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目光重新落在哈尔身上,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审视。

“我看了你不少比赛视频,”他突然开口说话,竟然是对哈尔说,“U型池上确实厉害。但下了雪板,你还会什么?”

哈尔的眼瞬间眯了起来,肌肉悄然绷紧。

叶戈尔并不在意他反应,只是继续说:“生意上的事,你听不懂。投资的事,你插不上嘴。林云跟人谈合作的时候,你就在旁边站着,跟个吉祥物似的。”

他甚至带着一点笑,但每个字都像精准投放的刀片。

随后,叶戈尔的目光移向林云,嘴角的弧度深了一点。

“他平时就这样吗?你说话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你们在一起都聊什么?聊你今天摔了几跤?还是聊晚上吃什么?”

叶戈尔又争又抢茶的不行,是个高手。

但林云不认为这点儿事还需要自己出手,哈尔完全可以自己解决。

果然。

哈尔的身体微微前倾,蓝眼睛里的光冷下来,就像是沉到底的锋利。

他的视线扫过这个办公室说:“有这么大的房子,为什么还要搬到外面住?陌生的地方,你昨晚睡得好吗?”

“也对,你之前应该都没听过那种声音吧,像唱歌一样,比世界上的任何一种声音都好听,所以才会忍不住的一听再听,贴在墙角上,听不够。”

林云的睫毛抖了抖,转头去看哈尔。

哈尔有种奇怪的脑回路,和大部分人秀恩爱的时候,秀那些生活细节不一样,他只会很直接很暴力的去秀他们的sex。

大概是因为哈尔对林云有种极为疯狂的生理性喜欢,他把这个视为真理,生命有限,sex有限,只要还能喘一口气,就像呼吸吃饭一样,他要一直sex下去。

叶戈尔的表情一时间很复杂。

他觉得哈尔低俗,对爱情的看法太过单一暴力,但……视线落在林云的脸上,眼眸里却暗光闪烁。

他必须要承认哈尔的话没错,已经好几天了,他为什么还要住回那里,听着那声音,做着自己都唾弃的事情。

再这样下去,他快疯了。

哈尔的直觉感觉到自己占了上风,极为狂妄地搂上林云:“你既然那么聪明,就识趣的走远点吧。”

叶戈尔都被气笑了,“你拿sex来炫耀,这和小孩子在自己的玩具上刻下名字有什么差别?承认自己不自信吧,你只有这一样能拿得出手。”

哈尔反唇相讥,毫不退让:“你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证明你比我更适合他?”他顿了顿,“但你还是得搬到隔壁住。还是得听着那些声音,翻来覆去睡不着。”

叶戈尔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因为你没有,”哈尔说,“你只能听。”

办公室里安静了。

叶戈尔看着哈尔,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他说,“你赢了。暂时。”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流程走完了,”他的声音从窗边传来,“你们可以回去了。”

林云站起来,哈尔也跟着站起来,手还搭在林云腰上。

两个人走到门口的时候,叶戈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云。”

林云停下脚步。

“我们在说话的时候,”叶戈尔的声音低了几分,“你沉默着,在想什么?我很好奇,你不是这样的人,所以我很好奇,你想做什么?”

林云却说:“你并不了解我,我或许就是这样的人。”

“不,你不是。”叶戈尔坚信自己的判断。

林云闻言只是笑笑,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一路回去,哈尔都搂的林云很紧,一言不发。

他们从电梯里走出来,再从酒店的后门来到庭院,深夜的寒风卷着皮肤,哈尔快要将林云搂进自己的血肉里。

终于在遥遥看见他们那栋房子的时候,哈尔忍不住的好奇,问道:“他最后说的那些话……我也有点好奇。”说完,哈尔又急忙补充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他说的对,如果你有什么安排想让我配合,我当然愿意,不过你要是可以告诉我,就更好了。”

叹了口气,哈尔说:“你做的那些事,我看不懂,只想着不要给你造成阻碍就好,但如果是一些危险的事,你应该告诉我,就像那天,万一他突然出手我反应不过来,你受伤了怎么办?

林云你该知道的,我想和你面对任何事,无论好,也无论坏。”

林云停下了脚步,去看哈尔。

他比哈尔矮,看人的时候需要抬起头,在哈尔高大的体格面前,他瘦弱的好像会被轻易捏碎。

但事实上,手里拿着项圈的一直是他。

看着脸上带着隐约不安的哈尔,林云也不得不反思,总是自己做着决定,这样对不对?

他抬起手,哈尔就弯下腰,将脸贴了上来。

林云用拇指摸过他的眉宇,在那双蓝眸里看着自己的影子,说:“如果我说……想要让你挨顿打,你会生气吗?”

哈尔费解地看着他,是认真思考过的模样,然后摇头。

“不会,肯定有原因的。”

“如果没有原因没有理由呢?”林云说。

哈尔又想想:“你想这么做,就是理由。”

林云看着那双蓝眸里的真诚,垫着脚,吻了上去。

夜晚的冷风吹过来,林云却觉得很暖,连灵魂都被温暖了。

……

十天。

对于普通人来说,不过是两个工作周,日历翻过去几页。

对于滑雪圈来说,这十天像是被人按下了加速键。每一天都有新的视频、新的讨论、新的争论,而所有话题的中心,都指向同一个人。

哈尔·格斯。

第一次直播,他完成了倒滑1440。

滑雪圈里说“运气吧”“蒙的吧”“再让他跳一次肯定不成”。

第二次直播,他又完成了。

滑雪圈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说“巧合”“状态好”“比赛的时候肯定不敢跳”。

第三次直播,不知道多少滑雪圈的人,披着马甲登陆了直播平台。

现在哈尔的训练直播,有三个平台在同步播放。抖抖的夏国版和国际版,还有油管直播。

总在线人数高达八百万。

亚瑟一跃成为了国际大网红,前后也就不到半个月的功夫,身价倍增。

亚瑟和哈尔的教练里奥站在一起,两人以对话的方式,谈论最近哈尔的成长,和未来的计划。

不过在知道哈尔真正的目标是“全能王”后,亚瑟一直心痒痒,想说,但这是机密,需要哈尔先投入训练,看见成果后才能曝光的新闻。

现在,他们只能讨论U型池。

哈尔今天的心情很不错,在正式挑战倒滑1440之前,玩了好几场花活儿。

不都是赛场上会拿高分的动作,而是很简单,却会显得帅的动作,刺激的直播间里“啊啊啊啊”的叫个不停。

“观众缘”这种事就是个玄学,哈尔就是其中的“玄中玄”,他就算什么都不做的出现在镜头里,都会吸引一大批人,更何况他有真本事。

直播间里弹幕得飞起,有人在夸动作漂亮,有人在催“快跳1440”,有人已经在倒数了。

然后他说:“接下来跳倒滑1440。”

说完就滑了出去。

起跳,旋转,落地。

稳稳当当。

油管的评论区和抖抖的弹幕,飞出满屏幕被感叹号和“啊啊啊啊”,刷得连画面都看不清。

第四次直播,第五次直播。每一次,他都说到做到。

滑雪圈彻底炸了。

各个群组里,消息多得看不过来。

“他又成了。”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第五次还是第六次?我数不清了。”

“训练和比赛能一样吗?”

“那你倒是说说,全世界除了安布罗斯,还有谁能训练里稳定完成倒滑1440?”

“……没有,就连安布罗斯都做不到。”

“那不就结了。”

讨论从“他能不能成”变成了“他比赛敢不敢跳”,又从“他敢不敢跳”变成了“他跳了能拿多少分”,最后变成了一个所有人都想知道,但不敢断言的问题。

“他真能在赛场上打败安布罗斯吗?”

安布罗斯·凯斯。

U型池之王。

过去三个赛季,世界杯分站赛冠军拿了大半,世锦赛金牌挂在胸口,全世界公认的现役最强。他的倒滑1440是在三年前的世界杯决赛上完成的,那场比赛被反复播放了无数次,每一个角度、每一帧画面都被分析透了。

三年了,没有人能在赛场上复制这个动作。

现在有人不仅复制了,还在直播里反反复复地做,像是在练基本功。

安布罗斯的社交媒体下面,开始有人留言:

“你看哈尔的直播了吗?”

“他那个倒滑1440,跟你三年前那个,哪个难?”

“你怕不怕?”

安布罗斯没有回复。但他的训练视频在第二天被放了出来,也是一个倒滑的1440,完成度很高,姿态漂亮,落地稳。

评论区又开始吵。

“这是接下挑战了?”

“录播而已,也不知道失败多少次。”

“得了吧,自己连1260都跳不出来,就不要说别人了吧。”

“现在的焦点,是聚焦在比赛上,谁能跳出倒滑1440吗?”

“肯定的,谁跳出谁赢。”

“万一都跳出来呢?比难度,比裁判喜好?谁能评一评,这种情况下,谁赢的概率更大。”

“当然是安布罗斯,过去的比赛证明了,裁判都喜欢他。”

“我押哈尔,必须是哈尔,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190的滑雪选手跳这种难度,空中姿态你们都能看见有多帅,裁判一定喜欢!”

“就快比赛了,我们不如在比赛上看吧。”

比赛当天。

预赛。

林云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看台上。

他胸前挂着一张工作证,跟着哈尔穿过选手通道,走进了备赛区。

这是他第一次进来。

走廊比想象中窄,灯光偏冷白色,墙壁上贴着赛程表和赞助商logo,林云在其中看见了山脊品牌的赞助,还有哈尔扶着以太板的巨大海报。

合格的企业,绝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林云和哈尔一起,走过备赛区。

每隔几步就有一扇紧闭的门,里面都有人,那是选手休息室。

一般是三五个人一个休息室,选手签到后,在得到参赛牌的同时,还能得到自己的休息室的号码。

这都是大赛组的安排,会根据选手间的关系,还有选手的能力安排。

哈尔的休息室是6号,比其他的休息室都小,但是个单间,这是大赛组对种子选手的特殊对待。

哈尔值得。

虽然他从来没有参加过积分排名,但没有人能忽视,每跳必成的倒滑1440。

如果今天哈尔成了,就会给U型池的大赛史上,增加浓墨重彩的一笔。

走到一半,郑毅从门里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笑。

“哈尔!”

他穿着一套红白色的滑雪服,枫叶国的标志在胸口,拉链拉到下巴,护颈把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和挺直的鼻梁。

“你也在这个区?”哈尔停下来。

“隔壁。”郑毅指了指旁边那扇门,“预赛排号我是9号,你呢?”

“4号。”哈尔看了一眼说。

“今天咱们都很前面啊。”

“早比早休息。”

“那倒也是。”

郑毅点头认可,随后目光越过哈尔,落在林云身上,眼睛弯了一下:“林先生也进来了?工作证?”

林云点头。

“早就该办了,”郑毅说,“每次都坐看台多没意思。”他顿了顿,压低了一点声音,“对了,安布罗斯在5号,我的天,你们紧贴着上场,这是提前决赛吗?刺激!”

哈尔笑:“有什么好刺激的,比赛我一定赢。”

郑毅愣了一秒,反应了过来,他没有否定哈尔一定赢的话,而是说:“但这就算这样,我还是想要看你们的直接对抗。”

“你9号上场,还是好好备赛吧,别被我们打击了。”

“和你聊天真的很讨厌。”郑毅看向林云,当面蛐蛐,“你怎么忍受他的?”

“要你管,羡慕吧。”哈尔说着,拉着林云走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里奥不远不近地跟着。

经过几扇紧闭的门,走过一段更窄的走廊,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门上的标牌写着:6号。哈尔·格斯(米国)。

他们推开门走进来,对里面的环境并不奇怪,他们已经在这里住了一个月,这个修建在U型池旁边的休息区每天都会进来,知道6号房间的情况。

这是给哈尔专门待遇,也是一种保护。

他最近风头太强,出现在哪里,都会引起强势围观,那些选手里可不是每个人都很规矩。

里奥开始走在后面,但快到6号房间的时候先一步进去。

他进去第一步就是检查座椅,过去发生过有人往坐垫里面藏刀片,伤害了比赛选手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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