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说起来,猛犸山速降赛道的赛会记录还是他保持的,1分42秒56。”

“和自己的最好成绩差了足足五秒,他不行的。”

“没必要太苛刻,听说他破产又酗酒,能回来已经不错了。”

“要说这件事,我就要非常佩服他的投资人了,竟然真的敢投资他。”

“听过是个外国投资人,恐怕被骗了吧?他亏定了。”

“他只能骗外国人,而那些外国人反正有钱,疯了一样的往米国投资,屎都是香的……”

“嘻嘻嘻……”

林云的咖啡喝完了,服务员上来续杯,林云只要了半杯,他已经吃不下了,苹果派都只吃了两口。

哈尔从终点线走出来,似乎在找什么,直到里奥第一个冲上去拥抱了他。

几个记者也围了过去,哈尔被拦下来前,又找了一圈没找到,才不得不停下来接受采访。

林云想着一会儿哈尔可能要上来,苹果派或许可以重新加热一下,运动员比完赛后,会需要大量的高热量食物补充。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老丹治的妻子玛丽安。

“林先生……”玛丽安的声音有些迟疑,背景里能听到老丹治低沉的说话声,“很抱歉打扰您。是关于……关于那份定金协议……”

林云敛眸,“请说,玛丽安。”

“我们……我们可能遇到了点情况。”玛丽安的声音更低了,“今天下午,来了一个基金代理。他们……他们提出了一个新的报价,比之前高了30%。而且是一次性现金支付……”

林云安静地听着,眼眸很深。

“我和丹治很矛盾。”玛丽安继续说,声音里带着愧疚,“我们知道您是个好人,也喜欢您的想法。但那个报价……它足够让我们在南方买套小公寓,还能给孩子们留下一笔钱……”

“所以,”林云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你们想取消协议,接受他们的报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们……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玛丽安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们不想辜负您的信任,林先生。但那个价格……它太有诱惑力了。”

窗外,又一名选手冲过终点,激起一片欢呼。餐厅里的人们举杯庆祝,笑声阵阵。

而林云坐在热闹的中心,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寂静的维度。

“玛丽安,”他说,声音清晰而温和,“请不要着急做决定。定金协议给了我们一周的时间,现在才过去三天。等我回去,我们当面谈谈,好吗?”

“您……您不生气吗?”玛丽安有些惊讶。

“商业谈判中,出现更好的报价是很正常的事。”林云说,“重要的是我们如何应对。请相信我,也相信你们自己的直觉。什么样的买家,才是真正适合雪松旅店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今天下午就回花溪镇。我们约在旅社见面,可以吗?”

玛丽安连连答应,语气里的焦虑似乎减轻了些。

挂断电话,林云看向窗外。雪道上的比赛还在继续,哈尔身边的媒体记者更多了,而且餐厅里讨论哈尔的话题一直没有消失,可以预见哈尔的星光值,会随着他的强势回归,而迎来一拨疯涨。

林云招手,“结账。”

……

林云回到花溪镇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过了,脸色有些疲倦。

他从租来的那辆越野车上下来,浑身都僵硬了,抬头看了一眼雪松旅店的招牌,抖落活泛身体,才走了进去。

今天的旅社比上次更安静,大厅壁炉里的火燃得正好,但只有玛丽安一个人坐在壁炉边的摇椅上织毛衣。

听到门铃声,她抬起头,看见是林云,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林先生,您来了。”她放下手中的毛线活,起身相迎,“丹治在厨房准备晚餐,本杰明……本杰明在后院清理温泉池。”

“天气这么冷,他还去清理?”林云脱下外套。

玛丽安苦笑:“他说忙起来就不去想那些烦心事了。那孩子在这里长大,每个角落都有他的回忆,我们说要卖旅社,他最难过。”

林云点点头,在壁炉旁的沙发上坐下。

沙发很旧了,弹簧有些下陷,但坐上去有种被包裹的安全感。

玛丽安为他倒了杯热茶,自己也坐下来。她搓了搓围裙边缘,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林先生,我们真的很抱歉。那个新的报价,它高得让我们无法忽视。”

“我能理解。”林云平静地说,“能告诉我具体是多少吗?”

玛丽安报出一个数字,林云在心里快速计算,确实比市价高出近20%,而且是一次性现金。

对于任何卖家来说,这都是难以拒绝的条件。

“他们还承诺,”玛丽安继续说,“交易完成后会额外支付一笔搬迁补助,足够我们在城里安顿下来。我的膝盖需要做手术,这笔钱……”

她没有说完,但林云听懂了。

“那本杰明呢?”林云看着玛丽安的眼睛,他知道她懂自己在说什么。

玛丽安的眼神黯淡下来:“我女儿说,会在南方为他找合适的工作,他有酒店工作的经验。但本杰明不想去,他说他喜欢这里,喜欢雪山,喜欢看着熟悉的客人每年回来……”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们知道这样很自私,林先生。”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

窗外,天色渐暗,后院温泉蒸腾的白雾在暮色中格外明显。

林云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玛丽安,如果我说,我有一个不同的方案呢?”

玛丽安抬起头,眼眸湿润地看他。

“我依然想买下雪松旅店。”林云的声音很坚定,“但我不会一次性支付那么高的价格。相反,我会支付一个合理的首付,足够你做手术,也足够你们在南方买套舒适的小公寓。

剩下的部分,我们分期。”林云继续说,“分五年付清,这样一来,你们每个季度都会有一笔稳定的收入,就像退休金。”

玛丽安的眼睛睁大了。

“但这还不是全部。”林云顿了顿,“我希望本杰明能留下来,担任旅社的经理。我支付他合理的薪水,并且,我会拿出旅社未来利润的10%,作为他的绩效奖金。如果旅社经营得好,他赚的会比去任何酒店打工都多。”

玛丽安的手捂住了嘴。

“而且,”林云的声音更温和了,“旅社的名字不变。装修只会做必要的更新,不会砍掉后院的雪松,不会改变温泉池的格局。老客人回来时,会发现一切还是他们记忆中的样子,只是更舒适了些。”

他看向壁炉上那些老照片:“这些照片会一直挂在这里。丹治和您,永远是雪松旅店的创始人。如果你们愿意,每年圣诞都可以回来,和本杰明一起过圣诞节。”

玛丽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手背胡乱擦着,声音颤抖:“林先生,您……您怎么会想到这些?”

“因为我看得出来,”林云轻声说,“你们要卖的不是一栋房子,而是一个家,家是不能用最高价来衡量。”

就在这时,通往后院的大门打开。老丹治走了出来,他的眼睛红红的,应该是在门后已经听了很久。

“林先生,”老丹治的声音比平时更沙哑,“您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我们可以写进合同里。”林云站起身,“每一项承诺,都会成为具有法律效力的条款。”

本杰明也从后院进来了,头发和肩膀上还沾着雪。他听母亲快速复述了林云的方案后,这个高大的年轻人眼眶也红了。

“我真的可以留下来?”本杰明的声音有些发颤,“继续照看这里?”

“不止是照看。”林云看向他,“是经营。你要学习管理账目、制定营销计划、培训员工,这会是一份真正的事业,而不只是打工。”

本杰明用力点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玛丽安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变:“是、是那个基金代表。”

林云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玛丽安接起电话,走到窗边。她的声音很低,但林云能听到大概。

“……是,我们还在考虑……不,还没有决定……我们需要更多时间……是的,我们知道你们已经给出最高……但这是重大的决定,请理解……”

挂断电话后,玛丽安走回来,表情复杂:“他们说,如果我们明天中午前不签协议,报价就会失效。而且、而且他说我们恶意拖延谈判。”

老丹治的脸色沉了下来。

本杰明握紧了拳头。

林云却依然平静道:“法律上,我们有一周的独家谈判权。那份定金协议写得很清楚。他们不能强迫你们在时限前做决定。”

他顿了顿,从文件袋里拿出准备好的新方案草案:“这是我的正式提案。你们可以找律师看,也可以找懂行的朋友咨询。不用急着回复我,好好考虑。”

玛丽安接过那份只有三页纸的方案。

和基金代表带来的厚厚一叠合同不同,林云的方案简洁明了,首付金额、分期计划、本杰明的雇佣条款、旅社的保留事项,每一条都清清楚楚。

“我们……我们需要商量一下。”老丹治最终说。

“当然。”林云穿上外套,“我明天下午再来。无论你们做出什么决定,我都尊重。”

离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雪了,雪下的很大,堆在地上,树梢上,草丛里,已经铺了薄薄的一层。

路灯的光早在雪上,投出一片温馨的光晕。

林云回到咖啡馆里,大门紧闭,艾米已经下班离开了。

他将咖啡馆打开,又反手关上,没有经营的想法,只是将关小的暖气重新调到最大,然后上了二楼。

然后,林云给哈尔去了一个电话。

哈尔很生气,因为林云没有清楚交代自己去了哪里,只是一句有“重要的事”就走了。

幸好是发生在资格赛之后,否则哈尔很难想象自己会滑出什么成绩。

他明明气了一下午,但是当林云的电话打过来,说:“别生气了好吗?我忙完就会尽快赶回去的。”

哈尔就发现自己无法在听见那个声音的时候真的生气,他甚至很高兴林云还会给他打电话,还会考虑他的心情。

最绝望的猜测,是林云回去陪他真正的“男朋友”了,所以哪怕是这样重要的比赛,自己依旧没能成为林云的首选。

所以,当他愿意安慰自己,而不是离开就不回来的时候,他竟然是庆幸着,自己可以接到这个电话。

“明天的比赛要加油。”林云可不知道哈尔的胡思乱想,他今天为了赶回来稳住老丹治夫妇,可是一口气开了三个半小时的车。

他累了。

“我挂了。”就打算将电话挂断。

“等等。”哈尔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我今天也会很早的睡觉,为明天的比赛做准备,我会拿下一个好成绩,重新证明自己的回归,我很快会赚很多钱。”

“嗯。”林云捏了鼻梁,强忍着打了一个无声的哈欠。

然后在发现哈尔不再说话后,他挂断了电话。

“嘟……嘟……”

电话的盲音在耳边响起,哈尔的将手垂落下来,坐在床边沉思。

如果林云在,就会发现他这一刻的姿态,和自己刚刚穿越过来的气息一模一样,充满着焦虑,迷茫,很有一种极为深刻的绝望和愤怒。

……

与此同时,银峰市一家高端酒店的套房内。

伊凡·米勒今天也去看比赛了,他在四面敞风的户外观众席上,坐了一个多小时,冻的手脚冰凉。

一直坚持到哈尔·格斯的资格赛结束,他才起身离开。

他一直盯着哈尔·格斯,远远的跟在他的身后,一直到他们离开赛场,都没有看见那个人。

等回过神来,他迷茫地望着天空,不明白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就真的那么想要看见那个人吗?

回到酒店后,他就一直在忙碌工作。

对花溪镇的“围猎”已经开始了,接下来会有更多闻讯赶来的资本,不过他作为即将对那座小镇投入大笔资金开发的启动人之一,消息一定最快的。

集团的投资会让他赚大笔的钱,但没有人会嫌弃钱多,他又通过基金代理人收购了不少花溪镇的产业,这些资产在集团进入后,都会以数倍的价值疯涨。

下雪的时候,他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

他摘下耳机,揉了揉眉心,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银峰市璀璨的夜景,远处滑雪场的缆车灯光,如珠链般悬挂在山脊上。

手机响了。

是他的首席谈判代表,大卫。

“米勒先生。”大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花溪镇有个项目出了点意外。”

伊凡挑眉:“说。”

“雪松旅店的夫妇动摇了。他们今天下午见了另一个买家,对方提出了一个很特别的方案。”大卫快速汇报,“不是一次性高额付款,而是首付加分期的模式,还承诺保留他们儿子的工作,并且保证不改变旅社的核心风格。”

伊凡沉默了几秒:“报价多少?”

“首付只有我们报价的40%,分期五年。但综合算下来,总价其实比我们最初的报价还低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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