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可是这边有很多的侍女…”

为何要我和一只鸟作伴?不是还有很多女仙么?

再不济,还有玉湮呢…

“大司命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么?”头顶忽的被用力弹了一下。

好乖张的鸟儿…

我伸手捏住它的爪子拖到身后,一边忙着对付那个四处乱啄的鸟嘴,一边问道:“不知鱼儿需的搅扰几日?”

“何来搅扰?”又是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你且宽心住下,时辰到了,自会有人将仙草送来。”

言毕,往屋外走去,末了又补充一句,“这屋子是玉湮布置的,你若不喜,明日让她来换下。”

“无妨。”我腾出空着的手拼命摆着。

玉湮想必会将我大卸八块的…

被一屋子金灿灿晃得眼晕。想出门透气,门廊上居然站着两名侍女,一人一侧作出延请回屋的手势。

照那位大司命的脾气,我若真将这二人放倒,那个玉容就是她们的前车之鉴。

心下叹气,又退回屋子。

那只彩栎在屋里四处扑腾,最后又在我头顶落定,趾高气扬的尖声叫道:“大司命为何留你在此?”

你问我?我还想问他呢。

懒得理它,我随手捏了个诀,化出大片的忘生花来,星星点点的缀满整个屋子。

嗯,看来似乎不那么刺眼了…

“喂喂,臭丫头,你弄得这什么花,太香了,快撤掉!”肥鸟似对那花香不甚钟意,劈头盖脑的往我怀里钻。

我拎着它的尾翼在一大束忘生花前站定,然后将它的整个脑袋埋了进去。

“咳咳,咳咳…死丫头…”

我嘿嘿一笑,将那肥硕的肚子也往里推。

“救命!唔~~~”

“还敢叫我臭丫头么?”

“不不,鱼儿姐姐,好姐姐好姐姐~~~”

算你识趣。

手一松,它连滚带爬的退出,伏在我手心喘气。

“说,是不是大司命让你来盯着我的?”我用力瞪住那对乌溜溜的鸟目。

肥鸟居然顾左右而言他,“姐姐,近看我才发现,你的眼睛好美哎,好像两粒夜明珠~~~”

我将手伸向忘生花丛。

“别别别,我说我说,”它惊叫着又往我怀里钻,“大司命只是让我陪你说话,真没说别的。”

“哦?”我扯住还在挣扎的两个爪子,将它一股脑拔了出来,“大司命真的只是让你来当陪客?话说,你跟着他多久了?”

“并未有很长时日,数月而已。”

见我又想往花丛边站,它慌张的叫起:“大司命说了,哄得你开心,就教我变成人形的法术。所以,好姐姐好姐姐~~”

我点着它的下巴,对视片刻。

末了,松手。

“往后莫要往我怀里钻。”

它抖了抖羽毛,飞至高高的内椋上,不轻不重的嘀咕:“明明就啥都没有,不知道大司命看上你哪点…”

我瞪着那翘到天上的尾翼,忽然有种将它们拔得精光的冲动。

转眼,已在毓华宫过了三日。

入夜,便有侍女外加一只唠叨鸟儿一齐盯着,想给煦传个消息都不能。

日里倒是无人看守,想是众人对大司命的盯人功夫颇有心得。

我几近无奈的望定数步开外的身影,不知今日又要往何处去。

前日在云熙江外溜达,昨日查看了还魂草的长势,今日么…

我觑着那道清俊的侧脸,寻思他今日心情不差,讪讪的正想开口,不料他倒先启唇道:“你在佛祖的莲台下修习了多少时日?”

呃?我怔了会,“约莫千年。”

“是么…”平日威风凛凛的凤眸此刻却惬意的眯起,将我从头至脚扫了一遍,“的确是有些时日了。”

我尴尬的点头,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大司命也去听过佛祖讲经么?”话一出口,我恨不得给自己下封言术。

他是什么人,怎么会没有听过佛祖的经文?千年间,天界有哪任神君没有到佛祖的莲台前受过训诫?

半晌,没有回应。

我垂下脑袋预备挨骂。

“我听过佛祖讲经。”他的身形似乎近了些,连头顶的日光都被遮去大半。

我讶异抬头,正对上深不可测的黑眸。

陌生而又熟悉的视线,仿佛拨开岁月的迷雾,缓缓的落定在千年之前。

“大司命,你是…”

莫非,莫非你是…

“哪来的邋遢小鬼,给我叉下去!”

砰的巨响,二人多高的饰金大门缓缓合拢。

门的外面,立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小少年,正颇有些怨毒的瞪着眼前几名手持长戟的卫士。

视线一路扫来,那几名卫士愈发恼怒,其中一人几欲将门再度拉开,嘟哝着给那小子点厉害。

“陈将军,可否行个方便?”我指指怀中的药篓,“鱼儿奉佛祖之命,往后山采些药草。”

“这…”那守门的卫士有些犯难,“鱼儿姑娘,你方才也见着了,那小鬼已在外头立了三日,这要是伤了你…”

我笑着摇头,“鱼儿会些防身之术,将军无需担心。”

说着便从门隙中滑了出去。

每年总有几日,会有些位高权重的神君来听佛祖讲经,于是便有大拨的天兵天将将这极乐净土守得固若金汤。只是不知这少年来此作甚?若是想来听经文,那可得排到数月之后的位子了。

见我出来,少年微怔,又哼了一声,顾自正对大门坐下。

“你是来听经文的?”我蹲到他面前。

少年生的清秀俊美,若不是额角一道狰狞的长疤以及眼中浓重的戾气,和寻常的仙界少年并无异处。

他看我一眼,并不开口。

我不死心,“你若真想听佛祖讲经,我可以带你去。”

呃,反正多个他也没差吧。

少年疑惑的蹙眉,漂亮的凤眼中,戾气缓了几分,“当真?”

末了,眸子又染上警惕,“你想要什么?”

我傻眼,“我不想要什么…”

他轻哼,顾自起身。

“你去哪?”被拒的莫名其妙,我那倔强劲开始冒头。

今天不带你去见佛祖我还就不在这极乐净土过了…

“跟着我做什么?”被一把推开。

“我带你去见佛祖。”我又转悠回去,“你等了三日,不就是为了听佛祖说法么?”

他轻哼,“你有那好心,我可没什么好物。我这没你要的神物法具,快些走开。”

原来以为我要带路钱啊…

“那,你把那个给我就行。”我扫了一眼,指着他腰间的一抹配饰道。

那个只是草编的,看来并无仙气,应该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吧…

“你想要这个?”他满脸古怪的看我一阵,“你想要这揽心结?”

什么结?管它的…

我稀里糊涂的点头,“就是它。”

少年犹豫一阵,道:“这是我母亲的遗物…”

哎??

我慌张,拼命摆手,“那我不要了不要了…”

墨色的眸子闪过一丝疑惑。

他看了下那个结,“其实这也不是难做的物件,我编一个给你,等着。”

少年倾身,从山间的葱翠中拾了几枚长长的草叶,又拍拍身边的石凳,示意我坐下。

见我坐定,也不说话,十指灵巧的在草叶间翻飞一阵,一个绿的如翡翠般的同心结便在他掌间成形。

“好厉害…”

怔怔的接过,不知该往哪里摆。

他微微一笑,又用剩的草叶结了个环,穿起那个同心结,系在我的腕上。

“谢谢。”我抬起手左看右看,“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这本事就好了…”

“你不是在此修仙么?这种东西,用仙法不就能幻化个出来?”他撇嘴。

“那怎么会一样?这个是真的,那些都是假的。”我嘟哝。

他定定看我一阵,忽然道,“等我会了仙法,就做个真的揽心结给你。”

“真的?”

“君子一言。”

“那我就等着了!”心说莫非这用仙术幻化的揽心结还有什么不同之处,一边对他笑开,“这个,我会好好带着的。对了,我叫做鱼儿,你呢?”

漂亮的薄唇微微勾起,“沈泠。”

“沈泠么?唔,怪拗口的,叫你泠哥哥可好?”

少年错愕一阵,愣愣点头。

后来,佛祖似乎让他随着某位神君去修习了吧…

日后也曾见过几面,记得那时他依然独来独往,依然寡言少语。不知是何原因,与他同门的那些修仙子弟都对他退避三舍。只是,每每看到我,却多少会有些笑意,会絮絮的说些修习的进展;但是再往后,我离了天庭,似乎就一直不曾再见了…

“沈泠…”我瞠大眼。

难怪,玉湮唤他“泠”…

没想到,以备任大司命的尊贵,立在我眼前的男人,居然就是千年前的那个小小少年。

一时间不由喜忧参半。喜的是他乡遇故人,忧的是…

那道长疤虽已消失,而不见底的深眸,是真的灭去了那抹深刻的戾气,亦或只是隐到了心底?

煦伤口上的五芒图案,女妖伏诛时的残破断体,玉容离去时的一缕血印…

我倒抽冷气,低下头去。

的确是他…不管多少年,即使隐藏的再小心,那抹若有若无的戾气依然会在眸中闪现。

“想起来了?”

我讪笑着不敢抬头。敢情您老先生是记恨我忘记了你的存在,才这般恶整我的?

“那个揽心结,早就丢了吧?”他执起我的手,指尖轻轻的划过腕处。

“呃,断了,我将它埋在药圃里了…”试着抽回手,却被牢牢攥住。

沈泠低笑,“你居然还将它埋了?改日定要去查看一番。”言毕低低的念了几句,腕处竟赫然多了一个晶莹剔透的物件。

“那时同你说过,我若会了仙法,定然赠你一个真的揽心结,可还记得?”见我点头,他将我的手拉高,细细瞧了一阵,满意的微笑,“如今系上也为时不晚。”

呃,这个东西,其实不系上也没啥大碍的…我暗自念叨,口中却称,“鱼儿谢过仙君。”

“还是叫我泠哥哥罢。”见我错愕抬眼,一丝赧然稍纵即逝,“以前不是都这么叫着的?”

“哦,也是…”我晃了晃那个揽心结,终于朝他扯开笑,“谢过泠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一章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吧,意外发生了= =、、、

话说,这彩栎真是个萌物,喜欢ing~~~~

本想着他乡遇故人,必然更容易说话,想不到我一提要回忘生湖,沈泠的脸就沉了十分。

说实话,对于这位“故人”,我的认知还是停留在“大司命”一层。

我趴在窗口。

眼前分明是宁和的云熙江夜景,却总是不由自主的看出几处颇似忘生湖边的景致。

已经在这里留了四日了,煦怕是要急疯了…

既然走不得,不如弄个鸿雁传书…

我开始摸索那个叠了一半的纸燕,冷不丁的又有个东西一个猛子往怀里钻。

“彩栎!你说过不碰我的!”

“你鬼鬼祟祟的摸着什么,我自然要看清楚些。”

“你这色鸟,走开…”

“你个搓衣板叫我什么!”

一人一鸟极端没品的拉扯着,直到那块绢帛飘飘悠悠的落地。

我眼疾手快的扑到绢帛上,死死压住,任凭那肥鸟怎么啄都不撒手。

“我说,你那是什么宝贝…”头顶是彩栎呼哧着大气。

我一把将它挥开,气急败坏的回桌边坐定,“我闲的发慌,折纸玩儿不行吗?”

彩栎终于安静的蹭了过来,圆眼一眨不眨的盯着我手中逐渐成形的纸燕,半晌昂起脑袋不屑道:“本神鸟哪有那么丑?怎么也得多加几缕五彩尾翼…”

于是我掐住它几乎要扫到我嘴的那几根漂亮尾翎。

拉~~~~

它高声尖叫起来,细碎的绒毛掉的满桌都是。

我暗黑的想着是否该再拔几根,却见那圆滚滚的身子扑的一下趴到桌上,成迎风劈叉状。

戳了一下,毫无动静。

我有些慌了。莫不是拔了彩栎的毛,等于要了它半条命?

“彩栎?”

再戳…还是没反应…

我慌慌张张的捧起那个小身子颠来倒去的看了一阵。

应该只是昏了过去,不会有大碍吧。

慌了一阵,肥鸟倒是悠悠醒转,茫然四顾状。

我大怒,将它扔到一边。

不料那东西倒是不声不响,顾自盯着我瞧。

半晌,我被瞧得发毛,终于怀疑它是不是被我弄傻了?

“彩栎?”我试着唤了声。

它偏过头,用一只眼瞅我一下,随后蹒跚走了过来,一步一个趔趄。

果然傻了…

“那个…我不知道那尾翎会要了你的命…”无限歉疚的将它揣到面前,“要不去找大司命要些药草?”

“不必。”它倒是答得飞快。

“那,你哪里不舒服,我替你看看。”

它只是盯着我瞧,接着挣出我的手,跳到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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