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一个傀儡一个半死

“所以呢?即使这是真相又如何?”

齐与缓缓走至几人身前,不置可否,他扫了谢荡三人几眼,微微叹口气,带着些惋惜的口吻:“一个灵力如散沙,一个辅修,一个……”

他的眼神落在谢荡身上,未将最后一句说完,忽地,他抬手打了一个响指,“啪嗒——”缓缓道:“一个傀儡。”

话音落下,也如雪瞬间看向身后的谢荡,他眼神呆滞,不见丝毫生气,可眼底却翻涌着一丝不可察的反抗。握着九死的手指痉挛般地收紧,又颤抖着松开,剑落在地上的一瞬间,发出一声闷响。

也如雪急忙汇聚灵力,想唤醒他,但无济于事。

“谢荡!”她抓着谢荡的胳膊,焦急地喊道,但他却毫无反应,就如同提线木偶一般。

齐与站在对面,摩挲着剑柄,嘴角微微上扬:“谢荡,杀了他。”

谢荡弯下腰,欲将九死捡起,但却怎么都拿不起,下一秒一把黑色玄扇破空而出。

是深渊中的獬豸。

“将离,好久不见。”

齐与叫的正是谢荡手中那把玄扇。

将离从谢荡手中脱落,随即化出真身。

也如雪看着那獬豸,蹙着眉,似喃喃自语:“将离?”

说罢,她看向那獬豸,发现它比比寻常的獬豸,多生出了一对角,是他的武器。

“你是他的人,他什么时候出来的。”

也如雪看着齐与,眼底翻涌着考究的目光。

“哦,对了,吾主约您今晚老地方见。”

“如果,您不去,本来死一个人,便要成死两人。”

言罢,身后的树叶忽然簌簌齐落,似有人在证明齐与所说真实,也如雪看着身后的落叶,不禁皱起眉头,连握着玉笛的手都止不住发颤。

她并不愿意去见那个人,也如雪看着齐与那势在必行的神色,又看了看如提线木偶般的谢荡和吊着一口气的闻砚,不禁叹了口气。

罢了。

“去见,可以,放了他二人。”

齐与见状,抿了抿唇,似乎正在想什么。

可忽然,他手中的九歌几乎不可察的颤动了一下,随即像彦玉开口:“彦殿主,我家主人说将他二人放了。”

谢小五蹙着眉,想开口阻止,却被彦玉打断,她抿了抿苍白的唇,声音带着些嘶哑:“为什么?他到底要干什么?”

齐与耸了耸肩,道:“不知道,您可以亲自去问。”

“有病。”

说完,彦玉猛咳一声——外伤虽好了,但闻砚那剑,阴就阴在每一个剑齿上都带着毒素,虽难解,但对于那个人却是轻而易举。

“姐姐,你没事吧。”谢小五扶着她,声音略显焦急,“齐与,你和你那个主人是不是有病?!”

“把他们二人放了想干什么!”

齐与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并没有理会谢小五,而是对也如雪,道:“人,我放,那么请您随我走一趟吧。”

谢小五见齐与不理会他,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背上:“齐与,你耳朵聋啊?”

齐与却反手握住他的手,转头看了谢小五一眼,只见他眉骨压得极低,眼尾沉下去,黑沉沉的眼眸里裹着戾气:“我忍你很久了。”

谢小五抬眼相对。眼神同样阴鸷不爽,针尖对麦芒,一副被惹毛却强压着的模样。

彦玉见状沉声道:“走吧,左右也不过只剩下三日,况且,”她扫了眼谢荡,继续开口道:“那小屁孩和闻砚也翻不出什么花样。”

话音未落,一直像提线木偶般僵立的谢荡,指尖忽然极轻的颤了一下,像蒙着一层灰雾,可那灰雾之下,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地撞、在挣扎。

齐与方才那句“杀了他”还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脑子里,可当他听见“闻砚”两个字时,那层控制的薄膜,竟被这两个字硬生生戳出了一道裂缝。

他下意识僵硬转过头,目光越过所有,落在闻砚苍白的脸上。

那双眼眸里,终于不再是死寂一般的空茫。

有痛苦,有挣扎,有被强行按下去的滔天怒意,还有一丝几乎要被碾碎的、滚烫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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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嘶吼,可嘴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握着空气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仿佛要将那无形的操控生生攥断。

齐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异动,眉峰微不可查地一蹙,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他瞥了眼谢荡,嘴角勾起一抹冷嘲,那笑意冷得像冬夜里的一把刀:“还想去找他?谢荡,认清命吧,若不是主人非要见也族长,他怕是活不过今晚。”

一旁的谢小五,有些看不惯,小声嘀咕:“装得要死。”

谢荡却对此并没有反应,目光还留在闻砚身上,也如雪看着他二人这番模样,心底翻涌着说不出的情绪,她张了张嘴,却还是没有说话。

说了又能怎么样,二人此番模样,说了也无济于事,她并不是不能杀了这几人,只不过,谢荡中的摄魂术,以及因为闻砚灵力稀碎,那梦兽也跟着从中作祟,而这术只有那个人能解。

“走吧。”

彦玉对谢小五开口道,声音比刚才更哑。毒素还在隐隐作痛,但她没有让任何人知晓谢小五点了点头,两人便消失在黑暗中。

也如雪将玉笛别在身前,扫了眼齐与,又看了看二人,叹了口气。

齐与见状微微躬身,为也如雪带路。

“将离,看好他二人。”

齐与摸了摸一直卧至一旁的獬豸,随后带着也如雪离开。

将离见人走后,找了个清净地小憩去了。

反正人都这样了,也没什么好看的。

……

只剩下闻砚与谢荡二人,一人站立,一人昏迷。

四周彻底静下来,再无旁人,那股死死捆着谢荡的力量,却好似松懈了几分。

他眼神依旧呆滞,一动不动。

但僵持片刻,他竟真的不受控制地、一步一步僵硬地朝闻砚走了过去。

每一步都沉重滞涩,像是在跟无形的线拔河,脚踝微颤,步履蹒跚,却固执地往前。

身侧的空气微震,一道冷黑的剑影轻轻一颤——是九死。

那柄落在地上的剑,此刻竟也微微嗡鸣起来,剑刃贴着地面轻滑一寸,像是要抓住主人的步伐。

它没有化形,没有异动,只是安安静静伏在谢荡身后,像一头蛰伏的兽,守着谢荡唯一的退路。

直到他在闻砚身侧停下,谢荡缓缓抬头,动作笨拙又僵硬。

明明神智不清,明明还在被摄魂术控制,可他抬却抬起手,下意识地、极轻地拂开闻砚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

指尖触到那片冰凉的肌肤时,他整个人几乎不可察地一颤。

眼底那片死寂的灰雾之下,痛苦与心疼翻涌的更凶,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他不敢用力,只是轻轻碰了碰闻呀的脸颊,像是在确认这人还活着。

明明被命令过要杀他,明明自身难保,可无论是他还是九死都在极力反抗。

就这样,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无音榭院里的那颗老树,守着那一株素心兰。

一阵风吹来,混着素心兰的气味,在风停下时,谢荡嘴里挤出了几个断断续续的声音:

“师尊,”

“对不起,”

“我,会,”

“再为你,寻,素心兰。”

话音落下,远处小憩的将离看着这幕,眼神沉了又沉。

又是一阵风,昏迷中的闻砚眼睫一颤,一滴滚烫的泪无声滚落,像一片被揉碎的花瓣,被风一卷,悠悠扬扬地落在谢荡的眉宇间。

傀儡般的人瞬间定住,连呼吸都忘了。

风始终未停,不过片刻,泪便干了,只余下一片干涩紧绷的触感,如同凋谢的花痕,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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