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不过在看见酒店的老旧后, 林云还是扬了扬眉。

入驻手续很顺利, 房间在三楼,电梯狭小, 只能放进一个人, 还有两个行李,林云自然坐电梯上楼的那一个。

“叮”的一声, 电梯门打开。

哈尔已经等在电梯门口,脸不红气不喘:“走吧,环境是老旧了一点,但有惊喜,是我精挑细选的。”

林云跟在哈尔的身后,走廊很窄,一直走到走廊尽头, 最后站在颜色暗沉的房门前。

房门打开,房间也不大,好在干净。一张双人床,铺着白色的床品,靠窗的地方有一张小书桌,窗外能看见街道和对面的屋顶。

暖气很足,房间里暖洋洋的。

林云环顾一圈,没发现有什么特殊的。

哈尔这时拉开阳台门,冷空气瞬间涌进来,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来。”

林云走过去,站到他身边。

然后他愣住了。

这个小小的阳台,正对着城中心最热闹的那条大街。

从三楼的视角望下去,整条街尽收眼底。那些刚才在车上远远看见的人群,此刻就在他脚下流动。行人道上密密麻麻的人头,商铺橱窗里温暖的灯光,路边小摊冒着的热气,还有远处教堂的尖顶,全都收在这一眼里。

而正下方,是这座小城最有名的地标——那座古老的喷泉。

此刻正逢喷泉表演的时间。

温泉水从地底抽上来,带着蒸腾的白气,从第一层那尊石狮子的嘴里喷涌而出。水柱冲起三四米高,在半空中绽开,散成无数细碎的水珠,在路灯的照耀下闪着细碎的光。那些水珠落下来,落在第二层那三尊海狮石像上。

三只海狮的头高高仰起,嘴里也喷出水柱。那些水柱交错着,在空中画出优美的弧线,然后一起落入第三层。

那圈最宽最低的水池里。

水池边围满了人。

游客们里三层外三层地挤在那里,所有人都举着手机,闪光灯此起彼伏。

硬币被投进水池里,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落进水里时发出轻微的噗通声。

而林云,只是这样站在阳台上,低着头,就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冷风从阳台外面吹进来,但他没觉得冷。

哈尔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也往下看。

“喜欢吗?”他问,声音就在耳边,带着一点笑意。

林云点头笑着:“喜欢。”

哈尔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远处教堂的钟声突然响起,沉沉的,在夜空中回荡。

人群的喧哗传上来,林云往后靠了靠,把自己更深地嵌进那个暖烘烘的怀抱里。

“这房间订得不错。”他说。

哈尔在他耳边笑了一声,没说话,用脸蹭着他的耳廓,又亲了亲。

第二天早上,林云是被窗外传来的钟声叫醒的。

远处教堂沉沉的钟鸣,“铛——铛——”,在清晨的冷空气里传得很远,像是整个小城都在用它特有的方式道早安。

他睁开眼,躺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在哪儿。

窗帘没拉严,一道细细的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淡淡的银线。房间里很安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但枕头还留着一点凹陷,被子里也还残留着那股熟悉的温度。

林云伸手摸了一下,凉的,哈尔起得很早,哪怕是换了个国家,住进陌生的旅店,也没有阻挡他卷起来的劲头儿。

林云坐起来,靠在床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过三分,看来教堂的钟声响在八点钟。

手机上消息提示亮着,林云打开来看,是哈尔发来的消息。

【我去晨跑了,顺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早餐店。你再睡会儿。亲吻·JPG,爱心·JPG】

哈尔喜欢在家里留下便签纸,这是他恋爱的方式,在细节上的体现。

现在出了国,没有便签纸的他,看来找到了一个新的方法。

林云笑了一下,把手机放下。

起床,洗漱,换好衣服,等他收拾完,正好八点半。

房门被推开,哈尔一身寒气地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纸袋。

“醒了?”他眼睛一亮,走过来在林云额头上亲了一口,“正好,趁热吃。”

纸袋打开,里面是一袋刚烤好的牛角包,金黄酥脆,表面还撒着一点杏仁片,还有一盒温热的枫糖浆,装在透明的塑料罐里。

另外还有个袋子里装着两杯咖啡。

“早餐?”先将咖啡拿在手里,然后又拿出牛角包。

“刚烤好的。”

林云点头,将牛角包撕下一小块,蘸了一点枫糖浆送进嘴里。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内里柔软温热,枫糖浆的甜味恰到好处。

哈尔坐在对面,一边往牛角包上淋枫糖浆,一边看他,“好吃吗?”

“嗯。”

哈尔笑了,将一整个牛角包塞进嘴里,还有余力说话:“本地人都在排队买,肯定正宗。”

林云慢慢吃着,目光落在窗外。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昨天那个喷泉广场。白天的广场和晚上完全不同,没有了灯光和水雾的加持,那几层石雕看起来有些普通。

但广场上的人反而更多了,游客、本地人、还有穿着滑雪服的运动员,来来往往,热闹得很。

吃完早饭,正好九点,里奥的电话打了进来。

“车租好了,装备也拿上了,我现在开过来,你们在酒店门口等。”

十五分钟后,一辆深灰色的皮卡车停在酒店门口。

里奥从驾驶座探出头,朝他们招手。哈尔拉开后车门,让林云先上去,自己绕到另一边坐进来。后车箱里,三副滑雪板用绑带固定得整整齐齐,还有两个装着滑雪服的装备包摞在旁边。

“出发?”里奥从后视镜里看他们。

车缓缓驶出老城区,穿过那条昨天走过的老街,喷泉广场从车窗外掠过,往城外开去。

越往城外开,地势就越往上走。道路两侧的房子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厚的积雪和越来越密的针叶林。

松树和云杉上挂满了雪,有的枝条被压得弯下来,像一个个白色的拱门。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的视野突然开阔起来。

雪山。

林云靠在车窗边,微微仰头,看着那座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座真正的高山,不是铁杉城那种起伏的丘陵,而是从地平线上陡然拔起的巨大山体。山脚还覆盖着茂密的森林,越往上植被越稀疏,到了半山腰以上,就只剩下一片纯粹的白。几条雪道从山顶蜿蜒而下,像是巨人用刀在山体上划出的痕迹,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更远处,还能看见几座更高的山峰,连绵起伏,隐没在云雾里。

“漂亮。”里奥在旁边感叹了一声,“冰川市的雪山也很气派,不过这座山更险峻,就像被巨人硬生生拔高了似的。”

哈尔赞成:“完全不同的雪山啊。”

没有开太久,也就是又开了20分钟左右,十点钟的时候,他们来到了山脚下的缆车站,这里同时也是滑雪场的接待中心。

车在停车场停下来,哈尔和里奥收回背后滑雪服,肩膀上扛着滑雪板,汇入同样要上山的人群里。

十点钟滑雪场正式营业,游客和运动员差不多都这个时候到达,人是最多的时候。

林云穿过停车场的时候,还看见了不少大巴车,以及从其中一辆车上下来的,穿着统一红色羽绒服的运动员。

“那是枫叶国的国家滑雪队。”哈尔注意到林云落在后面,第一时间停下来,并且解释说,“滑雪的项目很多,男队女队加在一起,能有超过150个人参赛,另外还有滑冰项目,就在我们下飞机的那座城市举办,有座体育馆就行,可滑雪不一样,必须要有山。”

这么说的时候,哈尔很得意,似乎觉得滑雪比滑冰厉害。

他们走得慢,第一次来到这里,注意力更多是放在观察环境上,走走看看。

那群穿着红色羽绒服的滑雪运动员从后面追赶上来,有男有女,手里都没有拿装备,看起来滑雪板都留在了山上。

人很多,好几车的人聚在一起,除了运动员,还有教练和其他的工作人员,有些看起来很年轻,但也有的人留着络腮胡,年龄像是已经四五十岁了,但眼睛看着很年轻。

这时,一个亚洲面孔的年轻男人和林云的视线对上。

他的表情从随意扫过,再到定在林云的脸上,最后就连脚步都停了下来。

他看看林云,又去看哈尔,然后竟用着非常标准的夏国话问:“林云,哈尔·格斯?”

林云也叫出了他的名字:“郑毅。”

“对,我是郑毅。”郑毅笑着对林云伸出手,“前几天才看过你们的视频,今天就见面了,很高兴在这里看见你们。”

林云笑,正要伸手握上去,但哈尔的手超过他,抢先握在了郑毅的手上。

哈尔笑出尖利的犬齿,用着怪腔怪调的夏语说:“你好。”

郑毅的目光这才从林云的身上移开,看向自己的真正对手。

哈尔眼睛里的神情,可算不上友善,尤其是那上前一步将林云挡在身后的动作,更显得占有欲十足。

“您好,格斯先生。”郑毅的目光在林云和哈尔身上转了一圈,笑容里带着一点了然的意味。“一起上去?”他指了指前方的缆车站,“正好我也想找机会和格斯先生聊聊。”

哈尔点头:“行。”

四个人一起往缆车站走。

林云注意到郑毅身上也穿着那套红色的羽绒服,他父母移民枫叶国后,他现在也是枫叶国籍,这次将会代表枫叶国参加比赛,以后还会参加世界大赛。

此刻,他的队友们都走到了前面,大家并没有特意留下等他,会有人回头好奇地看一眼,然后就收回了目光。

教练和团队工作人员也保持着足够的松弛,没有开口命令,或者催促他。

就这样,他们一直跟着队伍往前走,一直来到闸机处,郑毅亮出了脖子上戴着的证件。

里奥这时候也掏出了三张证件,一个运动员证和两个教练证,其中一张教练证上贴着林云的照片,还印着他的名字。

工作人员拿过来依次核对,点点头,把他们引到另一条队伍。

那是运动员通道,队伍要短得多,没几分钟他们就站在了缆车候车室。

从这里望上去,这座山远比想象的更高、更陡。四条缆车线并行向上延伸,红色的轿厢在钢索上缓慢移动,像是悬挂在天空中的一串珠子,最终隐没在半山腰的云雾里。

“缆车要坐十五分钟。”里奥拿着手机,边看资料边确认,“滑雪公园在半山腰,海拔两千三百米,上面有11条雪道,其中包括四条高级雪道和两条越野雪道,真正的山顶还要坐一次缆车才能到。”

郑毅在这个时候自然地接上话:“你们订的是哪个U型池?一号还是二号?”

“一号。”里奥看了一眼手机。

“我在二号,很近的距离。”郑毅笑了一下,目光从里奥身上移开,又落回林云脸上,“有空的时候可以聊聊,你最近一次什么时候回国的?”

哈尔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这时,缆车调度员走过来,招呼他们:“上车吧。”

缆车沿着轨道滑过来,是八人座的密封舱式,面对面的座位,中间可以放脚,还有滑雪板。

林云和哈尔坐一边,郑毅和里奥坐另一边,随着缆车离开缆车站,舱门自动紧闭,世界好像一下子就变得狭小了。

窗外的视野逐渐开阔。

山脚下的停车场变成了一排排整齐的小方块,那些背着雪板的人群像是蚂蚁一样沿着道路移动,远处的森林覆着厚厚的积雪,一直延伸到天际线。

里奥一直在和郑毅打听比赛的事,郑毅也很热情健谈。

“井口飞鸟昨天来了。一大早就包了一号U型池,练了一整天。我这边有人去看过,说是状态很好,训练里跳了三个1440,两个成了。”

里奥脸上藏不住事,眉心马上蹙紧:“三个成两个?”

“嗯。”郑毅看哈尔,目光忍不住往林云那边看,“井口飞鸟是被邀请过来的,他还要参加瑞士的世界杯,先过来试试场地和环境,好像过两天又要走,然后和雅各布·米德差不多时候回来。”

林云回想自己看过的,关于井口飞鸟的资料。

岛国一线选手,今年25岁,身高一米七出头,以灵活轻盈著称。世界大赛最好成绩是世锦赛第四名,世界杯分站赛拿过两次奖牌。

所以才会特别提到他是被邀请过来,他的主战场还是在世界大赛。

世界大赛级的一线运动员,参加洲际杯,完全就是降维打击。

训练里能完成1440,并不意外。

郑毅继续说:“另外还有一个消息,诺兰·科文,昨天也在训练里跳了1440。”他顿了顿,“而且落地站稳了。”

里奥惊讶:“你是说袋鼠国的诺兰·科文?”

“对,没错,他们一入冬就过来训练了。期间一线队员陆陆续续的离开去参加比赛,还剩下的都是二线,就内部选拔报名参加了这场洲际杯。诺兰·科文是准一线,他本来就有训练里完成1440的能力。”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