夏姑娘,我一会儿找她去。”廖凡在院子里唤青儿。

语莹一听廖凡要上屋里来,想起早晨那一幕,连忙将衣服穿上,钻出被窝,坐在床边的靠椅上。

不一会儿,青儿端来可口的夜宵,布置好餐桌。

再没过多会儿,廖凡推门而进,身上背着个大包裹。

看到语莹坐在靠椅上歇着,等自己吃夜宵,廖凡心里当真是高兴的。总以为语莹冷冰冰的,但今日似乎不同。有时候,很多事情的真相还是不知道为妙,如果告诉廖凡语莹是因为怕躺在床上,被他欺负,这男人的心当真要再一次受伤了。

廖凡招呼语莹吃夜宵,语莹更愿意靠在椅子上不动弹,说道:“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廖凡走到语莹身边,轻轻地把包裹放在她的身上,说道:“我饿的前心贴后心,这包裹里,都是送你的,你先自己打开看。我吃点饭菜,吃完再陪你说话。”

包裹沉甸甸的,掂起来不少东西,语莹将它打开。

怀表一枚;

文言小说十本;

紫水晶手链一条。

紫水晶在黄晕的烛光下,格外耀眼,语莹忽觉造物弄人,腕上已有一串芙蓉石,又如何再戴一串紫水晶?怀表样子比较新,不像是廖凡身上带的那个。文言小说倒是有意思,《西游记》、《红楼梦》、《水浒传》、《三国演义》、《聊斋志异》、《孽海花》、《镜花缘》、《官场现形记》、《喻世明言》,这是前八本,第九本居然是《**梅》,第十本厚厚一打纸,没有书名,语莹刚要翻开来看,廖凡便叫她道:“没想到吧?高兴不?欢喜不?越来越喜欢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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