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彩栎他只是胡扯,他说的都不是真的…

一抹殷红映入眼中。

还魂草如平日般在风中缓缓摇曳,并无异样。

紧绷的大石终于落下。脚下一软,我几乎跪到地上。

说什么必须以血做引,和着还魂草的精魄,再将咒术渡到自己身上…

师父怎么会想出那种自残的法子…

师父不在此处,万幸万幸…



☆、第七十章

作者有话要说: 彩:我是来拉皮条的吗???

作者:怎么说的这么难听...

韩:基本上也没差了,反正都不是好人。

作者:(信不信我写死你~~~)

幸好,师父不在此处…彩栎失算了…

居然枉称神鸟,负有百年修行,哼哼,回去定要好好耻笑它一番。

“鱼儿?”

不温不火的嗓音带着些许倦意,却如利刃高悬头顶,下一刻,将我从头刺穿至脚。

我僵直的立着,只盼身后那熟悉的声音只是幻听便好。

“鱼儿?”

师父又唤。熟悉的身形行至眼前,见我只是盯着脚下发愣,索性低了身子,同我平视。

我也不做声,微微抬眼,盯着苍白的几无血色的面容半晌,伸手触上他的唇。

师父微讶,偏头,闪过我的指尖,澄澈的眸子泛起丝丝波澜。

从他出现那刻起,全部的希冀尽数破灭。彩栎所料不错,师父的确瞒着我做了许多,只是我一味自欺,不愿正视实情而已。

可是,为何他始终不同我说明原委,只是独自承担全部?

明明已是泄了大半魂气的身子,还要这般硬撑,究竟能捱过多久?

“师父,你来看还魂草么?”

发颤的词句从口中传出,在凉风中断续的散开。

“方才忽然想起,便来察看一番。”

他依然笑得不着痕迹。

我也扯开笑,却觉得双目酸涩之极,“鱼儿在家中寻不到师父,便想着来此寻你了。”

我走近几分,不待他反应,便拉了他的手至眼前。

师父一愣,急急的抽手,却被我死死攥住。

数日前仅是短短一道红痕,如今已化为横亘手掌的血线,直直的贯至腕处。稍一用力,便漾开浓重的血迹。

师父,很疼吧…

熟悉的暖意不复,指尖落在我的掌中,冰凉一片。

我体内合情咒的咒印,是眼角的泪痣,那么隐在他体内的,该是这道血线了吧?

“彩栎说,合情咒无法可解。”我抚着那道血线,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若欲将之除去,须开启上古禁术,以还魂草为引,精血为饵,将施咒者的执念渡至体内。此法耗神费力,且需同受害人共同承受咒术侵蚀的苦楚,故而鲜有尝试者。师父,这几日我服的汤药,便是和了你血气的吧…”

我抬眼,却见他长睫只是低敛,看不出半分情绪,不由叹道,“师父,你明知道合情咒之狠毒,在于心思所至却无法碰触,一旦念得深了,痛楚便会加剧…”

“不错,我是用了上古禁术。”他终于启口,却一语断了我的话头,薄唇居然划出一个令人心惊的上扬弧线,“只是损耗一些血气罢了。”

“师父!”我倒抽冷气,“你不疼么?”

现下,眼周的刺痛依旧不时袭来,虽不如从前剧烈,却也足以让我坐卧不宁了。

师父反握住我的手,笑得淡然,“并非如传言那般疼痛,你莫要多心。”

说着牵着我要往家中去,“时辰不早,随我回去吧。”

是么?原来合情咒并非那般可怕的咒术?

师父说了,并无疼痛,那便好了…

我看着交握的双手,眼前却逐渐染上湿意。

他说,觉不出疼痛…

那是否表示,合情咒于他并无任何效用?

因为,他爱的女子,早已不存于世,他才得以无所畏惧,替我渡去这咒术。

我远远未曾到达撩动他心绪的境界吧…即使靠近,他也不会如我这般感受捶心切肤之痛…

不对,我在想什么?

师父冒着天大的险替我除去合情咒,我却私心中盼他与我一般尝遍同样的苦楚?

他痛了,倦了,我便开心了?

原来我是这般心肠歹毒之人?

“鱼儿?”

牵着我的手松开数分,“不舒服么?”

“她是谁?”

“什么?”墨色的眸子划过迷惑。

“她是谁?那个同我相似,舍命救你,却早已殒命在忘生川下的女仙,她是谁?”

不知为何会说出这番话。只觉脑中一片迷蒙,梦中那如花的女子身形重又鲜活的立在眼前,在师父身边徘徊不去。

师父满面诧异,眸中尽是难解之色,“鱼儿,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

我掩着口,感觉血气尽数冲到面门。明明只是心中所想,不觉竟喊出了口。

师父,怕已恼怒万分了。

“你方才问我,她是谁?”长指顺着我的额缓缓落下,无限轻缓的掠过眉梢眼角。

而几乎将我溺毙的幽深黑瞳,并未漫开怒气,却漾开满满的怜爱与疼惜。

师父,求求你,别这样…

别这般看我…

那般缱绻怜爱的眸光,一旦陷入,我如何再能逃脱?

即使明知分毫都不属于我…

我一直以为,可以凭着师父的宠爱无限的麻痹自己,开解自己,幻想着终有一日师父会看清眼前的我,可是,可是…

只这瞬间,我的心已被生生的撕成碎片。

“想知道她是谁么?”师父淡笑着俯身,“我以为你已猜到数分了。”

是啊,不就是几乎成了我师娘的人么?

“我不想知道。”挥开他的手,我退开数步,“我从来就不想知道,可是,这里到处都有着她的踪迹。不错,她是九天仙子,而我只是你捡来的孤女,文不成武不就,姿容身份都无法望其项背…”

嗓子似被堵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那般艰难,“师父,你不觉得,将我看做她,这误会实在大了些么?”

“鱼儿?你是不是误会了?陌儿是否说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说。是我乏了,不想再缠着你了。”

师父,不要露出那种困惑又绝望的神情。错的人是我,与你没有分毫干系…

“这辈子,下辈子,无论多久,我都不可能成为她,也永远比不上她。我曾想过,终有一日,你会发现,在你眼前的人是我,是鱼儿,而非那个早已不知所踪的女子,可是,我也明白,无论我如何努力,都不是你等的那人…”

“你听我说,从始至终,我等得,就只有你一人!”师父焦急的近前,捧着我的脸,不知又说了些什么。我只觉耳畔嗡嗡一片,任何声息都如雷鸣般轰然作响。

“鱼儿,你听见我的话了么?”

我捂着耳挣开,“你不要对我这般好了…我不是你等的人…我还不起的…”

他的气息近在咫尺,再不离开,又会同从前一般屈服,沉迷在他的怀抱中,一如既往的蒙蔽自己。

长痛不如短痛,我若离开,终有一日他会看清事实,也无需再为一个赝品耗尽心力…

“鱼儿!”

师父惊讶的看我,“你,你居然对我用定身术?”

这定身术对你并不算什么,我这么做,也只是希望你别再追来…

我退开几步,转头跑开。

“鱼儿!站住!”

莫回头,千万莫要回头…只消一眼,全部的勇气便会瓦解的…

脚下不停,也不知究竟何处才是归宿。

天际似已近在眼前,抬手,便能够到翩翩流云。

我缓下步子,倚着道边的巨树歇气。

放眼看去,才知已到了忘生川的顶上。

我已经跑了这么久了么?

四下看了一阵,并未见到师父的身影。

我抱着肩蹲下,鼻中直发酸。

师父,他果然没有追来么?

可是,我已经后悔了。

我怎能如此冲动的说那样的重话…

无论他心中作何想法,我都不应说那样的话惹他生气,何况,他才耗了血气替我渡合情咒…

他没有追来,莫非是因了身子不舒服,或是已对我失望之极,真的不要我了?

呆愣一阵,我缓缓蹭到崖边,往下望去。

却见崖下一面是忘生湖,另一面却是大片的忘生花海,在日光中微微起伏荡漾。

原来方才,便是在这花地的尽头同师父说了那样的话…

怎么办,我后悔死了…

腰间忽的一紧,身子踉跄着被拖离崖边。

尚未回神,耳边被轰的隆隆作响。

“你做什么!”

脸被掰过,对上吼得声嘶力竭的男子。

“师父?”

满心的怨懑被狂喜冲的干净,口中却结巴的说不出个完整的句子。

他的额前一层薄汗,几缕乱发斜斜的黏在额角。

果然,还是舍不得我的么?即使只是替身也会不由自主的追来么?就算迟了一些,我还是消了大半的委屈。

只是,那满满的怒容,却叫我不由后退。

印象中,师父从未对我疾言厉色,顶多也只是淡淡的斥责而已。可是眼下…

“说话!”

下颚忽的被掐住,疼的我几乎闪神,“你在这里做什么!”

师,师父?

那对已然变得赤红的双眸,明明白白的昭示着亟欲发泄的怒气。

我,我没想做什么啊…

方才,我也只是想看看你在不在崖下而已…

等等!

我心中一凉。

这里,这里莫不是…

“你就这么不想见我,恨不得一跳方休?”

我怔楞的看着烧红的眼,缓缓明白过来。

他居然有这么大的反应…

这里,必然是那女子当初落崖身亡的地方吧….

我居然将他引到这个伤心之地…

初生的悔恨已被无尽的绝望替代。

我挥开他的手,退开数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鱼儿?”

师父愕然的看我,紧走几步,试图拉我回来,却被我闪身躲开。

还会有机会么?我还能再试一次么?

眼前是从未见过的,惊惶无措又踯躅不前的师父,身后则是陡如刀削的断崖。

“鱼儿,回来…”

师父嘶哑的嗓子居然染上些许哀恸,“别这样…”

她当年,便是这般坠崖而下,当着师父的面么…

若我也决绝而下,是否,他也会从此记得我?

不不,记不得也无妨,只要他看清楚,眼前立着的人,是鱼儿,不是她…

“对不起,师父,原谅我的任性,只这一次,请给我这个机会…”深谷中的寒风吹的我几乎脚滑,“师父,鱼儿真的是想一直陪着你的…”

眼角划过那道疾奔而来的白色身形,我勾起唇角,往后倒去。

他的嘶喊则在呼啸的风中裂成碎屑。



☆、第七十一章

作者有话要说: 一点肉渣...

崖顶的草木逐渐远离。

几枚绿叶悠然而过,伴着我缓缓落下。

唔,师父怕是没想到,还会有这么一出吧…

情急之下,估计他也不记得,元丹在我身上,就算跳的是五岳,也不会有什么损害。

我张大眼,看着白色的衣袂拂过我的身子,接着便是张开的双臂,将我圈入怀中。

唔,这般仙落凡尘的境界,已经许久不曾体验了。上一回,应该还是五年前在青连山上,他带着我去谷中看还魂草的时候了。

“我给你元丹,不是让你以死相逼的!”身后的男子依然气急败坏。

我搂过他的腰,将脸埋入他的颈间,答非所问,“你若不追来,我便真的溺死在忘生湖中,让你一辈子也寻不到我。”

下巴倏地吃痛,“你若再试一次,我有的是办法叫你追悔莫及。”

不错,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师父呢…

我朝他吐吐舌,却险些被长指掐的嗷嗷求饶。

“我再说一次。从来没有所谓的替身,由始至终,心之所系,惟你一人。”

我愕然。方才在崖顶听得并不真切,眼下想来,这是不是表示,师父他承认,他也是喜欢我的?

他说,没有替身,那是不是也表示,他一直看着的人,只有我而已?

“鱼儿?”

见我呆愣,他撤去掐着面颊的指,微弯的唇又凑近,“除了你,再无其他的女子近过我的身,这样,明白了么?”

“你是说…”

“我是说,你跑到哪,我都会寻到你,守着你,缠着你,生生世世,直至地老天荒。”

这话,是对我说的么?

为何我听得直想哭…

不待反应,四溅的水花已迷糊了我的眼。

终于还是跌进忘生湖了…

方才的话,我似乎听得不甚真切,好想再听他说一遍…

“师父…”

没顶之后便被大力拽出水面,我剧烈的咳着。不想即使有元丹护着,减缓了下落的速度,入水后还是如此狼狈。

挣扎间,已有手臂将我捞近,并抹去了满脸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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