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你怎么了?手受伤了?严重不严重?医生怎么说?”

“上个星期出了场车祸。”丁洛夕想到当初自己被撞的时候,还有些心有余悸:“现在已经没事了,手就是有点骨折,养好了也就好了。”

姚友权点头:“骨折可大可小,还是要自己注意恢复。”

目光看向了丁洛夕,姚友权的心微微一沉。

上次见到丁洛夕时,她虽然说到自己当年的事时有些冤枉,有些委屈。

但是整体的情况还是很不错。

阳光,开朗,积极向上。

可是现在再看丁洛夕,她的脸色十分的苍白,这种苍白绝对不仅仅是手骨折那么简单。

“你只是手受伤吗?”

医生的通病,让他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丁洛夕摇了摇头,并不想多说。

秦漫一直在观察丁洛夕,从这间豪华得过了头的私人病房,再到丁洛夕面对姚友权时的态度。

她确定了两件事,第一,这个丁洛夕不差钱,不然住不起这样的病房。而且她住在这里,应该有人在照顾她。

她受伤的是左手,可是杯子却放在她左边的位置,这就说明了她平时喝水都有人帮忙。

第二件事就是,丁洛夕看姚友权的时候,眸光充满了感激之情,却没有一丝男女之情,甚至爱慕都没有。

只有敬意跟感谢。

后面这条让她放心的得多了,排除了丁洛夕是情敌的可能之后,她脸上的神情放松下来。

向前几步走到了丁洛夕的牀前。

“丁小姐,友权也是医生,要不要让他帮你检查一下手?看看恢复得怎么样,我看你的脸色确实不太好。”

“不用了,我没事。”丁洛夕摇头:“姚医生,你来看我,已经是很不好意思了。我的伤快好了,不是麻烦你了。”

“我倒不是来看你。只是有件事情,我想你应该知道。”

姚友权说这个话的时候,看了秦漫一眼,秦漫摊了摊手。退后几步,坐到了病房另一头的沙发上。

戴上耳机,塞住自己的耳朵。

她的态度让丁洛夕有些不解,目光看向了姚友权,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丁洛夕。”姚友权知道自己接下来说的话,一定会让丁洛夕难受,可是他又不能不说。

“上次,你说你害死了一个人,还说,是因为你拿错药,打错针的关系。”

他一提当年的事,丁洛夕脸上的轻松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紧张的情绪:“是,难道不是这样吗?”

姚友权点了点头:“我帮你查了一下。”

“当年,你所在的二院,那两个医生,一个姓张,一个姓陈。他们跟药厂的人,勾|结,违规用药。”

“你当年给宋云曦注|射的药品,有质量问题。”

姚友权说到这个话题的时候,也有些沉重。

身为医者,如果一旦失去了仁心,只想着利益,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而现在,却有很多的医生,在做这样的事情 :“那批药,有问题,而且是应该下架的药品,却依然被那两个医生拿来给人用了。”

“事实上在你之后,就有好几例这样的问题。只是没有死人。患者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昏厥,抽|搐,甚至面临生命危险。”

出了几次这样的事之后,二院的那两个医生,把药都给下架了。

但是问题已经造成了。

“我也已经找到了药|监局跟卫生|局把这件事情 上|报。相信那些医生收了回|扣,然后用有问题的药品的事,很快就会被会面出来,当年那两个医生,也一定会有自己的结果。”

当然,两个医生只是他查到的,有可能还不止。

他也在医院里上班,这里面的猫腻,他清楚得很。

不过那个现在不是重点。

“丁洛夕,你现在知道了?,当年的事情,宋云曦的死,并不关你的事,我会去跟顾家讲,让他们取消对你的封杀。”

姚友权想着丁洛夕那么想当护士的心:“也就是说,你以后又可以继续当护士了。”

丁洛夕的脸色,早在听姚友权说第一句当年的事是就开始变了。

当听到那些药有问题的时候,她的脸色变得比医院的墙壁还要白。

半躺在牀上,她的身体微微颤抖。

心跳得厉害,她却是什么反应都做不了。

她一开始很高兴姚友权这个救命恩人还记得自己。还说要来看自己。

上次他说要给自己介绍工作,当时虽然是姚友权随口一句话,却足以让她感觉到一丝温暖。

而现在,她却是完全傻眼了。

她想过很多种当年的情况,却独独没有这一种。

那个张主任,还有陈医师。

他们当年是如何对待病人的,她还记得清清楚楚,也一度很佩服。

内心对他们的医者仁心还一直钦佩得得很。

可是——

现在,姚友权却告诉她,当年的事,不是她的错。

而是那两个她一直很敬重的,医生的错?

这个消息让她太过于诧异跟震惊,让她一直都不知道要怎么反应。

只是傻傻的看着姚友权,内心却已经是翻起了惊涛骇浪。

情绪太过激动的她,出口的话却带着压抑的隐忍。

“姚医生,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他的意思是,她没有错,错的是他们?

是他们违规用药?

是他们把不合格的药品弄进了医院,然后造成了今天的事故?

也就是说,她是无辜的?

她的心被冲击着,在努力的消化这个事实。

会是真的吗?她渴望了,盼望了已久的事情 真|相,竟然就这么简单,这么容易的,让姚友权查到了?

他——

“我是说,当年的事,不是意外。那家西冷制药厂的药,有质量问题。”姚友权在心里叹了口气 :“也就是说,丁洛夕,当年那个宋云曦的死,跟你无关,你可以不用再愧疚了。”

“丁洛夕。”姚友权抿了抿唇,对一丁洛夕眼里的震惊,脸上的苍白,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我说,你可以继续去当护士了。从今天开始。”

她的神情有一瞬间的空洞与茫然。

可是很快的,她却连空洞与茫然都没有了。

她的动作,语言都像是被定格了一样。

她是冤枉的?

她可以再当护士了?

她无法动弹,不能开口。只是看着姚友权,任内心那些情绪,想法,任这个事实,冲击着她的心,还有意识。

时间,在此时静止了。门里门外,两个人,是完全不同的反应。

婚情薄,前夫太野蛮 爱逝情伤(六)

顾承麒手上的玫瑰花,掉在了地上。

那个声音很轻,没有吵到病房里面的人。

而他拎着早餐的手,就那样紧紧的攥着,指关节一节一节的变白。

上面的青筋冒出来,他的身体绷得紧紧的。

掌心不断用力,不断用力,不断的掐紧。才能克制自己。

姚友权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他的意识有些涣散。



脑子里不断回荡着的,只有一句话。

丁洛夕是冤枉的。她是无辜的。

宋云曦,不是她害死的。

这个认识让他完全不知道要怎么面对。

盯着那扇病房的门,突然就有一种感觉,那扇门就是一个黑色的,张着大嘴的怪物。

从里面不断的涌出黑色烟雾,然后他就立在这些烟雾之中,感觉自己要被吞噬,被包围。

他突然觉得喘不过气来,他张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想要跟那些黑色烟雾对抗。

却又发现是那样的困难。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想要缓和那种几乎是窒息的痛。

可是却是那样的困难。

真的困难,感觉喉咙那里,像是被人掐住了一般的难受。

丁洛夕是无辜的。

她没有害死云曦。

丁洛夕,没有害死宋云曦——

在他做了那么多,伤害丁洛夕的事之后,他是第一次,知道了这个事实。



顾承麒几乎站不住了。

那些黑色烟雾,让他呼吸困难。

可与此同时,那些过往,那些片段,一点又一点的,不断的在他的脑海里涌现。

他不想想,却又一直在想。

丁洛夕跟他的初遇,在花花世界。

她不能当护士,她去会所上班。

后来为了给她母亲治病,她甚至差一点当公主——



一切的一切像是电影的回放动作一样。

不断的闪过眼前。

而更多的画面。是他那天知道了自以为的“真|相”之后,冲回了家,然后开始了对丁洛夕不断的伤害。

当时他自以为是天神,是审判者。

可是他有什么权利?

更何况,他的审判还是错的。

错了,一切都错了——



他想到了丁洛夕痛苦的样子,想到了她哀求的神情。

他还想到了,她出车祸的时候,那一身的血。以及那一句,我恨你。

那么多,那么多。

“……”袋子里的早餐也落了下去。

掉在了地上,他的身体一软,无力的倚在了一边的墙壁上。

“是我的错,我不应该爱上你。”

丁洛夕的话,似乎又一次响在耳边。



她说他的爱,是错的。

当时,他以为那已经是对他最大的打击了。

可是现在才知道了,原来这个才是。

他的心在最初的震惊,懊悔,痛苦之后,袭上心头的是巨大的恐慌。

那些恐慌让他的心跳都要停了。

如果丁洛夕是无辜的,如果害死云曦的人不是她。

如果她一直在承受着不属于她的冤屈,那么他有什么资格,有什么理由去向她报复?

如果那些报复,都是错的,他现在又有什么脸,去面对丁洛夕?

他又有什么脸,去跟丁洛夕说要跟她在一起?

想想她承受的痛苦。

这几年的这些事情,他还有什么资格,让她原谅自己?

他又有什么理由,可以求得她再给他一个机会?

啊——

顾承麒没有叫出声,可是内心,却已经开始流血了。



洛夕,丁洛夕。

你会恨我吗?

我已经不求你原谅了,我只求你,不要恨我。

可是,怎么可能?

如果是你,顾承麒,你能不恨,不怨么?

顾承麒的身体有些发软。

他死命的咬着自己的手腕,克制那心头即将要崩溃的感情。



手腕那里,被他咬得生疼,却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痛,真的太痛太痛。

他退后又退后,倚着白色的墙壁,神情一片茫然无措。

…………………………………………

外面顾承麒如何想,病房里的三个人不知道,神情各异。

秦漫虽然在听音乐,不过一直在关注丁洛夕。

姚友权也一样,虽然他们都不是丁洛夕,可是任谁承受了几年的冤枉,封杀,打压。

知道自己是清白的时候,都会有所反应吧?

可是丁洛夕,完全没有,她的神情平静,看起来,平静过了头。

丁洛夕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清醒过来之后,她所有的思绪,都陷入在了,自己是无辜的这件事里。

可是随着这个认知继续涌上心头的,是她已经刻在骨子里的,那些难以磨灭的痛苦。

是的。痛苦。

不能当护士的心酸绝望。

遇到顾承麒时的纠结忐忑。

爱上顾承麒时的犹豫不安。



更不能忘记的是,当被顾承麒知道一切时,他那过激的反应。

他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的伤害她。

他骂她,污辱她,欺负 她。

甚至把她送人。

而在最后,在她面前与别的女人亲热,不断的借着别人的手来伤她。

她想逃离,可是顾承麒却一次又一次的不肯放过她。

为了逃脱顾承麒,她甚至失去了一个孩子。



那些痛苦,日复一日的积压在她的心口,太深,太重。

深重到丁洛夕现在就算觉得难过,觉得痛苦,可是她却是连哭都不哭不出来了。

太久了,真的太久了。

那些压抑的情绪,在这几年不断的折磨她内心的愧疚太多,多到她现在已经完全不知道要如何反应。

她是清白的,她没有害人。

她只是被人拎出来当了替罪羊?



六年,整整六年。

丁洛夕的心因为那个真|相而高兴的同时,又一点一点的沉下去。

她想到了当初的宋云曦,想到了顾承麒。

想到了她跟顾承麒之间的一切。

她更想到了,顾承麒对她的恨,对她的怨。

那些,其实原来都不应该是她承受的吗?



这个念头涌上心口,她的神情终于有了些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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