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大哥,你说我和盼哥该怎么办?如今见不到他的人,我坐立不安。”云珊说道。

白云舟看了看周围,除了婉秋,没有其他家人与下人,才悄悄说道:“三妹,和王盼一起远走高飞吧。”

云珊一愣,没想到一向跟爹一样固执的大哥居然提议让她与盼哥远走高飞,于是不解道:“大哥,你……”

云舟打断云珊道:“恩,三妹你没听错。昨下午大哥回来,听说你和王盼的孩子没了,看你熟睡,便没叫醒你。晚上思前想后,不知怎的,突然想起语莹。恍惚明白她为什么最后选择了你二哥。那年咱们在滇西客栈,当我得知你与王盼有情,的确十分震怒。后来心里虽然不愿意,但看到你们二人为爱情的执着,也便不再反对。大哥是做父亲的人,非常理解此时此刻,当你的孩子没了,王盼和你的感受定是痛苦万分。毕竟,孩子是无辜的。但是爹固执了一辈子,他不会允许你们结合。大哥与语莹的分开便是个经验教训,如果当初我不放弃她,她也便不会认识你二哥了。所以,大哥希望你幸福,永远是当年那个梳着羊角辫的女娃娃,天真烂漫,开心快乐。”

云舟平日话少,这次如此长篇大论,振振有词,让三妹云珊完全不得解,但她相信大哥说的每一句话均出自真心,并频频点头,说道:“妹妹听大哥的。大哥,可我不知道和盼哥可以去哪里,我们该怎么生存?”

云舟微微笑笑,说道:“三妹别担心,大哥定当为你和王盼想个周全。如果你同意,大哥这就吩咐茗鑫去办,一方面去客栈通知王盼,要他两日后到九鼎山与你相会。你这边也尽快收拾行李,两日后去九鼎山找他。追风是王盼一手养大的,就让追风带你们走。另一方面,大哥想让你们先去滇西客栈,你二哥前些日子住这儿,跟我提过,滇西客栈老板娘三道红是他的旧相识,所以,你们行路累了,在她那里借宿一定安全。之后,大哥希望你们去碧水寨投奔你二哥还有语莹。那里位于深山之中,不易被人发现。二哥和语莹是咱们信得过的亲人,你们彼此也有个照应。另外,你和语莹也好就伴,免得孤单。”

云珊听罢,当即给云舟跪下,哭着说道:“大哥,妹妹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我替王盼给你磕头。”说完,便连忙叩首。

云舟忙把云珊扶起来,说道:“三妹,你刚刚小产,快别跪在地上,小心地凉。我就你这么一个妹妹,从小看着你长大,大哥做的这些都是应该的。”

云珊哭着说:“大哥,妹妹日后,一定报答大哥,赴汤蹈火,再所不辞。只是,我和王盼走后,再也不可能回来,大哥,你要来碧水寨看我,妹妹会想你,也会想文文。大哥,三妹不在你身边,你要照顾好自己。经营鼎新号,还有咱们白家马帮,别再那么拼命了。你有咳血的旧疾,大哥千万别忽视,要保重身体。”

云舟突然对云珊万般不舍,心里一阵阵酸痛,20多年了,妹妹终要离家,不是光明正大的明媒正娶,却是偷偷地草草离开,当哥哥的未免心中难过。但是,多年的家规、习俗、舆论,一切均是不得已而为之。

两兄妹又说了些暖心的话,并计划云珊王盼私奔后,便对爹说:“不知为何,云珊离家出走,一定派人到处去找。对外,只说云珊出国留洋,继续深造,再过些年,就说云珊嫁在国外定居不回了。”

走出云珊的闺房,云舟便找来茗鑫,叫茗鑫亲自去客栈跑一趟,亲口告诉王盼,要他两日后卯时,在九鼎山星蓝谷与云珊汇合,二人一起去碧水寨投奔云天。

茗鑫知道大少爷把他当心腹,不敢怠慢,连忙去马厩牵马,上客栈找王盼。

然而王盼却不在客栈,茗鑫问过掌柜的,只说见着一大早就出去了,却一直没回来。

茗鑫怕耽误事情,便在客栈里找了把椅子,只坐着等着,没想到,等到天黑也不见王盼回来。府里还有其他的事情需要茗鑫去办,故他管客栈老板要来笔墨,因识字有限,茗鑫只简要写了句——两日后卯时,前往九鼎山星蓝谷与三小姐远走高飞,茗鑫。

封上信封,茗鑫给了客栈老板一个银元,请老板务必亲手交给王盼,这才离开。

且说王盼头天晚上彻夜难眠,一大早又去酒庄买酒,想继续买醉,没想到回来的路上,瘫倒在地,呼呼睡着了。中午才被人发现,给叫了醒,自觉肚子饿,又找了个馆子吃午饭,再要上一大壶酒,喝了痛快,借酒消愁,一呆便是几个时辰,看时间不早,便又摇摇摆摆回到客栈。

刚一回客栈,便见冰凌等在门口。客栈老板见王盼回来了,忙把信递给拎着酒壶他,只说白府茗鑫特意送来的信,然而王盼此时已经有些不省人事,没等反应过来,慌乱中,冰凌把信接了过来,搀扶王盼回到房间。

冰凌趁晚上的工夫,偷偷从吴府溜了出来,想看看王盼。没想到,王盼喝的大醉,还有茗鑫送信来。茗鑫为何送信,冰凌不解,但终归是和白云珊白云舟相关的,因此冰凌留个心眼,把信随手揣在兜里。

冰凌给王盼倒了杯茶,说道:“怎么一日不见,颓废许多?”

王盼稀里糊涂道:“兄弟背叛,妻离子散,人生痛苦,不过如此吧,却都让我王盼赶上了。”

冰凌心里难受,劝说道:“这些不都是人之常情吗?在利益面前,没有兄弟。白云舟为了鼎新号,为了白府的声望,只得牺牲你和三小姐的感情了。”

王盼连喝好几口茶,恐是醉酒的缘故,猛地呕吐,满屋子顿时都是酒气。

冰凌把他扶到床上,帮他宽衣。打扫房间后,又特意打了盆热水,为王盼擦洗脸和手脚,给王盼盖上薄被。

此时,王盼躺在床上,神志恍惚,双眼仿佛看到了云珊,忙拉住冰凌的手,说道:“云珊,别走。”

冰凌心里咯噔一下,虽然心里喜欢王盼,却不想他把她当作别人,即便当晚可以趁机将生米煮成熟饭,赖他一辈子,但冰凌不愿意,于是,松开手,说道:“王盼,你喝多了。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吴府了。以后别喝这么多酒,你要是想和三小姐在一起,必须振作起来,想法子才对。”

说罢,冰凌便离开了客栈。回吴府的路上,冰凌想到方才的一幕幕,突然后悔自己有些傻,为什么不顺水推舟,将错就错?另外,明明想拆散王盼与白云珊,为什么还鼓励他说让他振作起来,想法子。看来自己还是不够心狠,以后万万不能这样了。

回到吴府自己的房间,冰凌点着蜡烛,把那封茗鑫送给王盼的信打开,识字不多,但这些字却认得,看过之后,她将信放在蜡烛的火焰上,烧得灰飞烟灭。

次日一早,冰凌趁早晨买菜的工夫,到客栈探望王盼。只见王盼早已醒来,精神好了许多。王盼自知昨晚喝多了,一早向冰凌道歉,只怕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还望冰凌见谅。

王盼并未提起茗鑫捎来的信件,冰凌以为定是他昨夜酒醉神智不清,故不记得了。冰凌暗自庆幸,这是上天眷顾。

两个人寒暄了会儿,王盼便托付冰凌一件要任,求冰凌稍口信给云珊,只说:“请云珊无论如何,今晚在客栈相见。”

冰凌佯装答应,一定把话带给三小姐。

且说王盼昨夜酒醉,凌晨便醒了,对昨晚的事情全都忘记,唯独记得冰凌说的:“你要是想和三小姐在一起,必须振作起来,想法子才对。”

王盼认为冰凌所言极是,便想约云珊出来,二人应即刻私奔,离开这是非之地。他以为冰凌还在白府当差,故一早便委托冰凌偷偷稍话给云珊。

不料冰凌非但没有把话传给白云珊,到了下午,反而又来到客栈,诚惶诚恐,对王盼说道:“三小姐说她今晚来不了,老爷和大少爷派所有的家丁看管她,根本无法脱身,只托了话给你,说什么卧薪尝胆,来日方长。”

王盼琢磨着云珊的话,终于想明白——的确,过往一切不过痴心妄想,说什么地位无悬殊便可在一起,那不过是梁山伯祝英台之流骗人的故事。已经离开白府,如果这样继续在客栈住下去,只会身无分文,一无所有。届时,拿什么养活云珊?云珊过惯了大小姐的日子,如何让她随了我粗茶淡饭,穷困潦倒,身无长物?

如此,若是不改变,不做出一些成绩,不树立自己的地位,又怎能光明正大娶她过门?

于是,王盼便对冰凌说道:“冰凌,这几天多亏了你帮忙传话。既然云珊身不由己,也便罢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日后还望你帮我在白府多照顾我爹和云珊。有朝一日,待我飞黄腾达,扬眉吐气,再寻她不迟。”

冰凌心想,王盼果然值得我爱,懂得运筹帷幄,奋发图强。于是,便说道:“说的在理。那日后你有什么打算?还回白府吗?”

王盼冷笑道:“白府除了爹和云珊,没有任何人值得我挂念。老爷,老夫人还有我曾经最敬重的白云舟,都伤我太深。我不可能回去了。今晚再在这里住上一宿,明日便打算离开束河。城外机会很多,平日里为鼎新号忙碌奔波,倒也结识不少朋友,个别人还是值得信赖的,我想先去投奔他们,谋求生路,再从长计议。”

冰凌想到王盼又要远行,心里不免有些慌乱,本打算离间王盼与云珊,没想到却把恩公给支会走了。于是便说:“你若远行,我定是放心不下。不如待我辞了仁昌号的活计,陪你一同离开这里,也可以照顾你的饮食起居。”

王盼摇摇头,说道:“冰凌,你对我的心我早就知道。但只当你是妹子,却不曾有其他非分之想。你若从此这样跟着我,也只是吃苦受累,我却什么也给不了你。不如在仁昌号,好好活出个模样。待我功成名就,自然回来看你。你的恩情,我王盼永不相忘。”

“可……”冰凌还是不愿王盼离开。

“不必担心,毕竟云珊还在束河,我不可能一走了之。待我稳定下来,一定回来看她,也会去仁昌号看你。你若不放心,我安顿好之后,遍托人寄信给你,你再受累帮我给云珊捎个信,好吗?”王盼请求冰凌道。

冰凌不好拒绝,但心里更是嫉妒,看来王盼死活都放不下云珊,而对自己却没有半点男女之情。不过,冰凌也不计较这一时半刻的欢愉,同样,她认为要想吸引王盼,还是得自己越发出众才是。如此,不如在仁昌号好自为之,说不定日后还能帮上王盼些什么。来日方长,认准的男人,早晚是自己的。

于是,哭着说道:“那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一旦安定好了,便寄信给我,我也好安心。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给三小姐递信,一并交代我好了,我定把它当作自己的事情来办。”

随后,冰凌便告别王盼,回到吴府。

且说云珊这边以为王盼收到茗鑫的信,这两天便开始秘密的收拾行李。云舟亲自给云珊若干银票,价值不菲,足够她与王盼过上许多年富足生活。尽管万分不舍,云珊依旧于次日卯时,在云舟帮助下,只身来到九鼎山星蓝谷,只等王盼前来汇合。

没到多会儿,茗鑫便驾马车也来到星蓝谷,而那马恰是追风,茗鑫哭着对云珊说道:“三小姐,没想到您刚从西洋回来,这就又要走了。茗鑫和婉秋都舍不得您。追风是王盼和您一起养大的马儿,大少爷特意交代,让追风跟着你们。”

云珊眼中含泪道:“茗鑫,快别说了,不然我真舍不得走。待我和王盼到达二哥那里,便给你们写信。还有,你跟大哥说,别辞退婉秋,等语莹临产,还得婉秋亲自照顾才好。”

茗鑫哭了好一会儿,才不舍的走开。

云珊拭干眼泪,只想着一会儿便可见到王盼,心里开始规划未来二人的田园生活。没想到,直等到艳阳高照,也不见王盼半点踪影。

云珊坐立不安。照理,王盼接到茗鑫的信,应该按时来星蓝谷汇合才对,怎么到现在还没来?王盼对来这里的路再熟悉不过,难道是路上出了意外?遇到劫匪?或者被爹撞见?天,越来越不敢想,云珊开始浑身上下不自觉地哆嗦,时值夏末,她不觉感到全身丝丝凉意。

已是晌午,却依然看不到心上人的影子。

又过了一个时辰,忽听到身后草丛中有急促的脚步声,云珊喜极而泣,心想:“这一等,不过几个时辰,却像过了很多年,盼哥,你终于来了。”

然而,回过头来,却看到白云舟正向自己这边走来,云珊顿感不妙,问了句:“大哥,盼哥呢?他为何没来?”

白云舟心事重重,表情凝重,挪步到云珊跟前,说道:“三妹,王盼……所住的客栈今早失火了。”

听闻此言,云珊用手去**追风的额头,却禁不住浑身颤抖,即便尽力克制,却依然难掩心中的悲痛,手的温度冰凉到让追风马儿不由得躲闪。

云舟又说:“整个客栈烧的精光,听说所有客人在睡梦中便……此时,茗鑫正在客栈那里认领尸首,恐怕王盼凶多吉少。”

云珊突然瘫倒在地,眼泪哗哗落下,说道:“大哥,你这都是骗人的吧?是你出尔反尔不让我和盼哥私奔了,对不对?”

白云舟见妹妹情绪激动,连忙弯腰想扶妹妹起身,不曾想云珊用力甩开云舟,说道:“为什么?为什么我爱一个人要这么难?为什么我爱的人是马脚子出身?为什么要有身份地位的悬殊?为什么要赶他出门?为什么将我们二人活生生的分开?如今盼哥与我,恐怕阴阳两隔,爹娘终于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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