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及文案

书名:试睡后遗症

作者:迟早早

晋江VIP2014-11-06完结

非V章节总点击数:368804 总书评数:427 当前被收藏数:1299 文章积分:16,767,550

[文案]

蒋小乖不负老爹对她名字的厚望,又乖又怂地活了20多年

却在这一天干了件惊天地,泣鬼神,上对不起组织,下对不起家庭,横竖对不起自己的大事

作为一名酒店试睡员,她不仅试睡了人家的床,顺便把人酒店老板也给试睡了

这事当然不算完!!

本文还可以叫做《对不起,睡了你》《论试睡员的职业操守》《全家出动钓金龟》《我的男友嘴很毒》

ps:前半段轻松搞笑,后半段暖萌甜宠,温暖逗比风,全程无虐。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欢喜冤家 天作之和

搜索关键字:主角:蒋小乖,韩续 ┃ 配角:好几个呢,不一一点名啦 ┃ 其它:乌龙爱情、温暖逗比风

☆、第一章

蒋小乖拥有一份备受羡慕的清闲工作,一坐到饭局上,就接收到某位女同学羡慕嫉妒恨的星星眼。

“小乖,好羡慕你哦,工作那么轻松,眼睛一闭,一睁,钞票就到手了,嚎~。”

蒋小乖呵呵地陪着笑,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清闲?其实一点都不清闲好吧。每天一睁眼就要上网找酒店,天南地北地跑,不仅要对酒店做详尽的评价,上传图片,还要随时回复网友的问题,维持交流,认真做起来,其实也蛮累的好咩?你们不能只看见小姐数钱,看不见小姐陪睡啊。好吧,这个比喻并不恰当。

哦,忘记说了,蒋小乖从事的的确是一份关于睡觉的工作——酒店试睡员。

毕业没多久她就做了这份工作,一做就是两年,常常孤身一人到处跑,鲜少回家。说起来这还是她大学毕业后第一次参加同学聚会。

C市最近新开了一家五星级酒店,她这次也算是带着工作回家。一下飞机就拎着大包小包入住到酒店里,匆匆打量了一下酒店的环境,就被拉来参加聚会了。

坐在小乖斜对面的那位告别了青春期却迟迟送不走青春痘的男同学孜孜不倦地劝酒:“小乖,好久不见我们喝一个吧。”

蒋小乖盯着他月球表面打底,小红果子装饰的大油饼子脸想了又想,愣是想不起他的名字,只好端着果汁代酒和他碰杯。

痘子哥虽然存在感低,但人家脾气可不小啊,他啧一声皱起眉头,不高兴了:“蒋小乖,你这是不给我面子啊。”

“我,”

“她不会喝酒。”

突兀的男声插~~进~~来,蒋小乖耳朵立刻“嗡”得一下。

大脑咔嚓咔嚓地处于死机状态,却不受控制地侧头去看,还没对上来人的眼睛,心里猛地一揪,她飞快地移开目光,盯着手里的杯子。

那边已经有人招呼上了:“龙岩,就数你最晚,罚酒三杯啊。”

龙岩笑着坐到男生堆里去,经过蒋小乖时眼睛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似有若无的,蒋小乖感觉脊背都发烫了,手竟然微微发抖。

稳了稳情绪,她埋头给闺蜜丁丁发微信:“今天果然不宜出门,我看见龙岩了,就看了一眼,我眼睛疼。”

哪里是疼,明明是又酸又胀。

丁丁秒回:“我看见不干净的东西时眼也疼,没关系,别看就好了。”

还没来得及回复,那边又发来一条:“蒋小乖,我警告你,不要笨到被同一条狗咬两次。”

蒋小乖默默消化了一会儿丁丁的话才把手机塞进包里。丁丁说的对,龙岩他就是只小狗,大狼狗!暗搓搓地骂了两句,她心里顿时畅快了不少,抓起手边的杯子猛灌一口。

唔,果汁什么时候被痘子哥换成了白酒?蒋小乖含着一口酒,龇牙咧嘴,脸皱的像包子一样,一抬头撞上龙岩的目光。

龙岩语气含笑却带着点命令的成分:“你不能喝酒就不要喝,别逞强。”

蒋小乖听到的是:“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就算时间倒退两千年人也不能听小狗的使唤!

挑衅似的,她仰头把杯子里的酒一口闷掉,拼命忍住皱眉的冲动,胃里烈火燎原般燥热,嘴角却挂上一抹得逞的笑。

我蒋小乖不再是从前那个对你惟命是从的傻子了。

痘子哥看蒋小乖喝了他倒的酒,脸上瞬间笑开了花,只是他这一笑,蒋小乖的眼睛也花了——这一脸红痘,还真具有视觉挑战啊。

正想着,痘子哥的酒杯又递了过来。

***

人在高度警备的情况下总是能超常发挥,蒋小乖走进酒店的时候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强而机智地跑回来的。

只记得散场的时候脚步打晃,那只讨厌的小狗变成四只围在她身边汪汪汪地叫:“你站这等我,我去给你拿张纸巾。”哦,她刚吐过,吐了他一身。

龙岩一转身,蒋小乖就踉踉跄跄地开跑,边跑边吐,吐的同时还不忘一边擦嘴一边伸手拦了计程车。

车子开走的时候,隐约听到龙岩在车后大喊:“蒋小乖,你给我停下。”

她靠着椅背呵呵傻笑,他着急上火的样子真让人心情舒畅。

蒋小乖一路踉跄,看到自己的房间号就像找到支点一样把身体往门上靠,咣当一声就摔门里去了。

本来就胀疼的头更加疼得一发不可收拾,她哭着用脚踹上门,任门咔哒一声锁上,索性也不站起来了,用手撑地往房间里爬。

这是目前最不容易跌倒的姿势了,醉酒的小乖还是很惜命的。

两分钟后。

“哐当”——她撞床头柜了。

蒋小乖抹抹眼泪,撑着柜子爬起来,手指触到一个凉凉的东西,她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认出是她临走时放在柜子上的水杯,里面还有半杯没喝完的水。

她顿时觉得很渴,咕嘟咕嘟把水喝了,身子往后一仰,倒在床上。

又是咣当一声,只是这次声音很闷,蒋小乖觉得很疼,她的身子撞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又硬又热,撞得她连心都疼了。

失控的眼泪再次喷薄,她一边呜呜地哭,一边拿手捶身下撞疼她的罪魁祸首。

拳头来不及落下,猛然被一股大力攥住。

一阵天旋地转,她被那硬~硬的不明物压在身下。蒋小乖睁开一条眼缝,恍惚中看见一张男人的脸,眼睛很漂亮,可是目光却又暗又沉,带着灼人的热度。

像烈日下的沙漠,蒋小乖被他的目光炙烤,也开始觉得热,并且渴,她舔舔嘴唇,开始脱衣服。

上方传来喑哑的男声:“你在干什么?”

“脱衣服呀,”蒋小乖眨眨眼,开始笑,“笨蛋,你看不出来么?”

他不说话,她也不在意,抬眼瞧了瞧他的衬衣长裤,语气讶然:“哇,你不热吗?”

“……”

“热死了,我要脱衣服。”蒋小乖嘟囔着,双手撑在他的胸膛,推他,他微微侧开一点身子,她忙不迭地揪着衣领往上拽,急切地连扣子都忘了解,衣服卡在脖子上,憋得她几乎窒息。

手忙脚乱一阵挣扎,扣子被慢慢解开,呼,脖子得救了,蒋小乖看着帮她解衣扣的男人,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头,又抚了抚他的脸,像是抚摸一只温顺的大宠物。

只是,这宠物的眼睛里好像喷着火光,眼珠都红了。

很快,蒋小乖全身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再接着,她被移到床中央,被大力压制。沉重的压迫,却让她觉得安全,她闷哼着蹭了蹭。

她一噌,身上的力量更重,身体被随意拉扯,热,痛,酥麻,狂乱,整个天地都开始旋转,灵魂逐渐出窍,任由身体沉沦。

☆、第二章

宁青拿着文件出了电梯直奔3602,她步子有些急切,到了门口才发现,门紧紧地锁上了。

奇怪,刚才下楼匆忙,她忘记拿房卡,又来不及折回去,所以只是把房门虚掩了,反正酒店治安良好,这房间又特殊,应该不会有人过来,可是,门怎么被锁上了呢?

她按了下门铃,对着门缝小声喊:“学长”,可是里面毫无回应。

也是,他喝得烂醉,又喝下了她喂下的水,怎么会有力气过来开门。宁青转身去叫工作人员,嘴角噙了丝蠢蠢欲动的笑意。

工作人员对她比较熟悉,一句话也没有多问,就跟着她上楼来。房门“滴”的打开,宁青把手放在门把上,正欲开门,猛然听到房间里暧~昧的响动——粗重的呼吸声,男人,混合着女人。她大惊失色,挥手赶走了服务员,等服务员走远,才颤抖着手慢慢推开房门。

每走一步,喘息声就更加清晰可闻,宁青踉踉跄跄冲到床前,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失声尖叫,然后捂住了嘴巴。

和韩续纠缠在一起的那个女人,是谁?

她刚刚走开十几分钟,怎么就会有个女人闯了进来,还爬上了学长的床?

此时床上的两个人犹如困兽般纠缠在一起,对宁青的尖叫充耳不闻。宁青瞪大眼睛看着眼前激烈的一幕,简直难以置信。她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拽住蒋小乖的肩膀想把她从韩续身下拖出来。无奈韩续力气太大,死死压着蒋小乖,她几乎力竭也无济于事,长长的指甲在蒋小乖身上划出长长的红痕。

韩续使劲甩开宁青的手,低低地吼:“滚。”

宁青摔坐在地上,不敢相信般开始流泪,耳边粗重的喘息声像一把利剑扎进她的心窝,她再也不能忍受,捂着脸夺门而出。

***

逐渐有光线一寸一寸移到脸上,强烈的阳光照得人眼睛难受,蒋小乖烦躁地嘀咕一声,慢慢睁开眼睛。

一毫米,两毫米,三毫米……眼睛好不容易睁开一半,刷!闪电般合上了。

呃,眼前这个帅哥是谁?为什么会有男人在我床上?而且,我的外衣内衣一起私奔了?和这个男人的衣服一起私奔了?!

蒋小乖忍住尖叫的冲动,轻轻动了动手指,这一动,差点又要失声叫出来——她竟然八爪鱼一样四肢缠在那男人身上,而他的胳膊好像还揽在她的腰间!

她这辈子还从未跟一个男人有过这么亲密、大胆,并且极度亲密的动作!

语言在这一刻丧失了它的意义。

心中有千万头草泥马欢快地奔腾而过,凌乱掉的蒋小乖索性破罐子破摔,四肢僵硬做挺尸状。

可是,腿脚缠住的那个身体是个有体温的大活人啊,此刻她全身的皮肤像被热铁烙印,热的简直要烧起来。

蔣小乖开始做心理建设:这一定不是真的,这只是个春梦,我可是个良家少女,不可能做出这么剽悍的举动。除非我的内心潜藏着一只流氓,开玩笑,怎么可能,我可是个萌妹子……

“你以为装死就没事了?”男人的声音无情地打断蒋小乖的自我催眠,迫使她跌回到现实中。

她头皮一麻,眼睛闭得更紧,实在没有脸睁眼。

“现在知道羞耻了,爬上我的床时怎么不怕?”

男人的语气里满是羞辱,如果没有听错的话,还夹杂着一丝郁闷和无奈。他强硬地扯开蒋小乖的四肢,把她丢到一旁。蒋小乖顺势滚到床的另一侧,身体紧紧贴着床沿,整个人都快要掉下去,仿佛躺得远一些就不是跟这男人睡一张床,就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她背对着他戚戚然睁眼,就听到下了床的男人不带感情的声音:“你是谁?”

“我,我,”尚在状况外的小乖一时无言以对:“我不知道……”

“呵,原来是个傻子。”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蒋小乖急忙坐起身来,颤巍巍地伸出食指,指着他: “你为什么在我的房间里?”

男人回头,目光扫过她,她手忙脚乱扯了被子盖在身上,就听到一声嗤笑:“一马平川,有什么好遮掩的?”

蒋小乖脸都扭成苦瓜了,到嘴边的粗口被他接下来的话活活堵死。

“有几件事情你需要搞清楚:第一,这不是你的房间,这是我的房间。第二,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但这也不重要了,因为不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而且无法挽回了,*”他烦躁地骂一声,“第三,别指望我对你负责,是你走错了房间,自己闯的祸,自己要承担全部后果。”

说话的同时,他已经干错利落穿好了衣服,系好领带转身对上蒋小乖蓄满泪珠的眼:“你是哪个房间的?”

“3502。”蒋小乖艰难地吐出四个数字,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来。

结果他直接无视她的眼泪,错愕了一秒,说:“3502?妈的!”,他扯了扯嘴角,神色讽刺,“你是我见过的最牛的试睡员,竟敢把酒店老板也一起试了。”

酒,酒店老板?蒋小乖抹了抹眼泪,惊愕地舌头都打结了:“韩,韩续!?”

走到门口的韩续闻言回头,脸上的嘲讽更甚,“不管你是有心还是无意,既然你违背了职业操守,那这份工作也就不再适合你了。试睡员小姐,准备找下一份工作吧。”

门咣当一声被甩上,韩续冷冷的声音却在蒋小乖耳边久久萦绕。

一觉醒来,她不仅失了身,而且丢了工作,最最重要的是,她失了身,跟一个毫不相识的男人!

反应过来的蒋小乖终于开始失声痛哭。

***

韩续一走出房间,就看到站在走廊上的宁青,她神色发怔,直到他叫她第二遍才回过神来。

“昨天晚上是你送我回房间的?”韩续问。

宁青不自然地避开他的眼睛:“嗯,昨天你喝醉了。”

“嗯。”韩续点点头,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折回来问她:“你有没有看到。。。。。。”

“我什么都没看见。”宁青急切打断他的问话,转身就走。

韩续看着她的背影,眯了眯眼睛。

直到走到楼梯间,宁青才松了一口气,想着刚才看见韩续从房间里走出来的画面,心里五味陈杂。

手机就在这时进了电话。

“嘿嘿嘿嘿,姐们儿,你成功了没?”

宁青一听这猥琐的笑声就气不打一处来:“蒋媛,都是你出的馊主意,你害死我了你!”

“怎么啦?”电话那端的蒋媛也紧张起来:“你被他拒绝了?臭骂了一顿?撕破脸皮了?”

“总之是闯祸了,媛媛我告诉你,要想你好我好大家好你就永远都不要再提起这件事。”宁青大声说完就挂断电话,气急败坏地下楼,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哒哒的声音。

***

蒋小乖把自己泡在浴缸里洗了足足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眼睛还是肿肿的。

她收拾了东西就想出门,反正韩续肯定会去老板那投诉让她丢了工作的,还做什么狗屁评估,她甚至连这个房间都不想多看一眼!

可是最后,蒋小乖还是很没骨气地拍了房间照片,上网做了酒店评价,才垂头丧气的走出房间。

看着房门上清清楚楚的数字“3602”,蒋小乖气血上涌,真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一耳光才解气。可惜她终究舍不得对自己下手,刚被韩续欺负了一顿,不能连自己也欺负自己。

走到大厅时被前台小姐叫住,蒋小乖神志恍惚地看着前台小姐的嘴一张一合,五秒钟后,她终于不淡定了:“你再说一遍!”

“韩总说让您结一下房钱。”

“为什么?”蒋小乖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前台微微一笑,“不好意思蒋小姐,韩总说有什么问题请你当面找他谈。”

至于这么公报私仇,锱铢必报,丧尽天良,丧心病狂么?蒋小乖咬牙:“多少钱?”她宁愿付钱也没脸再见他。

“6888。”

牙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配合着蒋小乖的泫然欲泣:“怎么这么贵?”

“我们酒店为了让试睡员得到更优质的服务,特意安排了豪华套房,所以价格相对较贵,”前台小姐压力山大,大家都是工薪阶层,老板你干嘛莫名其妙地跟一个试睡员过不去啊,她惊诧地瞪大眼睛:“蒋小姐,您眼睛不舒服吗?”

蒋小乖的眼睛已经在充血了。

最后,蒋小乖捏着被刷过的信用卡,一步一回头地出了旋转门。要不是门口两个保安长得过于威武霸气,她真想拎块板砖砸了酒店玻璃。

“韩续,你算什么狗屁“C市杰出青年企业家”,新晋黄金单身汉,简直就是个杨白劳,千年一遇的极品男,小肚鸡肠的大混蛋。。。。。。”

直到用完她那点可怜的粗话存储量,才忿忿不平地打的离开。

☆、第三章

***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蒋小乖忧心忡忡地关掉手机百度。退出浏览器之前,她机智地清除了浏览记录。记录里一长排少儿不宜的问题“第一次xx会怀孕吗?”“第一次,没做措施”诸如此类。

虽然很多人回答说第一次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可她还是放心不下,万一不幸中奖,她爹一定会把她和“奸夫”一起手刃。

正想着,她那个剽悍的老爹就出现了,穿着背心裤衩掐着腰站在楼底下冲她挥手,声如洪钟:“乖女儿~”

蒋小乖浑身一震——看到老爹本来应该高兴的,可她心里有鬼,实在是笑不出来,只得使劲扯着嘴角。

奈何她家老爹有一双鹰一般的眼睛,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开口就问:“笑得比哭的还难看,谁欺负你了,告诉爸,我替你揍他!”

“蒋文明,你怎么这么野蛮啊你?”小乖妈的身影从蒋文明身后闪出来。

一听到妈妈的声音万般委屈立即涌上心头,蒋小乖几乎是哽咽着喊了一声妈,牵住了妈妈的手。

蒋文明拎着行李,在后面不满意地哼哼两声。

蒋小乖他爸人不如其名,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取了一个文明社会的标志性和谐名字,却从不来不知道文明为何物。暴脾气,大嗓门,三句话不对就动手,蒋小乖小时候没少见他跟人打架,从心底里怕了他,所以她一直都跟她妈妈比较亲厚。

可纵使再亲厚,有些事情也是坚决不能说的,比如关于韩续这件事。

蒋小乖心神不宁地挨到晚饭,终于下定决心找个偏僻的小药店去买事后药。也不怪她脸皮太薄,在她爸20几年“淫威”的镇压下,她早就变成一个保守皮薄的姑娘,至少在男女之事上是这样。当初她那么喜欢龙岩,都没有……算了,不想龙岩,一想起他,蒋小乖堵得连饭都吃不下了。

蒋文明捏着筷子啪啪啪地敲盘子:“小乖,好好吃饭,一天到晚瞎想什么,眼睛都直了。”

“哦。”蒋小乖回过神来,低头数米粒儿。

蒋文明收回筷子问她:“你打算什么时候辞职啊?”

“辞职?”蒋小乖一惊,“我为什么要辞职?”

“你都快25了,还天天在外面跑,像什么话。赶紧辞职,回来找个安稳工作找个正经对象才是正事。我和你妈托人给你介绍了个对象,明天下午去见一面。”

蒋小乖头都快埋到碗里了,呐呐地说:“我现在暂时还没那个打算。”

“等你有打算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蒋文明不赞同地看她一眼。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蒋文明的三句耐心用完了,筷子往餐桌上狠狠一拍:“这么大人了都不会为以后考虑吗?你以为你还是小女孩?”

小女孩这三个字深深戳痛了蒋小乖,是啊,她哪里还是小女孩,甚至莫名其妙地连女孩都不是了。

蒋文明还要训话,蒋妈及时跳出来和稀泥:“你多给小乖点时间想想嘛,不急。”

“她不急我急。”蒋文明的眼睛瞪得铜铃一般。

放在一旁的手机嗡嗡震动了两下,蒋小乖拿起手机看了半天,耳边爸妈还在争论不休。

沉默半晌,她放下手机,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爸,妈,你们别吵了。我听你们的,辞职,相亲。”

蒋爸蒋妈同时噤声。

蒋小乖对着饭碗暗自叹气,哪里还用的着辞职,她刚才已经被告知开除了。

放着正经事不做,去报复一个柔弱女生,这个韩续果真是个闲的x疼的奇葩!蒋小乖一筷子扎起一块红烧肉,把它当作韩续,啪嗒啪嗒戳成肉泥。

**

晚饭后,蒋小乖借口去见丁丁跑出家门买药。她特意多走了20分钟,终于找到一个离家较远,遇到熟人几率为零的小巷子。她站在巷口往里瞧,里面刚好还真有家小药店。

蒋小乖握了握拳,抬脚正要过去,却像被冰冻了似的蓦然僵住——从药店里闪出来一个杀气腾腾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丁丁。

丁丁也看见了小乖,小旋风一般刮到她身边,勇猛之势一点不输蒋文明。“蒋小乖,你在这干嘛?”

“我,我,”蒋小乖语塞,赶忙转移话题:“你在这干嘛?”

丁丁豪迈地一甩头发:“我刚把一个混蛋给废了,给他买点药。”

这……蒋小乖嘴角抽了抽,努力保持淡定。丁丁这姑娘什么都好,典型的童颜巨~~乳,天使面孔,魔鬼身材,可就是这脾气——从小到大,但凡惜命一点的男生都会绕着她走。

蒋小乖踌躇着怎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药给买了,丁丁却丝毫不给她机会,大咧咧地把胳膊往她肩上一架,“小乖,我们都多久没见了,择日不如撞日,我们去喝东西吧。”

“可,你不是还要去送药吗?”蒋小乖弱弱指了指她手里的药。

“让他自身自灭吧,也让他好好体会一下惹到老娘的后果,”丁丁把药往蒋小乖的包里随手一扔,拖着小乖就走。

陪丁丁喝了东西、吃了夜市、唱了k,最后还被她绑到家里陪睡一晚,蒋小乖的买药计划算是无限期延迟了。

明天上午一定要去买,临睡前蒋小乖暗暗握了握拳头。

***

依照世事无常乃人生本色的发展套路,蒋小乖第二天势必是不能得逞的,事实上,她也确实没能买到药,甚至连丁丁的手掌心都没逃脱。

蒋小乖即将进行人生中第一场相亲,丁丁比当事人还兴奋,强拉硬拽带她买了衣服,做了头发,还请她做了一个全身spa,最后干脆变身超大电灯泡跟在身边陪她,还美名其曰:“用我的火眼金睛帮你把关。”

可蒋小乖看她兴奋的发光的眼神,怎么看怎么觉得她是狂躁症发作了。

果然,丁丁的火眼金睛没发现绝世好男人倒发现了一只狐狸精,并且成功地把友好融洽的相亲宴变成了孙悟空大闹天宫。蒋小乖这一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下午五点半,蒋小乖和丁丁准时到达约定见面的西餐厅,相亲男已经等在那里了。他戴着副金丝眼镜,皮肤偏白,文质彬彬的样子,第一眼看过去并不讨厌。

等到蒋小乖和丁丁走近,相亲男绅士地帮她们拉开椅子,把菜单递给她们请她们点餐。紧接着就是一套毫无新意的相亲台词大放送,如果忽略丁丁在一旁时不时地语出惊人和蒋小乖时不时地大脑放空,一切都按照预定剧本走得顺利而融洽,直到一个长着大长腿和水蛇腰的不速之客登场。

水蛇腰穿着一件红色长裙,走得摇曳生姿,远在两米之外香水味就像导航仪一样顺着地毯飘过来钻到蒋小乖的鼻子里。等到她弯腰扶住相亲男的肩膀,叫出第一个字,蒋小乖像被乱雷劈中一样,傻在那里,来不及咽下的冰水差点从鼻孔里喷出来,呛得她眼泪滚滚。

在蒋小乖惊天动地的咳嗽声中,传来一声轻笑:“呦,这不是那谁吗,小小乖?小乖乖?”,水蛇腰扶住额头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想起来了,蒋小乖。”

水蛇腰自顾自地笑了,目光转向相亲男:“表哥,原来小乖就是你的相亲对象啊,这也太有缘了吧,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丁丁扭头问小乖:“你认识她?”

怎么会不认识,虽然只听过一次她的声音,见过她寥寥数次,蒋小乖却在她开口的第一瞬间记起她的名字,以及与她相关的,并不美好的回忆。

蒋小乖咳个不停,水蛇腰还在自导自演:“表哥我跟你说,小乖可是个好女孩,你要把握住了哦。”

丁丁特“天真”笑了:“你连小乖名字都记不住,又怎么对她这么了解?”

水蛇腰自动忽略丁丁,“到时候你和小乖结了婚,我和龙岩还要叫她一声嫂子呢。”她若无其事地在蒋小乖泛白的脸上瞟了一眼。

丁丁终于恍然大悟,笑眯眯地插嘴:“我和小乖是好姐妹,那到时候你也算是我的妹妹啦,择日不如撞日,难得今天高兴,姐姐我先送你份见面礼。”说完,她站起来,右手一扬,一杯红酒顺着水蛇腰的头发欢快地往下流。

丁丁笑容不减,可惜地说:“哎呀,酒不够了呢。”

水蛇腰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瞪大了眼睛,手忙脚乱地抹脸,然后一把抢过相亲男手里的杯子,扬手泼向蒋小乖。

丁丁护驾不及,急得大叫,蒋小乖却一声不吭。丁丁以为她吓傻了,扭头一看,不禁也愣住了——蒋小乖全身清爽地被一个男人护在身后,而那杯酒,一滴不落地尽数泼在男人衬衣领子上,下巴上,红色的液体配合他略微苍白的脸色,煞是具有冲击性。

☆、第四章

“龙岩,你,你竟然到现在还护着她!你还敢说你那天参加同学聚会不是为了她?你一整晚上不接我电话是不是都和她在一起?”水蛇腰气得嘴唇发抖,把酒杯狠狠砸在地上,发出凄厉而热闹的碎裂声。整个餐厅的目光被成功吸引,场面一发不可收拾。

丁丁最见不得谁对她叫板,两手一扬就把桌子给掀了,桌上餐具噼里啪啦碎了一地。水蛇腰虽在气头上却还知道躲开,可怜被吓呆了的相亲男,两只脚全被砸在桌子下,捂着脚哇哇惨叫。

水蛇腰已经敏捷地冲了过来,细长的五指并拢成巴掌,芭蕉扇一样冲着丁丁的小脸呼啸而来,可惜她低估了丁丁的战斗力,手掌刚挥出一半就被丁丁淡定地抓住,反手一转,几乎在下一秒她的右脸颊就挨了响亮的一记耳光。

丁丁放开水蛇腰,笑着拍了拍手:“身手这么敏捷,残疾人中心学的吧?”

水蛇腰彻底气疯了,不管不顾地褪下腕上的手表就往丁丁脸上砸,被丁丁一矮身躲过,手表以一个漂亮的抛物线轨迹稳降地面,摔个稀巴烂。而后,丁丁一挥手,带着呼啸的掌风直奔水蛇腰脸上而来,水蛇腰躲闪不及,下意识闭眼。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落下,整个餐厅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水蛇腰狐疑地睁开眼睛,看到龙岩右半边脸迅速红了一片,这一耳光,丁丁用足了力气。

丁丁还要再动手,被蒋小乖抱住了胳膊,她把蒋小乖拉到身后,声音依然笑笑的,却令人不寒而栗:“龙岩,这一巴掌两年前就该替小乖给你的,一直留到今天。”

龙岩低垂着眼眸,半晌才说:“你打的对。”

水蛇腰本来就已经丢人丢到太平洋了,听到龙岩这一句“打的对”气得简直就要暴走,吼得嗓子都破掉了:“龙岩,你是不是男人,你就亲眼看着你女朋友被人打,还要犯贱地把脸凑上去?我真是看错你了。”

龙岩说:“可可,别闹了,今天这事本来就是你不对。”

姚可可吼:“我不对?哈哈哈哈,我不对?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吧?”

丁丁懒得听这对狗男女对吼,揉了揉耳朵,拉住愣愣的蒋小乖,“小乖还要去约会,没功夫听你们扯皮。龙岩,祝你们贱人配狗,天长地久。”

蒋小乖被丁丁拉着机械地走,走了几步,忽然挣开丁丁的手,从包里翻出丁丁昨天买的消肿化瘀的药膏,跑回去塞到龙岩手里,特别小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声音都是抖抖的。龙岩低下头看到她眼圈红红的。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龙岩低声在她耳边说:“我这一耳光挨得也算值了。”蒋小乖立刻流下眼泪,蹲下~身去。

她埋着头蹲在地上,直到龙岩和姚可可离开才慢慢抬起头来。眼前流光溢彩,没有了姚可可的大吼大叫周围安静地简直让人失聪,她只觉得自己刚才做了一个荒谬可笑的梦。

丁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蒋小乖,你是不是贱?为什么要给他送药?”

蒋小乖心想,我也不想犯贱的,我也很委屈啊,可身体不受大脑使唤怎么办,对龙岩好早就变成了一种习惯,我一时半会改不过来。

最后,她却只是笑着说:“你把人家打成那样,我怕他们回头去医院开了证明找我们报销医药费啊,先主动送药他们就不好意思找我们报销了,呵呵呵。”

丁丁被气笑了:“走吧。”

可是,两个人左脚刚迈出酒店,右脚就定住了,两个人高马壮的保安堵在门口,身后飘来大堂经理礼貌的挽留:“两位小姐请留步,由于你们损坏了本餐厅的公共设施,打扰了其他客人用餐,所以还请你们做出相应赔偿。”

蒋小乖和丁丁面面相觑,双双变成苦瓜脸。

***

蒋小乖和丁丁并排坐在保安室的椅子上,耷拉着脑袋。

丁丁挂了电话都快哭了:“我爸说一会就来接我们,小乖,我回家会不会挨打啊。他昨天才缩减了我的零花钱,今天我就闯祸,估计我这半年都别想涨钱了。”

蒋小乖完全没心思听她说话,整个脑子像浆糊一样黏稠地周转不动,又像空谷一样,空空荡荡还回荡着嗡嗡之声。

被保安带走的那一刻,她竟然不经意瞥见了韩续的身影!

他就那样闲闲地倚在椅背上,看着她的方向,淡淡的目光,意味不明的表情,嘴角挂着一丝坐看好戏的嘲笑。蒋小乖脸哄一下红了,这辈子最丢人的时刻全被这个不讨喜的男人撞见了,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相比于龙岩,她现在更不想见到的是就是韩续。这个男人阴差阳错地夺走了她的初次,又小肚鸡肠地剥夺了她的工作。

虽然是自己跑错了房间先对不起他,但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实证明,他也不是什么善类。

蒋小乖懊恼地叹气,是社会风气太差,还是我人品太差,怎么睁大眼睛都能撞上一个又一个渣男?

再抬头的一瞬间,渣男的身影蓦然出现在窗外,蒋小乖下意识捂住眼睛,不看他,自欺欺人地当他不存在。

她张开一条指缝偷偷往外看,可韩续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了,就好像他从没出现过,刚才全是蒋小乖的幻觉一样。

餐厅经理笑着走进来,朝她们鞠躬:“两位小姐,你们可以走了。”

丁丁哭丧着脸磨磨蹭蹭地站起来:“我爸已经来了吗?”

“哦,不是,是有位不愿透漏姓名的先生帮你们付清了赔款,你们可以走了。”

蒋小乖心中一震,甚至怀疑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难道是韩续那个小气鬼替她们付了赔款?

丁丁追问:“为什么啊?”

蒋小乖怕丁丁问出韩续的事情,赶忙扯着她往外走:“可能是餐厅里的某位顾客欣赏你英姿飒爽、肝胆相照的豪情义气,受了你的感染和鼓舞,下定决心像你一样行侠仗义,重树社会风气,所以才来帮我们的。”

这马屁拍得合理而恰到好处,丁丁毫不怀疑地笑弯了眼睛:“我真有这么英勇?”

蒋小乖头点的像小鸡啄米一样, “必须英勇。”

***

从餐厅门口到马路边大概有20步的距离,这20步足以蒋小乖想出一个摆脱丁丁,伺机买药的主意。

于是,蒋小乖忽然蹲在地上抱住了头,在丁丁迷茫的眼神中发出杜鹃啼血猿哀鸣般的哭诉:“当初我和龙岩那么好,我还一度决定非他不嫁,可是现在却变成了这样。”

丁丁叹气:“男人都那个德行,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忘了他吧。”

“两年了,我以为我把他忘得一干二净,可是刚才看到他挨打,我还是忍不住心疼了。他替我挡住了姚可可泼来的红酒,所以他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

丁丁摸了摸她的头:“他和你一样怕承担医疗费。”

“我不信。”蒋小乖带着哭腔起身,一把抱住了丁丁。她在丁丁背后流着泪明白一个道理:演戏不是什么轻松的事,尤其是当你有真情实感的时候。

她哭的委屈,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丁丁也红了眼圈,声音都开始哽咽:“小乖,你别哭。”

差不多了!蒋小乖看丁丁进入了情绪,瞅准时机猛然把她推开,“让我一个人静一静,不要来找我。”然后风一般地往马路边跑,剩下尚在反应中的丁丁。

蒋小乖边跑边暗自窃喜,终于可以成功脱身了!

可是,她忘了丁丁是蝉联高中三年的短跑冠军,在她的手堪堪伸向停在面前的出租车门时,丁丁从后面抱住了她,“小乖,让你一个人这么走掉我不放心,我陪你喝酒去。”

蒋小乖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簌簌落下。

蒋小乖流着眼泪被丁丁拖走,路边一辆黑色轿车中,韩续扯了扯嘴角,嗤笑:“真蠢。”

☆、第五章

蒋小乖被丁丁拖去买醉,这俩货喝得摇摇晃晃又叫又嚎。蒋小乖害怕蒋文明的暴脾气不敢回家,只好又去了丁丁家,结果丁老爸大半夜把她俩骂得狗血淋头,一点多才被放去睡觉。

丁丁和蒋小乖打娘胎里就认识,那时两家的父母都在同一个单位工作。后来丁爸辞职下海,发了财,就搬到了这边的富人区。但蒋小乖和丁丁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学,这些年来丁丁家就是她的避暑圣地。

丁老爸作为一名暴发户,深知自己文化底蕴有所缺陷,于是发财后就增添了一项舞文弄墨附庸风雅的爱好。他常教育丁丁和小乖:“读书写字可以使人心境平顺,只有学会自我沉淀,自我反思,才可以更快地成长。”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蒋小乖和丁丁被丁爸强行喊起来抄经反思,丁爸说鉴于两个人昨晚表现太过离谱,要抄完一整本经书才算诚信思过。

蔣小乖有家不能回,有腿跑不掉,坐在书桌前一边抄经,一边留下45度伤感的热泪。

抄到傍晚好不容易抄完,累成狗的蒋小乖又被丁妈留下打麻将。是的,丁家还有打麻将的嗜好。

等她从丁家大门里连滚带爬跑出来时,已经又是一个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的明媚早晨了。蒋小乖站在烈日炎炎的大马路牙子上掰着手指头算时间,从离开酒店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天了,就算是毓婷也拯救不了她这副失足的肉~体了。

蒋小乖欲哭无泪,简直想一头撞死在大卡车上,了此残生。

可是她不敢,谁让她怂呢?

事已至此,她只能每天多做点好事积德,多给菩萨上香祷告了。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月,蒋小乖在相亲、找工作和做好事不留名中度过。

很快到了月底,蒋小乖每天烧香跪迎的好朋友却没有如约而至。

第一天,她安慰自己“明天就会来了”。第二天,她安慰自己“迟个几天也是正常的”。第三天,她安慰自己“也许越紧张越延迟,我要放轻松”。第四天蒋小乖开始自我催眠“菩萨看在我孝敬她的香火的份上也不会放弃我的”。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第八天……到了第十天,蒋小乖再也骗不了自己了,戴上墨镜和口罩出门买验~孕棒。

当蒋小乖颤颤巍巍将验孕棒举到眼前时,才在一阵颤栗和泪眼朦胧中后知后觉——为什么要拜观音菩萨啊,观音明明是送子的好不好!

此时蒋爸出门下棋去了,蒋妈去菜市场买菜了,家里就蒋小乖一个人。她压抑了一个多月的难过、恐惧、焦躁、悲伤在那两道红杠杠的刺激下终于喷薄而出,黄河决堤般冲垮她的心防,她拿纸巾卷起验孕棒丢掉,扶着马桶盖嚎啕大哭。

这一哭,万般委屈涌上心头,她越哭越烈,声音也越来越尖利,哭到最后音都破了。

蒋妈买菜回来,还没进门就听到家里有奇怪的声音,还以为家里进贼了。等她手忙脚乱扑进家门,就听到一阵尖利凄凉的哭声,一声高过一声,蒋妈吓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仔细分辨才听出来是小乖的声音。

蒋妈把泪人般的蒋小乖从厕所里揪出来,扶到卧室。

“傻丫头,有什么事跟妈说,在家鬼哭狼嚎的干嘛啊,我还以为家里闹鬼了呢。”

眼泪都快把身体的水分榨干了,蒋小乖这会有点虚脱,靠在蒋妈身上抽抽噎噎的,就是不说话。

蒋妈急得掐她:“你这孩子倒是说话啊,你要吓死你妈是吧?”

蒋小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还是难以启齿,她不敢想象她妈的表情,更不敢想象蒋文明知道之后的后果。

蒋妈温柔地给小乖擦干眼泪,揉了揉她的头发,说:“有事就说,别自己憋着,天塌下来有爸妈扛着呢。”

脆弱中的蒋小乖哪受得了这般慈祥安抚,眼泪刷一下再次涌了上来,她仰头往回眨了眨眼泪,终于小声说:“那你得保证不要生气。”

“嗯,我保证绝对不生气。就算你真的做错了事,只要不违背原则,妈妈都原谅你。”

蒋小乖头低得简直要埋到胸腔里去:“我怀孕了。”

“什么?怀孕了?”蒋妈高十度的声音吓得蔣小乖一个激灵,简直要把她的耳膜震破。她慌乱地拉住蒋妈的手:“妈,你说好了不生气的。”

“好,我不生气,我不生气,我不生气才怪!”蒋妈眼睛瞪得老大,胸脯上下起伏,大口大口地换气,“说,是谁?”

蒋小乖声泪俱下地陈述荒谬的酒店一夜,当然,对于那一夜的细节她是不知道的,只能略有删减地讲述故事梗概。

“他不但不对你负责还让你丢了工作,蒋小乖,这么大委屈你都能忍,你怎么,你怎么这么怂啊你!”蒋妈食指推着她的头,手上青筋暴起。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蒋小乖迷茫地摇头:“我也是刚查出来,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怕都怕死了。”她含着一包眼泪可怜巴巴地祈求:“妈,这事你千万千万不要告诉我爸,我爸那脾气,万一他知道了就……”

话没说完,卧室门咣当一声弹开,蒋文明杀气腾腾地冲进来暴吼:“我已经知道了。”他对着蒋小乖扬起巴掌,犹豫了一秒终究没舍得落下。

“这事也不全是你的责任,那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欺负了我闺女就想拍拍屁股走人,也不问问老子我答不答应!我他妈废了他我!”蒋文明吼完,夺门而出。

蒋文明是几分钟前到家的。他走到卧室门口就听见蒋妈那声惊叫,强忍住怒气控制住脾气趴在门上听了一会,算是把事情弄明白个大概,连带着韩续和酒店的名字也记住了。他在厨房晃悠了一下,随手拎起一根巨型擀面杖,风一般地出门了。等到蒋小乖和蒋妈反应过来追出去时,他已经下楼了。

蒋妈扶着门大喊:“蒋文明,你给我回来!”

无奈蒋文明已经跑得没影儿了。

蒋妈气得血压都飙高了,一阵头晕。蒋小乖扶她在沙发上坐好,喂她吃了药,这才急急忙忙地追出去。

☆、第六章

***

出租车在路边一个急刹车,一脸怒气的蒋文明就从后座跳了下来,司机师傅探出头来,看了看蒋文明手中的擀面杖,弱弱地叫住他:“先生,您还没付钱。”

蒋文明一脸不耐地回头,“什么?”

“钱,钱~”司机看着他满脸跳动的肌肉,声音都飘了。

蒋文明用脖子夹住擀面杖双手摸兜,掏来掏去一共才翻出来五块钱,还是刚才下棋赢来的。他抹了把脸上的汗说:“你在这等我,一会再送我回去我把来回车费一块给你结了。”

司机一脸纠结,又看了看他手中的“武器”,心里打起了小九九:一看这阵仗就是去挑事的啊,别回头要不着钱还要免费送人去医院,搞不好再溅一身血,那可就晦气了。

“算了算了,您走吧,算我义务送您好了。”司机钻回车里,一溜烟跑了。

“谢谢啊。”蒋文明气沉丹田对着出租车屁股大声道谢,这才小跑着进了酒店。

“您好,欢迎光临。”蒋文明走进酒店,前台微笑欠身。

他把擀面杖往前台桌面上一拍,冷哼:“我不好,把你们老板找出来。”

前台小姐勉强挂住笑:“先生,您有什么问题我们也可以帮您解决的。”

“你们解决不顶用,我要找你们老板,快叫他出来。”

前台为难了:“我们老板不在,您……”

话音未落,韩续和一个中年女人就一起走出来。前台脸被打得啪啪的,尴尬地开口:“韩总,有位先生找您。”

蒋文明原本是不认识韩续的,自然也没认出他来。前台不叫还好,这一叫,蒋文明立即抓起擀面杖,龇目欲裂地扑上去,嘴里大骂:“我打你个小王八蛋。”

韩续正侧头和中年妇女说话,冷不防看见有人冲过来,下意识搂住中年妇女,还来不及躲开,粗壮的擀面杖就敲他手臂上了。

蒋文明跑得快,惯性很大,这一下又用了力,韩续疼的倒抽一口冷气。在第二棍敲下来的一瞬他抓住擀面杖,反手一拧,就夺了过去。

蒋文明蓦然丢了武器,手上一松,一个趔趄险些扑倒。

他恼羞成怒,赤手空拳就往韩续身上扑,中年妇女怕得发出惊叫。

只是这一声“啊!”在看清蒋文明的黑脸的时变成了长长的、转调的“咦?”

蒋文明手上讨不到便宜,嘴上却不示弱:“姨什么姨,你今天就是叫我大爷也不行。”

韩续碍于对方年长本不愿动手,可蒋文明出口不逊让他瞬间变了脸。他握紧了拳头想要还手,却被中年妇女拉住。他不好甩开中年妇女,只好挥了挥另一只手,示意保安拉住蒋文明。

蒋文明被两个壮汉左右架住,挣扎着大骂:“放开我,小王八蛋,欺负了我闺女就想拍拍屁股走人,这还有没有王法了?放开我,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韩续脸色又僵了僵、眼里写满烦躁,中年妇女倒是噗嗤一声笑出来:“蒋文明?”

“叫老子干吗?”

中年妇女又惊又喜又怒:“蒋文明,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一点没变,还是这小暴脾气。”

蒋文明没空理她,瞪了她一眼,可这一蹬,突然觉得有点熟悉。他安静下来,对着中年妇女的脸仔细端详一会,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王……静怡?”蒋文明声音都磕巴了。

这女人竟然是他初中同桌,他当年的暗恋对象。这下可在女神面前丢人丢大发了。

中年女人示意保安放手,蒋文明同志竟然罕见地脸红了,窘迫地搓了搓手,小声嘟囔道:“怎么是你?”

前一秒还是老虎,后一秒就变成猫咪,王静怡被他的样子逗笑:“蒋文明,怎么这么巧啊,竟然在这种情况下再见面。”她探究的眼神在他身上打量一圈,“不过,你为什么要打我儿子?”

什,什么!这臭小子竟然是女神的儿子!蒋文明震惊了。

但仅仅持续了三秒,他就回过神来——女神的儿子也不能欺负我闺女,原则问题不能退让。

他的眼睛又瞪成了铜铃:“你儿子欺负了女儿。”

一旁的韩续终于悠悠地开口:“请问您女儿是哪位?”

蒋文明看见他那个一头雾水瞬间失忆的负心汉嘴脸就气得爆炸,捏着拳头提起来:“你欺负了我女儿还问我女儿是谁?!”

韩续无奈地抿了抿唇,右手向上随意一举抓住他的拳头,继续一头雾水。

一阵蓄势待发的对峙中,蔣小乖终于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一边扶住前台桌子,一边弯下腰虚弱地制止:“爸!”

韩续循着声源看过去,很快皱起眉头:“是你?”

***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犹如激光柱一般刷刷刷扫射到蔣小乖身上,她尴尬地挥了挥手,又无措地收回,只觉得偌大的大厅像是空荡荡的舞台,而她则是舞台中央那个任人围观的小丑。

韩续长腿一迈,绕过蒋文明径直走向蔣小乖。他在距离她几厘米的地方停下,俯身在她耳边,克制着声音问她:“那天早上的事我们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今天这是唱哪出?”

蔣小乖无语,什么叫“我们已经讲清楚了”?那天明明一直都是他一个人在说话,她可什么都没机会说。这人怎么这么以自我为中心?

但碍于周围探究的眼神和好奇的耳朵,她不敢多说什么,只是说:“我来带我爸回家。

蒋文明站在几米远的地方大声训斥蔣小乖:“小乖,你和他还有什么好说的,直接动手。别人欺负了你,你就要加倍还回来,我平时怎么教育你的?”

周围有人忍不住发出轻笑,蔣小乖觉得很窘,推开韩续就要去找蒋文明,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他头疼地问: “你跟你爸说了什么?我占了你的便宜?我害你丢了工作?如果是前者,我想我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如果是后者,我记得我后来在餐厅主动帮你收拾烂摊子。我非但不计前嫌还对你以德报怨,你还有什么好委屈的?”

他微低着头,毫不避讳地盯着她的眼睛,脸上的神情明白表现出——蔣小乖你无聊,你无耻,你无理取闹。

蔣小乖彻底无语了,被他这么一说好像还真的是她一直在纠缠不休、咄咄逼人,而他只是个善良无辜,一味忍让的受害者。她心想韩续这人嘴巴也太厉害了,黑的都能给他说成白的。说多错多,还是不要理他好了。

“我不想和你说话,我要带我爸回家。”蔣小乖使劲掰开他的手,走向蒋文明:“爸,你别在这闹了,我们回家。”

“我闹?我还不是为了你好!”蒋文明气的大骂:“你人傻心软,受了委屈可以一声不吭。我他妈不行。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疼都来不及呢,就这么让人白白欺负了,我心疼!”他说的激动,怒气堵在胸口无处宣泄,不住地拍着胸口。

蔣小乖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眼睛一酸,眼泪在眼眶里团团打转。她抱住蒋文明的胳膊,一边帮他顺气,一边柔声劝他:“爸,你别生气了,有什么话我们回家再说好吗?”

王静怡也在旁边劝:“是啊老蒋,有什么事我们去房间里说,在这里大吵大闹像什么样子?”

蒋文明不干:“你也知道影响不好!那叫你儿子对我女儿负责啊。”

呵,韩续突然笑起来,果不其然的神情:“自编自导,一唱一和了这么久,终于说出心声了?”

“韩续!”王静怡在蒋文明爆发之前抢先骂他:“你怎么说话的,这么没有礼貌!还不请你蒋叔叔去房间里坐,有什么误会大家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说清楚!”一边说,一边朝韩续使眼色。

可是,韩续无动于衷,只是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于是,王静怡一边劝着蒋文明,一边示意蔣小乖帮忙,强拉硬拽把蒋文明拉到韩续的办公室里。

王静怡好说歹说劝蒋文明坐下,又给他倒了水。毕竟是自己曾经的女神,蒋文明还是很给她面子的,虽然生气还是配合地坐下,尝试平复心情。

他一停止闹腾,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气压低得有些吓人。想着即将进行的尴尬话题,蔣小乖只觉得口干舌燥,手心出汗,连眼神都无处安放。

王静怡说:“韩续,你带小乖先出去,我和你蒋叔叔单独聊一聊。”

韩续二话不说扭头就走,走到门口看到蔣小乖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说:“出来。”

蔣小乖柔声劝了蒋文明几句才从房间里慢吞吞地踱出来,门外早没了韩续的影子。

她不好意思去大厅里坐,怕被那些八卦的眼神人肉搜索,一个人走到僻静的楼道里静坐。可心情哪里静的下来,想起这一幕幕的闹剧,她恨不得从楼梯上滚下去摔个失血流产外加失忆才好,这样就不会再有这么多烦心事缠着她了。

可这种想法终究只能是赌气时破罐子破摔的幻想,她不敢流产,更不敢失忆。

“你想要什么?钱还是名分?”韩续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她上面两个台阶处冷声问她。

蔣小乖白他一眼,闷闷地说:“我什么都不想要。”

“如果你真的什么都不想要现在就不会出现在这里。”韩续微敛眉头,黑衣黑裤衬得他整个人清冷而凉薄:“说吧,我不想和你浪费时间。”

“韩续,你这人怎么这么自以为是。”蔣小乖激动地站起来,“我说了我什么都不想要,我不想和你有任何关系,也不想得到你一毛钱,我甚至希望从来没有见过你,从来没有住过你们酒店。如果不是住了你们酒店就不会发生那晚的事情,我也不会怀孕,我爸也不会跑来这里闹,搞的大家颜面尽失。我一点都不想看见你你知道吗?”

蔣小乖越说越激动,终于情绪崩溃,开始大哭。

韩续的冰块脸从错愕逐渐转向郁闷,“你说什么?”

蔣小乖不理他,只是不停地哭。

韩续快速走近,不耐烦地捉住她的手,拿着她的手胡乱抹掉她脸上的泪:“先别哭,好好说话。你确定你是真的怀孕了?”

谁吃饱了撑的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蔣小乖气的不想理他,抽抽噎噎地甩开他的手。

两个人正拉扯着,王静怡走了过来,对着韩续发火:“韩续你干什么惹小乖哭,怎么那么不体贴啊你,都快做爸爸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

韩续回头看着王静怡脸上洋溢的喜气,慢慢收回手,只觉得人生如此讽刺。

就在蒋文明出现之前,王静怡还在逼他相亲,他当时开玩笑说:“你就那么想要孙子,干脆我随便找个女人去生一个。”

没想到一句无心的玩笑,竟在一个小时之后生生变成现实。蔣小乖这个死女人,竟然真的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出现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现世报!

韩续扭头就走,王静怡拉着蔣小乖回到办公室。

蒋文明已经差不多平静了,表情缓和了很多。王静怡则一直拉着小乖的手对蒋文明陈述她的满意以及欣喜。

“小乖这孩子一看就听话,又是你家女儿,这是双喜临门,亲上加亲。”

“湖滨那有套房子还空着,明天我就让人去装修,给他们做新房。”

“改天你把小乖妈带来,咱们在一起商议个好日子让孩子先把证领了。”

“明天我就让韩续上你家登门道歉,其实这孩子挺好的,面冷心热,小乖嫁过来肯定不会受委屈。他要敢对不起小乖我替你揍他,你就放心吧。”

架不住昔日女神的热情诚恳,蒋文明终于认命,又有些不甘心地说:“他要再敢欺负小乖我饶不了他!”

一直泪眼模糊,大脑空白,神游太虚的蔣小乖终于回过神来——他爸这是把她给卖了?!

☆、第七章

韩续早就拂袖而去,找不到踪影,王静怡只好让自己的司机送蒋文明父女回家。

直到车子消失在视线尽头,王静怡才面带微笑地移开目光。这闹腾的一天落幕,恐怕也只有她心情好了。蔣小乖的心情自不必说,蒋文明是打碎牙齿往肚子咽,韩续莫名其妙变成悲催准爸爸,只有她,从天而降一个乖巧的儿媳妇,当上准奶奶,还重逢了儿时小伙伴。用现在流行的一句话来说,她简直就是人生大赢家。

蔣文明父女到家的时候蒋妈已经做好了饭,若无其事地喊他们:“回来得正好,快过来吃饭。”

一家人心照不宣地吃饭,谁也不提今天发生的事情,蒋妈还饶有兴致地打开了电视机看法治新闻。

蔣小乖食不知味,吃完饭就回到自己房间闷着。

晚上十点多起床上厕所,蔣小乖听到父母房间里传出断断续续的说话声,蒋妈的声音听不真切,蒋文明的大嗓门却听得一清二楚。

“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哼,就怕是个绣花枕头。”

“人品怎样我也不清楚,但是王静怡教出来的孩子应该不会太离谱,这一点我还是相信我老同学的。”

“静怡对小乖挺满意的,过几天你好好拾掇拾掇,我们两家父母见个面,好好商量商量问题。”

蔣小乖听到这里觉得无比心烦,抬脚要走。蒋妈却忽然提高了嗓门,声音传出门外:“你就这样把女儿给人家了?小乖同意吗?蒋文明你怎么这么没有原则?万一那小子人品不好以后欺负我们小乖怎么办?”

蔣小乖心里一暖,终于有人考虑到她的感受了。

就听见蒋文明说:“王静怡是我初中同桌,那小子要敢欺负小乖王静怡也不愿意。”

“王静怡,王静怡,从你一回来张口闭口就是她。”蒋妈的声音里带着点醋意:“你今天出去时说的什么你都忘了?不是要替你女儿出气吗,怎么看到王静怡就甘愿吃哑巴亏呢?我看干脆咱俩离婚你娶了她算了,再把小乖嫁过去,你们更是亲上加亲!”

蒋文明怒了:“你他妈瞎说什么混帐话呢?”

蒋妈毫不示弱:“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你不是对她念念不忘了半辈子吗?”

两个人吵得正凶,一扭头看见房门大敞,蔣小乖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蒋妈惊慌失措:“小乖,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睡?”

蒋文明冷哼:“哼,也不想想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亲上加亲,你让小乖怎么想?”

蒋妈急的要从床上下来:“小乖,妈妈刚才说的都是气话,我怎么舍得把你随随便便嫁出去呢?”

“爸,妈,你们说话小声点,这门隔音效果不好,我睡不着。”

蔣小乖说完,默默地关上门。

她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心里燥热一片,睁着眼睛看了半天天花板,又起身到客厅喝水。

这回爸妈房间里倒是安静了,灯也熄了。

蔣小乖端着水杯贴上门缝,想确认他们是不是睡着了。可却听见蒋爸叹着气说:“你也别怪我草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她现在都怀了人家孩子了,不嫁过去又能怎样?你忍心看她做单身妈妈吗?就算不把孩子生下来,她有过这样的经历,以后哪个男人会不介意?我都是为了咱家小乖好。”

一片寂静无声里,蒋妈轻轻抽噎了一下。

蔣小乖呆站在门口,眼泪无声地滚落,掉在杯子里。此刻她的心就像这破碎的水面,涟漪圈圈,动荡不安,夹杂这无法言说的疼痛。

***

注定是一个不眠夜,蔣小乖回到房间就看到龙岩的短信。

“小乖,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我想你应该不会忘的。不知怎的,就是睡不着,总是想起你,想起我们两年前的今天。那天也和今天一样热,我们像两个傻瓜一样去爬山,你累的走不动,耍赖让我背你。我们在山顶上,顶着烈日拥抱,你对我说,三周年快乐,下一个纪念日,我们一定不要再来爬山。下一个周年我们果然没有再去爬山,因为我们再没有下一个周年。可是,每年的这一天,我都格外思念你那时那刻的笑容。”

蔣小乖突然记起,今天是他和龙岩曾经的恋爱纪念日。她已经很久没记起这一天了。

两年前的今天,他们热烈拥抱,她做着和他结婚生子的美梦。两年后的今天,他们各奔东西,撕破脸皮,大打出手,她怀着别人的孩子。

人生真他妈精彩绝伦!

天快亮的时候,蔣小乖给龙岩回了条短信:“是吗?你不说我还真没想起来。”

龙岩再也没有回复。

***

三天后的一大早,蔣小乖被蒋爸和蒋妈的吵闹声弄醒。

迷迷糊糊地从卧室里晃出来,就看见蒋爸正拉着蒋妈的裙子啧啧叹气:“在哪找出来的压箱底,都五八年的老款了,土死了,快去换一件。”

蒋妈不服气:“你不是说当年看见我穿这条裙子的时候立刻被我迷住,想娶我的心都有吗?”

蒋爸回头看见小乖,有点尴尬,气急败坏地嘟囔:“谁被你迷住了?我那是读书少,年轻不懂事,现在肠子悔得都能打蝴蝶结了。快换了去,去去去。”说着就把蒋妈往卧室里推。

蔣小乖看着蒋妈委屈的表情,乐不可支:“爸,哪有你这样的?货已拆封,概不退还!”

“死丫头!”蒋妈正没处撒气,剜了她一眼,回房换衣服去了。

蔣小乖揉着一头乱发问蒋文明:“一大早起床臭美,我妈这要去相亲呐?”

“嗯,相亲。”蒋文明顿了顿,“替你相亲去。”

蔣小乖眨眼,“我不相亲的。”

“替你去韩家认认门。”

蔣小乖默了默,嘴角抿得直直的,一声不吭地回房了。

刚才还热闹的早晨,突然陷入一片死寂。没有人再发出任何声音,安静地好像他们都没睡醒一样。

过了一会,蒋文明走到小乖房里,往下拉了拉她蒙在头上的被子。

“不高兴了?”

蔣小乖翻了个身,继续睡。

她不说话,蒋文明一肚子的措辞也无从开口,闷闷地坐在床沿,看着蔣小乖的背影。看着看着,忽然叹了口气,“唉,怎么我一眨眼,你就长大了?也不天天跟着我跑看我下棋了,有什么话也不跟我说了。”

蔣小乖还是不说话,心头却有些哽。

就听蒋文明又叹了口气,“眼下你都是快当妈的人了,看来我是真的老了。孩子推着往前走,不服老不行啊。”

此刻他的声音不再洪亮如钟,而是低沉微哑,竟让人听出一种时间轮转下的宿命感。

蔣小乖突然就想起前一阵特别火的一首歌,歌词里说:“时间都去哪了,还没好好感受年轻就老了。生儿养女一辈子,满脑子都是孩子哭了笑了。”想着这歌词,再想想蒋文明说的话,一时间悲从中来,眼眶潮潮的只想哭。

她强忍着泪意抱怨:“一大早就来矫情催泪,你还是我那个强悍的老爸吗?”

蒋文明苦笑:“可是你强悍的老爸也没能替你出气,太没用了。”

蔣小乖慢慢地摇头,坐起身来:“你和我妈的想法我理解。毕竟我已经是有污点的女孩了,现在不嫁韩续以后更嫁不出去。我也没勇气当一个单亲妈妈。”

“什么叫有污点?不许这么说自己!”蒋文明温柔不过三分钟,又开始瞪眼。

蔣小乖垂眸:“实话不好听嘛。”蒋文明又叹了口气,小乖问:“爸,你们家长这样单方面决定婚事,韩续他知道吗?他同意吗?”

“那你呢,你同意吗?”

“我,”蔣小乖扣着手指小声说:“我当然不同意,可是我又不想让你跟我妈难过。”

“只要你同意,韩续不同意也得同意!不然我打断他的腿!”

☆、第八章

宁青早上到酒店时,看到韩家的车停在门口,王怡静从车上下来,精神状态很好,简直可以用春风得意马蹄疾来形容。

宁青人未走到,笑先满面:“王阿姨早上好,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瞧你这孩子多会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日理万机的大领导呢。其实就我是闲人一个。”王静怡理了理鬓角:“我来找你们日理万机的韩总啊。”

王静怡一边往里走,一边给韩续打电话:“喂,你在办公室吗,我上去找你。什么,你不在?刚才小李还说你在办公室呢……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好吧好吧。”

王静怡悻悻然挂了电话,对宁青抱怨:“这孩子,一听说我要来就吓跑了。就让他和岳父岳母见个面,像老鼠见到猫似的,还给我玩失踪。”

宁青笑容僵了一瞬,强装镇定:“学长他……他要结婚了?从来没听他说过呢。”

王静怡笑:“正为这事跟我闹脾气呢。”

“学长也真不够意思,什么时候交了女朋友都不告诉我。那女孩子我见过吗?肯定很漂亮吧?”

王静怡把目光定在宁青脸上,细细打量两秒,认真地思考:“漂亮嘛,倒没有你漂亮,不过长得也挺好看的,乖乖巧巧的,一看就是个好孩子,能治得住韩续。”

“他们认识很多年了吗?”

“说来也是缘分,他们就是在这家酒店认识的,算是闪婚,那女孩的爸爸刚巧还是我的老同学。”王静怡上挑的眼稍里饱含喜气。

“哦,这样啊。那真是恭喜阿姨了。”宁青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笑来形容了,她觉得自己的面部肌肉已经开始颤抖,精神稍一松懈就会流露出崩溃的表情。

王静怡一走,宁青的背瞬间垮下来,刚才的强颜欢笑几乎把她一天的精力耗尽。她本以为只要这样一直呆在韩续身边,成为他的左膀右臂,慢慢渗透他的工作和生活,终有一天可以打动他,可没想到,却被一个横空出世的第三者给捷足先登了。而讽刺的是,这一切阴差阳错,都是她自己亲手促成的。

当王静怡说出老同学三个字时,宁青心里瞬间了然——蒋文明大闹酒店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自然也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可没想到的是,这个蔣小乖这么会顺杆上爬,将错就错。

呆呆地站了不知多久,直到脚踝麻木,宁青才抬起手背,放在眼睑上,那里一片湿润。

***

蒋媛屁股还没在椅子上坐稳,就被宁青从财务部拽出来,一路拉到楼顶露台。

“哎哎哎,今天是太阳打火星出来了吗,你这个工作狂也开始偷懒?”蒋媛在身后嚷嚷。

“你小声点,”宁青把蒋媛按在露台的椅子上,在她身前不安地走动,脸色发白。

蒋媛被她反常的样子吓到:“你怎么啦,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宁青在她身边坐下来,抓着她的手一言不发。沉默了足有五分钟,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不甘心。”

“什么不甘心?”

宁青又开始暴走:“蒋媛你知道吗?韩续他竟然要结婚了,他竟然突然间要结婚了,要不是今天早上碰到他妈妈,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哇哦,”蒋媛怪叫:“谁这么大本事拿下了咱们老板?”又转念一想:“不对啊,从没听说过他有女朋友啊。”

看着宁青铁青的脸,蒋媛也不敢八卦了,小声地说:“你别太难过了,失去这棵禁~欲树,你还有一片大森林呢。不过也真够奇怪的,你那天都那样了,他竟然还没上钩。”

“别跟我提那天,”宁青气不打一处来:“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要不然韩续也不会突然结婚。”

“这可不怪我啊,”蒋媛委屈,“我只是开玩笑说让你用*术勾住他,让他醉生梦死,是你自己发散思维、举一反三想起给他下药的。”

宁青恨恨地瞪着蒋媛,说不出话来,眼圈微红,“我终于知道什么叫不作死就不会死了。”

那天晚上,韩续带宁青一起应酬,宁青故意惹客户灌她喝酒,又推脱不会喝,让韩续替了一杯又一杯,直到最后把韩续灌醉。

扶韩续回到房间后,她偷偷把催、情的药放在喂给韩续的水里,喂了一半,有电话进来,她把水杯随手放在床头柜上,下楼拿一份资料。在楼下耽误了一会,再回来,就看到韩续和蔣小乖纠缠在床上,不知天地为何物。她看了看柜子上的水杯,空空如也,很显然,蔣小乖喝了剩下的半杯水。

宁青把事情的前后始末告诉蒋媛,蒋媛一听就震惊了, “我靠,泼我一脸狗血,怎么会发生这种事,这活脱脱一出现实版的霸道总裁爱上我啊!”

宁青没心情听她插诨打科,嘴角挂着一丝自嘲:“最可笑的是,是我提出把3502的套房留给试睡员住,呵呵,真是我一手促成的好事。”好事二字被她说的咬牙切齿。

“你说睡了韩续的那个女人是个酒店试睡员?天呐,这也太劲爆了,早知道当初我也去做试睡员了。”蒋媛一想,哎,刚好我表妹就是试睡员呐。

“我表妹也是做试睡员的,说不定还认识这个女人,她叫什么名字,回头我问问我表妹认不认识。”

宁青本来也没指望蒋媛安慰她,可却没想到她这么八卦,心情更加恶劣,没好气地说:“蔣小乖。”

蒋媛:“……”

足足安静了有三分钟,蒋媛拍着大腿爆吼:“我妹!”

宁青烦躁地瞪她:“再激动也用不着骂自己。”

“不是,那人是我妹。”蒋媛惊讶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蔣小乖是我妹!”

宁青怔怔地看着她,仿佛不敢相信,沉默良久,她终于愤怒地说:“蒋媛你好样的,连我都敢耍。你一早就知道我那天的计划,是不是你故意让蔣小乖去韩续房间的,现在还来跟我演戏?以前就听别人说你物质又有心机,没想到你比我想象中更恶心。”

这意思就是说蒋家抱团钓金龟呗?蒋媛被宁青强大崎岖的大脑回路雷得四分五裂,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解释。

宁青冷哼一声,极度崩溃地跑走,蒋媛赶紧去追。

阳光渐渐移到露台上方,倾洒着这一方瞬间安静下来的空间。露台另一端的阴影里,韩续慢慢放下手中的报纸,脸色冷地像是结了冰。他静坐了片刻,仿佛在沉思,又好像在放空,终于收紧了手指,起身离去。

大风吹过,那一叠被揉皱的报纸飒飒作响,露出一片明显的折痕。

***

下午蒋文明夫妇回到家,蔣小乖正在午睡,他们没有主动说起和韩续妈妈见面的情况,蔣小乖自然也装不知道,一句都不问。

直到晚饭后蒋爸和蒋妈才把蔣小乖叫到跟前,严肃地问:“你是怎么想的?”

蔣小乖装傻:“什么怎么想的,我什么都没想啊。”

“蔣小乖,正面回答问题!”蒋文明正襟危坐:“你同意和韩续的婚事吗?”

“那韩续他同意吗?你们都没征求他的意见,搞的像强买强卖似的。就算我同意嫁给他,他心里不情愿,以后我们肯定也会过不好的。”

蒋妈问:“你的意思就是不同意了?”

蔣小乖扭着手,小声反抗:“强扭的瓜不甜,我不想逼他娶我。”

蒋文明难得的语重心长:“小乖,不是爸妈逼你,也不是我们见钱眼开,现在这种情况,你和韩续结婚才是最好的选择。你也用心想想,如果你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一个单亲妈妈带着个孩子,又没个稳定工作,你要怎么过?如果你不要这个孩子,但是毕竟你是有过这样的经历的,男人就是嘴上再说不在乎,心里也还是会在意的,以后他拿这件事欺负你,你又要怎么办?再退一步讲,现在这年头好男人那么少,你又迷糊没心眼,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真正适合结婚的人?你今年都25了,一眨眼过几年就变成老姑娘了,就要被人挑肥拣瘦了。趁着现在年轻有资本,又有个人愿意对你负责,又给得了你充裕物质生活,你就别端着了,抓住幸福的机会!韩续这孩子我虽然不知根知底,但他毕竟是我老同学的儿子,以后你们有什么矛盾,家里也好帮你撑腰。虽然我不清他人品怎样,但就冲他愿意结婚这一点来说,他至少是个负责任的人,有责任心的人,心眼不会坏。我知道你们年轻人都讲求感情,可是感情能当饭吃吗?再好的感情都柴米油盐家长里短磨上几年都会褪色,要么变成亲情,要么彼此厌恶。说实话,结婚不就是找个亲近的人做伴,排遣孤独吗?你和韩续现在是不熟悉不亲近,可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你们用心相处,时间久了,总会培养出感情。”

。。。。。。

长久的沉默,蔣小乖被蒋文明这席循循善诱说的有点懵,他还从来没这么有耐心地一次性说过这么多的话,而且这么有组织,有逻辑。

看来他真的已经深思熟虑,痛下决心了。

蒋爸和蒋妈都已经下定了决心,现在的决定权落到了蔣小乖手里,他们沉默且耐心地等待小乖的回答。

蔣小乖看看蒋妈,又望望蒋爸,有点不敢相信地问:“你刚才说,韩续他同意结婚?”

蒋文明不容置喙地点点头。

蔣小乖又沉默了,确切地说是震惊了。韩续那么讨厌她,为什么会突然答应这门无厘头的婚事?难不成是被气傻了?现在这种情况明摆着没有她发言的余地,她又该怎么办呢?难不成真要被赶鸭子上架?

还想再问点什么,手机响了起来,蔣小乖低头看了看屏幕,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喂。”

“明天下午三点半在你家等我,我带你去看房子。”

“你是谁?”

“嘟嘟嘟。”

“谁”字刚说出来一半,另一半还咬在嘴里,电话已经挂断了。

“神经病!”蔣小乖低骂一句,却听见蒋爸说:“韩续明天可能会带你去看新房,顺便去他家见见王静怡,你今晚早点睡,调整好心情。”

蔣小乖握着手机的手一滞,彻底凌乱了。刚才那人是韩续?她还以为是卖房子的!这人平时就这么打电话的?要不要这么目中无人!

这么让人心塞的性格要怎么和他过一辈子啊?

☆、第九章

这天晚上,蔣小乖再一次失眠。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蒋文明说的那番话,她觉得他的话虽然很现实,但并不是不无道理。只是,真的要和一个毫无感情的人过一辈子吗?向来胆怯平稳的蔣小乖自问没有这份勇气。

她现在像是站在悬崖边的人,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的黑暗,后退一步是千军万马的追赶,举步维艰、进退两难。

她想起《倚天屠龙记》里张无忌被打下悬崖后非但没死,反而得到九阳真经。在无数武侠经典中,但凡坠崖,十有□□会遇到大树或湍流,保全性命,绝处逢生。人生无常,福祸相依,而盛极则衰、否极泰来自古就是中国人的生活哲学。

她反复猜想,如果我选择跳崖,能不能像张无忌一样因祸得福,改变人生呢?但她深知,她的悬崖是婚姻,是韩续,而生活也只是平凡的现实,不是跌宕起伏的影视剧。

天空渐渐拨开浓云,扯出一道白光,蔣小乖的问题却依旧得不到答案。

后来她听到蒋爸蒋妈起床的声音,他们噼里啪啦做饭吵嘴。再后来他们敲响小乖的房门,告诉她:“我们去你姥姥家,晚上回来,饭给你热在锅里了,记得起床吃,下午要去韩续家,别忘了。”

蔣小乖嗯了一声,听到他们关门的声音。房子陷入突兀的寂静,她终于昏昏沉沉合上眼睛。

***

后来蔣小乖是被砸门的声音吵醒的。

“不是说晚上才回来吗?你们忘带钥匙了?”她揉着眼睛打开门,就看见一脸怒气的韩续。

“你怎么来啦?”蔣小乖吓了一跳。

韩续并没有进门的意思,斜倚在门框上质问她:“几点了?”

怎么会有人大老远跑到别人家问时间,简直不能更奇葩!蔣小乖腹诽着转向客厅里的挂钟,“4点。”

韩续不说话,冷静地凝视着她,蔣小乖被看得发毛,不自在地摸摸脖子:“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

这个略显白痴的问题并没能成功缓和尴尬的气氛,反而让气氛更加尴尬。

韩续似乎是深吸了口气,“我问你几点了?”

“4点了啊。”蔣小乖不假思索。两秒钟后,她终于在韩续愠怒的眼神中后知后觉:“”啊,你是来接我去看房子的吗?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

“你要脑子干什么用?”韩续对她的道歉并不买账。

蔣小乖解释:“我最近睡眠不足,记性不好。”

“睡眠不足?是因为钓到了金龟太兴奋,所以睡不着吗?”

“我,当然不是。”蔣小乖反驳,心想怎么会有这么自恋的人,还自称是金龟。

韩续没兴趣听她说什么,“蔣小乖,你已经让我等了半个多小时了,还有心情在这浪费时间?你还要让我等多久?”

“哦。”蔣小乖点点头,转身回房换衣服,过了几秒钟又探头出来:“可是,我没答应要去看房子啊。”

“这么热的天你在房间里睡觉,让我在楼下等了这么久,你还有什么资格说不同意?”韩续失去了耐心:“我给你15分钟,你看着办!”

“咚。”韩续甩上门,扭头就走。

蔣小乖被吓得激灵一下,默默地回房收拾。

20分钟后,蔣小乖坐到韩续的车里。

为保持距离,避免尴尬,她主动坐到后座,抱歉地说:“我刚刚才看到你给我打了那么多电话,我手机静音了,没有听见,不好意思啊。”

韩续头都没回:“没有时间观念,做事慢吞吞,这两条刚好都是我讨厌的性格特质。”

蔣小乖自知理亏,瘪了瘪嘴说“我知道你讨厌我。可是韩续,你既然讨厌我,为什么还要答应婚事,还要带我去看房子?”

车子稳稳地发动,过了好一会韩续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隐晦的郁闷:“你先占了我便宜,又强行让我负责,我都没说什么,你有什么好委屈的?”他冷笑一声:“你觉得我配不上你?”

“没有,”蔣小乖不小心对上他倒映在镜子里的眼睛,慌乱地低下头去:“结婚毕竟是一辈子的事,我们彼此都不熟悉,甚至你还讨厌我,更别提什么感情基础了,这样牵强地在一起,以后也不会幸福的。”

正巧赶上红灯,韩续回过头来看她:“既然知道我讨厌你,就别做令人讨厌的事。”顿了顿他又说:“结婚的事决定权在你,如果你想让我负责,我娶你,如果你不想结婚,孩子生下来后我养。”

蔣小乖心里有些震动,她没想到韩续会说出这样的话。她本来以为他是被王静怡逼迫,迫不得已暂时答应婚事,却没想到他是心甘情愿负责。

“那我不同意结婚。”蔣小乖握了握拳,补充道:“我跟你都不熟,莫名其妙地闪婚,感觉很怪。”

红灯转为绿灯,韩续打着方向盘,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蔣小乖心里猛然轻松,“那我们就不用去看房子啦,你把我放在前面路口,我自己回家吧。”

“不行,结不结婚房子都是你的,你早晚要看。”

蔣小乖连忙摆手:“这件事本来就是我有错在先,我不需要补偿的。”

韩续耐着性子解释:“你可以不要求我补偿,但我不能让自己不负责任。毕竟那个孩子有我的基因,我要保证我的孩子以后有良好的生活环境。”

说到这,蔣小乖弱弱地问:“我能不能不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韩续斩钉截铁:“不行。那是个生命。”

“那我……”

韩续不耐烦地打断她:“闭嘴!”

于是,接下来的一路,车厢里都保持死一般地安静。以至于蔣小乖下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口大口地喘气——她快被沉闷的低气压憋死了。

新房子位于湖滨小区,地理位置很方便,500米之内就有一家大型超市,走十分钟的路程就可以到达湖滨公园,公园不远处就是一家幼儿园。

蔣小乖本以为只是一套正常的公寓,却没想到韩续带她来到小区最里面一幢独居的小别墅前。

“过来。”韩续打开门,招呼傻站着的小乖。看她不动,他索性直接拉了她的胳膊进去。

蔣小乖被拉着像遛狗一样地在房子里转了一圈,韩续问:“明天这套房子就要装修了,你有什么特别的要求?”

“装修?”小乖讶然,左右打量着格调十足的客厅说:“这不是已经装好了吗?”

她哒哒哒小跑着跟在韩续身后商量:“韩续,其实你真的不用这样,我和我爸妈住在一起就挺好的,你不用补偿我的。再说,这套房子太大了,我一个人也住不了啊。”

“让你爸妈一起搬过来。”

“可是……”

“房子是给我儿子的,你不用有什么压力。”韩续锁了门,大步流星回到车上:“我妈想见见你,现在去我家吃晚饭。”

韩续这人说话做事处处霸道,几乎不过问小乖的意见,即使她提出异议,也总会被无情地驳回。

蔣小乖觉得跟他相处压力山大,只想快点逃回家,“不是说好不结婚吗,那我就不用去见你妈妈了吧,你送我回家吧。”

看韩续不回答,她再退一步:“其实,你不送我也没有关系的,我自己可以坐车回去,你只要告诉我在哪个站牌坐公交车就好了。”

韩续头疼无比:“蔣小乖,你知不知道有个词叫作言而有信?”

他直接下车,拉住蔣小乖塞进副驾驶,帮她系上安全带,然后径直发动车子。

蔣小乖看着窗外渐渐后退的风景,郁闷地嘟囔:“我什么时候答应要见你妈妈了!一直都是你当方面决定的好不好?”

☆、第十章

***

蔣小乖几乎被拖着进了韩续的家门。

“小乖来啦!”王静怡看见两个人拖在一起的手满意地直点头:“这样就对啦,两个人牵着手多有爱。”

蔣小乖一边尴尬假笑,一边腹诽:这哪里叫牵手,明明是你儿子生拉硬拽,单方面绑架我好吗?

韩续进门把蔣小乖往王静怡跟前一推,说:“你要的人我带来了。”然后头也不回地回自己房间。

蔣小乖尴尬地冲王静怡微笑,被王静怡拉着手进客厅。

她刚在沙发上坐定,宁青就拖着果盘从厨房里出来。她黑发飘飘,盈盈一握的腰上系着条围裙,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样子招呼小乖:“吃点水果吧,听说你要来,特意为你准备的。”

蔣小乖从来没见过宁青,对韩续的家庭情况也不了解,听她说话的感觉,自然地以为她是韩续的家人,“谢谢姐姐。”她小心翼翼拿起一片橙子,对宁青笑。

宁青脸色僵了一僵,很快恢复镇定,说了句不客气,转身又进厨房。

王静怡又端着杯牛奶过来,坐在小乖身边:“小乖,喝牛奶吧。”

蔣小乖接过牛奶,不好意思地说:“谢谢阿姨,我喝水就好。”

“不行,你现在是有孕之身,每天至少要喝一杯牛奶,这样对宝宝好。”

话音刚落厨房里发出乒乓一声巨响。

“怎么啦青青?”王静怡欠着身子向厨房张望,迟了两秒才听见宁青的声音:“没事,我刚才手滑了一下。”

韩续换了身衣服从楼上下来,他刚洗过澡,头发还湿答答地滴着水。王静怡问:“怎么现在洗澡?外面很热吗?”

“没什么,在太阳底下等了某人半个多小时而已。”韩续说着,眼睛若无其事地飘过蔣小乖。

小乖羞愧地低下头,心里却觉得很不服气:就算是等了半个小时,也是在车上等的啊。说的好像他真的在太阳底下晒了半个小时,这人肯定是故意黑我。

但她也只敢心里那么想,话到嘴边就变成:“都是我不好,不小心睡过头了。”

王静怡说:“你现在就应该多休息,让他等一下又怎么了。这孩子就是个急性子,就应该这样晾着他,磨磨他的性子。”

蔣小乖一边感激,一边疑惑,这确定是亲妈?

韩续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擦着头发进厨房。

一进去就看见宁青在穿着围裙在案板前切着什么,他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宁青听见韩续的声音,回头对着他温柔的笑,韩续却避开她的眼睛问:“有什么事吗?”

“没事我就不能来了?大学的时候不是经常来玩吗?怎么你现在要结婚了就要和我保持距离了?”

看韩续不答,她有些讪讪地解释:“我来给你送资料的。”

“那个直接放我办公室就好。”,

宁青的笑容尴尬地僵在嘴角,眼睛里涌动出委屈的神色。

韩续没说什么,淡淡地看她一眼就出去了。宁青看着他的背影,握着刀柄的手渐渐开始发抖,青筋凸起。

王静怡陪小乖说了会话,就去厨房做饭了,招呼韩续陪小乖。

韩续自然不会陪她,任由她一个人目光呆滞,无所事事地在沙发上放空。

她偷偷打量韩续的家,虽是复室公寓,却装饰简单,甚至还不如湖滨那套“未装修”的房子奢侈华丽,反而显得简单而温馨。更让她觉得意外的是,家里竟然没有保姆,甚至连小时工都没请,所有的日常家务都是王静怡亲力亲为,这一点倒是不符合她对于这种富贵家庭的想象,但却让她觉得亲切放松了很多。

坐了一会实在无聊,蔣小乖起身去厨房帮忙,可是脚还没踏进厨房阵地,就被王静怡赶了出来:

“你今天第一次来怎么能让你干活呢?你现在可是我们家的重点保护对象,快去歇着吧。”

她把小乖强行按到沙发上,又把宁青也赶了出来,“青青,你去陪小乖说话话吧。”

宁青笑着对小乖招手:“我们去阳台上坐一会吧。”

蔣小乖乖乖地跟着宁青来到阳台上,宁青指着一个椅子说:“坐吧。”

“谢谢姐姐。”小乖笑着往椅子里坐,屁股刚一坐上椅面,就咣当一声摔在地上。

她毫无防备,又坐的随意,身上所有的重心都放在臀部,这一摔,简直眼冒金星。突如其来的失重让她心脏都停跳了几秒,情不自禁地叫出声来。

可是阳台本身离的就远,这声尖叫被厨房里笃笃笃剁肉的声音盖得严严实实。

蔣小乖坐在地上吃惊地尴尬地对宁青笑,第一次到别人家里就摔了个人仰马翻,实在是太丢人了。

宁青却没有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真不好意思呀,我没看清那个椅子腿坏了。”

蔣小乖一看,椅子的一边腿还真的断了一半,估计是刚开始就断掉了,谁又把断掉的部分拼了上去,虚虚地撑住,乍一看看不出异常,但是大力一压就再次断掉了。

她好脾气地说:“没事的姐姐,是我自己不小心。”

宁青不屑地嗤笑一声:“别一口一个姐姐叫的那么亲热,我可不是你姐姐。”

蔣小乖有点窘:“您是韩续的姐姐,我自然也应该随他叫一声姐姐。”

宁青看着她那一副毫无心机的蠢样子觉得无比心烦,“你什么时候听说韩续有个姐姐?你对他一无所知就想嫁给他,未免也太随便了吧。”

她随手拉了一张椅子坐下,翘起腿:“实话告诉你,我是韩续的女朋友,我们感情很好,所以别以为怀了他的孩子他就会娶你,韩续他不是那么容易被牵制的人。我劝你还是识相点把孩子打掉,省的以后孩子一生下来就被人夺走抚养权。”

她坐着,翘起的红色高跟鞋尖在蔣小乖眼前一点一点的,给小乖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蔣小乖呐呐地摸了摸鼻子,“我本来就不打算嫁给韩续的。”

宁青显然是不太相信:“你以为我那么好骗,你既然不想嫁给他,又来他家干什么?”

“是我让她来的。你有什么意见吗?”一道冷冷的声音传过来,蔣小乖和宁青不约而同地回头,

看见韩续一脸厌烦地站在阳台口。

“宁青,你要是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等会我们还要商量一些家事,你在这不方便。”韩续的目光移到宁青脸上,声音如常却面无表情。

宁青羞愤难堪,委屈不甘地和韩续对视,可他的眼神却始终平静,淡淡地看着她。

宁青败下阵来,眼圈发红,扭头就走。

蔣小乖看看韩续,又看看宁青的背影,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傻坐着干吗?还等着我去扶你吗?”韩续抱臂看着她:“起来。”

“哦。”蔣小乖两手撑地,一骨碌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

韩续突然扯了扯嘴角。蔣小乖好奇地问:“你在笑什么?”她紧张地上下前后检查自己。

“没什么。”韩续转身往外走,“我第一次被人蠢笑。”

蔣小乖跟在他身后,边揉屁股边点头,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你说我蠢!”

“嗯,”韩续直言不讳:“说的就是你。”

蔣小乖愤愤地瞪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王静怡还在厨房忙活,她只好回到沙发上,继续像个傻子一样四处张望。

韩续看的闹心,无奈地把她带到书房。

于是,他工作,她继续坐在书房沙发上四处张望。

他的书房里都是一些,呃,枯燥无聊的专业书籍,随便抽出一本就能当枕头,简直让人望而生畏。蔣小乖打消了找本书消磨时光的念头,开始胡思乱想,反复思量刚才宁青的话。

趁着韩续抬手揉鼻梁的功夫,她及时发问:“刚才那个女孩真的是你女朋友吗?我是不是给你们造成困扰了。”

韩续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满眼的“怎么会有人蠢成这个样子,真不想和她说话”的情绪。他忍了忍说:“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好,别人的事情不要多问。不要说话,打扰我工作。”

说完,继续埋首电脑。

蔣小乖郁闷死了,每次都这么不耐烦的态度,还能不能好好地聊天了?

韩续抬眼盯了她一秒,眼神里带着一分警醒和了然,看的小乖一阵心虚,简直怀疑他会读心术,听得到她的腹诽。她赶紧低下头说:“哦。知道了。”

于是,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蔣小乖老老实实坐着,一言不发,最后终于睡着了。

☆、第十一章

***

晚饭终于做好。

王静怡摆好饭菜奇怪地问:“宁青呢?叫她出来吃饭。”

韩续不动声色地夹了一筷菜,“她有点事情先走了。”

“哦,”王静怡点点头说:“这孩子,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蔣小乖默默看了眼韩续,韩续瞪了她一眼。她也不敢多说什么,埋头数米粒。

王静怡招呼她:“小乖,怎么光吃饭啊,阿姨今天特意为你做了我的拿手好菜,快尝尝。”说完,夹给小乖一块红烧排骨,一脸期待地看着她放进嘴里,“怎么样,好吃吗?”

“嗯,好吃。”蔣小乖点点头。王静怡又夹了水煮鱼给她,“听你爸说你爱吃水煮鱼,我第一次做,尝尝合不合胃口。”



小乖就受不住别人对她好,别人对她一分好,她就想对别人好两分,当年对龙岩就是这样。她和

王静怡才第二次见面,王静怡却还特意打听她的饮食喜好,尝试着做她爱吃的东西,又对她这么温柔热情,蔣小乖感动地简直不知说什么好。如果韩续不是那么难相处的话,她甚至都有给王静怡当儿媳妇的冲动了。

秉承着这份感恩的心,蔣小乖卖力捧场,对王静怡夹来的菜来者不拒,撑的肚子都要破了。

晚饭后韩续奉王静怡之命送蔣小乖回家,一出楼栋,她就苦着脸商量:“我现在很难受,能不能先不要坐车。”

说实话,她十几年没吃这么撑了。

“那你走着回去吧。”韩续晃了晃车钥匙,转身要走。

蔣小乖可怜兮兮地叫住他:“现在已经很晚了,我也不知道去哪坐车。”

“打车。”

“可是,我忘了带钱包,身上只有十块钱,不够打车。”

韩续无奈了,看她的样子真的有点难受,只好带着她来到楼前的空地上,说:“你绕着空地走几圈,消消食。”说罢,他在长椅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谢谢你。”蔣小乖笑靥如花,一脸感动。

韩续别过头去:“我是怕你太撑,一会吐我车上。”

“好吧。”算我自作多情。

蔣小乖垮着脸吭哧吭哧地绕着空地慢走,韩续就支着手臂仰头望天。

天上星星少的可怜,看了半天还是那么零零星星的几颗,韩续看的无聊,干脆看蔣小乖散步。

只见她拖着小碎步,边走边用右手揉着胃,嘴里念念有词,始终保持匀速,走得十分认真刻苦。韩续看着她笨拙勤恳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生平第一次见到把散步当作事业认真对待的

人。

半个多小时后,蔣小乖终于迈着略微轻快的步伐走过来,笑的一脸得意:“我好啦,我们可以走了。”

韩续没说什么,站起来率先走在前面。心里却对蔣小乖的表情十分不解,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车子稳稳地行驶在夜晚的街道,一道道霓虹闪过窗外,投射到两人的脸上,再飞快地移开。外面的长街繁华热闹,车厢里去安静如斯。

2

0多分钟的车程,他们没有一个人说话,蔣小乖却觉得莫名的放松,至少没有了下午最初的压迫感。

离她家越来越近,车开到了她家附近那条并不繁华的小街道,路上店家灯光盏盏,零星散布着亮着灯泡卖小吃的推车。

蔣小乖无聊地扒着窗户看窗外,忽然眼前一亮,“等一下。”

“怎么了?”韩续不耐烦地看她,不知道她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蔣小乖略显兴奋:“手抓饼嗳,这家卖手抓饼的已经很久没来了。”

韩续满脸黑线:“你不是快撑死了吗?”

“刚才你让我走了半个多小时,已经好了啊。”

韩续无语地从鼻子里吹出一口气,靠边把车停稳:“那你在这下去吧,反正快到你家了,我就不送你进去了。”

“好啊,那谢谢你啦~”蔣小乖开心地下车,隔着车窗挥挥手,直奔手抓饼而去。

韩续望着她欢天喜地的背影,无语地摇头。

“老板,一个手抓饼,加培根,加鸡蛋,多放青菜。”蔣小乖一边说,一边掏钱递过去,又跟老板娘寒暄:“终于盼到你们出摊了。”

老板娘笑着说:“家里有点事,前几天就没来。”又向她身后看了一眼说:“这是你男朋友吗?长得真帅。”

男朋友?蔣小乖正疑惑,忽然腰间被一只手臂虚虚环住,她惊吓地回头去看,对上韩续淡定无波的眼睛。

“咦,你怎么回来了?你,”蔣小乖欲言又止地低头看向腰部,他还若无其事地环着她。

韩续随意地拿开手臂,淡淡地说“别误会,刚才有两个小偷要偷你手机。”

蔣小乖往韩续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两个匆匆离开的男人。

韩续本来要走的,打方向的时候不经意往小乖的方向瞟了一眼,就看到两个男人鬼鬼祟祟地在她身后打转。他本来懒得管这种闲事儿,但转念一想,她那么笨,又那么倒霉。也挺可怜的,还是帮她一下好了。于是他脑子抽筋般地就下了车,装作若无其事地环住她的腰,隔开那两个小偷,

警示地看着他们,直到他们感受到威胁,主动离开。

蔣小乖有点不好意思,脸上一热,小声说了句谢谢。

韩续好像没听到似的,低头研究了一会滋滋冒热气的饼,对老板娘说:“再来一个和她一样的。”然后推了推她的肩:“给钱。”

“哦。”小乖听话地掏出几张一块的纸币,递过去。

两份手抓饼很快就做好了,韩续接了自己的那一份,转身要走,蔣小乖热心地提醒:“这个要趁热吃,等你回到家就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最后,他们来到小乖家楼下的健身器材边一起吃饼。

蔣小乖打开包装袋,刚咬了一口就发出满足的感叹声,惹得韩续一脸鄙视。

“刚才的事谢谢你啦。”蔣小乖发自内心的感谢,要不是他,她今天就要破财了。

“不用。我看到乞丐乞讨也会给钱的。”

蔣小乖:“……”

这人嘴巴真毒,拿她和乞丐相比,蔣小乖郁闷无比,却学不会他的毒舌,只好愤恨地咬饼。

就听韩续又说:“今天我妈妈跟你说的话,你不要当真,她就是随口一说。”

“啊?哪句话?”

“说你名字好听,人乖巧那句。”

蔣小乖想起来了,晚饭时王静怡确实这么说过她。她看蔣小乖很给面子地吃了很多菜,特别开心地对韩续说:“小乖这孩子真是人如其名,乖乖巧巧的,也不挑食,看着就让人喜欢。”当时韩续淡淡地嗯了一声,没说赞同,也没表示反对。

蔣小乖正要恼羞成怒,韩续又补一刀:“你不是乖,是蠢。”

“你这人嘴巴怎么这么坏,我,我真是无语了。”蔣小乖组织了半天语言,也只说出这样一句

“狠话”,一肚子不爽却无力发泄。

“既然无语就不要说了。”

“你……”

蔣小乖愤恨的食指伸了一半,又委委屈屈地缩回去。

韩续看她郁闷又嘴笨的样子,好心情地笑起来。

他从商,身边多是精明算计之人,已经很久没见过蔣小乖这么蠢笨智硬的家伙了,难免想欺负欺负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欺负了别人心情好,韩续觉得这手抓饼的味道还真不错,三下五除二解决了自己那份。

蔣小乖还在生闷气,慢吞吞地咬饼,慢吞吞地嚼,冷不防韩续一下子把她吃了一半的饼夺过去,起身和自己的塑料袋一起扔进垃圾箱。

“你干嘛,我还没吃完呢,还剩一半呢。”蔣小乖跳起来抗议,可惜反应太慢,为时已晚。

韩续潇洒地拍拍手,一脸理直气壮:“为了我儿子的健康着想,你以后不要再吃这种路边摊了。”

说完,转身就走。

蔣小乖在气得在他身后直跺脚。这人怎么这么讨厌,这么霸道,这么不尊重人,这么爱浪费!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

☆、第十二章

***

蔣小乖回到家的时候,蒋爸和蒋妈正在客厅看电视。说是看电视,但是谁也没把注意力放在电视上,正襟危坐着,却支愣着耳朵听门口的动静。

门刚一打开,俩人就齐刷刷地扭头过去:“回来啦,今天怎么样啊?”

“不好。”蔣小乖把包取下来扔一边,“韩续这人太讨厌了。”

蒋妈登时表情凝重起来:“他欺负你了?”

“嗯。”小乖重重地点头:“他总是说我笨,还扔了我的手抓饼,说不卫生。气死我了。”

蒋妈表情瞬间又放松下来,笑着说:“不让你吃手抓饼是为你好,可不是欺负你。至于说你笨嘛,”蒋妈欲言又止。

相比于蒋妈,蒋爸可直接多了:“你本来就是笨,说你也不过分,至少他是个有话直说的人,够直接,我喜欢。”

蔣小乖眉头拧成包子褶,简直要哭出来了,这是亲爸亲妈吗?要不要这么胳膊肘往外拐。

蒋妈又问,“见到韩续他妈妈了吗?怎么样,她对你好不好?性格好不好?”

蔣小乖正气不打一处来,捂着耳朵边走边喊:“好好好,比你们对我好多了。但是她再好也没用,因为我是不会和韩续结婚的。”

喊完,她干脆利落的进房间,落锁。

五秒钟后,蒋文明开始在外面砸门:“蔣小乖,你给我出来,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不结婚?”

蔣小乖趴在床上喊:“我就是不想结婚,我和他又不熟为什么要和他结婚,为什么要送上门去任他欺压?我又不是小绵羊,我又不是白莲花。”

她用被子捂着耳朵不听不答,蒋文明在外面骂骂咧咧地训了几句得不到回应也就没劲儿了,回房生气去了。

蔣小乖小心翼翼地把被子拿下来,侧耳听门外安静了才长吁一口气。只是这口气还没呼完,手机又不安分地响起来,她莫名紧张了一下。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是蒋媛,这才放下心来,接通电话。

蒋媛劈头盖脸一句:“小乖,听说你要结婚了?”吓得蔣小乖头皮一紧。

她的声音听起来,嗯,很奇怪,兴奋、纠结、八卦、隐秘。

蔣小乖打马虎眼:“没有的事儿,你听谁说的?”

“你就别骗我了蔣小乖,韩续可是我老板,作为一个尽职尽责的员工,这么大的事儿我能不知道吗?”

差点忘了这一层!蔣小乖认命地耷拉下脑袋:“我不会和他结婚的。”

想起韩续她就就气得心里痒痒。

“为什么啊,”蒋媛大喊:“蔣小乖你傻啊,那么大一钻石王老五你就随手放走,别人求还求不来呢。再说了,你不和他结婚,孩子怎么办?你总不能狠心打掉吧。”

蒋媛一时激动不管不顾地把心里话都喊了出来,这时突然意识到说错话了,赶紧及时闭嘴。

果然,蔣小乖正色问她:“你怎么知道我怀孕了?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谁告诉你的?”

“我,我听酒店前台八卦的。蒋媛支支吾吾圆谎:“那天你爸不是去酒店闹了嘛,闹得轰轰烈烈的,全酒店的人都知道了。”

蔣小乖头疼地捂住脸,羞愧难当。这下子丢脸丢成名人了!

她稳了稳情绪,叮嘱蒋媛:“姐,这事儿你就权当不知道,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就算是你爸妈也不要说,要不然我就没脸做人了。”

“嗯,放心。我会保密的。”蒋媛答应地满满的。

蒋媛这人有点八卦,小乖对她不放心,“千万千万不要告诉别人,不然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嗯。放心。”

反复让蒋媛保证了好几遍,蔣小乖才心有余悸地挂电话,心里不免有点埋怨蒋文明,要不是他不管不顾跑到酒店去闹,也不至于弄得人尽皆知啊。但她也明白,蒋文明是心疼她,为她好。她又不免埋怨起韩续,就算她进错了房间,他也不应该对她做那种事啊,就有那么饥渴?节操呢?底线呢?这么一想,她又开始恨自己,没想到喝醉后的自己这么没节操,行为如此放荡!可是,可是,如果不是因为龙岩破坏了她的心情,她也不会故意喝酒,也不会喝醉啊。这么一想,她简直恨死了龙岩。

一想起龙岩,蔣小乖心里像是拉扯着一团没有开头的毛线。纠结在一起,乱得牵扯不开。

那种感觉,就像是鼻孔里被塞了两个大大的龙眼,呼吸困难,即将窒息。

她觉得自己未免也太倒霉了,这一天天的碰见的都是什么事儿啊,太闹心了。

***

送完蔣小乖,韩续直接回了自己的公寓。

刚洗完澡,就听见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与其说是敲门,倒不如说是砸门。

他打开门,一个身影踉跄着跌进来,是宁青。

他扶住她,皱了皱眉头:“你来这干什么?你喝了多少酒?”

整个玄关处都弥漫着浓重的酒精味道。

宁青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腰,哀求道:“韩续,不要和蔣小乖结婚好不好?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你为什么突然要和别人结婚了?”

韩续不动声色地拉开她的手,把她扶到沙发上坐着,对她说:“我不会和蔣小乖结婚,但是我也不会喜欢你。”

宁青又哭又笑,“你说话为什么永远都这么直接,你不懂委婉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很难过?”

韩续倒了杯水塞到她手里:“现在不拒绝你,你以后更难过。”

“哈哈哈,”宁青气得把杯子扔出去,地毯瞬间湿了一大块。她的语气有些怨恨:“那你以前怎么不拒绝我,大学的时候你就应该跟我说这样的话,要不然我现在也不会这么痛苦。”

韩续平静地捡起杯子,语气淡然:“我以前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告诉我说你有喜欢的人。”

“我一直喜欢的就是你啊。”宁青崩溃地大哭:“我要是不喜欢你为什么总是跟在你身边,你参加学生会,我也参加学生会,你参加创业大赛,我就做你的队友,你开酒店,我就去你的酒店工作,你以为我真的只是因为恰巧对你做的事情感兴趣吗?”

“嗯。”韩续直言不讳。他的确一直以为她是一个很有上进心的女生,而她一直跟在他身边,也只是两人在事业上志同道合,从来没有想过她是因为喜欢他。

宁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一直以为韩续是看的到她的心思的,他以为他虽然不喜欢她但也不至于讨厌,她以为他默认自己在他身边,她以为总有一天他会接纳她、爱上她。却没想到,这一切都只是她以为。这些年来,她自导自演了一场独角戏。

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流满脸颊堵塞住她的感官。

“韩续,你眼睛瞎了吗?我对你的心意你为什么看不到?”她口齿不清地笑:“也对,你的眼里只有你的事业,哪里会看的到我,你从来都没看到过我,我对你从来就是可有可无。”

韩续又倒了杯水,一边拉她一边说:“宁青,我只是把你当作很好的工作伙伴,从来没有其他的想法,对于给你带来的痛苦我道歉,对不起。”

宁青伸手缠上他的脖子,哭的难以自制:“如果你真的觉得抱歉,就要~了~我吧,让我留在你身边。韩续,我是真的喜欢你。”

她开始撕扯身上的衣服。韩续按住她的左手,她就用右手继续扯。韩续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终于沉下脸来,再没有一丝耐心:“宁青,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不喜欢你。你能不能稍微自重点?”

宁青停下手上的动作,讥讽地笑:“我不自重?难道蔣小乖就自重了吗?她主动爬上你的床,投怀送抱,你怎么不说她不自重?”

韩续彻底变了脸,眼睛里流淌着浓浓的厌恶:“我和蔣小乖为什么发生那种事情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宁青吓得停止哭泣,却依然嘴硬:“你们之间的事我怎么会清楚?”

“宁青,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宁青彻底熄了声,慢慢抽噎着,底气不足地问:“你都知道什么了?”

韩续不想跟她多说,“我不说出来是给你留面子,毕竟我们同学一场,我也不想让你太难堪。但是宁青,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希望你能识相点,别自讨没趣。”

沉默几分钟,宁青抬起头可怜巴巴地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恶心?我是不是再也没机会了?”

韩续静静地看着她,不说话。

宁青用抬起手背擦了擦眼泪,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然后她晃悠悠地站起来,又哭又笑:“请你忘了今晚发生的事吧,就当我没来找过你。”

她跌跌撞撞着往外走,背影看上去说不出的凄凉。

走出门外的那一刻,韩续突然伸手抓住她。她回过头,满眼期待地看着他,他却依然语无波澜:“我送你回家。”

☆、第十三章

***

在家里米虫般地宅了好几天,蔣小乖终于被一则面试通知逼出家门。

她大学本身学的是酒店管理,但自从出了韩续那档子事后,她就对酒店甚至与酒店相关的工作都产生了阴影,誓死再不跟酒店牵扯上一毛钱关系,就算是迪拜的七星级酒店请她她也不去!

当然,她想太多了,迪拜的七星级怎么可能请她?

放弃自己擅长的东西转向其他领域,蔣小乖的这份工作找得异常纠结,不是嫌工资太低,就是嫌

工作无趣,一直处于高不成低不就的状态。

从面试的公司出来,她感慨望天,现在的大学毕业生也太不值钱了,不知道一个招牌掉下来能砸死多少个像她这样的。前几天在新闻上看到北京招大学生三轮车夫,月薪5000,她就笑了,心想,实在不行就去北京蹬三轮车算了,没事儿还能拉几个老外,和他们交流一下,练练口语。

这当然只是玩笑,蒋文明是下了死命令的,蔣小乖必须留在本市工作,再也不许出去乱跑。

出门的时候忘记带阳伞,蔣小乖顶着烈日走了一段,觉得口干舌燥,浑身无力,恨不得跑到湖边跳进水里才舒服。可是这大马路上除了楼就是车,除了车就是人,哪里有湖啊。偏偏这时胃又来捣乱,咕噜咕噜地抗议。

蔣小乖饥不择食,随便钻进一家有空调的餐馆。

这一进去,立即傻了眼——龙岩就坐在右手靠门的位置手里把玩着水杯,一抬眼,刚巧和她对视。

蔣小乖扭头就走。

还没走出两步,她只觉得手腕上一紧,那人果然追来了。

“小乖,别一见面就像仇人似的,一起吃个饭吧。”

蔣小乖心里觉得别扭,又有些气恼,她对龙岩说到底也不能向对路人甲乙丙丁一样一视同仁,他那一米八的大个儿,她忽视不了。

可她不想让龙岩知道她这种感觉,不想让他以为自己有多重要,多难忘,那样会显得她很没出息。

她不回头,不看他,语气生硬:“我很忙。”

龙岩的语气有些黯然:“是忙着相亲吗?我昨天晚上都看到了。”

他这种酸溜溜的语气让人胸闷。

蔣小乖用力甩开他的手,回头质问他:“什么叫你都看到了?你看到什么了?”

“你和那个男人在你家楼下吃东西。”

蔣小乖气不打一处来,连声音都高了两分:“龙岩,我们早就分手了,早就毫无瓜葛了,你跟谁

在一起干什么,我一点都不关心,所以,也请你不要再管我的闲事,我和谁在一起,干什么,不关你的事,也没有理由向你汇报。”

她一口气说完,只觉得心胸畅快,烦闷的暑气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龙岩没说话,却一直静静地盯着她,那种执迷寂静的眼神,竟让蔣小乖一瞬间联想到哀伤。她不自然地避开他的眼神。

“小乖,你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连说话的口气都不一样了。你以前对我温柔包容,现在却总是一脸厌烦。”

他一说起以前,蔣小乖的心像被谁淋了一层米醋,酸酸涩涩的。

“你知道吗?那个男人扔你的手抓饼时,我就在你家楼下站着,你当时转过身来气的跺脚,我以为你会看见我,我在心里不停地组织着语言,心想待会要和你说些什么。可是你最后却目不斜视,头也不回地走了。小乖,我们现在真的连好好说话都不能了吗?”

这番话矫情地像是拍电视剧,蔣小乖一边吐槽,一边忍不住心软。龙岩总是轻易摸清她的痛处,知道在什么样的场景说什么样的话会让她产生什么样的反应,屡试不爽。

蔣小乖被他吃的死死的,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从以前就是。

最终,她坐到了龙岩的对面。

“吃点什么?我记得你爱吃这家的石锅拌饭,虽然不正宗,却刚好是你的口味。”

龙岩拿了菜单放到蔣小乖面前。看她眼底里一丝茫然,他提醒道:“忘记这家店了吗?大二的时候我们常来。”

蔣小乖机械地抬头去看,装潢一新的店面,几乎全没了以前的影子,只是老板和招牌没换。

就像他和龙岩,只是姓名身份没变,而其他的一切,早就已经天翻地覆、沧海桑田了。

蔣小乖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和旧情人相会旧地点,点着以前的食物,说着尴尬的话,一起回忆过去,找寻以前的点滴。这种感觉,太憋屈,太心塞。

她一点都不饿了,只想赶快逃离这个蜘蛛网一般缠住她的地方。

“我什么都不想吃,我先走了。”

蔣小乖抓起手边的包,站起身来。

龙岩没有拦她,却突然低声叫了句:“乖宝。”

蔣小乖心头猛烈一紧,像被人用手使劲捏住,微微地酸,隐隐地疼。

乖宝他们以前恋爱时龙岩对她的昵称。他那时傲娇地很,很少甜言蜜语,主动表达感情,叫她

“乖宝”的次数也寥寥可数。可偏偏最稀少的也就最珍贵,他每次这样叫她,都会让她一阵心悸。

现在也不例外。

但是蔣小乖说不清楚,自己此刻到底是心悸还是心乱。

龙岩的声音低沉,带着丝温柔的诱导:“乖宝,不要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如果不开心就不要再去相亲了。”

蔣小乖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有她曾经最爱的眼神,让她一时间有些迷失。但她很快清醒过来,有些恼羞成怒。

“你从哪看出来我不开心?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现在好的很,每天都开心地要死,不劳烦你费心了。”

龙岩丝毫没被她激怒,语气笃定:“小乖,我最懂你,你过得好不好我是能感受的到的,你并不喜欢现在的相亲对象不是吗?他不懂你,也不体贴,你甚至有点讨厌他不是吗?你心里还有我不是吗?”

真是见鬼,竟被他全部说中。可越是这样,蔣小乖就越是生气,她甚至从来没有看懂过他,可她却能一眼把她看穿,即使他们分开了两年。

她怒极反笑,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平静甜蜜:“龙岩,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傻帽蔣小乖了,你看到的、感受到的都只是你自以为是。我并没有讨厌现在的相亲对象,打打闹闹是我们的相处模式。我妈还说,”

她眼珠往上转了转,做出思考的样子:“我妈说我们俩是欢喜冤家,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不痛快。”她甜蜜地笑了笑:“对了,忘了告诉你,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到时候我就不请你喝喜酒了。”

龙岩脸上的自信一点点分崩离析,他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这话是蔣小乖亲口说出来的,她脸上的笑容那么甜蜜,她从来都不会撒谎。

蔣小乖凑近他一寸,笑得天真淡然:“退一万步讲,就算我过得不幸福,你又能怎样?你能照顾我,给我幸福吗?那你的姚可可怎么办?”

她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我们之间隔了太多人,太多事,再也回不到过去。我们之间再无可能。

龙岩眼神一黯,久久地说不出话来。

蔣小乖抬脚就走,再不想和他多牵扯一分一秒。

***

外面骄阳依旧,蔣小乖却忽然不觉得热了,刚才和龙岩一见耗费了她太多的元气,她现在整个人都有些虚脱,恍恍惚惚地坐上一辆出租车。

这个点正赶上堵车高峰期,十几分钟过去车才行驶了不到一千米,司机师傅等得无聊,顺手打开了车载音响。

蔣小乖捂着发痛的胃,耳边是林宥嘉挥之不去的迷醉缠绵。

“我好久没来这间餐厅,

没想到已经换了装潢

角落那窗口闻得到玫瑰花香

被你一说是有些印象

我没有说谎

我何必说谎

你知道的我缺点之一就是很健忘”

想着自己刚才言之凿凿的谎言,蔣小乖不禁苦笑起来,什么时候她的演技已经这么好了,骗龙岩都不用打草稿,都不会眨眼睛。

人心情不好时,最怕听情歌,尤其是这种应景的情歌,一字一句都向尖刀一样戳到蔣小乖的心窝里。她完全理解歌词里纠结矛盾的感情,应该说是感同身受。

想逃走,逃不开,兜兜转转回到圆点。她走了两年,却在看见龙岩的一瞬间心绪大乱。她狠着心,不想他不看他不理他,却被他寥寥一句“乖宝”弄得慌不择路,信口开河。

结婚?呵呵,就算是她愿意,韩续也不会再理她了吧。

出租车在路上没完没了地堵,外面各种汽车鸣笛的声音,耳边一首《说谎》反反复复地单曲循环,听得她神经衰弱,几欲崩溃。

蔣小乖多想大吼一句:“shut up!关上你的狗屁音乐。”可是,她不敢,她甚至不好意思提出抗议,只好闭上眼睛装失聪。

可能司机自己也听烦了,终于关了音乐,蔣小乖长吁口气,韩续的电话却偏偏这时打来。

“蔣小乖,”他问她:“你在街上?怎么这么吵?”

蔣小乖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出他微微皱眉、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她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我妈让你明天晚上去家里吃饭。另外,你把手机号告诉她,以后让她有事直接打给你。”

“韩续,”蔣小乖突然静静地叫了他一声。

“嗯?”

“上次那个女孩,她……她真的是你女朋友吗?”

“不是,她是我同事。”韩续顿了顿又说:“我已经把她调去B市了,你以后不会见到她了。”

话音未落他又急迫地补充一句:“别误会,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你,只是工作需要。”

蔣小乖没搭话。

“喂?”电话那头的韩续果然开始蹙眉。

“蔣小乖你耳朵聋了吗?”

“没有。”蔣小乖终于开口:“韩续,你那天说的话还作数吗?”

“什么话?”

“对我负责的话……韩续,我们结婚吧。”

“……”

☆、第十四章

蔣小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她对韩续,虽说不上有多么讨厌,但是怎么也不至于喜欢,不至于想和他相守一生。

可是,那样的想法灵光一现,脑子一时犯抽,话脱口而出:“韩续,我们结婚吧。”

“……”

电话那端陷入沉默。

蔣小乖捏着手指放在胸口,心脏扑通扑通跳的有点快,她紧张地等待着他的答复。

将近一分钟的沉默,就在蔣小乖神经紧绷到快要神经病时,“嘟。”韩续挂了电话。

蔣小乖有点懵。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怜。

为了一个龙岩,她逃避现实,逃开家乡整整两年;为了一个龙岩,她酒后乱性,放纵自己,未婚先孕;为了一个龙岩,她厚着脸皮,主动向一个仅仅见过四面的男人求婚。

蔣小乖,你真是太没出息,太不自重,太不矜持了!她狂躁地在后座上打滚,啊啊怪叫胡乱揉着自己的头发。

司机听到叫声吓了一跳,扭头看她,满脸惊恐。

然后,蔣小乖明显地感觉到车速快了许多,有好几次司机都想在车阵里见缝插针,甚至想闯红

灯。

一到目的地,出租车就闪电般消失。

被吐了一脸尾气的蔣小乖夹着腿,捂住被出租车旋风吹起的裙子,心里暗暗发誓:我蔣小乖一定要逃脱龙岩这个漩涡。我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你不是说我不开心吗?我偏要开心给你看,你不是说我不喜欢韩续吗?我偏要嫁给他,我一定要奋发图强,用我赤`裸`裸的幸福打得你的脸啪啪作响!

她握了握拳,意气风发地往家走。

身后传来小区看门大爷的喊声:“哎,蒋家小姑娘,你的包忘拿了。”

蔣小乖一回头,可不,她可怜的小包包正躺在马路边忍受烈日的□□。

她弯腰弓背小跑回去,背上包,继续意气风发往家走,简直走出了《赌神》里发哥的风采。

一打开门,差点撞上要出门的蒋文明,蔣小乖赶快往旁边闪了闪,蒋文明看也不看她一眼,冷哼一声就出去了。

蔣小乖怀疑她老爹是更年期到了,脾气由火山小爆逐渐恶化成火山大爆外加山洪泥、石流也就算了,现在还添了一项矫情小气的毛病。自从那天她公然抗婚之后,蒋文明就开始对她实施冷暴力,能不跟她说话就不说话,能说一个字就坚决不会说两个字。

目送蒋文明雄赳赳气昂昂、一级一级走下楼梯,蔣小乖灵机一动故意大喊:“妈,我明天要去韩续家吃饭,你说我穿什么好呢?”

话音落下,蒋文明果然虎背一滞,停下了脚步,然后又故作淡定继续往下走。

蔣小乖捂着嘴笑,故意大敞着家门,跑去厨房找她妈。

过了一会儿,她若无其事地从厨房出来,果然看到蒋文明在客厅里转圈。

“咦,爸,你怎么又回来啦?”

“拿东西。”蒋文明面无表情,那冷漠的神色简直和小说里的霸道总裁有得一拼了。

蔣小乖忍住笑回到房间,左摸摸右看看,隔了几分钟探出头来一看,蒋文明果然还杵在客厅里。

察觉到小乖的眼神,蒋文明有点底气不足,开始一本正经地在客厅里翻东西,一边翻,一边嘟囔:“咦,放哪去了?”

偏偏蒋妈这时候从厨房出来,看他着急乱翻的样子就热心地跑过去帮忙:“你找什么呢?我帮你找。”

蒋文明本来就是做做样子,心不在焉,冷不防被蒋妈一搅和,慌不择言:“找我的象棋呢。”

蒋妈一脸无语:“你这老头子是不是老年痴呆了?你上星期把象棋输给老王了,你忘啦?”

蒋文明脸上挂不住,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蒋妈,嘟囔一句:“猪队友。”背着手就要再出家门。

蔣小乖趁机从房间里钻出来,拦住他的去路,“爸,我明天要去韩续家吃饭,你说我带什么礼物好呢?”

蒋文明抬头看天花板:“不知道。”

“您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米还多呢,您走过的桥比我走过的路还多呢,您怎么会不知道呢?我一小屁孩儿什么都不懂啊,万一到时候买的不好,会给您丢人的。”

蒋文明这人就好面子,蔣小乖不动声色地给了他一个台阶,给足了他面子。

他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一脸傲娇地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我不爱吃盐,也不喜欢过桥。”

“……”愣了一秒,蔣小乖谄媚地笑:“呵呵呵,爸,你真幽默。”

蒋文明看她一脸讨好地竖着大拇指的怂样儿,终于忍不住笑了。

“倒杯茶来,老子好好给你出谋划策。”

“得嘞。”蔣小乖屁颠屁颠跑去倒茶。

***

解决了蒋文明这边,蔣小乖就安心多了。万一到时候韩续出尔反尔,她就撺掇蒋文明去给王静怡吹枕边风,哦不,耳边风。

反正她现在是铁了心要和韩续结婚,要幸福给龙岩看。

第二天,蔣小乖按照蒋文明的指示选了礼物,独自前往王静怡家。

在车上,她特意给韩续打了个电话,想探探他的口风,毕竟他昨晚二话没说直接挂了她的电话,她实在搞不懂他的态度。

可是今天,韩续依然不接她的电话。

蔣小乖在努力尝试了五分钟无果后,终于后知后觉发现一个问题——韩续把她拉黑名单了!

明白这一真相的蔣小乖真是欲哭无泪,一头撞死在车窗上的心都有。主动求婚反被拒绝,男主角狠心玩失踪,这世界上大概没有哪个女人比她更悲催了吧。

蔣小乖沮丧地按响王静怡家的门铃,一进门就左右环视,家里果然没有韩续的影子。

“阿姨,韩续今天回来吃饭吗?”晚饭时她终于忍不住问了王静怡。

“他今天有事不回来,怎么他没跟你说嘛?”王静怡笑了笑,逗她:“小两口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跟阿姨单独吃饭不好吗?”

蔣小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当然好了。”

心不在焉地陪王静怡吃晚饭,蔣小乖满脑子都在苦想,该怎样找到韩续呢?要怎样说服他结婚呢?

想到最后,她都快被自己催眠了,以为自己真的是疯狂地想嫁给韩续。

正走神的时候,脑袋忽然被人用力一推,蔣小乖吓了一跳,就听到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聋了吗你?往旁边挪一下。”

韩续正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咦,他怎么突然回来了?蔣小乖唔了一声,拉着椅子往旁边坐了坐。

坐好之后才发现,咦,不对啊,王静怡家的餐桌本来就很长,每两个椅子之间距离都很远,现在她就算伸直了腿,都碰不到韩续一丝一毫。

那他为什么还非让她往旁边挪?只有两种可能,一,他只是想找个理由打她一下;二,他讨厌她,想让她离得越远越好,最好远得消失在视线之内。

第一个理由被蔣小乖直接pass,因为不会有人那么无聊的,那看来只能是第二个理由了。

蔣小乖一边内心分析,一边偷偷侧目去瞄韩续。

四目相接,他斜睨了她一眼,她赶紧低头扒饭,心里有点忧伤。

看来这次真的要当未婚妈妈,受尽世人耻笑了。

吃完饭,蔣小乖抢着要去收拾桌子,王静怡死活不让。但看小乖想干活的态度这么坚决,她只好说:“韩续,你陪小乖一起去洗碗。你负责洗,小乖负责擦干。”

韩续一点面子都不给,“这种事一个人就可以做了,为什么非要两个人一起?擦碗这种事情不是三岁小孩儿做的吗?”

“阿姨,我自己一个人洗就好了。”蔣小乖自觉走进厨房。

王静怡白了一眼她家不解风情的儿子,推推搡搡地把他推进厨房,反手把门关上。

☆、第十五章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蔣小乖有点慌。

韩续就站在她身后,他的气息清晰可闻,给她一种心慌的压迫感。

蔣小乖深吸口气,埋头专心致志地洗盘子。

可是,某人抱着胳膊虎视眈眈地站在一旁,她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各种手忙脚乱。

蔣小乖左手拿起一只盘子,右手拎起洗洁精,可是手滑,怎么也打不开洗洁精盖子。她只好放下盘子,两只手一齐用力。

“咔吱”一声,蔣小乖泪了,盖子被她抠坏了。

她向后偷瞥,幸好韩续没有看到。

一边暗自庆幸,一边拧开水龙头,把盘子伸到水龙头下。这次,蔣小乖直接像个猴子一样怪叫着扔掉盘子,脚不由自主地往后跳了一步,直接跳到了韩续脚上。

就听韩续“啧”了一声,胳膊往前一伸,关掉水龙头。

“你是白内障还是青光眼?分不清热水冷水?”他拉着她的胳膊往旁边一搡,“看来我妈的安排是对的,你确实不能独自胜任洗碗这种高难度工作。”

蔣小乖觉得丢脸,绞尽脑汁给自己想理由,“人家都说一孕傻三年,我可能是因为怀孕影响了智商,呵呵。”

“嗯,”韩续行云流水地洗好一只盘子,递到她手里:“本来智商为零,这下直接降到负数了。”

打嘴仗本来就不是她的强项,蔣小乖无言以对,默默擦干盘子上的水渍。

又一只盘子递过来,韩续淡淡地说:“蔣小乖,要不然这孩子你别生了。”

“啊?”蔣小乖表情立即严肃起来,愤愤不平地挥舞拳头:“你不是说这个孩子是个生命,一定要生下来的吗?你难道忘了?你因为不想娶我就让我打掉孩子,这样做真的大丈夫吗?如果你实在不想娶我我也不会强迫你,我又不是没人要。但是,你没有权利剥夺我做母亲的权利。”

蔣小乖越说越生气,觉得自己简直受到了侮辱和侵犯,瞪着两个乌溜溜的大眼睛狠盯着韩续。

韩续无视她的愤怒,把洗好的碗摆在她手心,“你想太多了,我只是怕你拉低我儿子的智商。”

原来是在开玩笑啊,呵呵呵。蔣小乖窘地低下头去,电石火花间又迅速地扬起脸,惊奇地问:

“你刚才的意思是,你同意结婚?”

韩续擦干手,好整以暇地问她:“我承诺过的话,我会遵守,但是蔣小乖,我想问问你,你知道什么叫言而有信吗?你这样反反复复,朝令夕改,真的很没有节操。你当我没有脾气吗?”

“我,”蔣小乖唯唯诺诺地低头:“对不起,之前是我没有想清楚。”

韩续看着她乖顺的头顶,忍不住想给她一记爆栗。

之前考虑到蔣小乖是无辜的受害者,而且又怀了他的孩子,他真的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对她说出那番愿意负责到底,娶她为妻的话。可她当时立即一脸委屈地回绝了,这让他的男性自尊受到伤害。从小到大,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女人毫不犹豫地拒绝。但同时他心里也有一丝释然,毕竟谁都不会情愿和一个陌生人草草结婚。可现在,她又突然头脑一热,出尔反尔,提出要结婚,韩续真的是有些生气。从来没有人敢这样一次一次地挑战他的耐心,当真以为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这次,他一定要让她给个正当理由。

“说吧,为什么突然想要结婚。”

“因为,因为,”蔣小乖盯着脚尖,背诵事先打好的腹稿:“因为我信命,我相信生活中的很多事情都是命中注定。都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老天爷绝对不会让我们毫无理由地相遇。虽然我们认识的方式可能有些狗血,但是,这一定是命中注定。我已经倒霉了好几年了,我觉得你是老天爷派来给我转运的幸运神,你会带给我好运和幸福的,对吧?”

她期待地看着韩续,韩续却一脸无语:“这理由真够烂的,不仅烂,而且假。蔣小乖,不要拿你低至负数的智商来侮辱我。”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蔣小乖急忙竖起两指,“我发誓。”

韩续一点也没被她的真诚打动,转身走出厨房。

他突然不想知道那个理由了,因为他发现,让一个脑子不清楚的人给出一个符合逻辑的理由,是多么地强人所难。

就像是大街上流浪的傻子,永远想不清自己为什么在夏天穿棉袄,在冬天裸奔。

***

直到坐上车时,蔣小乖的头顶上空还弥漫着挥之不去的低气压,韩续已经果断地拒绝了她,她简

直不敢想象以后的生活该怎样面对,更不敢去想龙岩看到她一个人带着个孩子时怜悯的眼神,还有姚可可,她一定得意死了。

不吃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如果当时听了蒋文明的话,可能也就不会有以后的烦恼了。蔣小乖觉得自己真是作得一手好死。

韩续看她耷拉着脑袋靠在窗边,拍了拍椅背说:“坐前面来。”

蔣小乖苦着脸摇头,“不要。”

“为什么?”

“那个座位最危险,我不想坐,我还没买保险。”

“……”

韩续败了,索性转过身来和她说话:“蔣小乖,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想和我结婚,我也可以不问。但是,要想让我同意娶你,你得答应我几个条件。”

蔣小乖瞬间打起精神,“你说,只要不违反国家法律,不破坏民族团结,不抛弃个人节操,我都可以努力。”

“结婚后,要帮我洗衣服、做饭,整理房间。”

“当然,当然,这不是妻子分内的职责吗?”蔣小乖忙不迭点头。

“要每晚听音乐,每个月读两本书,从各方面努力提高自身素养,不然我担心你教不好孩子。”

“嗯,一定。”

“不要过问我的私事,不能涉足我的私人空间。要做到守时守信。”

“好的好的。”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只能尽到丈夫的责任,但不会给你丈夫的感情以及正常的夫妻生活。我们只是为了孩子被迫住在一起,不要奢求我会爱上你。”

蔣小乖垂了垂眸,轻声答应:“当然,我也从来没想过会爱你。”

事实上,她也从来没想过会再爱任何人。她一根筋,死脑子,被龙岩伤那么一次,很长时间都回不过神来。

但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却让韩续莫名地觉得受侮辱,他没好气地说:“你明白就好。”

“嗯,我保证,我不会对你产生任何男女之情。”

“唰!”韩续递过来一张合同:“口说无凭,签字吧!”

蔣小乖咬咬牙,硬着头皮签了这份卖辱求荣的合同。

她安慰自己,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反正我也没损失什么。

回到家,她第一时间向蒋文明宣布:“爸,我决定和韩续结婚了。”

蒋文明眼睛黏在电视机上,淡定地嗯了一声,那漠不关心的态度,就好像蔣小乖刚才只是放了个屁一样。

蔣小乖有点讶异,她老爹的反应为何如此平静,这不科学啊。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她伸了个懒腰准备洗澡。

结果她这边刚一进浴室,那边蒋文明就拨通了电话,哈哈大笑:“静怡啊,是我,蒋文明。咱们抽空见个面,商量一下孩子们的婚事吧。”

蔣小乖忘拿浴巾,刚好出来看到这一幕,无力地抽搐着嘴角,在厕所门口凌乱。

后来晚上睡觉前,她把这事讲给她妈听,蒋妈一点没笑,严肃着脸问小乖:“你说你爸到底是因为你要结婚高兴,还是因为可以和王静怡见面高兴?”

噗,蔣小乖看着她妈一本正经的醋脸,忍不住嘎嘎笑出声来。

隔天晚上,饭桌上,蒋文明正式通知将蔣小乖:“我们和你王阿姨商量过了,下星期一是个黄道吉日,宜出门,宜嫁娶。你和韩续去把证领了吧。”

蔣小乖一口排骨汤含在嘴里差点没喷他一脸,“会不会太快了点?”

蒋文明瞪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等过几个月肚子大了就不好看了。”

“哦。”蔣小乖不说话了。

也好,该来的迟早会来,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路是自己选的,现在退缩未免也太矫情。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说不定跳下韩续这个万丈悬崖,还真能像张无忌一样捡到改变命运的绝世宝藏。

☆、第十六章

接下来的几天,蒋爸蒋妈都在忙着准备小乖结婚的事情,她当然也不能闲着,被王静怡拉着各种选酒店选婚纱。

她心里的想法是领个证,两家人在一起吃顿饭就算了,毕竟未婚先孕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

王静怡却坚决不同意。她说:“我儿子一辈子就这么一次的大事,不能草草了事。他爸走得早,一直遗憾没能看到韩续结婚生子。我要帮他好好操持,办一场隆重的婚礼,让他爸在天有灵也能感到欣慰。”

王静怡劝她:“小乖,难道你就不想□□地穿着婚纱,被你爸爸牵着走过礼堂的红地毯吗?这是多少女孩子的心愿啊。”

蔣小乖当然想,以前她也乐此不疲地幻想着这一天,她穿着似梦似幻的白色婚纱,脚下铺着十米玫瑰花,一步一步被蒋文明牵着走过圣洁的红地毯,被亲手交到新郎的手里,然后两个人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宣告誓言,交换戒指,拥吻,幸福得热泪盈眶,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可是,她幻想里的男主角是龙岩,而不是韩续。

而现在,她连这种幻想都没了。

嫁给谁都是一样,怎样的形式都无所谓,那种美好的幻想破碎过一次,就很难有勇气再次想起。

最后,蔣小乖选择了王静怡最钟爱的那一套婚纱。

她想,能多让一个人开心就多让一个人开心吧,毕竟结婚是一件高兴的事,万一她以后和韩续过

得幸福,这也不失为一场美好的回忆。

星期六丁丁打来电话叫小乖去她家玩,蔣小乖□□乏术,支支吾吾把结婚的事告诉了丁丁。毕竟丁丁是她伴娘的不二人选,也该让她做好心里准备了。

丁丁一听就爆炸了:“蔣小乖你是不是要死,后天就要领证了今天才告诉我,还是不是姐妹,还能不能好好地玩耍了?蔣小乖你妹的,你伤透了我的心,我要去天台,你别拦着我。”

蔣小乖笑:“天台早就被世界杯球迷和高三毕业生挤满了,你恐怕得先预约。”

“你妹的蔣小乖,别给我扯这些有的没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怎么我两天不看着你你就把自己嫁出去了?”

蔣小乖本来也不打算瞒着她,一五一十地把事情交代清楚。

丁丁同学显然忘记了自己许下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承诺,破口大骂:“蔣小乖,你这个傻x,大傻x,你怎么能干这种没节操的事呢?就算不小心擦枪走火,你好歹也吃个事后药啊你个傻x。”

蔣小乖腹诽,要不是大姐你“百般阻挠”,我也不至于没机会买药啊。

可是这话她不想告诉丁丁,她怕丁丁自责。

“我忘了。”她弱弱地说。

“忘了?你出门忘记带大脑了啊蔣小乖,你生理卫生课是未成年人教的吧,你……”

丁丁巴拉巴拉骂了将近十分钟,骂得蔣小乖都要羞愧致死了,突然来了个大喘气:“你说婚礼那天我穿什么颜色的礼服比较好?”

蔣小乖:“……”

***

和丁丁聊了大半夜,蔣小乖反而睡不着了。

明天之后生活就会转向一条全新的未知道路,而无论这条路选得对不对,她都没有机会退回去,没有机会再看到另一条道路的风景。

她想起弗罗斯特的那首《未选择的路》,“黄色的树林里分出两条路,可惜我不能同时去驻足。”

人生就是这样,总是不停地面对各种各样的选择,却不能贪心地看到全部,而一旦做出决定,就有可能决定今后一生的道路。

蔣小乖想,也许未知的冒险才正是人生的魅力所在吧。

***

第二天早上八点,韩续就来到蔣小乖家楼下。

他穿一件黑底暗花的短袖衬衣,黑色长裤包裹着两条笔直的大长腿,远远地站在车边。蔣小乖仔细打量这个即将成为他丈夫的俊朗男人,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反正嫁谁都不喜欢,倒不如嫁个帅的,蔣小乖,你的选择没有错。

等她磨磨蹭蹭走到车边,韩续蹙了蹙眉头:“你确定我不是跟一只熊猫结婚?”

蔣小乖愣了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捂着脸哼唧:“我昨晚没睡好。”

韩续难得绅士一次帮她打开车门。

车子发动的时候韩续问她:“想清楚了吗?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不后悔。”蔣小乖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语气凿凿:“反正嫁谁都是嫁,倒不如嫁个帅的。”

韩续嗯了一声,扬了扬眉:“我也这么想。”

“你也这样觉得对吧,反正娶谁都是娶,倒不如娶个漂亮的!”蔣小乖洋洋得意,脸上泛出愉悦的红晕。

“不是,”韩续摇了摇食指:“娶谁都是娶,倒不如娶个蠢一点的,高兴了逗一逗,全当养了个宠物。”

蔣小乖:“……((‵□′))”

气恼不已的蔣小乖把刚才和韩续的对话写下来发给丁丁看,向她哭诉:“你说我是不是选错男人了,和这种毒舌的男人结婚我至少折寿十年。”

丁丁却一点都不懂她,欢快地回复:“哇哇,被圈养耶,戳中我萌点。╰( ̄▽ ̄)╮”

世界已经被三观不正的奇葩们攻陷了,蔣小乖什么都不想再说了,把手机扔在一边闭目养神。

***

蒋文明说的不错,今天果然是个宜嫁娶的好日子。

才八点半,民政局结婚登记处就排起了长龙,蔣小乖站在队尾望着前面一排后脑勺反而觉得安心不少,有这么多人一起结伴跳崖,看来这悬崖也没那么可怕。

韩续看蔣小乖傻愣愣地出神,曲起食指敲了敲她的头,“户口本带了没?”

蔣小乖苦着脸揉头:“带了。”

“给我。”

“哦”蔣小乖从随身带的大包里翻了半天,呼呼啦啦一阵乱响,终于把户口本找出来,递给韩续,肩上的包大敞着露出里面乱七八糟的“美景”,最上层竟然还有一包卫生巾。

她一向这样,只会不停地往包里塞东西,却从来不知道把没用的拿出来,比如这包卫生巾。

韩续鄙视地别过头去,干脆利落替她拉上拉链。

他翻开蔣小乖的户口本,一页一页地翻看,翻到某一页,愣了一下,又凑近一些再看,突然就忍不住翘起嘴角,满眼笑意地看着蔣小乖:“你妈妈姓董?”

“嗯哪。”

“你妈妈叫董礼貌?”

“怎么了?不允许吗?”蔣小乖不满他的嘲笑,扬着头强调:“姓名只是一个代号,你这样嘲笑别人是不对的。”

“哈哈哈,我没有嘲笑你啊,”韩续笑意不减:“蒋文明,懂礼貌,蔣小乖,你们家真是根正苗红,社会主义的模范家庭代表。哈哈哈。”

从中学时起,蔣小乖父母的名字就总是被同学津津乐道,各种吐槽,她那时最怕的就是填写家庭信息,每填一次,必定心塞一次。

她有些气恼,质问他:“你觉得很可笑吗?”

“不,”韩续笑眯眯地看着她:“你们家人都挺有意思的。”

“是吗?”蔣小乖瞬间高兴了,低头轻轻一笑,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道:“你知道吗?其实我刚出生时不叫蔣小乖的,我爸给我起了个名字叫蒋信用,他说他希望我以后可以成为一个诚实乖巧守信的人,可是我妈死活不同意,我妈说一个女孩子叫这种名字会被人嘲笑的,她已经被人笑怕了,不想让我也受这种委屈。我爸却偏要一意孤行,最后我妈用离婚威胁他,他才妥协给我起了蔣小乖这个名字。好险好险。”

韩续看着她拍着胸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又笑了,下意识揉了下她的头,“蠢货,名字是可以后天再改的,不用那么怕。不过,有点可惜,如果你叫蒋信用也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言而无信了。”

蔣小乖不服气:“我哪里言而无信了,倒是你,明明叫韩续,却一点都不含蓄。”

韩续楞了一下,哑口无言。

第一次看到韩续吃瘪,蔣小乖高兴地眼睛都弯成月牙,大着胆子拍他的肩:“年轻人要含蓄低调,不要五十步笑百步嘛。”

韩续木着脸拿掉她的手。

蔣小乖正得意地笑着,耳边传来一阵吵闹声,她踮起脚尖往声源处张望,一阵无语——离婚处的队列排的比结婚处还长,看来今天不仅宜嫁娶,还宜分离啊。

吵吵闹闹的就是站在离婚队列最末尾的一对夫妻,女的正指着男的鼻子大骂:“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嫁给你这个混蛋。”

男的说:“对,你就是瞎了你的钛合金狗眼才嫁给我。”

女的大怒:“谁说不是呢,我就是瞎了……哎,你他妈刚才说什么,你说谁是狗,你再说一次试试!”

男的得意洋洋:“说你怎么?小母狗。”

“你,你就是只千刀万剐的种狗,要不是你不负责任搞大我的肚子,老娘我才不会嫁你呢。我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嫁给你这个不负责任、不思进取的花心大萝卜。”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男的一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当然也不甘示弱,一句一句地骂回去,夫妻二人你来我往,问候生、殖、器、官的词汇漫天乱飞,连双方的父母也都不慎躺枪。

韩续原本低头看手机,渐渐地眉头紧皱,可蔣小乖却伸着头一脸复杂地看热闹。他快速把手机连带蔣小乖的户口本放进随身带的包里,两只手一左一右捂住蔣小乖的耳朵,连拎带拖把她拉出民政局。

“你干什么呀,排了那么久的队现在出来不是功亏一篑了?”蔣小乖的表情很是崩溃。

“里面太吵,我们先去做产检。”韩续今天出门前王静怡叮嘱过的,领完证记得带小乖去做产检。

蔣小乖只得上车,和韩续去医院。

一路上,她都表情凝重。韩续不解地看她一眼,还没问什么,她就憋不住主动说起来:“刚才吵架那对夫妻真是太那个了,太。。。。。。”她晃着双手挣扎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词语,只得放弃,继续说:“毕竟夫妻一场,最后却这样撕破脸皮,在民政局里互相辱骂,就差大打出手了,真是太可笑了。”

韩续睨她一眼,淡定发问:“你想表达什么?”

“韩续,你说我们以后会这样吗?”蔣小乖担忧地盯着他。

韩续认真看了她一眼,语气坚定:“绝对不会。”

蔣小乖看着他线条完美的侧脸,一时间有点恍惚,心里突生出一种莫名的感动,以及小小的安心,忍不住轻轻翘起嘴角。

韩续却一字一句地说:“他们之所以这样撕破脸皮,是因为付出过真心。以前有多爱,以后就会有多恨,所以,把你的心放回到肚子里去吧,我们不会那样的。”

没有爱就没有恨,就像她对龙岩。

而她和韩续,却永远不会这样撕破脸皮、歇斯底里,因为不爱。

虽然是彼此心知肚明的事实,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被直接明了地强调出来却让蔣小乖觉得有点不爽。毕竟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

蔣小乖像只被扎破的气球,瞬间泄气。她沮丧地想,这人果然毫不含蓄,更别指望他狗嘴里能吐出象牙来。真是太破坏气氛了。

☆、第十七章

如果和韩续连续呆在一起三个小时,必定有两个半小时都是郁闷的,剩下的半个小时里,二十九分钟沉默,真正顺心的时间也只有那么短短一分钟。

蔣小乖已经渐渐适应了这种相处模式。

所以她只用了一分钟就忘记刚才的不快,心平气和地跟着韩续往医院走。

妇科在三楼,一出电梯韩续就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蹙起眉头。蔣小乖从他身后探出头,不禁咂舌——今天果然是个黄道吉日啊,连看妇科的人都这么多!

视线顺着韩续的下巴往上瞄,就看到他不耐烦的眉眼,小乖笑着劝慰他:“没关系,既来之则安之,我们慢慢等。”

韩续一点都不领情,直截了当地说:“只有像你这样无所事事的人才会觉得既来之则安之,我还有大堆的工作在等着我,没心情陪你在这修身养性。”

“切,韩总您日理万机。”蔣小乖偷偷吐了吐舌头,不跟他一般见识。

“你先找个地方坐,等我回来。”韩续撂下这句话,边拨电话边往电梯走。

蔣小乖看着他匆匆而去的大长腿,忍不住腹诽:真是个急性子,一点耐心都没有。

韩续惜时如金,蔣小乖散漫自由;韩续话少傲慢,蔣小乖话多随和;韩续性急易怒,蔣小乖没心没肺没脾气。

这样一想,连小乖本人也觉得可笑,她和韩续大概是最不般配的一对了吧,可偏偏这样两个磁场相斥的人被一个没出生的孩子绑在一起,真是造化弄人。

这想法刚一蹦出脑子,蔣小乖就笑了,造化还真是分分钟就来弄人啊——眼前停着一双香槟色高

跟鞋,顺着鞋面抬起眼,她看到了细致妖娆的水蛇腰,接着就看到姚可可的笑脸。

与其说是和善的微笑,倒不如说是挑衅的嘲笑。

“我们又见面了。”姚可可摘下墨镜,眉眼一挑:“妇科?让我猜猜,是得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病

吗?”

蔣小乖懒得看她一眼:“你管的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姚可可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我就随口一问你就急了呀,该不会被我说中了吧?”

刚巧迎面走来一个面色惨白的年轻女孩,小心翼翼挪动脚步,一看就知道是刚做完人、流。姚可可举一反三的能力得以施展,施施然道:“难道你和她一样?”她向女孩的方向瞥一眼,笑得风情万种:“你是来做人流的?”

“你!”

虽然不是真的来做人流,但怀孕却是板上订钉的事实,怎么也算被她说中了一半。蔣小乖急的脸都红了,嗓门不觉提高两分:“姚可可,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别没事找事。”

“无冤无仇?”姚可可反问:“蔣小乖你心真大啊,我抢走了你的男人你还说和我无冤无仇,亏得龙岩对你念念不忘一往情深,你这话要是被他听到不是打他脸吗?还是你从来心里就不在意他?”

她眼里闪露出嫉妒的神色,但只一瞬就变成幸灾乐祸:“咦?怎么就你自己一个人,都没个男人陪你?被踹了?你还是龙岩心里那个白莲花一样的蔣小乖吗?要是让龙岩知道你已经是个不干不净的失足妇女了,不知道他是该高兴呢还是该难过呢?”

不时有人侧目偷看这边的动静,蔣小乖气得两只拳头紧紧攥起,捏得手里的包都在变形,恨不得

一举手把包甩到这个贱女人脸上,封住她的贱嘴。

可是,从小到大,她都是又乖又怂的蔣小乖,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犯我一尺我躲人一丈。主动动手打人,不是她的作风。

“你也好,龙岩也好,你们怎样都跟我没有关系,我很忙,没有时间听你废话,你快走。”蔣小乖压抑着怒气,起身要走。

姚可可本来就是为了激怒小乖,看她伤心难过,最好是歇斯底里怒不可遏。眼下蔣小乖这副事不关己、漠不关心、无关痛痒的模样让她感觉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得不到该有的回应,她心里邪恶的怒火更是熊熊燃烧。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温和地笑了一下:“蔣小乖,对不起,我刚才可能语气不太好。我最近刚查出来怀孕,情绪有点不稳定,你不会介意吧?”她上前一步亲昵地扯住蔣小乖的手:“小乖,我和龙岩就要结婚了,你能来做我的伴娘吗?我和龙岩都希望得到你的祝福。”

是可忍孰不可忍!

蔣小乖吃惊地瞪大眼睛,紧拧着眉头,怒极反笑:“姚可可你是脑袋被驴踢了?还是一头栽进粪坑脑子里进屎了?一个上位的小三让正室做你的伴娘,你他妈的还能更贱一点吗?我到底哪里得罪过你才让你这么咄咄逼人!送你一句话,贱人自有天收,你早晚会得到报应的。”

“就是啊,这女人怎么这么过分。”

“小三还这么嚣张,真是欠揍。”

“抢了别人的男人还不赶快夹着尾巴逃走,在这耀武扬威的,还要不要脸,有没有节操?”

“不对不对,应该说有没有贞操!哈哈。”

几个围观女群众终于按捺不住八卦心理,小声讨论起来。

姚可可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骂个狗血淋头,面子上挂不住,怒火攻心,手顺势高高扬起:

“你再说一次!”

话音刚落,巴掌已经往蔣小乖的脸上呼啸而来。

是拦着她还是躲开?怎样才可以把受伤的几率降到最低?蔣小乖在心里计算着速度,纠结着自己的应对之策。

眼看巴掌就要落到脸上,一只修长的大手突然横空出世,捏住姚可可嚣张的手腕,蔣小乖定睛一看,韩续就站在姚可可的侧后方。

韩续一把甩开姚可可的手,男女力量悬殊,姚可可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还没稳住脚步,一把粉红色的人民币就兜头甩下来,“纠缠这么久就是想要礼钱是吧,这是小乖的红包。够不够,不够我再给!”

“哇,好酷!”

“简单粗暴,我喜欢。”

围观女群众再次沸腾。

姚可可脸色红得几乎要沁出血来,颤抖着手指扔掉散落在包上的钱,神色崩溃:“蔣小乖,你真是好本事啊,每次都有各种各样的男人在你身边护着你,你这钓男人的本事真是让人自叹不如。”

“我老婆怎样不用你来评价,如果我是你,我现在肯定一言不发地离开,因为多说一句话就是多往自己脸上打一耳光。当然,如果你享受这种自取其辱的感觉,那就另当别论了。”

韩续闲闲地整理好钱包,信手揽住蔣小乖的腰:“我们很忙,不陪你表演了。”

蔣小乖被韩续揽着腰,被动地往前走。

走出很远,她才回头去看,姚可可背影狼狈地离开,地上散落着一圈的毛爷爷,已经开始有围观群众上去捡钱了。

她肉痛地挣扎着,想要冲回去捡钱,却被韩续牢牢捏住腰:“你嫌自己不够丢人吗?”

“姚可可是可恨,我也的确很丢人,可是你这样作践人民币的行为也很恶劣啊!”

韩续不以为然:“对付恶劣的人,就应该用恶劣的方法。”

“可是,那么多钱,你都不心疼吗?”蔣小乖心疼地胃都痛了。

“酒店每年用于慈善的钱不知比这个多了多少倍,我就全当做慈善了,况且,我钱包里本来也没多少现金。”

“好吧好吧。”蔣小乖臣服于他强大的逻辑和淡定的神情之下,“你心可真大啊。”

“还行,没你大,你对抢了自己男人的女人都这么客气,可真是讲文明懂礼貌的爱国主义好少年。”

明明是句逗贫的话,韩续脸上的表情却出奇地严肃。

蔣小乖看得懂他眼神里的鄙视和不理解,他一定是嫌自己太窝囊了,她局促地摸摸鼻子,小声说:“这年头打架太贵了,作为一个打不起架的女、*、丝,我只能息事宁人。”

韩续冷哼一声放开她的腰,“你还真是个小孩子。”

“嗯?”蔣小乖愣:“为什么这样说?”

“遇事就逃避不是成年人的处事方式。”

蔣小乖再次在韩续眼里看到“正常人办不出这事儿”的鄙视和无奈。

反正每天都要被他鄙视,蔣小乖已经看淡了,厚脸厚皮地咧开嘴角,露出四颗牙齿,说:“谢谢你了。”她演技有限,实在露不出八颗牙齿。

“不客气。”韩续看她一眼,突然转移话题:“蔣小乖,我决定在结婚协议里再多加一项条款,你以后不能被同一个人欺负两次,更不能被欺负了之后还依然忍气吞声。作为你名义上的丈夫,你这样的行为让我觉得很丢脸,如果下次再被我看到类似的情况发生,我随时可能终止婚姻协议。”

蔣小乖:“……”

她抬头仔细观察了韩续的表情良久,不放过每一个细微的细节,终于疑惑地确定,他竟然是认真的。好吧,这么一个奇葩的协议条款,他竟然是认真的。

“我,我尽量好吧。”

小乖终于在他强大的眼神气压下妥协。

“嗯,”韩续点了点头,熟稔地抓住她的手腕:“去做检查吧。”

他们朝走廊尽头的B超室走去,韩续悠悠开口:“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蒋小乖:“什么?”

韩续:“你刚才骂人的时候很没有气场,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流露出不自信,很丑。而且,那种话一点都不适合你。”

蔣小乖:“……”

韩续:“以后要改。”

蔣小乖:“……好,我尽量。”

***

多亏韩续找了熟人,蔣小乖免去了排长队流程,轻轻松松去做了B超。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检查报告就出来了,医生拿着化验单看了一会,又看了小乖一眼,推了推眼镜,神色凝重:“你的检查报告里看不到胚胎着床的迹象,情况不是很乐观,如果你的HCG绝对值很高,却没有发现胚芽的话,我们不排除有宫外孕的可能。”

虽然是第一次怀孕,但蔣小乖也知道宫外孕的危险,霎时间脸色都白了。

医生看她神情紧张,又说:“你也不用太害怕,先把验血报告拿给我看一下。”

验血报告?蔣小乖有些失了方寸,手忙脚乱在包里一通乱找,倒是韩续镇定地提醒她:“你没有验血。”

“什么?没有验血?”医生的表情有些无语,“你们怎么不验血就直接来做B超?先去验血,然后拿验血报告单来找我!”

蔣小乖只得和韩续再去验血。

一路上,她都惴惴不安,不停地追问韩续:“验血大概要多久?报告多长时间可以出来?我万一真的是宫外孕怎么办?从小到大桃花运、狗屎运甚至连春运都跟我无缘,怎么偏偏赶上个宫外孕!”

韩续心里也没底,又被她追问地没有办法,只得轻握住她一只手,柔声说:“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也许是因为他难得这样温柔,蔣小乖竟然真的从他宽大温暖的掌心中得到一丝温暖的慰藉,整个

人渐渐平静下来。

这次等了很久才拿到报告单,蔣小乖接过报告单时手都在颤抖,比以前考试不及格从老师手里接成绩单时还要紧张百倍。

她就这样一边忐忑,一边颤抖得将验血报告单转交给之前那位女医生。

医生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仔细阅读了检查结果,再看向蔣小乖时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蔣小乖全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紧紧攥住韩续的手,硬着头皮等待最后的宣判。

就听见医生平静无波的声音:“从验血报告来看,你根本没有怀孕。”

蔣小乖感觉到,握住自己的那只手,慢慢松开了,甚至连周围的气温都在这一刹那降了下来。

☆、第十八章

“医生,您是不是看错了啊?怎么会这样呢?”蔣小乖心里一波一波地震动,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都在妇产科干了大半辈子了,怎么会看错?”医生有点不高兴:“再说你又不是没看到,后面排队看病的一大堆,我有那个闲心逗你玩?”

“可是,可是我那天检验的结果是阳性啊。”蔣小乖小声解释。

“验血报告显示,你的HCG值呈正常水平,无任何怀孕迹象,而且刚才B超检查单你也看到了,没有胚胎着床痕迹,你应该是验错了。”

医生看着蔣小乖那张委屈不安、茫然无措的表情,一时间也不忍心凶她了:“你是不是用验孕棒测的?”

“嗯。”小乖重重点头。

“验孕棒也不是百分之百准确的,可能你年轻没有经验,以后再有这样的事记得来医院确诊,知道吗?”

“嗯。”又是茫然地点头。

医生又觉得奇怪:“其实验孕棒一般情况下也都是准确的,你怎么会验错呢?是不是验孕棒过期了?”

“我,”蔣小乖局促地抠着手指,“我也不知道,我当时太紧张了。”

她当时怕得要死,鬼鬼祟祟找了很久才找到一家特别小的夫妻用品店,好不容易红着脸说要买验孕棒,结果人家老板却说:“我们这主要卖情趣用品,成人玩具,验孕棒还真不多。”

蔣小乖最后拿到手上的那支验孕棒,是老板翻箱倒柜找出来的最后一个压箱底的存货。

仔仔细细回忆了一下,小乖心里恍然,看来真的有可能是验孕棒过期了。

可是这事儿她现在哪敢说出口,旁边那位仁兄已经开始浑身滋滋冒冷气了,蔣小乖连抬眼看他的勇气都没有,生怕一抬头撞上他想要吃人的表情。

“好了好了,一场乌龙。以后注意就好了,别弄得人一惊一乍的。”医生宽慰着小乖,又对旁边

一言不发的韩续说:“好好安慰你女朋友,看她吓得脸都白了。”

韩续从鼻子里冷哼一声,甩手就走。蔣小乖三步并作两步哒哒哒地追上去。

蔣小乖第一次发现原来韩续的腿那么那么长,走路那么那么快,她一路迈着小短腿高频率跨步才勉强和他保持平行,一面吃力地赶路,一面侧目观察韩续的表情。

这脸拉得比长白山还要长。

这脸沉的比包青天还要黑。

蔣小乖这样想着,一时间嘴巴不受大脑控制,脱口而出:“包大人,您听我解释啊。”

“嗯?”韩续一个犀利的眼风杀过来。

蔣小乖缩缩脖子,怯怯地说:“韩续,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说实话我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呢。”

放个屁还影响空气指数呢,韩续却完全视她为空气,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蔣小乖连不迭还要道歉,电梯偏偏到了。韩续率先进去,在她尚在反映之时,毫不留情按下关门按钮。

蔣小乖站在电梯门前,看着韩续阴沉的脸庞一点一点消失,然后电梯门无情地合拢,呼啸而下。

她有些恍惚,定了定神拔腿就往楼梯跑。

纵使蔣小乖速度再快,也追不上电梯的速度,等她呼哧呼哧跑到一楼的时候,哪里还有韩续的影子?她喘着粗气继续往停车场跑。

刚跑到停车场,就看见韩续的车迎面开来,蔣小乖来不及站稳脚步,下意识伸手拦车,一声尖利的急刹车后,韩续一脸怒气甩了车门下来。

劈头盖脸就是臭骂:“你活腻了是吧?”

“韩续,对不起。你听我解释。”蔣小乖自知理亏,脾气好的一塌糊涂:“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可能是我第一次没经验,才买了过期的验孕棒,以后我保证不会再这样了。”

“以后?”韩续冷笑:“我们还有什么以后?蔣小乖,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闲?有那么多闲情逸致去闹误会、搞乌龙?我手头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合作为了和你登记都往后推了你知道吗?结果你却给我来这一出。”

蔣小乖低垂着头,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别跟我说对不起,要说去对我妈说,去对你父母说。他们都已经接受了你怀孕的事实,为了你的事情每天忙里忙外,欢天喜地,现在你却要告诉他们你没有怀孕,你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为什么做事比三岁小孩都还要不靠谱?”

韩续越说越气,真恨不得拿手指狠狠戳到小乖的额头上去。他做了很多心理建设才慢慢接受这个孩子,可没想到到头来却是一场空,别说是王静怡,连他自己心里都莫名有些失落。

蔣小乖盯着自己的鞋尖,诺诺地说:“我知道说什么你都不会消气了,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哼,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还没有那个智商。”韩续简直不想多看她一眼,干脆利落上车,一踩油门,呼啸而去。

蔣小乖闷闷地站在原地,慢慢蹲下身去。心里百感交集,五脏六腑好像都拧在一起,从心到身都难受得要死。

韩续说的对,整件事情错都在她。从最初走错房间,到乌龙怀孕,错都在她,是她太没有脑子,做事太欠考虑了。如果当初能沉着冷静一点,先去医院做个诊断,也不至于闹到今天这一步。

韩续虽然说话难听,却把她看的很透。遇事慌张、逃避,做事欠考虑、脑袋不清楚,从某些方面来说,她的确不配称之为成年人。

蔣小乖觉得自己失败透了。

头顶渐渐有阴影覆盖,从地面反观,隐约可以看出是个人影。蔣小乖感受到熟悉的气场,仰起头,眼睛里有一丝欣喜:“韩续!”

站在后侧方,用影子遮住她的人,果然是韩续。

小乖抹抹脸,意外地站起来:“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你原谅我了?”

韩续把一个红色的小本本塞到她手里说:“你的户口本。”

“哦,”蔣小乖讨好地笑笑:“其实你不用特意给我送来的,反正我们还要去登记的。”

“不会再登记了。”韩续把那张让她“丧权辱国”的结婚协议塞到她怀里:“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蔣小乖打开那张协议,看着底下清晰有力的两个落款,潇洒苍劲的那一个是韩续,幼稚工整的那个是她。

她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终于做好了准备要踏上这条路,可是现在却没有机会去看看这路上的景致了。她和韩续的协议婚姻,还没开始,就已夭折。

直到站得脚踝酸痛,蔣小乖才终于意识到,韩续这次真的走远了。

***

蒋文明今天一早起床就开始哼歌,心情愉悦地一塌糊涂。蔣小乖把事情搞成这个样子,实在是没有勇气回家。

她踌躇着想去丁丁那暂时躲一躲,但刚只迈出一步眼前就莫名浮现出韩续失望的眼神,以及他的话。

“遇到事情就逃避不是成年人的处事方式。”

“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为什么做事比三岁小孩还要不靠谱?”

韩续说的对,蔣小乖你不能这么没出息,不能像个鸵鸟一样一遇着事就把头往沙子里埋,露出屁股给人家笑话。

蔣小乖决定不再逃避,事实上她也无处可逃,她抱着必死的决心回家去。

进了小区小乖碰见好几个她爸的棋友和她妈的广场舞小伙伴,他们都热情洋溢地和小乖打招呼。

“小乖回来啦?”

“小乖果然长成大姑娘了,越长越漂亮了,你爸妈在家等你呢,快回去吧。”

“小乖,到时候记得喊叔叔我喜酒啊。”

蔣小乖望着楼下一摊嫣红的鞭炮残骸,听着大爷大妈的祝福寒暄,心里七上八下地打鼓,百爪挠心般煎熬。想着蒋文明一会暴跳如雷的反应,她不敢确定他会不会一时激动把自己从楼上扔下去。

蔣小乖一步化作三步上了楼,3分钟慢动作分解才颤颤巍巍打开家门。

一推开门,就看见玄关处蒋文明微红的眼眶和激动的笑脸。

“我家小乖回来啦!”

他难得这么温情脉脉一次,蔣小乖不忍心打断他,配合着点点头。

蒋文明拉着蔣小乖左看看右看看,好像她出去一趟再回来就换了个人似的,还是蒋妈笑着拉开

他:“孩子不就是领了个结婚证吗,没多块肉,也没少块肉,看你都把孩子给看懵了。”

蒋文明伤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以后就不是我一个人的小乖啦。哎。”很快他又兴高采烈起来:“证呢?拿来给老爸瞧瞧!”

蔣小乖不着痕迹地往门口退了两步,小声说:“今天民政局排队的人太多了。”

“那当然,黄道吉日嘛,谁不抢着好日子登记。”蒋文明爽朗一笑,“快给我看看结婚证。”

“我今天去医院做孕检了。”蔣小乖又往后退了退。

“孕检好,也该检查看看我大外孙是不是聪明健康了,”蒋文明呵呵一笑,向她伸手:“结婚证给我看看。”

“我,我没怀孕。”蔣小乖蚊子哼哼似的贴着门边,抓着门把做好随时跑路的准备:“我们没有登记。”

“哦,今天没登记啊。”蒋文明依旧笑呵呵地凑近蔣小乖,保持着伸手要证的动作。

蔣小乖紧张地闭上眼睛,缩紧脖子,全身细胞都进入高度警备模式。果然下一秒耳边就传来蒋文明一声怒吼:“蔣小乖,你他妈在逗我!?”

☆、第十九章 (第三更)

蔣小乖在蒋文明的歇斯底里、河东狮吼、咆哮痛斥中挨过两天。这还不算什么,想到之后该怎样面对王静怡,她一个头两个大,基本已经生无可恋。

被韩续说中了,乌龙孕事件给双方父母都带来了不小的打击。蒋文明当天连吼带骂训了蔣小乖整整两个小时,蒋妈为小乖庆幸的同时又有点莫名的失落,由于心情比较复杂这两天也不怎么欢快得起来。而王静怡无疑是希望最大、欣喜最大、失望和打击也最大的那一个,蒋文明当天给她打

电话道歉时,她在电话那端的声音都忍不住哽咽。

蒋文明训斥小乖:“韩续爸爸走得早,你王阿姨这几年过得很孤独,就盼着韩续结婚生子,能有个孙子做伴。你倒好,先是给人家一个大大的希望,让人高兴地云里雾里的,又来这么一出。你让她怎么受得了?”

蔣小乖自知罪孽深重,蒋文明说一句她点一下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想着自己的无心之失给王静怡带来的伤害,心里愧疚地恨不得一头撞到南墙上去。

“小乖,你可长点心吧,以后千万千万别干这种事了,你再这样你爸我以后都没脸见你王阿姨了。”

“爸,对不起,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了。”蔣小乖绝对不会允许未婚先孕这种事情再度发生在自己身上。

蒋文明已经接连骂了她两天,骂的血槽都空了,也没有心力再跟她置气,喝口茶顺了顺气说:“你今天去你王阿姨家好好地道个歉,安慰安慰她。自己弄的烂摊子,自己想办法收拾干净吧。”

就算蒋文明不说,蔣小乖也是有这个打算的。她一早起床,早饭都没吃,就出去挑选礼物,去王静怡家道歉。

一路上都打不通王静怡的手机,家里电话也没人接,蔣小乖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生怕王静怡太生气,把她拒之门外。

但是她决定既然来了,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就站在她家门口,面门思过,直到她原谅自己为止呗。

事实证明,有的时候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半个小时后,蔣小乖郁闷地将头抵在王静怡家门上,忍不住想大耳光抽自己的乌鸦嘴。

敲门敲到手指都抽筋了,还是没人来开门。王静怡电话明明是通的,却始终不接也不挂。

当蔣小乖第36遍听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时,心下戚然,看来王阿姨还在气头上,决心要晾着她了。

手机显示11点45分,蔣小乖从清早起床滴水未进,此刻又渴又饿又心急,焦躁地想砸门,或者转身回去。

可惜她是个死脑筋的孩子,不在南墙上撞的头破血流是学不会转弯的。她跟自己赌气,一定要等到王静怡消气来开门,否则就绝不回家。我要用我的耐心和诚心感动她。

蔣小乖对着门缝喊:“阿姨,我知道您在生我的气,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阿姨您原谅我好吗,我会在这一直等到您消气的。”

像是自我宣誓般,蔣小乖兀自喊完话,索性拿出一张纸巾垫在屁股下,抱着膝盖在王静怡门前坐下。

过了五分钟,她好像听到门里有些许声音,激动地一骨碌爬起来,贴着门缝看了又看,房间里却又重新归于寂静了。

蔣小乖失望地重重坐下,两眼无神地揉着胃。

实在是太饿了,她忍着忍着就睡着了,直到身后的门刷拉一下打开,她重心不稳跌到门里去。

“阿姨,您不生气啦。”蔣小乖眼睛还没睁开就笑眯眯往身后看,可是哪里有王静怡的影子。

她疑惑地扭过头,顺着熨烫妥帖的西裤看见笔挺站在她面前的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怎么,被你爸扫地出门了,特意跑到我家门口睡觉?”

蔣小乖胡乱整理下头发,慢吞吞地站起身来。坐了太久,她腿都麻了,一个踉跄跌倒韩续身上,

只觉得头晕眼花,忍不住想闭上眼睛。

“喂,蔣小乖,你怎么了?”韩续轻轻拍了下她的脸,半扶半抱把她安置在沙发里。

“我腿麻了。”蔣小乖揉着腿,不好意思地解释。

“笨。”韩续转身关上大门,问她:“你坐在我家门口干什么?”

血液一点点回归血管,带来阵阵不真实的酥麻,蔣小乖皱眉忍着,一字一句地解释:“假怀孕的事情我让你妈妈难过了,我想来给她道歉。”

“那你怎么不打她电话?”韩续冷静地杵在她旁边,审犯人似的。

“我打了好几十个,都没人接。家里电话也没人接。”蔣小乖有点委屈。

韩续点点头走开,过了一会从卧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只白色手机:“你打的这个号?忘了告诉你,这是她在家里的电话,她出去一般都是带另一只手机。”

蔣小乖:“……”

蔣小乖看看手机又揉揉自己的腿,顿时觉得心酸无比。

“我以为她在家,就在门口一直等。我明明听到家里有动静的。”

“我妈心情不好,旅游散心去了,今天上午刚走。”韩续连杯水都不给小乖倒,又转身去了阳台。

他抱着一只浅黄色的小狗过来,倒了点狗粮在它面前:“喏,你刚才听到的声音,应该是土豆发出来的。”

那只脑袋圆滚滚的,像土豆一样的小狗一看到食物,立刻欢天喜地埋头吃起来。蔣小乖揉好了腿,蹲在它身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它以及它的狗粮。

“你还有事吗?没事先回家吧。”韩续从楼上拿完东西下来,就看见蔣小乖可怜巴巴地盯着土豆的狗粮,“我要带土豆走了,你也回家去吧。”

看来韩续真的再也不想见到她了。蔣小乖委委屈屈地抬头,大眼睛盯着他的下颚:“你还在生气吗?”

“没有。”

“那我可以提个小小的要求吗?”

“不可以。”

好吧,蔣小乖不再挣扎,闭口不提离开的事情,继续盯着土豆发呆。

韩续终于耐不住性子先问:“什么要求,你先说说看吧。”

“我从早上就没吃饭,快饿晕过去了,可以给我找点吃的吗?”

说完,她满怀期待地看着韩续,眼睛里还有星星点点的愉悦,不知道在瞎高兴什么。

伸手不打笑脸人,韩续被她略带讨好的微笑整的有脾气也发不出来了,一言不发进了厨房。

蔣小乖觉得刚才的疲惫和等待似乎也不算什么了,至少现在韩续不再生她的气了呀,搞定一个是一个。

她看着韩续在厨房里来来回回一副很忙的样子,心里异常满足,用难得的甜蜜语气对着厨房喊:“不用太麻烦了,我不挑食的。”

韩续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左手捏着包速冻水饺,右手拿着袋方便面,“水饺和面,你会做哪个?”

期望的小泡泡化成巨大的失望在头顶猛烈炸开,炸得蔣小乖外焦里嫩,她悻悻然起身,自觉去厨房煮水饺。

***

尽管韩续一再重复自己不生气了,但蔣小乖看他一副爱理不理,眼神都不想给一个的样子总觉得心下难安。

她大着胆子软磨硬泡:“为了证明你不再生气了,送我回家吧。”

“我说了没生气就是没生气,到底让我说几遍你才相信。”韩续有些无语。

“你看你眉头皱的像包子褶似的,一看就是生气啊。”蔣小乖吃饱了心情好,抱着土豆在韩续身边晃悠:“那天你说的话我想了很久,我觉得你说的很对,我确实很多事情考虑都不周全,做事也不成熟。所以我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韩续冷淡地点头:“嗯,那挺好。”

“是你教的好。”蔣小乖脸上明显写着谄媚两字,就差学土豆摇尾巴了。

韩续看着她言笑晏晏的样子,一时间有点疑惑,他觉得自己看不懂蔣小乖。

要说她聪明吧,她干的蠢事几乎没一件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要说她笨吧,可她却好像摸透了他,知道他吃软不吃硬,知道用怎样的方法来对付他,磨掉他的脾气,让他无可奈何,有火发不出。

“你呀,”韩续顿了顿,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好无奈地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

路上,蔣小乖问韩续要了王静怡的另一个电话号码,打电话道歉。

王静怡那边有些乱,小乖听她的声音能感觉到她心情不错的样子。还没等她把道歉的话说完,王静怡就打断她:“小乖,没关系,阿姨不怪你,只是刚开始有点接受不了,一时有点难过,现在没事啦。韩续为了安慰我,给我买了只小狗,又找人陪我旅游,挺有心的,我已经满足了。倒是你,虚惊一场,应该很害怕吧。没事,都过去了。”

蔣小乖瞬间就红了眼眶,情绪到了临界点拼了命吸鼻子也克制不住眼泪。这段时间以来,周围的家人、朋友都是指责她不小心,说她笨,骂她做事不靠谱,却从来没有人问一句,你怕不怕?

王静怡是第一个关心她的小情绪,问她怕不怕,安慰她一切都过去了的人。

蔣小乖哽咽着说:“阿姨,我没事,谢谢您。真的对不起阿姨。”

“别哭小乖,你要是真的觉得对不起我,等我回去以后陪我住几天,算是补偿我好不好?”

“嗯,好。”

挂断电话,蔣小乖的眼泪依然气势汹汹,大有黄河决堤之势,一会小声抽噎,一会无声啜泣。

韩续把纸巾往她那边推一推,一言不发地开车。

蔣小乖拿纸巾胡乱擤着鼻涕,暗自腹诽:这人怎么这么不解风情,女孩子哭成这样都不知道哄一哄。

后来韩续告诉她,不是自己的女人是不可以乱哄的,以免到处留情。因为哭泣中的女人是最脆弱的。

蔣小乖被他的谨慎逗得笑了好几天。

***

哭了一通果然神清气爽,就是用力过猛有点头疼。

蔣小乖揉着太阳穴,肿着兔子眼对韩续笑:“谢谢你啦。”

韩续别过头去,嫌弃的眼神表露无疑,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蔣小乖拍拍脸,说:“之前那份协议书我已经撕掉了,我们就当这些事情没有发生过吧。以后我们就是单纯的长辈的同学的孩子的关系。”

韩续被她这复杂的关系搞得一头黑线,简明地说:“朋友或者路人,都可以。”

“那我选路人。”蔣小乖笑,“我实在没有办法和你心平气和做朋友,我不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那也行,干脆利落,两不相欠。”

蔣小乖和韩续第一次毫无隔阂地相视一笑,挥手告别。

之后的几天是蔣小乖回到C市以后过得最平静的几天。没有前男友、未婚先孕、协议婚姻这些事情轮番骚扰,她感觉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脚趾缝都是轻松的。

除了中间有一天,丁丁打电话来问小乖婚礼的事情。

之前有个孩子横在那,蒋爸蒋妈和王静怡可以理直气壮地逼婚,现在没有了孩子这个纽带,他们还真的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撮合两个人在一起,只好不言不语,暂时观望。

蔣小乖告诉丁丁,她已经和韩续说好,以后要做路人,彼此两不相欠,各自精彩。这已经是她认为最完满的结局了。

可是丁丁显然不赞同她的想法: “凭什么?没有孩子他就不需要对你负责了?他睡了你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蔣小乖,你不能这样吃哑巴亏。”

蔣小乖汗:“丁丁你说话别这么难听,我挺满意这个现状的,真的。再说,当初是我先走错房间的,也是我误以为自己怀孕的,把人家一家人搅得团团乱,我也挺不好意思的。”

丁丁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你那是第一次没经验,韩续他白占了你便宜他就好意思了?蔣小乖你就是太善良太懦弱了才会被人当傻子一样欺负你知道吗?不行,一定要让韩续给你一个说法。”

小乖问:“那你说,让他给我什么说法?”

“我也不知道,”丁丁咬着牙齿:“反正不能白受欺负。”

最后蔣小乖说的嘴皮子都快磨成两片薄纸了才让丁丁暂时平静下来,答应事情到此为止。

挂了电话,她对着空调吹冷风,内心却比这夏季还温暖。有丁丁这样一个时时刻刻为她着想的好闺蜜,她已经比很多人幸福了不知多少倍了。

然而,此刻沉浸在幸福感中的蔣小乖不会预知,生活,永远都不会平静。

☆、第二十章

又是一个星期一。

上午十点半,蒋妈去参加老年广场舞队的联谊会了,蒋爸和老王头他们结伴下象棋,蔣小乖一个人蜷缩在电脑前浏览招聘网页。

暖黄色的阳光晕开一层层薄薄的光圈,慵懒地笼罩在窗前,晒得窗帘暖洋洋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静好。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一室安宁,吓得蔣小乖心里一跳。

放着好好的门铃不按,是想把门敲破吗?

蔣小乖贴近猫眼瞄一眼,就看见丁丁同学左手掐腰,右手敲门,身体微微前倾,一副等不及的样子。

蔣小乖直觉,今天的丁丁很不正常。

首先,一个上班族在星期一的上午不在公司工作,跑来闺蜜家串门本来就不正常;再则,除非有极其特殊的情况,否则丁丁一定会先给她打电话约定好,再跑来家里的;更则,丁丁这一脸按捺不住的兴奋让小乖隐约感觉,她体内的狂躁暴力分子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迟疑了那么一秒,外面敲门声已经演变成砸门了,蔣小乖赶紧打开大门,放丁丁进来。

丁丁一跃而进,熟稔地换鞋进屋、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嘟咕嘟干掉半杯,才心满意足地放下杯子。

一回头近看见蔣小乖抱臂站在她身后,一脸“你又干什么好事了,给我从实招来”的表情。

丁丁耸耸肩,“我知道你肯定要问我为什么不去上班,又为什么现在来找你。我请假了。”

蔣小乖追问:“然后呢?”

“然后啊?”丁丁拉长尾音卖关子,大大咧咧在沙发上盘腿坐下:“我去找韩续了。”

“你找他干什么?”

想到丁丁一贯暴力豪放的处事风格,蔣小乖胆战心惊:“我们前天不是说好了吗?我跟他就到此为止,各不相欠,你也不要再去找他讨说法,你答应我了的。”

“我那是缓兵之计。”丁丁眨眨眼,大言不惭:“时间是不断向前流淌的,万事万物也始终处在变化之中,今天的我已不是前天那个我,所以,前天答应你放过韩续的我和今天去找韩续的我毫无关系。”

蔣小乖快要被她说晕了,哭丧着脸求饶:“丁大哲人我说不过你,你快告诉我你把韩续怎么了?”

“这么着急想知道啊?”丁丁给出一个我办事你放心的眼神,“且听我细细道来。”

蔣小乖只得盘腿坐在她对面,无奈地看着她喝口水,装模作样地清嗓子,然后开口。

“你也知道,星期一是一个星期的开始,美好的周末一去不返,下个周末遥遥无期,上班的心情比上坟都要沉重。所以我特意选了今天上午过去,在他沉重的心情上再撒把盐,让他一个星期都高兴不起来。”

丁丁快意地翘起嘴角,接着说:“我记得之前你跟我说过,韩续是半岛酒店的总裁,半岛之前一直开在B市,C市这一家是新开不久的。新开的酒店当然需要良好的形象和口碑啊,所以我就想,我必须要直接去酒店找韩续,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大骂他一顿,揭开他猥琐的真面目,让他臭名昭著。有一个随便乱睡顾客的老板,看以后谁还敢去他们酒店!”

蔣小乖想起之前蒋文明大闹酒店那一回,忍不住嘴角抽搐,丁丁这“刚烈勇猛”的办事风格,简直和蒋文明如出一辙,如果不是和丁丁相差半岁,她甚至都怀疑蒋文明当初在医院抱错了孩子。

“你真的在酒店里大喊大叫,说韩续……睡……睡了我的事了?”蔣小乖痛心疾首。

“哪能啊?”丁丁一挥手,“我这么机智。怎么能让你名誉受损呢?我去了酒店之后就直接点名要找韩续,前台小姑娘嘴严得像缝了拉链似的,怎么问都不说。我只好搬出老板小姨子的身份,她这才半信半疑地告诉我说韩续在开会,让我等一会。”

“老板小姨子?”蔣小乖觉得自己的耳朵受到了伤害。

“当然啦,如果你们真的结婚了,我就是他小姨子啊。”丁丁一脸理所当然,“你别打岔,还要不要听了?”

“您说,您说。”

“我端着一杯水在大厅里等了十几分钟,实在等不下去了,就偷偷溜到会议区,哎,不是我说哦,他们会议区真的超赞,太豪华了,搞的我欣赏了半天,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

丁丁短暂地表达了对酒店的欣赏,重新回到正题:“问题是会议室有点多,我又有点路痴,实在找不到韩续在哪。可是,天无绝人之路,就在我要放弃的时候,你猜我看到了谁?”

“谁?”

“我看到了你表姐蒋媛!”

蔣小乖绝望地捂住脸,基本已经可以预见之后的事情。

和她预想之中相差无几,丁丁通过蒋媛顺利找到了韩续的根据地,然后豪气冲天地推开会议室的大门,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去,站在韩续对面吓得目瞪口呆的外国老头面前,用毕生所学的四级英语口语成功表述了对韩续人品的鄙视,劝说他不要和韩续合作,连说带笔画,中间还敏捷地查了个词典,离开之前,还“锦上添花”地把那杯没喝完的水泼向韩续。

“可惜那小子太敏捷了,我还没泼呢就被他识破了,连滴水渣都没碰到他。”丁丁对这点完美中的瑕疵略感遗憾。

蔣小乖捂住心口,艰难地问:“韩续就一直任由你当面攻击他的人品,没把你请出去?”

“请了啊,可是那外国老头不让,他说我挺有意思的,让我把话说完。”丁丁洋洋得意。

好吧,这年头,真是什么样的奇葩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被狗血泼得多了,蔣小乖也多少有了点免疫能力,坚强地追问丁丁:“韩续什么反应?他是不是要被气死了。”

“他没说话,就是脸黑的像锅底一样,”丁丁回忆着:“刚开始我还嫌他皮肤有点白,不过后来他生气黑脸、眼神如刀又隐忍不发的样子简直帅爆了。男人就应该冷酷霸气一点,我最烦那种长得比女人还美的小白脸了,唧唧歪歪像什么样子……哎,小乖,你干嘛去?”

丁丁跑题跑得正high,回过神来发现蔣小乖早就默默无语地走开了。

她跟进蔣小乖的房间,看见她正坐在地板上打电话,脸上的表情煞是复杂。

“你在给韩续打电话?”

蔣小乖点点头,示意她不要出声。

丁丁和小乖从小一起长大,深知她的脾气。她俩一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脾气冲动,最爱惹是生非;一个和平第一、无底线包容,最怕惹事生非。向来都是蔣小乖受了委屈,丁丁跑去出头,再由蔣小乖出面息事宁人。这套模式运作了20多年,丁丁早已习以为常,见怪不怪地躺在小乖床上闭目养神。

20分钟后,蔣小乖终于放弃打电话,爬到丁丁旁边和她并排躺下。

“他不接你电话?”丁丁眼睛都懒得睁开。

“嗯。”蔣小乖痛苦地翻了个身,唉声叹气。

丁丁坐起来,扳正小乖的身子,一脸的深明大义,“小乖,你知道的,我向来对事不对人。这件事情上是韩续对不起你,他就应该受到点惩罚,你不愿意撕破脸皮,我替你做这个坏人这没什么,你也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反正我也习惯了。过了今天之后,你们才勉强算是各不相欠。毕竟他是你爸爸的同学的儿子,我以后不会对他有什么成见的。”

蔣小乖无奈地拍拍丁丁的肩,一副欲哭的表情:“你是不记仇,可韩续他不啊。我们搅黄了他和客户的合作,他肯定恨死我了,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

蔣小乖猜的不错,韩续此时的确是恨透了她。

他和Jeremy之前已经持续接触了有一段时间,双方对于这次合作都抱有很大的希望,眼看到了最重要的考核评估阶段,却被一个半路杀出的女金刚给搅了局。

归根结底还是跟蔣小乖脱不了干系。

最让他大为光火的是,这会儿高层召开紧急会议,她的电话却催命般地一个一个打来。每个电话都等到系统自动挂机,紧接着就拨下一个,毅力惊人地超乎常人。

纵使手机调了静音韩续也觉得闹心。

他烦躁地关了手机,拔掉电池,世界才终于得以清静。

然而,一个小时后,当韩续走出会议室,重新开机打给Jeremy时,气的简直想把手机当作蔣小乖从窗口扔下去。最好扔到火星上,让她再也没有机会出来为祸人间,尤其是不要为祸他!

Jeremy在电话里很遗憾地说:“韩,我半个小时前给你打过电话,想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可是你关机了。真的很遗憾,合作的事情,我想我要再慎重考虑了。”

韩续焦躁地划拉着通话记录,看着里面一长排红色的“蔣小乖”,气的咬牙切齿:“蔣小乖,你这个蠢货!”

☆、第二十一章

丁丁走后,蔣小乖又试着给韩续打了几个电话,这次韩续没有关机,直接把她拉黑了。

可她心里对韩续实在有些愧疚,不道歉怎么都觉得良心难安。于是就改为每天晚上睡觉前发一次道歉短信。

蔣小乖自欺欺人:不管他有没有看到,反正我是真心实意道歉了的。

这样连续发了两天,韩续始终视而不见,蔣小乖依然坚持不懈,日子就这样蹦到了星期三。

这天晚饭后,蒋妈照例要出门活动,换好鞋后她热情地招呼蒋文明:“一起走啊,你磨磨蹭蹭干什么呢?”

蒋文明自动屏蔽蒋妈的声音,两只眼睛粘在电视机屏幕上。

蒋妈觉得不对劲,又换回拖鞋走到他身边,左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哎,叫你呢,出去玩啊。”

蒋文明一扭头:“不去。”

“哎,你这两天怎么这么不对劲啊,平时不一吃完饭就扔了碗筷往外跑吗?现在怎么这么老实?

是不是生病了?”蒋妈伸手摸了摸蒋文明的额头,被他一把打开。

“我好着呢,没病,你一边玩去!”蒋文明别扭地推开蒋妈,调高电视机音量。

“不对,”蒋妈眯眼思索片刻,问他:“你该不会是和那帮下棋的老头吵架了吧?咦,那也不对啊,昨天老王还问你来着。”

蒋文明嘟囔:“反正我不想看见他们。”

“为什么啊?”

在蒋妈锲而不舍的追问下,蒋文明终于不情不愿地说出实情。

“都怪我那天一高兴把小乖要领证的事情告诉他们几个了,这下可好,他们一见我就问婚礼什么时候举行,酒席在哪办,我哪还有脸说!”

“就因为这个?”和蒋文明相比,蒋妈显然淡定地多:“他们问你就实话实说,没领就是没领。现在不比以前的封建社会,离婚都还不丢人呢,更何况我们没领证的。”

看着蒋文明郁闷委屈的样子,蒋妈又气又笑,忍不住拿食指戳他额头:“你就死要面子吧,看是你的面子重要还是女儿的幸福重要!”

好说歹说,连劝带骂,蒋妈终于成功把蒋文明拉出家门。

***

龙岩不知怎的就走到这家工人文化宫。

这里离蔣小乖家很近,附近几个小区的人都喜欢来这边玩,下棋、聊天、跳舞、做游戏,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龙岩以前来过几次,那还是大学的时候。周末蔣小乖回家,他偶尔送她,处于热恋期的两个人谁都不想先说再见,于是就牵着手沿着文化宫的林荫小道一直走,从这头走到那头,再转到另一条小路,反反复复。

直到有一天傍晚,蔣小乖在一众大叔大爷的声音中听到蒋文明的大嗓门。

她当时吓得脸色都变了,拉了龙岩的手就跑,一直跑到僻静的角落才气喘吁吁地停下对他说:“我爸不许我在大学里谈恋爱,他说学校就是学习的地方。要是让他看见你,以他那个暴脾气,我都不敢往下想。”

龙岩委屈又无奈:“那我们岂不是要一直维持地下恋情了?”

蔣小乖就满眼愧疚地说对不起,脸皱的像包子一样,萌化了他的心。

那天,在文化宫僻静的角落里,蔣小乖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和龙岩完成了此生中的初吻。

龙岩至今还记得她当时的模样,生涩僵硬、手忙脚乱,害羞地要死还要时不时睁开一条眼缝偷瞄周围的环境,生怕一个不留神蒋文明就从哪里跳出来,给他们来个“捉奸捉双。”

可就是那样胆小如鼠的蔣小乖,后来竟大着胆子拉着他偷偷去看蒋文明,她指着象棋桌前那个凝眉思索的中年男人,言笑晏晏地告诉他:“那个就是我爸,你以后的岳父大人,你要好好看清楚哦。”

龙岩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看了蒋文明几眼。

可没想到,当初那漫不经心的一看,竟然真的把蒋文明的外貌印在脑海里。以至于此刻在这里再见到一步步走近的蒋文明,他竟能一眼认出,竟还像几年前的那个傻小子一样下意识地想躲。

但下一瞬他就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可笑,自始至终蒋文明都不知道有他的存在,更不可能认识他,他又自作多情地紧张个什么劲儿呢?

龙岩自嘲一笑,挑了一张干净的石凳坐下,看他们下象棋。

蒋文明晃晃悠悠走近,立即就有人招呼他,“哎,老蒋,你来得正好,我们来杀一盘。”

“输了不能耍赖啊。”蒋文明笑着坐下。

“你现在是春风得意,我们哪能比啊,看你这满面红光的。”对面那老头打趣他。

蒋文明笑而不语,立刻就有人接着问:“小乖的婚礼定在哪一天了啊?到时候别忘了叫上老伙计。”

蒋文明僵硬地点点头:“那当然。”

“怎么从来没见过新女婿啊,他是做什么的啊?证都领了还不上门来拜见你们?”

“他忙,”蒋文明转移话题:“哎,我说,你还下不下棋?”

“下,下,”对面老头赶紧走了一步棋,又说:“下个月好日子比较多,结婚的肯定也不少,小乖是不是也下个月办?”

蒋文明搪塞其词:“还早呢,我女婿太忙了,婚礼的事可能得推到明年了。”

一旁的老头纷纷来了兴致,还想再问,蒋文明赶紧站起来说:“哎呦,我肚子疼,得上个厕所,你们先玩。”说完,装模作样地捂着肚子跑走了。

龙岩目送蒋文明离开的背影,只觉得眼前视线变得模糊,只剩那一抹白背心,和蔣小乖的声音:

“我们就要结婚了,我们就要结婚了。”

原来她那天说的都是真的,她竟然真的要结婚了。

龙岩艰难地收回思绪,想要起身回去,却又听到那几个老头在议论。

“看见老蒋的表情没,明显地不自然啊,我看他不是肚子疼,是找借口跑了。”

“什么情况啊?”

“就是他家那个小乖,前几天不是说要领证结婚了吗?结果后来好像是没领成,吹了。”说话的是刚才坐在蒋文明对面的老头。

“你长了千里眼顺风耳啊,人家家里的事你怎么那么清楚?”

“嗨、我不是住他们家楼下吗,就老蒋那大嗓门,随便咳嗽一声我家房顶还能颤三颤呢。那天小乖一回来,我就听到他骂,说什么,你为什么没领证,还有怀孕没怀孕什么的。我在阳台上听了个大概,差不多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怎么回事?”

那八卦的老头沉吟一下,信心百倍、得意洋洋地说出他猜到的“真相”:“应该是这小乖找了个有钱人,为了嫁入豪门就说自己怀孕了,让人家负责,结果人家多了个心眼,领证之前先去医院做了个孕检,查出来她是假怀孕,拆穿了她的谎言,就顺势把她给踹了。”

“看不出来啊,老蒋的女儿平时不挺乖的嘛,不像那么有心眼的孩子。”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现在的小姑娘不都喜欢找有钱男人吗?啧啧啧,世风日下啊。”

谁说只有大妈爱八卦,大爷八卦起来也能分分钟颠覆三观。

龙岩实在是忍无可忍,又不好直接过去指责他们,只好装作路过弄洒他们的象棋,才算中止他们这场意犹未尽的八卦。

龙岩蹲在地上一个一个地把象棋捡起来,捏着象棋的手指都有些泛白。他明白,流言蜚语不可相信,三人成虎、人言可畏,蔣小乖这个傻姑娘肯定又吃哑巴亏了,他一定要把这件事情搞清楚。

***

蒋文明背着手,阴沉着脸回到家中,正洗碗的蔣小乖从厨房里探头出来:“爸,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

“你怎么了,心情不好?”蔣小乖擦净手上的泡沫,关切地凑近蒋文明。

“没什么。”蒋文明不愿意说。

“你到底怎么了吗?”蔣小乖软磨硬泡。

“好,这是你让我说的,”蒋文明像是下了决心,严肃着脸问:“你和韩续到底是怎么想的?现在我一出门人家就问我你的婚事,弄得我都不敢出去了。”

蔣小乖看到蒋文明眼底深深的无奈和郁闷,不由地怔了一下,半晌才呐呐地说:“对不起爸,我是不是给你丢人了?”

蒋文明没说话,蔣小乖自然理解为默认,她的心仿佛一下子沉入湖底,干笑了一下,默默走开了。

夜里,蔣小乖想到蒋文明的埋怨和无奈,心里依然难受地要命,眼泪不由自主地就往下淌。

她一边在枕头上抹眼睛一边恨恨地想:韩续就像坨臭狗屎,踩上了甩都甩不掉。

自从认识他之后,她的生活一天都不得安宁,即使现在已经说好了两不相欠,再见路人,可他却好像在她生活里留下了烙印,时时被提起,时时烦扰她。他嵌入这些家长里短之中,和俗尘琐事一起缠住她,让她想逃也逃不开。

***

而对于韩续来说,蔣小乖又何尝不是这样一坨缠人的臭狗屎。

她强势闯入他的世界,把他原本平静的生活搅得鸡飞狗跳,气的他牙根痒痒,却拿她束手无策。本以为眼不见为净,远远地避开她就好了。可现在,他想避都避不开了,他竟然,需要她。

几分钟前韩续接到一个电话,是他的老朋友黎沐宸打来的。

黎沐宸在B市的产业很大,人脉很广,韩续请他帮忙促成和Jeremy的合作。

黎沐宸在电话里告诉韩续:“解铃还需系铃人,既然Jeremy现在对你的人品产生质疑,你就要想办法打消他的疑惑。他是个性情中人,最看不惯逢场作戏、风花雪月的事情。他说他宁肯失去一个绝佳的合作机会,也不想和一个不负责任的人一起工作。”

“你的意思是?”

“那天那个搅局的女该所说的话也都只是一面之词,Jeremy不可能百分之百相信她,但这件事情必然对你的形象产生很大的负面影响,所以他现在对你还处于观望阶段。你只要想办法推翻那个女孩那天的话,就可以重新赢得Jeremy的信任。他还要在中国呆两个月,你还有时间。”

韩续明白黎沐宸的意思,沉默着不回答。

电话那边黎沐宸淡淡地调笑:“本以为你是绝七情六欲的绝缘体,没想到一回C市就添了一笔风流债啊。Good job!”

韩续气急败坏地爆了句粗,在黎沐宸嘲讽的笑声中挂了电话。

握着手机,他哭笑不得,没想到兜兜转转一圈,最后他竟然还需要蔣小乖帮忙。

蔣小乖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飞来横祸,想躲也躲不开。

不过——韩续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将近凌晨一点了。那个蠢货的短信怎么还没发来?

☆、第二十二章

有的时候人的心情就有如这天气一样,无法预知、变幻莫测。

前一分钟蔣小乖还揉着昨晚哭肿的眼睛对着镜子长吁短叹,后一分钟,就收到了入职通知。

弥漫一早的阴霾犹如大风吹过般退散,她握着手机,心里突生出一种安全感。

这是家庭和男人都给不了的安全感。

新公司离家很近,坐地铁只需要7站路。这是一家上市公司,她面试的职位是行政专员,工作很琐碎,也不难,很适合她这种温温吞吞又有耐心的性格。

公司的福利待遇很好,这一点让蒋爸蒋妈很满意。在他们看来,管你什么大公司小公司,上市还是没上市,女孩子最重要的就是要稳定。

沉闷了一个星期的家庭,终于多了丝欢快的氛围。

蔣小乖觉得很高兴,新的工作为她的生活带来了一些不一样的色彩和期望,让她不由自主期待新生活的开始。

可是,有的时候,辞旧迎新并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你越是想要摆脱过去,过去就越来纠缠你,你越是不想见某个人,某个人就偏要出现在你眼前。非要气得你七窍冒烟才好。

蔣小乖又遇见了龙岩。

这一次不应该说“遇见”,而应该是“被遇见”。

晚饭后,蔣小乖出门遛弯,顺便帮蒋妈去超市买瓶酱油。

从超市出来时间还早,又难得吹起懒洋洋的温风,她贪恋这难得的舒适天气,拎着酱油瓶沿着马路慢慢走,走到文化宫门口就顺势拐了进去。

蒋文明今天果然没来下棋,蔣小乖想起出门前她爸窝在沙发里看报纸的背影,心里一酸,同时又有点无奈。

最耐不住寂寞的蒋文明同志已经在家窝了快一个星期了,得多爱面子才能做到这样?真是愁人啊。

边走边碎碎念,脚下的小路即将走到尽头时,身后冒出一个人,蓦然拉住她的手。

蔣小乖大惊失色,手里的酱油瓶差点扔出去,等看清来人的眉眼,心里又是一惊。

真是阴魂不散呐。

龙岩抓着小乖的一只手,语气有些无奈:“小乖,你的安全意识还是那么低,被人跟了一路都没发现。”

被人跟了一路?蔣小乖对上他担心满满的眼睛,“谁在跟我?”

龙岩无语地伸出食指,反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哦”,蔣小乖点点头,反应过来后瞪大眼睛:“你跟着我干什么,变态啊?”

她把手从龙岩手里抽出来说:“我要回家了。”

好不容易把龙岩的事儿给忘了,他又出来瞎晃悠,真是一分钟不添堵就闲的头疼啊。

龙岩挡在她面前,语气出奇地温柔:“小乖,我们谈谈吧。”

“我们有什么好谈的?”蔣小乖扶额:“你如果时间多的花不完,不如去和那边的大爷大妈谈吧,他们需要听众。”

蔣小乖握紧酱油瓶转身往家走,龙岩不说话,影子似的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快,他也快,她慢,他就慢。

一路跟到小区楼下,天也几乎全黑了。蔣小乖一回头,目光撞进龙岩眼里星星点点的温柔光芒

里。

她恍惚了一下,无力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龙岩笑笑,不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又追忆起从前:“以前在大学时你也老是这样跟在我身后,我快你就快,我慢你也慢,乖乖顺顺地跟着我走,从来都不抱怨。现在想想那时的我可真粗心啊,都不知道刻意放慢一点脚步。”

蔣小乖拧眉打断他,“你到底想说什么?大老远过来就是为了奚落我以前有多傻吗?”

“不是,”龙岩摇摇头,靠近她一步:“我想说,小乖,这次换我跟在你身后。”

这话要是早个几年说,蔣小乖一定感动地热泪盈眶,还会更加掏心掏肺地对他好。可是现在,时过境迁,为时晚矣。她对他连幻想都没了,又怎么会感动于这只言片语。

“跟在我身后?干什么?做跟踪狂吗?我会报警的。”

龙岩的眼神里充满坚定和认真:“小乖,你别装傻,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说,我想回到你身边,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蔣小乖抬头看了看夜空,漆黑一片,连一颗星星都没有,果然一点都不浪漫。沉默几秒钟,她问:“那姚可可呢?”

龙岩不再像上次那样苍白无措,他定定地看着小乖,一字一句地说:“我已经和她分手了。以后,她再也不会是我们之间的阻碍。”

蔣小乖忽然很想笑,“这就是你所谓的负责吗?你今天会为了我和姚可可分手,明天也会为了另一个姚可可和我分手。”

龙岩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悔意: “当初是我对不起你,我向你道歉。小乖,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这两年我一直都在想着你。那天同学聚会看到你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开心,看到你和别的男人相亲,和不喜欢的男人在一起强颜欢笑,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失落。小乖,我知道你没有结婚,你那天说的都是故意气我的,你心里对我们的过去还是有留恋的对不对?”

蔣小乖慢慢地摇头:“我没有骗你,我的确要和韩续结婚了。”

“小乖,你别骗我了,你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如果不是同学会那天我的出现刺激到了你,也许你就不会逞强喝酒,也就不会遇到韩续这个禽兽,也就不会发生后面所有的事情。”

“你说什么?”蔣小乖猛然听到这句话,只觉得头皮都要炸开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昨天给蒋媛打了电话。”

蒋媛,又是蒋媛,千叮咛万嘱咐没想到她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别人。蔣小乖快要气炸了,不由得提高嗓门大喊:“好马不吃回头草,更何况是被别人啃过的草。龙岩,我们永远都不可能了,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她推开龙岩,转身就跑。

龙岩终于没再跟来,可能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之中。他目送蔣小乖渐远的背影,喃喃自语:这次我不会放弃的。

直到和龙岩拉远距离,蔣小乖才逐渐放慢脚步。刚才跑得太急,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她觉得那里面热烈沸腾的是她的熊熊怒火。

如果被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知道他和韩续的这段乌龙风流债,她可能还会安慰自己,还会一笑了之,可为什么偏偏是龙岩?

她最不想被知道的人!

眼眶酸胀,苦苦支撑的自尊心在这一刻崩塌,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她在楼下平复了心情,才调整了表情往里走。

蔣小乖走到楼道口,默默安慰自己:“不要想了,去他的龙岩,去他的韩续!都去见鬼吧!”

话音刚落,耳边传来一声轻哼,“如你所愿,我现在就来见鬼了。”

调笑意味十足的声音,三分清冷,七分戏谑。

“谁?”蔣小乖吓得一跳,楼道的声控灯被她的大动静弄亮,韩续阴沉的脸出现在暖黄色的灯光下。

蔣小乖把酱油瓶往怀里抱了抱,内心一阵悲凉:我只是出来打个酱油啊,到底还能不能顺利回家了?

韩续抱着双臂倚在墙壁上,看好戏似的,“吓傻了?为什么在背后骂我?”

果然背后说人不得好报。

蔣小乖赶紧摇头解释:“你听错了,我那是骂我自己呢。”干笑一声,她又问:你怎么在这?”

“你说呢?”韩续反问:“你觉得我为什么在这?”

蔣小乖苦着脸,往后退了退:“你是来兴师问罪的。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丁丁会那样做,我替她向你道歉。”

韩续沉着脸问她:“还记得你爸爸最初想给你起的那个名字吗?蒋信用?”他嗤笑一声,摇头说:“你是我见过的最不讲信用的人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蔣小乖低头:“对不起。”

韩续显然不屑于她的道歉:“对不起能让时间倒流吗?对不起能弥补我的损失吗?只轻飘飘一句对不起,你这道歉也太没有诚意了吧。几个电话,几个短信,就能弥补一切了?而且,短信只发了两天?这是你的诚意?”

蔣小乖哑口无言。

楼道里的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韩续一直冷冷地盯着她沉默,直盯得她脊背发凉,头顶都快要冒烟。

她终于熬不住心里压力,呐呐地问:“你还有事吗?没事我先回家了。”

韩续眼神微变,侧凌凌地斜睨着她。

蔣小乖读懂他眼神里的“你敢走试试,我分分钟弄死你”的信息,只好钉在原地,和他干瞪眼。

韩续在精神上折磨够了她,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慢慢开口:“蔣小乖,你说,自己犯的错是不是应该自己补救?”

蔣小乖点头。

“如果事情做错了要怎么补救?”

蔣小乖猜:“把错的事情做对?”

韩续点点头,“如果因为你的错误不慎造成了不必要的损失,要怎么补救?”

蔣小乖继续猜:“努力把损失弥补回来?”

韩续点头,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再问:“如果因为你的错误让我丢掉了一个重要的合作,你要怎么补救?”

蔣小乖都被他逼到死角,在他强势的压迫下大脑咔咔咔飞速运转,连举一反三技能都被激发出来了:“努力帮你把合作赢回来?”

“孺子可教,”韩续象征性地赞赏她一句,循循善诱:“那你愿意吗?帮我把合同赢回来?”

身前是韩续,身后是墙壁,蔣小乖进退两难,归家心切,被逼问地都快要撞墙了,他说什么她自然都愿意。她忙不迭地点头:“当然,我愿意。”

“不惜一切代价?”

“嗯,尽我最大的努力。”

“那好,做我女朋友吧。”

“嗯,好的。呃……啥?”

☆、第二十三章

蔣小乖紧贴着墙,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除了这个,其他的让我干什么都行。”

韩续一脸淡定,丝毫没被她为难的表情气到,慢条斯理地说:“那结婚吧。”

结婚?那就更不可能了!

蔣小乖跟他在婚姻问题上纠缠多日,早已心力交瘁。之前她一时脑子犯拧提出结婚,但这些天来她已经想地非常清楚,也意识到当初自己的冲动鲁莽,实在没有勇气再次走进民政局。

她小心翼翼地问:“我们不是说好做路人了吗?为什么你突然又这样?”

“先反悔的人是你。”韩续淡淡瞥她一眼:“如果不是你的朋友跑来捣乱,我就不会失去这个合作,你知道你给我造成了多大的损失吗?”

他稍稍退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要么做我女朋友,要么还钱,你看着办吧。”

两种选择于她都是为难,资本家果然吃人不吐骨头,个个胜似周扒皮!

蔣小乖鼓起勇气反驳:“就算丁丁不去捣乱你也不见得百分之百能得到合作啊,所以这件事也不能完全怪我吧?”

看韩续没有反驳,她心里有了点底气,扬起下巴据理力争,“你又没有证据证明是我造成了你的损失,就算去法院告我法院都不会立案的。”

韩续不以为然地一笑,蔣小乖立即在他的笑容里嗅到一丝不妙的气息。

果然,下一秒他就说:“我是没证据,不能去告你。可我会时不时地来看望看望你,我想你一定会很欢迎我的。”

“你!”蔣小乖败下阵来,没出息地低下头。

韩续放柔了语气循循善诱:“男未婚、女未嫁,让你做我女朋友又不是什么违法的事,你也不会损失什么,为什么不愿意呢?之前不是还哭着喊着要嫁给我吗?别忘了,是你自己亲口答应要帮助我拿回合作的,你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言而无信吧。这样恐怕连你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的。”

“而且,”他沉吟了一下:“我可以帮助你摆脱你的前男友,你不是也不想他纠缠你吗?蔣小乖,你又一次给我惹了麻烦,我非但没有怪你,还给了你一次弥补的机会,而且我还主动帮你解决麻烦。你不说感恩戴德,至少也要说句谢谢吧?”

蔣小乖顺着他的思路往下听,竟然觉得逻辑挺对,不自觉点点头。

还没迷糊过来,就听韩续满意地说:“那好,就这么说定了。”

说完,牵起她空着的那只手举到半空,虚虚一击:“击掌为盟。”

蔣小乖无力地举着被“临幸”过的右手,望着韩续远去的背影发呆:我只是出来打个酱油,怎么一不小心就被他洗脑了?

蔣小乖回到家时听见蒋爸和蒋妈在客厅里商量什么,好像是蒋爸要想拿出多年的积蓄投资朋友的生意,蒋妈不同意。

她思绪纷杂,注意力不集中,也没听清楚具体内容,就听见最后蒋妈气呼呼地说:“别像个大傻子似的被人家卖了还帮人家数钱。”

混沌的大脑一瞬间警醒,蔣小乖一个激灵:她不就是被韩续卖了还帮他数钱吗?被他忽悠了一大圈,不仅要无偿帮他解决问题,还要感恩戴德感谢他宽宏大量、菩萨心肠、以德报怨?

不行不行不行!蔣小乖连连摇头。

这人心眼多得跟筛子似的,十个她都不是对手,必须得离他远点。

再说,如果再次和他牵扯在一起,估计又要回到之前鸡飞狗跳的生活状态,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蔣小乖当机立断给韩续发短信:“刚才的事我没有同意,就算你强行击掌也不算数。给你带来的

麻烦我只能说对不起,但是女朋友这事还是算了吧。”

心神不宁地捱过两个小时后,韩续终于回了短信:“嗯,明天晚上接你去吃饭。”

嗯你个大头鬼啊嗯,接鬼去吃饭啊,吃你妹的吃啊!

蔣小乖气的在枕头上撞头,这算什么,她刚才那条短信就像个不臭不响的屁一样给忽视了?

***

当蔣小乖在第二天早上九点在自己家里看到蒋媛时,不得不悲哀地承认,鸡飞狗跳的日子又回来了。

蒋媛给蒋爸蒋妈带了一大堆补品,一看见蔣小乖就夸张地说:“你这个懒虫终于起床了,你怎么能这么堕落呢?二叔、二婶,我帮你们教育教育她哈。”

说着,就强行拉着蔣小乖进了房间。

蒋媛小心关上小乖的房门,一脸谄媚地靠过来:“小乖~”

“别叫地这么腻歪。”蔣小乖看见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别过脸去不看她。

蒋媛根本不知道她在生什么气,笑眯眯地凑过去揽住她的肩,继续腻歪:“小乖,你怎么了?怎么不高兴呢?说出来姐姐开导开导你啊。”

“切,”蔣小乖被逗笑了,一脸苦恼地说:“我有一个表姐,她是个大喇叭,总是背弃承诺把我的秘密告诉别人,我该和她绝交吗?”

“有吗?没有吧?”蒋媛一脸委屈,“我冤枉啊。”

蔣小乖淡淡提醒:“龙岩。”

“哦,他啊。”蒋媛恍然大悟,脸上的表情更委屈了:“我真没有故意要告诉他,是他打电话套我的话!”

“算了算了,”蔣小乖不想和她掰扯龙岩的事,“你今天怎么没去上班啊。”

“我现在就是在工作啊。”

蒋媛把蔣小乖按在椅子上,在她对面正襟危坐,拉着她的手问:“小乖,我们是不是姐妹,是不是亲人?”

“嗯。”蔣小乖不明所以地点头。

“是亲人你就要帮我,”蒋媛更紧地握着她的手:“亲爱的妹妹,做我老板的女朋友吧,不然你姐姐我就要失业了。

蔣小乖笑容僵在嘴角,忿恨交加:“韩续威胁你了?太不要脸了!”

“没有,没有,”蒋媛摇头:“是我自己犯的错,这是我最后一个机会,你一定要帮我啊!”

蔣小乖不说话。

蒋媛自动切换成苦情脸,在一边不停地碎碎念:“姐妹情深啊,你忘了小时候是谁陪你玩是谁从家里偷钱给你买零食吃是谁帮助你辅导功课是谁在你第一次例假时柔声安慰你是谁……”

心软如蔣小乖,终于在持续了近十分钟没有停顿,没有标点符号,声泪俱下的“是谁”句式中败下阵来。

蒋媛心满意足地塞给她一个纸袋:“这是韩续让我带给你的,让你晚上穿着去吃饭。我先走啦!”

“喂,”蔣小乖叫她:“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犯了什么错呢?”

“秘密啦!”

切,什么人啊,明明是个大喇叭,对自己的秘密倒是守口如瓶。

蔣小乖无语凝咽。

蒋媛哪里敢告诉她,宁青在水里下药的事被韩续知道了。

今天一早,韩续就把她叫到办公室。寥寥数语,客气委婉,意思却很明确:就算你没有直接参与,也算是包庇、是共犯,我一直隐而不发是给你机会,怎么表现,自己看着办吧。

蒋媛无奈,谁让人家是老板自己是小兵呢,谁让自己有把柄抓在人家手里呢,只能搬石头,砸了她妹的脚!

算了,就被迫做个红娘吧。反正韩续人帅多金,除了有点腹黑,人品也不算差。多少未婚少女求之不得呢。他和小乖之间,也算是一段奇妙的缘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呐!

***

蒋媛走后,蔣小乖被蒋妈拉着出门逛街,她想叫蒋文明一起去,可蒋文明怎么都不愿意赏脸。

“你们去吧,我在家就挺好。”

蒋妈无奈地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不理他,死要面子活受罪,看他能在家里躲一辈子?”

蒋文明哼了一声,转身就回卧室。

除了爆脾气,蒋文明的第二大缺点就是爱面子。

蔣小乖没有想到悔婚事件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冲击。

虽然并不能对他的行为完全地感同身受,蔣小乖还是觉得心疼,天天在家里憋着不仅影响心情,说不定还会把身体给憋坏呀。

蔣小乖心里打起了小九九。

虽然做韩续的女朋友总会被他欺负,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至少可以先缓解一下老爸的心情。日久见人心,等老爸慢慢看清韩续毒舌讨厌的真面目时,再告诉他我和韩续不合适,要分手。也

许那时老爸还会举双手赞同呢。

她忍不住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所以,当天下午,蔣小乖回到家后就一脸羞涩地告诉蒋文明:“我和韩续和好了,我们打算先交往一段时间试试,如果到时候双方都觉得合适,再考虑结婚的事。”

“你要想清楚了,别再试探你爸我的心理承受能力,我的心脏可受不了。”顿了顿蒋文明又说:“这样也好,了解清楚再结婚,也免得以后后悔。”

晚上韩续打电话让小乖下楼,接她去吃饭。

临出门前,蒋文明嘱咐她:“改天带韩续来家里吃顿饭,我先给你把把关。”

蒋妈毫不留情地戳穿:“我看你是为了堵老王头他们几个的嘴吧!”

蒋文明面不改色:“这倒霉老太婆瞎说什么,我才不是那样的人呢。”

蔣小乖忍俊不禁,笑着答应。

***

老到80,小到8岁,没有完全不在乎形象的女人,蔣小乖也不例外。

虽然不喜欢韩续,但是在即将看到他以及看到他的那一刻,她还是忍不住小小的紧张加羞涩。

毕竟今天是隆重装扮过的。

不过这种紧张羞涩的心情在见到韩续的第二秒就消失殆尽了。

他目光在她身上飞速扫过一遍,淡然下结论:“所以说,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

蔣小乖笑吟吟地等着下一句:“你这样很漂亮,”或者是“你今天很令人惊艳。”再不济给个醉了的眼神也是不错的。

结果,下一句,她就听见韩续说:“这样勉强可以看了。”

真是气死人不偿命!

蔣小乖一腔期待化为一肚子怒气,真想一口鲜血喷他脸上。

她一声不吭往后座走,韩续却眼疾手快打开了副驾驶的门,“哪有男女朋友坐的那么远的?”

蔣小乖一时间难以消化这样的角色关系,心梗了一下,还是坐到副驾驶,木着脸系上安全带。

韩续也许是意识到自己刚才毒舌,有心安慰她,细细打量她两眼说:“这条裙子的气质跟你很配。”

蔣小乖看到这条裙子时的第一感觉是“高端、大气、上档次,低调、奢华、有内涵。”韩续说她和裙子气质很配,那意思就是说……

饶是一句客套话,蔣小乖也陶醉了。忍不住翘起嘴角,笑眯眯地客套回去:“谢谢,是你的眼光好。”

“嗯,”韩续理所当然地点头:“谢谢夸奖。不过这衣服是我让秘书买的。”

……

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蔣小乖深呼吸,保持微笑,咬着牙说:“那替我谢谢你秘书。”

“我让她买的当然应该谢我,她只不过在做本职工作而已。确实她工作完成得还不错,那更加说明我眼光好,选人独到。”

蔣小乖:“……”

侧脸看过去,韩续一脸平静、大言不惭。

她小声嘀咕:“自恋狂、臭不要脸。”

“嗯?你说什么?”

“哦呵呵,我说我们去哪啊?”蔣小乖可不敢当面骂他,以他毒舌的功力,会以三倍的毒气返还给她。

好在韩续没有怀疑,握着方向盘打了个漂亮的转弯说:“去JD酒庄,参加Jeremy的晚宴。”

☆、第二十四章

车子一路平稳行进,窗外的风景逐渐由林立的高楼转变为葱郁的树木。

韩续告诉蔣小乖:“Jeremy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他在加州纳帕谷有一座年产量达200万加仑的酒厂,有8000万英亩的葡萄种植产区,在他酒庄所产的红酒享誉盛名。半岛酒店是五星级高档酒店,接待的也多是腰包鼓鼓的宾客,如果拿到Jeremy在中国酒店的专营权,不仅可以有不错的销量,对于半岛也是一次事半功倍的宣传。”

蔣小乖了然:“哦,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重要的合作。”

“嗯,”韩续点头,“这还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后续还有更重要的合作。”

看蔣小乖似懂非懂、若有所思的神情,韩续止住话头:“跟你说太多也没用,你只需要做好我的女朋友这一角色,帮我拿下这个合作就好。”

半晌没听到回应,韩续刚要叫她,就见她苦着脸扭头:“听你这么说应该牵扯到很多钱吧,可是我好紧张,万一我搞砸了怎么办?你该不会真的让我赔钱吧?”

韩续被她认真的样子逗乐,啼笑皆非:“忘了你昨天说了什么吗?就算丁丁没有来搅局,我也不见得一定会拿下这个合同,你昨天不是挺理直气壮的吗?现在怎么怂了?放心,我不会让你赔钱的。”

蔣小乖鼓了鼓脸,还是不敢相信:“你昨天明明不是这样的态度,你昨天说……”

话说一半,她转头看到韩续笑而不语的表情,顿时恍然大悟:原来他昨天不过是在骗她,在吓唬她。

蔣小乖再次承认,韩续是个奸诈的厚脸皮。她这点可怜的智商,玩不过他!

多说多错,还是少理他!

一路无话,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在临近郊区的一个庄园前停下。

韩续把车停稳,叮嘱小乖:“不用紧张,只是个简单的聚会,配合我就好,我说什么,你就点头、微笑。”

他率先下车,一旁早有侍者帮忙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向蔣小乖伸出带着白手套的手,蔣小乖虚虚搭上他的手,下车,来到韩续身边。

侍者恭敬地从韩续手上接过车钥匙,帮他把车开到停车场。

远远看到一个白头发、白胡子、身材略微发福的外国老头朝大门外走来,蔣小乖局促地扯了扯裙摆。

韩续垂眸给她一个眼神,她立即紧张地四处张望,不知所以。

韩续无语,伸出右手安抚性地摸摸她的头发,俯身在她耳边说:“你要是再这么紧张兮兮的,我

就真的让你赔钱了。”

然后,他亲昵地勾起嘴角微笑,自然地牵过她的手,让她挽住他的臂弯。

Jeremy刚巧走到近旁。

“hello,韩。”

“晚上好,Jeremy!”

Jeremy和韩续自然地打过招呼,目光随之游移到蔣小乖脸上,随即露出悉听介绍的眼神。

韩续开口,语调平缓,声音里带着平时少有的温柔,“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朋友,蔣小乖。”

“小乖,打招呼。”他侧过头,笑着看向小乖。

双眉如墨,双眸如星,薄唇向两边自然绽放,露出一个标准的括弧笑,蔣小乖从未见过韩续如此隽秀温柔的笑容,兀自呆在那里。

她一直纠结于与他的恩怨琐事,竟然忘了他也有着如此英俊卓然的容颜。

蔣小乖竟然没出息地花痴了,一脸痴呆地盯着韩续的脸。

这痴呆看在Jeremy的眼里自然就成了痴迷。

“你看蒋小姐看你的眼神满是爱意。”Jeremy的感性因子被激发了,“你们的感情真让人羡慕。”

“谢谢。”韩续抽出被蔣小乖挽着的手臂,自然地向下搂住她的腰,不动声色地在她腰侧拧了一把。

蔣小乖猛然一疼,忍不住龇牙咧嘴,咧开的嘴角在看向Jeremy的那一刻急转为微笑:“Hello,nice to meet you .Welcome to China.”

蔣小乖慌不择言,一向不好的口语这一刻算是彻底地还给了英语老师,她绞尽脑汁还想再扯两句,韩续适时地打断她的话头。

“小乖,Jeremy是个中国通,你和他说中文就好,他喜欢博大精深的中文。”

“哦。”蔣小乖如释重负,“Jeremy,欢迎你来中国,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韩续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Jeremy倒是被她逗得哈哈大笑:“蒋小姐很有趣。”

这算是夸奖吧,不回话是不是不太礼貌?蔣小乖呵呵一笑:“彼此彼此。”

一旁的韩续被雷得直想闭上眼睛。

Jeremy在前面引路带着他们往庄园里走,韩续低头在小乖耳边说:“Jeremy是喜欢中文不是喜

欢古文,蔣小乖你是白痴吗?”

蔣小乖一囧,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我没听清楚。”。

韩续曲起食指敲了一下她的头。

蔣小乖皱眉捂头的瞬间,Jeremy刚巧回头看到这一幕,自然地以为他们在打情骂俏,了然地笑了笑。

Jeremy引领他们来到一座小型宫殿般的房子前,房前有一大片碧青色的草地,草地中间有一个音乐喷泉,草地前则是一片大理石地面的空地,上面从左到右依次摆着长长的桌子,摆着各式的菜肴甜点以及琳琅满目的红酒。

蔣小乖看着那灯光下一杯杯闪着莹润光泽的琼浆,感觉像是进入到一个不真实的世界。

倒不是说她没见过市面被眼前的场景吓倒,而是今晚的韩续体贴得太不真实。

他绅士地端起一杯红酒递给小乖,又兀自拿起一个托盘,夹了几块甜点给她,声音也比平时柔和清冽了许多:“饿不饿,先吃两块甜点垫垫肚子。”

周围都是些从没见过的人,韩续又反常地绅士体贴,配上那一袭熨烫挺括的白衬衣、休闲西裤,简直如影视剧里温柔的王子一般。

蔣小乖很没出息地迷失了,迷失的后果是觉得今晚的韩续格外耐看,再加上他是这里唯一熟识的面孔,她的眼睛开始一路追随。

消失了一会的Jeremy从正厅里出来,远远地叫韩续过去。

韩续像抚摸宠物似的拍拍她的头,说:“你先在这吃点东西,我去去就来。”

蔣小乖听话地点点头,他又俯身在她耳边说:“好好表现,别给我闯祸!”

声音如往常一般平静无澜,丝毫不见刚才的温柔缠绵,甚至还多了丝警告的意味。蔣小乖瞬间惊醒了。

真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觉得他温柔绅士,什么狗屁王子!蔣小乖怀疑自己是言情小说看多了才会产生那样的错觉。

韩续一走,蔣小乖算是彻底的孤立无援。旁边的男男女女互相举杯、低声攀谈,她一个人端着个托盘,呆愣愣地旁观。

看样子这些盛装打扮的人们也不是来吃饭的。反正闲着也是无聊,不如趁机填饱肚子。

蔣小乖端着托盘来到长桌前,开始检阅菜品。

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她忍不住食指大动,从第一盘菜开始试吃起来。

等到韩续和Jeremy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试吃完两个长桌。

不经意一瞥刚巧看到Jeremy的身影,蔣小乖赶紧大口吞咽刚塞进嘴里的马卡龙。

高频率的咀嚼导致她的下巴险些脱臼,总算在Jeremy走到身边的同时咽下嘴里的食物。

结果咽的太急,不小心噎到。

蔣小乖闭上眼睛,毫无预兆地打了长长的一个嗝:“嗝~”

她吓得赶紧捂住嘴,睁开眼就看见韩续不太好看的脸色以及Jeremy“哈哈哈”的笑脸。

蔣小乖窘得两颊通红,支支吾吾地为自己圆场:“呵呵呵,嗝~您这里准备的食物太美味了,我

都吃撑了。嗝~”

抬眼看到韩续鄙视的眼神,她就知道这显然不是一句圆场的话,反而更加凸显自己不太美好的形象,整个一活脱脱的吃货。

她顺着韩续鄙视的目光看向自己微突出的、圆鼓鼓的小肚子,瘪瘪嘴,不说话了。

但Jeremy真的是个挺奇怪的老头,竟然被她逗得不停地笑,还连说她的样子很可爱。

蔣小乖默默往里吸着肚子:“呵呵,您也很可爱。”

暮色更沉,乐队奏起了婉转的小提琴曲,Jeremy举起酒杯和小乖干杯,饶有兴致地说:“听说你

和韩之间有一段非常有趣的缘分,不知道蒋小姐介不介意讲给我听?”

“啊?”蔣小乖惊慌地看向韩续,显然对方也对这突如其来的要求毫无准备。

她尴尬地维持着笑容,大脑咔吱一声犹如掉了链条的自行车,停止运转,陷入一片慌张无措的空白。

☆、第二十五章

蔣小乖在Jeremy殷切的注视下快要头顶生烟了。

她把目光投向Jeremy身后的韩续,韩续的嘴巴张了张,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难得的是她竟然看懂了。

她吞了吞口水,努力使自己的声音自然平稳,“我和韩续之间就是男女最普通不过的故事,地球上每天都会发生成千上万次,实在没什么好讲的。”

Jeremy显然不好糊弄,半信半疑地摸了摸下巴,“可是我上次听蒋小姐的朋友说过一些,感觉非常有意思。”他把求证的目光转向韩续:“韩,上次你也在对不对?”

韩续在Jeremy这里本来就已经出现信任危机,自然一句谎话都不能再说,只得点头。

问题又抛回蔣小乖这里。

“看来蒋小姐不拿我当朋友呢。”Jeremy遗憾地耸耸肩。

“嘿嘿,怎么会呢?您是韩续的朋友,自然就是我的朋友。”蔣小乖紧张地嗓子都干了。

她慢吞吞喝了两口红酒,甘洌的液体流过喉管,稍稍缓解了她焦躁的心情。

“故事实在是太普通啦,一点都不罗曼蒂克,就怕Jeremy您听完之后失望。”

但Jeremy依然兴趣满满,还拽了句新学的成语:“愿闻其详。”

好吧,既然如此,看来不讲是过不去这一关了。

蔣小乖眨了眨眼,索性硬着头皮瞎编:“我和韩续是在大学里认识的,一见钟情。我,”

“你们不是在韩的酒店里认识的吗?”Jeremy立即质疑。

该死,竟然忘了,丁丁已经把事情全都讲给他听过了。

蔣小乖懊恼地拍了拍脑门,眼珠一转,立即点着头附和,“是啊,韩续一直以为我们是在酒店里认识的,其实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大学。”

无视韩续诧异的目光,她微笑着陷入‘回忆’:“当时我刚上大三。冬天的某一天,下了很大的雪,傍晚的时候我从图书馆出来,不小心滑了一跤,从台阶上滚了下来。当时是韩续救了我,送我去校医院,把他的围巾给我戴,还把他的伞送给了我。我还记得他的声音干净温暖,犹如三月春风沁人心脾,他的双手干燥而修长,指节分明,每一颗指甲都修的短短的,圆润饱满。就在那时候我就无法自拔地喜欢上了他。”

蔣小乖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韩续一眼,娇羞地低下头,抿了抿唇,眼睛里的光彩黯淡下来:“他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后来我在校园里寻觅了很久,却再也没见过他,只好把这份情愫默默放在心里。本以为我们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却没想到四年之后,会在半岛酒店再次相遇。”

她轻轻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眼眸亮的如繁星一般,“前不久我回到C市,作为试睡员入住到半岛酒店。当天晚上同学聚会,我喝醉了,不小心误入了韩续的房间,当时他也喝醉了,然后我们……”她羞赧地止住话头。

“Jeremy,你相信命运吗?”

不等Jeremy回答,她自顾自地浅笑起来:“以前我从不相信命运,也不相信什么缘分自有天定。可那天早上,在酒店再见韩续的那一刻,看着他依旧英俊的容颜,高挺的鼻梁,熟睡时紧闭的双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盖下一小片阴影。一切都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一帧一帧在我眼前放映,那一刻,我真的感动得想哭。”

Jeremy听得入神,急切地问:“后来呢?后来怎样?”

蔣小乖微笑地注视着韩续:“韩续是个非常负责任的男人,他当即表示愿意对我负责,带我去他家里见他妈妈。可是我当时知道他并不喜欢我,所以不想用责任二字束缚他,就和他提出分手。然后我的朋友丁丁就以为是他欺负了我,不顾一切地跑去酒店大闹,这件事您应该知道。”

“哦,”Jeremy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

“后来韩续去我家找我,告诉我,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对我不仅仅只有责任,而是产生了一些不一样的感情,他不知道那是不是爱,但是他觉得和我在一起很开心,不想以后再也看不到我,他愿意试着爱我。”蔣小乖轻轻放下酒杯,把目光转向Jeremy,“所以我今天才会和他一起出现在这里。”

Jeremy沉默不语,仿佛陷入遥远的沉思。

蔣小乖暗自松了一口气,提醒他:“我的故事讲完了,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不,”Jeremy猛然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两手合拢,吧嗒吧嗒鼓了几下掌,脸上浮现出欣喜的神色。

“谢谢你,这真是个美好的故事。”他上前一步,端起一杯红酒,抿了一口,“这是我新酿出的一款红酒,一直在思考要赋予它一个什么样的名字。小乖小姐,你给了我灵感。”

他递给小乖一杯,示意她品尝,看她喝下一口后才继续说:“这款红酒入口微涩,有一些淡淡的苦味,但是细细品味,酒过喉头,却是满满的香醇清甜,回味无穷。这味道像极了暗恋,刚开始也许苦涩孤独,但是回忆起来却都是甜蜜美好的感觉。小乖,是你给了我灵感。”

蔣小乖只是信口胡诌了一个故事,没被质疑已经觉得万幸,没想到竟然能让Jeremy产生这么多感想。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她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我已经想好了,这款新酿的红酒就命名为unrequited love,暗恋。”

纳尼!这也可以?

蔣小乖还在惊讶之中,Jeremy突然扑过来,给了她一个热情的拥抱。在她瞪大眼睛尚在反映之际,又在她脸上吧嗒亲了一口:“谢谢你带给我的灵感。”

拥抱、亲脸,在外国人看来就像吃饭喝水那样自然,可保守如蔣小乖,她别别扭扭地脸红了,心里怎么都有点不舒服。

更让她不舒服的是,一直默不作声的韩续这时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在近得她几乎脸颊紧贴他胸膛的距离停下,右手轻抚她的头,左手扶在她肩后,缓慢而珍惜地把她拥入怀中。

当然,珍惜只是Jeremy的理解,蔣小乖心里想的是:哼,这货竟然给自己加戏!可是,为什么吃亏的总是我?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Jeremy啪啪啪又鼓起了掌。

然后她就听见韩续略微喑哑的声音,饱含着浓浓的情绪:“小乖,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全部故事,你值得我珍惜。”

Jeremy果然是个浪漫的中国通,跑到乐队那里嘀咕了几句,乐队就悠悠扬扬奏起了《你最珍贵》。

蔣小乖连眼角都忍不住想抽搐了。

所以现在是怎样?发展成傻甜白偶像剧了?竟然变成女主角了?

Jeremy拍了两下手,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万众瞩目之下,蔣小乖还手脚僵硬地趴在韩续怀里,然后她听到周围噼里啪啦热烈的掌声,无语地闭上眼睛。

但无语的同时,心里竟也有些恍惚的感动与雀跃,这气氛,真她妹的浪漫啊,她都忍不住要入戏了。

乐队又奏起悠扬的华尔兹,Jeremy凑过来,打断这个漫长的拥抱:“韩续,请你的公主跳支舞吧。”

在舞池中央晕晕乎乎被韩续拥着翩翩起舞之时,蔣小乖心里默默感慨:幸亏当年在学校学了华尔兹啊,要不然就真成白痴灰姑娘女主了。

她抬起头,悄悄观察韩续,他正低头看着她,目光沉沉,低垂的睫毛下,一双眸子闪着奇异的光亮。

蔣小乖看了又看,忍不住疑惑:这眼神?是传说中的宠溺?

她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就看见万年毒舌的韩先生轻轻扯起嘴角,弯了眉眼,慢动作般轻轻浅浅地笑起来。

嗬!蔣小乖倒吸一口凉气,捂住胸口。

这微笑,这眼神,也太太太温柔了吧。

“扑哧!”蒋小姐不合时宜地笑了。

下一秒,韩续收敛了笑容,曲起食指,结结实实地给了她一记爆栗。

耳边是他低低的警告:“笑什么笑,专心点。”

蔣小乖撇撇嘴,扶在他腰间的手顺时针旋转90度,拧了他一把。

可惜他身材保持地比较好,腰间只有硬硬的肌肉,没有柔软的肥肉。她一点便宜每讨到,反而弄疼了手。

韩续眼睛淡淡下瞥,扫过她的胸口,轻笑道:“我猜你平躺的时候,肚子和胸一定是持平的。”

蔣小乖慢慢扭着腰,慢慢伸出左脚,抬脚,发力,结结实实地落在他的皮鞋上。

听见韩续“嘶”一下倒吸一口冷气,蹙起眉头。蔣小乖安心地笑了,这世界终于正常了!

她差点就要沦陷在和韩续联袂编织的梦幻故事里了。

晚宴结束,韩续送蔣小乖回家。

蔣小乖卸下一身伪装,身心轻松地斜倚在座椅上,右手支着头,昏昏欲睡。

韩续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方向盘,没话找话,“放首歌给你听?”

然后,他随手一按,放了张学友的《你最珍贵》,挑眉看了看蔣小乖。

“没看出来,你还有做编剧的天分。”韩续揶揄道:“我差点就信以为真了。”

“切,那算什么,”蔣小乖得意地翘起腿:“这是最恶俗的故事了,小说和偶像剧里都被用烂了。”

“是么?我还是第一次听。”

蔣小乖呵呵笑:“那只能说你的业余生活太无聊了。”

“嗯。”韩续毫不否认地点头:“我没有什么业余生活的。哪里像你,闲得去看那些无聊的东西,满脑子不切实际的幻想。”他轻车熟路,在她脑袋上推了一把。

蔣小乖坐得慵懒,冷不防被他一推,咣当一声撞车窗上了。

韩续很恶劣地哈哈大笑。

“哼!我乐意!”她揉着脑袋反唇相讥:“你也不错啊,演技那么好,我差点,”

话说一半,赶紧咬住舌头停下。

“差点什么?”车子赶上红灯,韩续缓缓停车,一张俊脸凑近她的脸,饶有兴致地勾起唇角:

“差点怎么样?”

他的脸近在毫厘,眼睫毛轻轻煽动,简直快煽到她的鼻子上。

她蓦然想起编给Jeremy的谎话:“他依旧英俊的容颜,高挺的鼻梁,熟睡时紧闭的双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盖下一小片阴影。一切都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一帧一帧在我眼前放映。”

她忽然慌张起来,心脏扑通扑通加速跳跃。

“嗯?”韩续坏笑着追问,尾音懒懒扬起,在华灯闪烁的夜晚,带着点不真实的错觉。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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