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都说极光雪翼卖掉了。林先生要继续建设西郊,他需要钱。

她听见后有些小小的遗憾,毕竟极光雪翼曾经是铁杉城的代表,在很久前她也希望孩子能在极光雪翼学习。

极光雪翼的招牌还在,但已经换了一种风格。原来那对银色的翅膀logo旁边,多了一行小字,写着“UGG极光雪翼中心”。建筑外墙重新粉刷过,比以前更亮了,门口还立了一块巨大的LED屏,滚动播放着滑雪比赛的精彩集锦。

凯伦盯着那块屏幕看了几秒,上面正好播到格斯先生在U型池上完成1620的那一跳。

她笑了起来。

一年前,她还在为汤米在这里训练的事发愁,担心格斯先生的名声会影响孩子。现在想想,真是好笑。格斯先生,六个项目的全米冠军,全世界都在讨论他能不能拿全能王。

而汤米,她的汤米,在上个月的州际杯青少年组里,拿到了第七名。

第七名,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成绩。

但这代表他进入了决赛,他在赛场上比其他落选的孩子多滑了三次,一步快,步步快,慢慢的,坚持下去,就能站上领奖台,像格斯先生那样,在世界大赛上拿金牌。

凯伦有时候觉得,不是她把汤米送去学滑雪,是滑雪改变了他们母子俩。

她收回目光,正要继续往前走,余光瞥见极光雪翼门口摆着长长的一排摊位,很多人停留在那里,地上都是花花绿绿的彩纸。

过了马路,走到近前才知道,那些彩纸原来是用过的卡片。

在那些摊位旁边,立着一块广告牌,写着“极光雪翼开业庆典·好运刮刮乐”几个大字。

凯伦本来没想过去。

她从来不买这些东西,她赚来的每一分钱都有用处,绝不会把暴富、翻盘的希望,放在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情上。

超市里那些收银员同事,隔三差五就买几张刮刮乐,嚷嚷着“中了请你们吃饭”,结果从来没见谁请过。

但想着不一样的未来,想着被她珍重放在抽屉里的会计证,还有汤米的奖状,脖子上那道紧紧勒着她的绳子,今天终于松了一点。

她想试一下。

她走过去,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十米金的纸币,放在桌上。

“来一张。”

年轻人抬起头,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对她露出热情的笑容。

“女士,咱们这刮刮乐开业活动,十米金一张,最高奖十万米金。买五张送一张,您看……”

“不用,一张就行。”

年轻人没再劝,从沓子里撕下一张,递给她。

凯伦接过来,用指甲刮开涂层。

数字一个个露出来。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最后一个数字刮开,什么都没对上。

年轻人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一下:“没事,下次运气就好了。咱们这个活动才刚开始,大奖还没出呢。您要不要再来一张?说不定下一张就中了。”

凯伦把刮开的卡片递给他,摇了摇头,“不了,谢谢。”

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失望,没有不甘心,甚至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她把钱包收好,转身继续往前走。

穿过十字路口,拐进一条商业街,路边是一家接一家的服装店。她在一家看起来不算太贵的店铺门口停下来,玻璃橱窗里挂着一套深蓝色的职业裙装,剪裁利落,颜色沉稳。

她看了几秒,推门进去。

四十分钟后,凯伦拎着两个纸袋从店里走出来。

路过极光雪翼的时候,她又看了一眼自己买刮刮乐的小摊。

年轻人还在那儿,面前多了两个顾客,正弯腰挑卡片。广告牌上的“好运”两个字在路灯下格外醒目。

凯伦笑了一下。

她有面试等着她。她有儿子在滑雪者之家的U型池上等着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她的会计证会挂在墙上。她有新买的羊绒大衣穿在身上。

她不需要靠一张刮刮乐来改变命运。

她的命运,已经在自己手里了。

凯伦把纸袋换到左手,右手插进大衣口袋里,沿着亮着灯的街道,朝公交站走去。

风还在吹,雪还在下。

但她的脚步,比来时稳了很多。

叶戈尔站在四楼的窗户后面抽烟,办公室里很温暖,厚厚的墙壁挡住了大风和寒冷,他穿着一件长袖的黑色T恤,还有点热。

T恤很大,极致的黑色,却在胸口旋转出一朵五颜六色的花,近了看就能看到那写颜色原来是撕碎拼接的海报,拼凑出一双淬利漂亮的眉眼。

非常潮流的一件衣服,配着他裤腰有点低的牛仔裤,更像是西海岸那边的潮人,而不是UGG跨大区负责人。

“跨大区负责人”。

这个头衔,代表叶戈尔升职了。

他不但继续掌控着袋鼠国那边的UGG事务,同时还负责米国这边的建设工作。

其实开疆扩土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但叶戈尔有野心,有野心就要能吃苦,所以他心甘情愿这么累。

要知道这可是米国,全球军事经济最强的国家,一旦自己可以让UGG在这里扎下根,可不仅仅是钱和权力的问题,而是那种成就感,无与伦比。

他的视线从走过十字路口的那个女人身上收回来,视线落在俱乐部门前那些花花绿绿的卡纸上。

这是UGG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米国的国土上,有种让他在国王的眼皮子底下,偷偷的染指了他心爱王妃的快~感。

助理推门进来的时候,叶戈尔已经有点受不了了,所以他保持着看着窗外的动作没有转头。

助理说:“詹姆斯基金会的会长已经回国了,他想要见您。”

叶戈尔轻笑一声。

助理又说:“这次他找到了铁杉城的市长,市长想要邀请您吃完饭。”

叶戈尔这次笑都没有笑。

助理汇报完,没等到回答,懂了,转身推门离开。

听见关门声,叶戈尔这次转过身来,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回到了办公桌前坐下。

电脑上,哈尔获得第四枚金牌的新闻,上了头版头条。

高举奖杯的照片拍摄的气势十足,那奖杯好像一柄锋利的剑,在雪山之巅高高举起。

叶戈尔看了一眼就移开了,他不爱看哈尔,不喜欢,甚至嫉妒。

但他还是任由哈尔相关的新闻在眼前,每一天的,打开电脑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哈尔最新的金牌收获。

这几天天天如此。

是哈尔,将UGG和将米勒基金聚集在一起。

林云的手里,则拿着那条绳索。

只要哈尔还能比赛,只要林云不放手,米勒基金和UGG就可以一直合作下去,在米国的博~彩市场上,杀出一条新的血路。

一旦UGG在米国站稳脚跟,随之而来的收获,则是千倍万倍。

所以,在林云解气之前,他是不会对詹姆斯家松手的。

他这人没什么底线,再肮脏的事情都做过,但从来没做过出尔反尔背后插刀的事情,别说找市长来说和,就是找州长也不顶事。

能解决这件事的只有林云,他不相信詹姆斯三世想不到,他只是不想丢下脸面向一个小辈低头而已。

有句夏国话怎么说的?

死要面子活受罪。

明天是哈尔的最后两场比赛。

一个雪上技巧的决赛,一个空中技巧的决赛。

都是哈尔最不喜欢,也最不擅长的两个项目。

林云能感觉到哈尔有点紧张。

人就是这样,拿了一个想要两个,哈尔拿了四个冠军,就想要六个冠军。

林云提醒哈尔:“全能王不需要拿到六个冠军。”

“我知道,只要能进决赛,就差不多,我现在就已经成功了。”

“没错,但你还是想要试试。”

“想试试冲击六冠。”

“你野心越来越大了。”

“还不是你惯的。”

林云眉毛扬了起来,用脚蹬上了哈尔的胸口,又用脚尖点点他心脏的位置。

“自己想要,还怪我。”

“当然怪你了。”哈尔的蓝眸里映笑,也不管戳在心脏上的脚尖,缓缓的往前倾,靠近林云的脸,“帮我还贷款,支持我外训,还给我建U型池,我说我想拿六冠王,你就建了个全米第一的室内滑雪场,你都要宠我宠上天了。

我能拿什么还?除了我自己,我还能给你什么?你说,要不把我剁碎了喂你吃吧,有时候真的在想,把你吞掉又怕你疼,不如吞我算了。”

林云沉默两秒,他觉得哈尔在说其他的,但没有证据。

“你就别啰嗦了,明天比赛呢,既然不放心,就早点睡,啰啰嗦嗦的,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哈尔生气的在林云的肩膀上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我是在体贴你,等你缓过这口气。”

“我不需要。”林云的脚用力,将哈尔推开,看了一眼肩膀,一圈浅浅的牙印,好像用了全部的力气去咬,却又因为舍不得而收了九成九的力气,浅浅含着的牙印。林云带着几分挑衅地说,“你现在除了弄我一脸口水,还能干吗?”

哈尔被这句话刺激了,把林云的脚拨开,深深看着他:“你别后悔。”

林云才不会后悔呢。

就算累,就算酸,哪怕痛,他也不后悔。

现在这日子过的多好。他身体健康,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还有一个有技巧有能力的人陪着自己,简直不要太美。

再说,他这人不太爱运动,3点的敏捷都要担心自己走平路摔跤,简直做什么什么不成。

不想累,但每天不是在看手机就是在看平板,他也需要运动啊。

所以有哈尔配合着,挺好,出一场大汗,卡路里都消耗了,不用担心长胖。

他真的很关注自己身体状态的,生命在于静止,偶尔动一动就行了。

出了一场大汗,又洗的干干净净的林云,本来都睡了,又被提前设好的手表震动叫醒。

他挣扎着打开系统,给哈尔买了模拟训练卡,再加上一个冠军卡,做完这些,感受着哈尔像是骤然凌厉的眉眼。

打着哈欠,翻了一个身,沉沉就睡了过去。

今天是哈尔的最后两场决赛, 一个空中技巧,一个雪山技巧,都是哈尔不擅长也不喜欢的项目。

在睡梦里训练了一夜的哈尔,再醒过来后, 信心多了不少, 他觉得应该差不多了。

让他真正惊喜意外的是,在吃饭的时候, 林云找里奥要了一个工作证。

这说明林云要去赛场。

哈尔很少主动要求林云去赛场, 是因为体贴林云,也知道自己也叫不走林云。可心里一直希望林云能多陪陪自己,哪怕他们每天晚上在一起, 可这样依旧不够,他希望就连白天、每时每刻都能在一起。

里奥把多余的工作牌放在了房间里,哈尔等不及他去拿, 像是害怕林云反悔一样, 饭都没吃就拿走了里奥的房卡,再回来手里就紧紧攥着工作证, 然后亲手戴在了林云的脖子上。

看着戴上工作证的林云, 哈尔笑了:“难道是担心我今天比的不好,亲自去给我加油。”

林云其实就是有些担心, 但他嘴里说:“就是想动动。”

哈尔一副看透的模样,牵起林云的手:“放心吧,你都去了,我一定会有个好成绩,为了你,我拼尽全力。”

里奥看了一眼头顶上的灯,默默的喝掉了杯子里的咖啡。

林云难得跟着哈尔上山。

滑雪场看多了都是一个样, 一开始还新鲜一点,后来就不觉得了。在山上冷不说,一待就是一天,哪怕在咖啡馆里等着,坐一天的滋味也不好受。

一开始哈尔还妄想教会他滑雪,但对自己现在的身体有着充分认知的林云,一点去尝试的想法都没有。

嫌弃休息不好,还不想滑雪的林云,自然是很少去滑雪场的。

因为真的很少一起出门,去赛场的路上,哈尔一直很兴奋,说个不停。

林云对此并不嫌弃,他喜欢听哈尔说话,虽然一般不会讨论,但他喜欢听。

缆车到了山上,入眼大片的雪白,到处都是招展的彩旗,风声烈烈的,天气不是很好。

里奥感受山上的天气,有些担忧地说:“这风怕是有4级了吧?今天恐怕会停赛了。”

停赛可不是个好消息,多花费一天的钱是小事,最麻烦的是运动员为了今天的比赛,从很多天前就在准备,可以说比赛当天的状态都是最好的。

一旦停赛改期日……一而再,再而竭。

哈尔说:“没事的,上午比雪上技巧,下午的时候风停了比空中技巧正合适。”

“看这风的强度,可不好说,下午的风更大。就算小点,但空中技巧对风力的要求严格,约等于2级都不行,我看这风今天停不了。”

“一定能停。”哈尔依旧很笃定,他已经从模拟卡上看见了未来,今天上午的风就是四级,但等到空中技巧的时候,风会彻底停下来,不过为了表示科学,他补充了一句:“大赛组比我们想的远,放心吧,他们会安排好的。”

里奥想想也对。

接着又说:“这个天气对你的雪上技巧有影响吧?你的雪上技巧都是在室内训练的,比赛遇见的天气也都很好,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大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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