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林云靠在头等舱的座椅上,面前的桌板摊着一份财经报纸,头版头条是顶点材料即将启动新一轮融资的消息。他的目光落在那一行标题上,却没怎么仔细看。

旁边的座位上,哈尔戴着深度睡眠仪,呼吸绵长而均匀,整个人陷在座椅里,像一只收起利爪的大型猛兽。

他们故意选择的这个时间的航班,就是为了能让哈尔在沉睡中度过这段路程,消息来的太突然,一切都太紧张了。

幸好还有深度睡眠仪,上飞机后三个小时,林云将深度睡眠仪递给了哈尔,哈尔虽然不困,但还是听话的戴上,没过一会儿就在梦里沉睡。

他会在深度睡眠里度过八个小时,再醒来就快要抵达目的地了。

林云有点无聊,看着在睡梦里沉睡的哈尔有点羡慕,或许该再买一个给自己戴上,总是精力不足也不是办法。

另外,林云还在想,戴着深度睡眠仪的哈尔,能不能再使用模拟卡呢?

模拟卡+冠军感悟卡+深度睡眠仪要是能一起用,简直就有种卡BUG的感觉,哈尔真的就白天黑夜不停歇的在练了。

就在林云蠢蠢欲动,想要尝试一下的时候,他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有人打电话过来,是伊凡·米勒。

来电名字让林云思考了一下,才按下接听键。

“林云。”伊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久没联系了,最近在忙什么?”

林云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在飞机上,去智国参加世锦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伊凡说:“意思是明天的融资会,你只安排律师过来?”

“没错,律师就可以处理的很好。”

伊凡的语速明显比之前快了一点:“林云,顶点材料这一轮融资,是近期最后一轮。溢价空间有多大,你比我清楚。这种时候,你不在现场?”

“我的律师在现场。”林云说,“该签的字,他会签。”

“几千万的投资,你交给一个律师?”

伊凡的语气里压着什么,林云听出来了,重点不是这几千万的投资,这点钱在两人眼里都不算什么,重点是林云没有过去。

伊凡忍耐了一下,才假装平静地说:“我本来想见到你当面谈,但显然现在没办法了,我上次跟你提到的,用你现在的持股比例折算。你考虑得怎么样?”

林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飞机正飞越某个城市的上方,万家灯火在云层之下铺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光网,像一张被撒开的渔网,等着捕捞那些撞进来的鱼。

“我不跟了。”林云说。

伊凡费解:“为什么,你该知道这个方案的含金量,用你现有的股份折算,你不需要追加现金,股份不会被稀释太多。这是我对你的……”

“我知道。”林云打断他,“但我不要。”

林云态度很坚定,这一点他早就想明白了,“折算跟投,意味着我的股权和米勒基金绑定。你想给我留位置,我知道。但那个位置,是你划出来的,不是我自己站上去的。我自己会买,公开市场什么价,我出什么价。”

伊凡的声音沉下来:“公开市场的价格,比折算价高出至少十五个点。十五个点,林云。几千万的投资,你会白白多付几百万,就因为那是我安排的?我只是在帮你。”说到最后,伊凡的声音又软下来,还想再耐心解释自己的想法。

林云却没有耐心听,直接开口说:“接受你的帮助,就代表我答应上了你的船。从我妥协在那些折算跟投、持股比例上时,丢下的是自由。”

“我……”

“你可能不明白我口里的自由。”林云不给伊凡说话的机会,更明确表达,“我要去建造一座滑雪场,需要大量的资金,所以我要卖掉全部的顶点股票,你答应吗?”

“……”

“你不会,因为我作为股东,还是通过你的人情,低价购买到的股权,我要处理这笔资金,还要先问过你,你不会允许这部分股票轻易流到外面。”

“……”

“我需要的是绝对的掌控,我想买多少就买多少,想什么时候买就什么时候买,想卖就卖,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伊凡终于开口:“我从来没有想让你看我的脸色。”

“确定?”这次林云反问他。

急于解释一切的伊凡,这次却沉默了。

卫星信号的电流声在这个时候变得格外清晰,像一条看不见的河,在两个人之间静静流淌。

过了好一会儿,伊凡才开口。

“行。你决定了,我不勉强。”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从容,但仔细听,能听出底下有什么东西被压住了,“明天你安排律师来找大卫,我会提前划一部分给你,没有附加条件,不折算,不绑定,你按公开市场价出钱就行。”

这当然是可以的,但“为什么?”

林云问他。

伊凡轻笑:“这都要问为什么?是你警惕心太重,还是单单对我?别忘记我们还有其他的合作,如果不是哈尔的表现这么优异,顶点材料的股价也不会升值的这么快,就算是为了巩固这段友谊,一点便利而已。”

林云沉默了几秒。

“那我要了。”林云也很干脆,“再推托就对不起这段友谊了。”

伊凡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是什么东西碎了一下,又被很小心地藏起来。

“行。”伊凡说,“注意安全。”

“嗯。”

电话挂断。

林云把电话放回扶手上,靠回椅背。舷窗外,那片灯火的光网已经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黑暗,和远处地平线上隐约的银白色。

他没太去想刚刚和伊凡的对话,那并不重要,该安排的他都已经安排好了,那段电话并不会影响他的决定。

所以在放下电话的第一时间,他看向了哈尔。

接到电话前想什么来着?

哦,对了,能不能卡BUG。

林云很期待的在商城选择了模拟卡,选择了使用对象是哈尔,点下的购买。

眼前弹出系统提示。

【选择对象处于无法使用状态。】

果然不行啊,还是想的太好了,以为占到了便宜,可以让哈尔不考虑精力问题不停训练。

仔细想,“深度睡眠”和在睡梦里训练本来就是相悖的,人怎么可能在做梦的时候,进入深度睡眠呢?

可惜。

林云一边惋惜自己没能尽到资本家的义务,一边微笑着看了一眼哈尔睡的死沉的睡脸,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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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个哈欠,竟是有些困了。

闭上眼,只是试着去睡,没想到很快就睡了下去。

听说瞌睡虫会传染,他一定是被哈尔传染了。

睡的真香啊……

……

伊丽莎白接到诺兰电话的时候,正在詹姆斯家族信托基金的办公室里翻阅季度财报。

窗外的纽约天色灰蒙蒙的,高楼将天空切割成狭长的碎片。

诺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压不住的怒意:“我们被骗了。”

伊丽莎白翻页的手停了一下,没说话。

“滑雪者之家根本没打算放弃西郊,GCCo的奈尔斯跟他们是一伙的,那三栋厂房是替滑雪者之家买的。”诺兰语速很快,“那边已经开工了,说是雪道要从一百五十米扩建到六百米。六百米,伊丽莎白,这个规模在全米能排进第一。”

伊丽莎白眉心本来就蹙的很紧,这会儿更是紧绷的像是一根即将断裂的弦,她压下声音:“奈尔斯买下之后,转给哈尔了吗?”

“虽然还在奈尔斯名下,但可以确定他们会转手买卖。”诺兰咬牙,“他们故意放出消息说不扩建了,让我们以为西郊没价值了,逼我们吐地。”

伊丽莎白沉默片刻:“奈尔斯花了多少?”

“比我们当初的报价低了四成。”诺兰的声音带着自嘲,“加上卖给滑雪者之家的那栋,现在滑雪者之家周边整片地都在他们手里了。我们手里剩下的,在西郊的另外一边,完全连不上了,现在就算想卖掉,也卖不出价了。”

伊丽莎白按着眉心思考。

铁杉城西郊的资产,在詹姆斯家族账上挂了十多年,年年亏损。她接手信托基金后,最大的任务就是处理这批负资产。诺兰去铁杉城之前,她交代得很清楚,能卖就卖,卖不掉就租,租不掉亏本也要处理。

诺兰打听到滑雪者之家要扩建的消息,一度让他们以为抓住了机会。

为什么要骗他们?

伊丽莎白第一次将思考的焦点从哈尔的身上移开,看向那天面不改色欺骗她的夏裔。

她记得他的名字,叫林云。

滑雪者之家扩建,詹姆斯家做周边,这本来是合作共赢的一件事,伊丽莎白想不明白,难道是那个林云知道哈尔是……

但很快,伊丽莎白就否定了这个答案。

他们可是詹姆斯家族,生活在这个世界最顶层的少数人,谁不想成为詹姆斯家的一员?

如果他们知道,一定会黏上来。

所以伊丽莎白更倾向于林云有其他的合作伙伴共同开发,又或者他想要独吞哈尔的经济价值。

至少在打造600米雪道的计划上,需要占下他们手里剩余的三座厂房的土地面积,如果不买下来,这个计划也就无法完成了。

是沟通问题?还是真的贪心?

“那个夏裔投资人,你了解多少?”

“和你差不多,哈尔的投资人,同时还是他的男朋友,不过很有钱,哈尔都要完蛋了,被他救了回来,不但买下了极光雪翼,还要扩建滑雪者之家,真是狗屎运,这些有钱人傻了吗?要在街边捡垃圾。”

听见“垃圾”的时候,伊丽莎白的眼色冷了一点,但情绪并没有传递到话里,只是淡淡说着:“这次是我判断失误。”

诺兰靠伊丽莎白吃饭,哪敢接这句,马上收敛了态度,说:“问题在他们,一开始就决定欺骗我们,一定要找个机会让他们知道詹姆斯家的手段。”

“悠着点。”伊丽莎白没有阻止,她也确实想要看看那群搞体育的想要干什么。

“好,你就放心吧,得罪了詹姆斯家族,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伊丽莎白把手机放桌上,靠回椅背。

窗外天色更暗了,云压得很低,像是漫到了她的眼睛里,将那双蓝色眸子染成了深沉的紫色。

……

飞机抵达智利的时候,是当地时间的清晨。

从舷窗望出去,安第斯山脉的轮廓在天边若隐若现,雪线以上的部分被初升的太阳染成一片金红色。

林云靠在座椅上看了几秒,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旁边还在沉睡的哈尔脸上。

深度睡眠仪还戴在他眼睛上,呼吸绵长而均匀,他睡的很沉,昨天半夜飞机遇见气流的震动都没有醒,这给林云提了一个醒,使用深度睡眠仪的时候,一定要在安全的环境里。

不过随着睡眠仪上最后一点星光消散,刚刚还睡的深沉的哈尔的头转动了一下,很快清醒过来后,他摘掉了脸上的睡眠仪。

缓慢睁开的蓝眼睛,起初是茫然的,像隔着一层雾,然后他看见了林云,雾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刚睡醒的、软绵绵的笑意。

“到了?”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嗯,快了。”

哈尔坐直身体,伸了个懒腰。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然后转头看向舷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雪山。

“智利。”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期待,“比完赛去看火烈鸟。”

林云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人从上了飞机就在惦记火烈鸟,睡了一路醒过来第一个念头还是火烈鸟。

“你先洗漱一下。”林云说,“准备吃早饭了。”

吃了早饭,再聊一会儿天,飞机降落在跑道上,林云又换上了他厚厚的衣服。

走出机场大厅,冷风迎面而来,林云近乎享受地深吸着空气里的冷意。

明明是他自己说的受够了不停追着冰雪的日子,想要从早到晚都穿着单薄的衣服,但事实上在接连度过了半个月闷热夏季后,他又十分想念起了这股寒冷。

尤其是哈尔,呼吸着冷空气,伸着懒腰的模样,简直就像是一头从冬眠里睡醒,饥肠辘辘正打算大干一场的野兽。

在北境那样的环境里长大的人,最适应的,也是最喜欢的,必然是这股刺骨的寒冷。

“比北境的冷要好一些,冷的很温暖啊。”哈尔是这样评价智国的冬季。

很矛盾,但林云似明白他的意思,点头道:“确实比北境的冬天干燥,暖和。”

“但我还是爱北境!爱我的家乡!”

看着展臂大叫的哈尔,林云笑了笑。

哈尔看他表情,反应过来,马上补充一句:“但最爱的,还是有你在的地方,你就是我的家。”

“……”林云摇了摇头,正好尼克将租的车开过来,他推着行李走了过去。

选手官方酒店在亚哥城的城东,是一栋现代化的玻璃幕墙建筑,门口已经挂上了世锦赛的旗帜。

大堂里人来人往,各种颜色的滑雪服和不同语言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大赛前特有的紧张和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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