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做完这些, 哈尔将滑雪头盔慎重地放在里奥手里,然后开始今天的热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距离决赛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近。

刚刚还有点喧闹的备赛区,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有种雷雨前的宁静,来往的人脚步都快了一些,即将上场的选手或者坐在凳子上念念有词,或者不安走动。

哈尔的热身一直在继续。

他预赛拿了第一名,所以最后一个出场,他的时间很充裕,热身的不慌不忙,很到位。

哈尔专注的,就连林云注视他的视线都没有发现。

等林云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看哈尔热身,看入了神。

哈尔的身材太好了,协调性也完美,所以哪怕只是最简单的热身活动,当他做出来的时候,就有种赏心悦目的感觉,好像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

林云看着哈尔,脑袋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想,直到他凝固的思绪再次动起来,他才发现自己心里的欣赏。

当然,他一直知道哈尔的身材非常完美,也无数次的被这样的身材拥抱,可即便如此,他依旧会欣赏这个身体的美好,生出想要更亲密交流的渴望。

这种感觉,就是生理性吸引,那是一种更纯粹的费洛蒙诱惑,让他们无法离开彼此,要不够。

直到广播里传来熟悉的名字。

“下一位选手,郑毅!枫叶国!”

林云才知道,他竟然看哈尔看了这么久。

因为是熟悉的人,林云的难得起身离开休息室,在走廊上,抬头看向挂在墙角的电视。

他的动作惊动了哈尔,等他再转头的时候,哈尔已经贴着他站在了身边,林云所有暴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都感受到了哈尔传来的热量,空气里像是有火苗在燃烧。

“可以了吗?”林云问他,哈尔为了将身体活动开,现在额头上都有汗。

“看完继续。”哈尔其实很在意郑毅的表现,虽然他们在一起总是吵架。

“好。”

屏幕里,郑毅正从选手通道走出来,看的出来他有点紧张,一直在深呼吸,然后在稀稀拉拉的掌声里,将滑雪镜拉下来。

绿灯亮了。

他正滑出发。

郑毅说过,他打算不顾一切地挑战正滑起跳的1440,那是他有能力完成的最高难度的技巧,他要全力以赴。

林云的目光追着那道红白色的身影。看着他完成第一跳,第二跳,第三跳,每一跳都干净利落,姿态舒展。

直到他来到第四跳。

林云有点紧张,不知不觉握紧的手心,在为他无声地加油。

郑毅跳了起来。

雪雾裹着他,他在空中完成一圈又一圈。

看比赛看的多了,林云也能大概看出来,这空中的部分是几周。

毫无疑问,郑毅正在冲击他的目标,坚定的完成四周,挑战1440。

随后,他的身体展开,开始落地。

“呃……”哈尔想要说什么,但时间太短了。

不等哈尔开口说出下一个字,郑毅已经摔落在了地上。

没错,摔在地上,他的滑雪板已经贴在冰面,但并没有站稳,下一秒身体一歪,就摔了出去。

这代表他第一次挑战1440失败了。

这个时候,哈尔后续的话才开口:“展开的晚了。”

里奥站在哈尔的另外一边,说:“起跳的高度不够。”

哈尔点头:“没错,势能积累的不够,所以最后一跳没办法完成。”

里奥说:“其实空中部分还是完成的可以,如果身体的掌控力够,或者展开的早一点,他应该不至于摔倒,扶地应该可以成功。”

非常专业的交流,林云也能明白。

他觉得他现在可以当0.3个U型池专家。

比完赛的郑毅很快出现在备赛区的入口处,他走进来的时候看起来很平静,有人过来拥抱他,他还笑着回应了对方。

后来他看见了林云他们,苦笑着走了过来。

“失败了,虽然知道会是这样。”这么说着,他其实有点沮丧。

哈尔抬手搭上他的后背,拍了拍:“还有机会。”

“越到后面压力越大,越不可能成功。”郑毅说。

哈尔嗤笑:“这次比完你打算退役了?”

“什么意思?”郑毅一时间没能理解。

“既然不打算退役,你还有很多的赛场,很多次的机会,今天不过才是个开始而已。”哈尔说。

“哦,这个意思。”郑毅点头,抬手在哈尔的胸口锤了一下,“谢谢,我会调整的。”

郑毅的压力当然不会因为这几句话就改变,但确实好了一点。

郑毅今年才21岁,还在上大学,他年轻的像是一颗刚刚才长成的树苗,未来还很长。

这个年纪,在世界大赛上就可以进入决赛,和在这个项目上滑了了20多年,年龄普遍都在24岁左右的世界名将同台竞技,已经足够的强了。

郑毅对自己有高期待是好事,但不应该因此有负罪感,感到压力。

“你应该好好享受赛场,适应他。”林云这样说,“重点是为明年的奥运会做准备。”

林云很少去安慰人,就连哈尔他都几乎不会这样安慰,当他这么说的时候,哈尔都有点嫉妒。

他摆手轰着郑毅:“好了,别在这里哭了,既然有目标,现在就回去准备吧。”

郑毅被推走,还不忘记说:“我没有哭。”

哈尔嫌弃的不行:“管你哭不哭,总之走远点,烦死了,总是跑过来。”

郑毅听出哈尔话里的玩笑,离开前说:“知道了,醋精。”

哈尔把郑毅送走,转身走回来,还很嫌弃刚刚碰到郑毅的地方,拍了又拍。

“回去,继续热身。”路过林云见他没有动,好奇问,“还是想要看谁比赛。”这语气听起来更像是,你还喜欢谁。

林云觉得郑毅说的没错,就是个醋精,他多看别人一眼,这个家伙都会吃醋。不想在赛前影响他,只能摇头:“回去吧。”

哈尔顿时眉开眼笑,开心极了。

休息室里再度安静下来。

虚掩的门外,时不时响起广播的声音,播报着选手的出场信息。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被念出来,一个接一个的选手完成他们的决赛轮。积分榜上的排名不断变化,有人欢喜有人忧。

里奥出去了两趟,确认着排名。

无论排名怎么变化,郑毅的名字都落在后面,他上一轮失败了,最后只有60.80分。

而且大佬们都还没上场,这个排名没什么参考性。

所以里奥看完回来的答案,也没人好奇。

“七号了。”再回来的时候,里奥说,“七号上场比赛,十号检录等待,你也该准备了。”

“好。”哈尔停下热身的动作,还感觉不够的又在原地跳了跳,他额头有汗,脸上泛着潮红,是热身很好的一个状态。

而且和其他人的紧张不同,哈尔是一种偏兴奋的状态,他利落地整理好装备,出门后还不忘记对林云说:“一会儿你和里奥去教练席,找个地方坐,尽管放心看我的表现,还有记得给我拍照,我就要你手机里的照片。”

哪里是要手机的照片,这是要林云眼都不眨的看着他

林云点头,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和他对着来。

他们三人从休息室走出去,教练席和选手等候区是一个方向,他们一路走过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最后聚焦在哈尔的脸上。

有开朗外向的会主动说:“哈尔,加油!”

还会问:“第一跳是什么?是倒滑1440吗?”

哈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对那句祝福做出回应:“谢谢。”

这条路继续往前走,他们更先来到了选手等候区。

那是一条往上走的岔路,入口拉上了警戒线,还有工作人员守着,只放即将比赛的选手进去。

哈尔穿着全套的滑雪服,滑雪板被他单手拎着,头盔右侧的12号是通行证。

工作人员将闸门打开,将哈尔放了进去。

哈尔走进去,却停了下来,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对林云伸出了双手。

林云无奈,像哄孩子一样,上前被那双手抱住。

然后说:“加油,我在前面看你比赛。”

“嗯。”哈尔亲吻林云的眉心,然后又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深深地吸入林云气味,像是吸入无法缺少的空气,然后才松开林云,“走了。”

林云和里奥站在警戒线后,看着哈尔走上楼梯。

楼梯一共有三层,第一层是入口,第二层是即将比赛选手的等待区,第三层就是U型池的出口。

林云注视着哈尔的身影,再往外走的时候,脚步稍稍加快了一些。

他们走到这条通道的尽头,打开门,外面就是一片雪白,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正好驱散了林云有些热的脸颊。

里奥走在后面,反手关了门。他们一前一后走在干燥的水泥地面上,最后来到了U型池出口的部分。

这正对着U型池的地方,临时搭建了台阶式的看台,可以坐下五百人左右,是VIP座位。更多的观众同样花费不菲的价格,买的却是站票。

就在观众席的更前面,更靠近U型池的内场,立着一块印满广告商logo的背板,背板前面放着三排三列四连坐的绿色椅子,这就是教练席了。

随着选手比完赛,有教练走,也有教练来,铁打的教练席,流水的教练。

所以这片区域,永远都只有个五分满。

里奥是正儿八经的主教练,他有固定的席位,必须坐在前排靠中间的位置,在哈尔上场后,也会有部摄像机的镜头对准他,直播可能会随时切换到他这边。

不过林云不用面对镜头,一到地方就找了个镜头拍不到的角落坐下。

林云自觉避开的镜头,可实际上,这时候却有无数的镜头对准他。

无论是他作为哈尔男友的身份,还是他同时还是哈尔老板的身份,都让他成为这片区域的焦点。

对于他,哈尔的粉丝都有太多的好奇了。

凭什么?为什么?哪里好?好在哪里?

在哈尔粉丝的眼里,这世上自然是没有一个人能配得上哈尔,哈尔应该是自由的,是大雪山里的精灵。

精灵个屁!

林云自然是知道这个情况,他不在乎,甚至在心里腹诽,真实的哈尔又俗又黄,世俗的欲望强的离谱,他要是雪山的精灵,那片雪山都得被污染。

林云能感觉到有镜头对准自己,不过他出来前戴上了大帽子,又为保暖戴了口罩,现在就剩下一双眼睛露出来。

好奇想拍,那就拍吧。

林云靠坐在椅背上,交叠着双腿,本来打算拿出手机打发时间,广播里的通知却打断了林云的想法。

主持人声音在头顶上回荡:“十号选手,安布罗斯·凯斯!!”

林云拿手机的动作一顿,看了过去。

他对安布罗斯还挺在意。

安布罗斯已经站在出发点上,还穿着那套深蓝色的滑雪服,蓝色的头盔遮住了大半,雪镜已经戴在脸上,只露出半截棱角分明的脸。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正在调整固定器。

赛场上响起了掌声和尖叫声。

“安布罗斯!安布罗斯!”

有人在大声喊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期待,带着信任,带着那种对一个王者的拥护。

但林云也听见了嘘声。

像是从某个角落里冒出来的,零零星星的,被更大的欢呼声盖住了大半,但那种不和谐的音调,像一根刺,扎在这片本该纯粹的热烈里。

安布罗斯大概也听见了吧?或者单纯只是林云的主观臆想。安布罗斯继续手上的动作,弯着腰的姿态,好像情绪有点低落。

一直到掌声渐渐小了,他才直起身,整个过程像是重新将压下来的天空,撑起来。

安布罗斯深吸一口气。

昨天他过得不好。

预赛结束之后,他被大量的记者拦下,问了些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为什么跳1260?

当然是因为他对完成1440没把握。

……对哈尔·格斯的来势汹汹什么感觉?

他感觉到压力,尤其是面对那两个1440,他有种被大山压着的感觉。

……对明天的决赛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能说什么?他没有信心,不敢保证自己在比赛上一定可以完成1440,尤其是倒滑的1440,他需要大量的尝试才能完成一次。过去他觉得能在比赛里幸运完成这个动作的自己很厉害,但经历了昨天后,他发现自信心遭受到了打击。1440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容易了?

昨天在拒绝了回答那些问题后,他回到房间里思考了很久,他找到哈尔的比赛视频,反反复复地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不放弃地寻找他能成功的秘诀。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找没找到窍门,但他已经没有路可以选了。

冠军他不会让的。

哪怕他能够感觉到自己夺冠的机会渺茫,但他还是会拼尽全力的去守卫自己第一的位置。

所以他今天一定要跳倒滑的1440,而且要比哈尔跳的很好,向裁判,向观众,向全世界去证明,自己就是U型池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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