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你究竟在说什么?”

有话好好说,师父你凑的那么近是因为心虚么?

我狠狠的瞪住那块黑漆漆的东西,“一听说芷兮又被魇住,立刻就将那宝贝的护身血咒给人送去,不是昭告天下你二人关系匪浅么?”

“我何时替她下了血咒?那只是普通的掺了血水的安神符而已。说到血咒,”师父将我的手一把拉起,“昨夜加诸在你身上的才是护身的血咒,如此,是否该说你我二人才是匪浅的关系?”

“这怎么能相提并论…”我咕哝,“怎么说我也是你徒儿么…不过你放心,等师娘过了门,我一定闪的远远的不来碍事…”

“噗…”

什么声音?

我疑惑的看着那微微晃动的面纱,“师父,你笑话我?”

“鱼儿所言甚是。”依旧是低哑威严的嗓音,“这寻找师娘的大计就交给你了。”

交给我做什么?我会傻到去寻个女子塞进你怀中,然后落魄的在边上看你们相亲相爱?

还有…

话说,那个怀抱不是我独占的么?

想着想着就觉得无限委屈。

虽说芷兮眼下病体未愈,可是若有朝一日真的成了我师娘,那我该如何是好?

况且,就算不是芷兮,也会有张兮李兮…

“鱼儿?”

怎么办,师父居然让我替他找师娘回来…

“鱼儿?”

我不要,有了师娘我真的只能回青连山了…

不对,那边还有个难缠的沈大王爷等我成亲…

怎么办,要流落街头了么…

“鱼儿!”嗓音提高十分。

“是!”我恨恨的应着,“师父且好好歇息,鱼儿去替师父寻师娘回来!”

踉跄的逃回屋中。再不走,就要泪崩了= =、、、

门重重的在身后合上。

师父,你是坏人,你是天字第一号大坏人…

5555….

我抹着泪蜷到门脚。

嘶…好疼…

一阵晕眩。定定神,只觉眼周隐隐抽痛。

果然什么倒霉事都能凑到一块,连这老毛病都开始犯。

歇口气,待那刺痛过去,又开始叨咕。

好吧,你要师娘是吧,我这就去安济堂把芷兮请回来…顶多再被陌儿骂个狗血淋头就是了…

然后,我就找个地儿自生自灭去罢…

咔哒。

负气走了几步,险些被那个大火盆绊倒。

我愣了一阵,看着火盆,又胡乱的抹着泪。

我这是怄的什么气啊…师父伤重未愈,我居然还想着甩手离开,昨夜是谁涎皮赖脸的求他留人的…

师父难得让我替他办事,自然要办的漂漂亮亮,让他开心。

呜,可是,还是很伤心…

纠结的拨拉着那个火盆,屋外却隐隐的传来细碎的旋律。

屏息凝神听了一阵,不觉起身,附到门边细细琢磨。

并非惯常的丝竹之曲,却自有一番韵味,不知是何乐器...

是谁奏出这般清雅空灵的曲子,好想看看…

嗯,师父应该还在药圃那边,我就看一眼,看看有何玄妙就好…

将门拉开小缝,张望一阵。

究竟在何处?那曲声似乎愈来愈淡了…

有什么悠悠飘下。

一枚草叶,轻缓的拂过鼻尖。

一抹淡香,柔柔的在风中漫开。

不待我接下,已有大掌将它稳稳托住。

“师父?”

“好听么?”

“呃…好听…”

师父倚着墙,重又将那枚翠绿执到唇边。

悠悠的调子随着那抹殷红缓缓泻出,日光下,能清晰的辨出唇角的笑意。

“想学么?”

我一愣,赌气的起身,想将门合上。

“鱼儿不想学。”

曲子戛然而止。

“不想学么?既如此,往后只好由我来吹与你听了。”

手下一顿,闷闷顶回去,“不怕师娘生气么?”

“没有师娘。”

哎?

“总会有的,待芷兮姑娘痊愈…”

“没有师娘。”

展臂揽我入怀,“只吹与鱼儿听,可好?”

什么意思…

“只吹与我听?那师娘…”

长指点住我的唇,“再说一回,没有师娘。”

我愣愣的点头,莫名之余,心底是越来越大的喜悦。

“三年前,陌儿在离心谷外救下为母求医的芷兮,日后他二人便常有来往。陌儿性子良善,亦有长情,在谷中这几年,极为懂事,对我体恤有加,修行法术也远在你之上。芷兮的父母辞世之时,收了陌儿为义子,管理安济堂的事务。我见陌儿对芷兮有意,索性让他去了安济堂研习医术,也好照顾芷兮。”

哎?

哎哎哎???

“芷兮她,她是…”我憋了许久,也憋不出个“嫂子”。

虽然芷兮的身份由未来师娘变成大嫂,让我安心不少。只是听得师父对陌儿大力褒奖,我心中不由又小小的酸涩一番,于是扯着他的衣襟咕哝,“就知道师父最疼陌儿,从小就是如此。”

师父低笑,“陌儿如今已长大成人,即将成家立业,往后我便是孤家寡人,要在这离心谷中郁郁而终了。”

“那鱼儿就留下照顾师父!”我答得飞快,险些被口水呛到。

虽然这五年间,你同陌儿过的如何辛苦,我并不清楚,但是从今往后,换我来陪你,一直一直陪着你,等你愿意卸下心防,将这不为人知的经历全部与我分享…

入夜。

我倚在师父身边,絮絮叨叨的说着旧事。

溜出青连山,误入百人冢,被晏岚带至离心谷,遇见隐姓埋名的师父,又在安济堂撞见陌儿。寥寥数日的经历,于我几如地覆天翻。

只是,这段经历,日后若是回想起来,必然也是苦涩甘甜,回味无穷。

“从晚膳起你的嘴就不曾合拢,究竟何事这般好笑?”颊边被脆脆的轻拍两下,“背错口诀,被青连师祖责罚有那么开心么?”

呃,是哦,被师祖责罚的确不是什么好笑的事儿…

我笑的自然不是这个…

你看不出来也没关系…

伸手去拨弄他的衣袖。

“师父,你指上臂上的那些青紫是何缘故?陌儿说你受了重伤,是谁伤的你?”

这个问题,现在来问,应该不会令他为难吧?

久久没有回应。

“陈年旧事罢了,你无须知晓。”

眼睁睁的看他用宽大的袖口将手掌完全覆住,转瞬间那耀目的莹白全然泯灭。

“师父….”

我懊丧的只想封了自己的嘴。

不是已经决定要等他愿意开口说明的那日么,我怎么如此沉不住气…

可是,他何时才肯告知…

“夜已深,早些歇息。”

眼巴巴的瞅着他离去的身影,直到消失在屋外。

前几日也是如此。

即使是握紧的双手,天明时依然是空落落的一片。

也从来不知他夜间去了何处…

在床上怔楞一阵,我蹑手蹑脚的下床,蹭到门边。

没有人…

没有那股药香,也感觉不到师父的气息…

我溜了出去。

夜间的离心谷中,月明如水。初夏的节气,也不觉寒意。

只是举目看去,并不曾见到师父的影子,不知他究竟藏到了哪里。

沿着小径一路行去,很快便到了离心谷与安平县外的荒郊。

我犹豫一阵,终于还是跨了出去。

好冷。

奇怪了,离心谷内明明并无一丝寒气,为何到了安平县郊,顿时就冷得如深秋时分?

缩缩脖子,将衣领拢的紧些,往安平县上赶去。

师父不愿说,我又不愿等,索性就找陌儿问个明白,顶多被他再斥责一通。

离心谷距安平县也只一个时辰的路途,师父应该不会发现的…

奇怪…

此处虽是县郊,也不该如此荒凉,连个虫鸣鸟叫都不曾听得,更不用说过往行人了。

我疑惑的看了又看,眼角却不经意的被一抹黑影夺去注意。

那个影子,莫不是,莫不是…



☆、第六十章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揭秘...

芷兮?

竟然是芷兮?

夜半三更的,她一个人在这边做什么?陌儿没有跟着她么?

虽说已没了师娘的威胁,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再眯眼细看,仍是觉得有些异样。

那身形,的确是芷兮,只是那个姿势怎么这般怪异…

看不清神情,却见她佝偻着背,犹如被什么钳住手脚,一步一顿,拖沓前行。

暗叫不好。只怕她又被什么给魇住了。

安济堂离此少说一个时辰的路途,也不知她究竟如何从陌儿的眼皮底下被带出,又被挟持到这荒郊僻壤。

芷兮与我有数面之缘,又是陌儿的意中人,出手相助是理所应当。

于是足下轻点,一路追着那身影而去。

好,好奇怪…

不,该说是诡异吧…

远远的见她缓慢的挪着步子,为何我拼了全力也追不上?

该不会又是什么妖物盯上了我,拿芷兮做幌子诱我上当?

不由干笑一阵。

我的瑶珠看来还是很招妖物待见的,无论到了何处都是被争相觊觎的对象…

一时有些风起。

我拢了拢衣襟,无奈的被扑面而来的异香熏得晕头转向。

果然。

这妖物还真是死缠烂打,我一出离心谷就尾随而来,还如此招摇的四下飘香,怕我错认它么?

始终处在数丈开外的芷兮终于停了脚步,缓缓的转过头来。

依然是那张小巧的瓜子脸蛋...

只是,那脸蛋却与身子扭出一个奇怪的弧度,几乎一正一背。

嘴角一抹冷冽的笑意,伴着几乎裂到耳根的血红大口,怎么看都不是当日那秀美可人的女子。

笑了一阵,只剩眼白的眸子骨碌碌的朝我的方向一转,像是发现什么可心的物件,口中传出似笑非笑的诡异声响。

我看得脖颈一阵酸痛。

芷兮,她的颈子…不要紧吧…

她的确是被附身了…

再不出手,待这妖物将她的身子据为己有,只怕会伤及她的魂魄。

眼角扫了一阵,心下微惊。

这不是百人冢附近么?上回被那个叫做糖糖的女鬼骗的晕头转向的地方。

咳咳,虽然只是几日前的经历,仍觉得有些惊惧。

这妖物借芷兮的身子骗我来此,又有何图谋?

不怕不怕,师父才替我下了血咒,又有缡晶和瑶珠护体,可谓百妖不侵,谁敢动我,定然要它好看!

正想靠近芷兮,她却喀拉拉的扭回脖子,拖着步子继续往前。

暮色愈来愈浓,我仗着满身的宝贝急急的跟了上去。

前方,似有一处民宅。定睛细看,惊得几乎合不拢嘴。

这里,不正是糖糖家么?可是,糖糖不是已被那奇异的障壁融了魂魄,烟消云散了么?

眼见芷兮一摇三晃的推门而入,也顾不得多想,提气追了过去。

老旧的木门在面前咯吱一声合拢,一如分隔异世之门,将芷兮完全吞噬。

从窗棱中透出的摇曳灯火,也在刹那间全数熄灭。

“芷兮!”

我慌了,终于高喊出声。

紧合的门扉如感应一般重又大力打开,内里幽黑一片,如森森开启的地狱之渊。

月色不知何时已然隐没,连相距数步的一圈矮篱也难辨清。

擦亮火折,我咬牙跟进。

再犹豫,只怕真会与芷兮阴阳两隔。若果真如此,我有何颜面去见陌儿?

诡异的腐香越来越浓,我掩住口鼻,还是觉得晕眩。

呃,兜兜转转,那妖物最终还是要在这边招待我…

明明是狭小的农居,入内后却同当日所见有天壤之别。我举高火折,却依然辨不出东西南北。火光所及之处均是深远的开阔之地,并无芷兮或是其他的影子。

正犹豫间,前方的阴黑之中,腾的窜起一束微光。不似我手中火折的金红,倒是青紫相间,在暗处冉冉摇曳,错眼之间,肖似孤坟乱冢的点点磷火。

微光之下,一具黑影缓缓现出,幽幽的浮在半空,却并无袭来的意思。

我一手捏诀,一边缓缓靠近。

火光映亮了那具身体的面孔,清秀甜美的面容,双眸紧闭,一如那日在障壁中的清灵模样。

糖糖?

她不是…她不是已经被融了魂魄,再也不存在这世间了么?

莫非,她的魂气并未被完全融尽,依然在此徘徊不去?

我举高火折,想要看的仔细,却见火光之处,她的身体如烟尘一般碎裂开来,眨眼之间便只余一地尘埃。

有什么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尘埃中,唯余一抹微弱的白光,上面萦绕着淡淡的魂气,散出一阵浓烈的异香。

这是何物?

莫非,这是糖糖拼了最后一丝力气,也要告知我的事情?

伸手想去拾起那个物件,指尖却生生的穿过那抹微光,并未触到实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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