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福克斯这次沉默了一下,继而轻笑:“你这么看我的吗?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林云不为所动:“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福克斯的叹气声传进来,声音有些模糊:“我试着阻止过父亲,但他说出了让我无法反驳的理由,我知道他的选择没有错,同时心里也清楚,那是深渊,所以我来是想要说,谢谢你。”

“……你在说什么?”林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这种事不能承认,谁都不知道福克斯带着什么样的念头站在这里,善意?还是恶意?况且他们本就不熟。

福克斯可能听到了林云的话,可能没有,但还是继续说着,“这件事我不会说出去,但你也要小心,金色冰川的背景很复杂,不要单独行动,保护好自己。”

最后一句话听完,林云的眼底闪过厌恶。

就像被下水道的老鼠深情地看了一眼,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不想再听下去,冰冷开口:“好了,你走吧。”

“林云……”福克斯显然还想说什么,但林云不想听了,他重新回到沙发前,留下福克斯在门外说着什么,他听不见,也不在意。

……

决赛当天。

哈尔出门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透。

林云躺在床上,听见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声音。很轻,像一只大猫在木地板上踩过,偶尔有拉链的声响,羽绒服摩擦的窸窣,还有他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林云眯着眼看过去,七点四十。

哈尔走到床边,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贴了一下。

嘴唇很干,还有点凉,大概是刷牙前就忍不住先亲了。

哈尔亲的很克制,知道林云不喜欢,但却又忍不住,任何时候,只要看见这个人,他就想要触碰他,拥抱和亲吻。

“吵醒你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愧疚。

林云没睁眼,只是从喉咙里“嗯”了一声,含糊得像还没醒透。

哈尔又在他头发上蹭了蹭,直起身。林云听见他拎起装备包的声音,雪板靠在一起的轻响,然后是门把手被按下,又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没睡意。

今天他不用上山,但是比赛日,只要想着哈尔这些天辛苦的训练,今天到了验证的时候,他就跟着在紧张。

这种情绪过去从未有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不知不觉地加重到牵肠挂肚的程度。

他突然有点后悔,或许该去赛场的,今天毕竟是决赛,这么重要的比赛,哈尔应该也很想他过去。

想到哈尔会有的惊喜,那张英俊的脸上错愕之后的笑容,这种想法就变成了冲动,催促着他去做。

但最后,他也就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哈尔睡过的那半边枕头里,闻着那混着沐浴露的淡淡温度,又闭上了眼。

没有买座位票,就连站票都没有,今天的咖啡屋里应该也会人满为患。

在刮着风的大山里,挤在人群中,垫着脚看人头吗?

林云瞬间就向现实妥协了,那点后悔也随着艰苦的观看环境,而烟消云散。

还不如就在房间里看直播。

这样想着,林云又心安理得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林云没有急着起床,靠坐在床头,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八点四十。

屏幕上堆着几条消息,最上面是哈尔发来的。

【到山脚了,缆车排了好长的队。】

【今天风好大,上面肯定更冷。】

【你没来是对的。】

后面跟了一个五秒的短视频,是从缆车里往外拍的。

灰蒙蒙的天空,远处的雪山尖被云雾遮住了一半,几道缆车线在风里微微晃动,轿厢的玻璃上蒙着一层白霜。

画面的最后是哈尔的脸,冻的脸颊驼红,但笑容灿烂。

林云昏昏沉沉的脑子,因为这张过分明媚的帅脸而彻底清醒。

林云打字:【注意安全。】

消息发出去,他放下手机,慢悠悠地起床。

洗漱的时候,镜子里映出一张睡得餍足的脸,嘴唇还有点红,是昨晚被咬的。

还有脖颈,密密麻麻,属狗的。

他仰着头,左右看了一眼,心里明明抱怨着,镜子里的人,却笑的自己都陌生。

总觉得越来越不认识自己了,自己是长这个样子的吗?不应该是冷硬的眉眼,泛着淡青的眼圈,还有一到春秋季就会翻翘的嘴皮。

这滋润透了的模样,哪有一点生人勿进的模样?

林云左右欣赏了一会儿自己,没什么不好的。

满意地出门吃饭。

酒店餐厅里没什么人了。

这个时间,运动员和工作人员早就出发去了赛场,剩下的都是些不赶时间的工作人员。林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咖啡和一份三明治。

窗外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轮胎碾过积雪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树冠在风中轻微地摇晃,摇落的雪在树干下堆积着,还有一辆铲雪车从远处缓缓地开过来。

他慢慢吃着,目光落在窗外,却什么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是哈尔那张照片,风里的缆车,结了霜的玻璃,灰蒙蒙的天,还有明媚灿烂的笑。

今天的天气确实不好。

他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把咖啡喝完,起身回了房间。进门的时候顺手把“请勿打扰”的牌子挂在了门把手上。

房间里的暖气很足,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穿着那件奶茶色的高领毛衣坐到窗边的小桌旁。

从这里能看到酒店门口的街道,和远处雪山的轮廓。此刻那条往山里去的盘山路上,正排着长长的车队,印着赛事logo的大巴车一辆接一辆地驶过,车窗里能看见隐约的人影晃动,都是往赛场去的。

他的目光追着那些车,看了一会儿。

明明知道哈尔今天更早出门,就是为了错过高峰期,在赛前还能滑上两次,此刻恐怕已经上了山。

但他还是想要从车队里,找到某个会触动他的模糊影子。

看了一会儿,林云才收回目光,打开笔记本电脑。

直播已经开始了。

林云看的是官方直播,位置更好,画面也更清晰,还有慢动作解说,就是会比现场慢一点。

亚瑟今天也会上山直播,座位票的钱还是林云出的,邀请亚瑟过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但口头上的协议是要直播到洲际杯U型池比赛结束。

林云不在乎那些钱,亚瑟帮他办了不少事,以后肯定还会有合作。

但他不想看亚瑟的直播,昨天的预赛电视台没有转播,他就看的亚瑟的直播,画质不行,他今天想要看见更清晰的比赛。

电视直播里,正播放U型池的远景,镜头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解说员的声音带着电波的沙沙声,正在介绍今天的天气情况:“……风速每秒八米,体感温度零下十五度,对选手来说是不小的挑战……”

屏幕下方滚动着参赛名单,12名决赛选手,哈尔·格斯的名字在第三位,排在雅各布和井口飞鸟的后面。

昨天大家像是做好了约定,谁都没有冲击1440的难度,哈尔也没有,都是靠1260进入决赛。

其实大家都跳一个难度的时候,更能看见谁的基本功扎实,谁的空中姿态好,哈尔的“大十字架”抓板非常漂亮,但雅各布和井口飞鸟各自擅长的抓板也不差。

另外,赛前备受关注的几名选手都顺利进入决赛,米国队另外一个晋级选手是尤金·福雷斯特这名老将。

国内排名第二的肯·霍尔太年轻,比赛时太过紧张,表现不好。

另外,菲尼克斯也没有晋级,连续三次他都没能完成1260,在预赛结束后,听说今天就回国了。

这是赛前预热,距离比赛真正开始,还有一会儿。

林云把音量调低了一点,又用手机打开股票软件,挂在一旁。

他今天没心思炒短期股,但看股票已经成了习惯。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调出持仓页面。

山脊公司,3.5万股,成本均价85米元/股。

这支股票是哈尔在完成1440的前一天,他买下的。

那期间他一直在关注哈尔的动静,直到从哈尔和里奥的嘴里确认,哈尔距离完成1440就差一点点,他夜里给哈尔丢了商城里的训练道具。

不过在丢道具之前,他拿出手里的所有流水,包括星光值兑换,调用300多万米金,先一步买下了山脊公司的股票。

哈尔代言以太系列,以太是山脊的新品,代言人争气,品牌的股价自然跟着涨。

既然注定要涨的股票,没道理不买。

这支股昨天收盘89出头,今天开盘到现在,又晃到了89.7米元/股。

这点涨幅他懒得算具体几个点,反正账面浮盈16、7万,够在铁杉城交一套小公寓的首付了。

他把页面缩小,挂在屏幕右上角,余光一扫就能看见。

89.7……

89.8……

像是在数钢镚儿,但钢镚儿也是钱。

真正的主菜是顶点材料,那才是大头。

95万多股,成本均价12.3米元/股,现在已经涨到了31.18米元/股。

哈尔的表现,加上山脊公司,可能还有米勒基金在背后的推波助澜,让他现在的账面浮盈达到了1807万。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顶点材料2900多万。

山脊公司是300来万。

加上咖啡馆、旅店、俱乐部、旧厂房,七七八八凑在一起……

净资产是3800多万。

这是米元,换成夏国币,已经有两个多亿。

虽然资产总量比他重生前差得远,但积累的速度快,最关键这些钱是他个人的,唯一需要的就是对哈尔负责,他想花多少就花多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哪怕他不想干了当一段时间的咸鱼,也没人能说什么。

林云算了一下钱,心情愉快的目光再度看向直播。

随着时间流逝,距离比赛开始越来越近。

今天是决赛,观众很多,赛场气氛也很热闹。无人机镜头从高空扫过,可以看见那些买了站票的人聚集在一起,朝着无人机挥手。

最显眼的是一个金发姑娘,穿着性感的紧身米国条纹背心,坐在男朋友的肩上,将手里的应援牌朝向镜头。

上面写着,“哈尔加油!”

另外还有很多观众,也是为哈尔而来。

即便是在书外的世界,“粉丝缘”也是一种玄学,资本打造明星,几十个亿砸下去可能砸出一群黑粉,血本无归。

哈尔的商业价值却离奇的高,比不少世界一流选手,都更受到品牌商的钟爱,还有粉丝的狂热。

林云只能将其归咎为主角光环,以及极光羽翼过去的“无私奉献”。

无人机从观众头顶飞过,然后来到了U型池的上方,两侧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出发点的选手裹紧了滑雪服,紧张地做着赛前的最后准备。

手机震了一下。

哈尔的消息:【准备上场了。】

林云回:【嗯,在看。】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然后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咖啡的温度正好,苦味在舌尖上化开,没能压下那突然失控乱跳的心脏。

比赛这时候开始了。

直播画面里, 第一个选手站上了出发点。

看介绍是个岛国的年轻选手,名字叫高桥有海。

这次岛国来了三名选手,除了井口飞鸟预赛第二进入决赛,还有这名叫高桥有海的选手, 勉强登上末班车。

他穿着黑白条纹的滑雪服, 头盔却是红色的,站在出发点上, 调整着深吸一口气, 然后滑了出去。

林云看着那道身影在U型池里折返、起跳、落地。第一跳,第二跳,第三跳……动作不算出彩, 但稳。

最后一跳他跳了个1080,落地的时候很稳定,但掌声不多。

明眼人都知道他在保基础盘, 在第二跳再上难度, 但基本盘才1080,他的实力也就是二线水准, 预赛的时候因为优秀的发挥而进入决赛, 这样的水准摸不到领奖台的。

解说员随后报出分数,不算高, 但也不算难看。

林云的目光飘到股票软件上。

顶点材料,31.18米元/股,纹丝不动。

他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直播。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个接一个地滑, 一个接一个地报分。有人在最后一跳摔了,有人干脆没敢上难度,有人滑得一塌糊涂。

观众席上的掌声时大时小,但始终没有那种山呼海啸的热度。

林云看得有些心不在焉,咖啡喝完了,杯子空了,他也没去续。

手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哈尔发来的消息:【快看我。】

林云看向电视屏幕,直播里出现的人却是郑毅。

他在第8位出场,也就是说预赛的时候拿到了第五名,是五名拥有竞争力选手里,排名最后的那个。

郑毅站在出发点,红色滑雪服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格外醒目。他低头调整固定器,动作很慢,像是要把每一个卡扣都确认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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