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又是一个没有酒精的早上,在睁开眼前,脑子就已经在快速地运转,将昨天发生的每一件事,每一个小细节都回忆了一遍。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还能留在这个家里,不用每天一开门就看见数不清的账单,可以睡到自然醒。

而带来这一切的,竟然是林云那个骗子……不,现在是他的天使。

天使带来了希望,带来了光明,也为他带来了起床离开被窝的动力,更是让他精神抖擞地奔跑在跑步机上,跑得热气腾腾,浑身的毛孔都开了似的。

完成了早上的训练,他打开冰箱,就看见了里面堆的满满的食物,这让他很安心。

吃过早饭后,他路过洗漱间,看见自己脸上生出的抚须,想了想停下来,将剃须膏涂满整张脸,然后上上下下刮了个干干净净。

但这样似乎还不够,他想想又去冲了个澡,换上一套干净的运动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九点半。

时间忽然变得粘稠起来。

挂钟的秒针明明分秒不差,一格一格地跳动,但他都看完了猛犸山比赛的全部资料,再抬头时间才过去十分钟。

林云会准时来吗?

他这样想着,又去翻看林云的通讯号码,消息还停留在昨晚上他发过去的信息上,林云并没有回答他。

再往上翻,是林云昨天离开前,发来的消息硬邦邦的都是命令的语气,但并不让人厌烦。

直到他再往上看,眉心不自觉的就蹙了起来。

【林云:看我买的咖啡。】

【林云:帮我报销吧。】

【林云:只是一杯咖啡。】

……

【林云:今天不想吃食堂,点了一份披萨,你会帮我报销吗?】

……

【林云:又是不想吃食堂的一天……】

……

上面的内容几乎相同,大概是知道自己的经济条件并不如想象的那么好,又或者这就是他的捞钱手段,总之,都是一些零碎的花费,然后联系他报销。

不是什么钱,他报销了。

所以当他在酒吧里喝到兴致最高,想要来一发的时候,他给林云打电话被拒绝,也没太生气。

在他心里,这些捞子们都很贪婪,给再多都不够,林云要的这么少,没准是真爱,这也是他同意林云搬进来的原因,林云说他宿舍的暖气坏了,只住到暖气修好为止。

但林云还是在看见他的房子即将被拍卖的消息,对他提出了分手。

哈尔不想去细究这中间的对对错错,他只知道,当他看见昨天以前的消息,想起之前的林云,就会有点恶心。

就像美味的慕斯蛋糕上落了一只苍蝇般,并不是非得丢弃不可,但确实让人心生厌恶。

直到他再度见到林云,那个人只是安静地坐在这沙发,他就有种自己家的沙发成了奢侈品的感觉,整个屋子的品质都在提升。

林云的出现像吹散云雾的风,冬日的暖阳,让他想要拥抱他,他那么小,一定可以整个抱在怀里,像一个精致漂亮的娃娃,被他小心温柔地摆出各种姿势。

再抬头,时间已经来到了十点。

林云迟到了。

怎么会迟到?

十点零五分,他开始用脚尖无意识地轻点地板,前几日那种焦虑感,像是冰冷的蔓藤,沿着脊椎悄悄爬了上来。

十点十分。

时间只过去了五分钟,他已经坐不住了,他开始在房间里来回的走动。

这种走动就像昨天上午,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他从车库里暴郁地走出来,无法出门,在饥饿冰冷中烦躁踱步,不断重复着相同的轨迹,就像一点点被逼到悬崖边上的困兽。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房门被大力敲响。

哈尔眼睛一亮,猛地冲到门边,将门打开。

但门外并不是林云,是昨天看房的那对中年夫妇。男人穿着昂贵的羊绒大衣,脸色铁青,才一见面就质问着:“格斯先生!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我们昨天已经谈好了,就连支票都准备好了!结果今天一早接到中介电话,说拍卖取消了?!你单方面取消了?!”

女人尖利的声音加入:“我们从伯克开车过来!开了四个小时!就为了这栋破房子!你现在告诉我们不卖了?!耍我们玩吗?”

哈尔焦躁的怒火找到了发泄口:“没错,就是在耍你们玩!现在滚回乡下去吧!”

男人愤怒的唾沫星子喷到了哈尔的胸口,他仰着头瞪着眼睛:“你知道我们为了凑这笔钱,做了多少准备吗?我们推掉了另一个预约!你这种出尔反尔的行为,简直是欺诈!欺诈!”

“那又怎么样?”哈尔亮出锋利的牙齿,“你要揍我吗?”

他弯下腰,像一座山般俯视男人。

女人护在丈夫的面前,话语刻薄,“哈尔·格斯,你不过是个要流落街头的失败者!你以为自己还能东山再起吗?”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哈尔这几天刚刚积累起的一点自尊。

老实说,他也在怀疑,这一切真的有意义吗?

依赖一个没有工作能力和收入的大学生,保留房子不用流落街头就已经很好了,还真的想要回到赛场上吗?自己已经臭名昭著,不仅欠了一屁股债,就连老东家都受到拖累差点破产,没有人会把邀请卡卖给自己,因为没有人想要再被自己拖累。

明明这些现实都摆在眼前,他心里清清楚楚,但他还是情愿去相信,自己真的可以重头来过。

就在哈尔开始质疑自己,重新丧失信心的时候,一道清润的声音,像冷冽的泉水划过哈尔的耳畔。

“抱歉,让一让,我需要进去。”

所有人都是一愣。

哈尔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林云不知何时已经走进院子,来到了大门前。

他的脸颊和鼻尖被冷风吹得泛红,呼吸间带着白气,手里还拎着一个文件袋。

就站在距离不远的地方,羽绒服敞着,围巾随意搭在肩膀上,一束阳光突破厚厚的云层洒落在他的头上,照亮他黑色的发丝发出一层薄薄的光。

只是一眼,哈尔就觉得有什么东西,一把抓住了他。

就在他即将再度堕入黑暗深渊的时候,他看见了天使的翅膀。

作者有话说:

林云走到哈尔身边,站在他身前,正是一种保护的姿态,正面这对夫妻。

他说:“我是他的投资人,他自然不需要再卖房子。”

投资人?

中年夫妇看着眼前的夏国人,看起来好像初中生般的面庞,很难有说服力。

但在林云的身后,回过神来的哈尔却抬手抵着门框,朝着中年男人压了过去,他太高了,林云像是被他整个罩在怀里,明明英俊的面庞因为残忍的笑,而更像恶魔。

他的恶劣表情和林云礼貌的微笑,形成了鲜明对比。

但十分有威慑性。

林云还在说:“交易必然会有风险,你们做出决定前就应该有遭受损失的准备,继续下去我会报警。”

这么说着,林云拿起手机晃了晃,报警号码已经输在屏幕上。

那对夫妇交换了一个眼色,气焰明显矮了下去。

男人悻悻地哼了一声:“我们……我们会联系中介!这事没完!”

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和糟心事。

林云转头对哈尔说:“没事了。”

这是一句最简单的安抚,但不该是林云对哈尔说,明明他们有过很糟糕的一段关系,哈尔作为绝对的掌控者,曾经高高在上过。

只是这个时候谁都没有在意,哈尔甚至觉得听起来很顺耳。

他在安慰我,他想。

“还有这个。”

林云将文件袋拿起来递给哈尔,他自己先去接了一杯水。

在滑雪者之家,咖啡的香气很浓郁,但他们都忘记了品尝,离开办公室的时候,那个老妇人正尴尬地站在门口对他笑,还有那个叫苏菲亚的小姑娘,用一种闪亮的眼睛看着他,高兴的头发都飞扬起来。

“这是什么?”哈尔从文件袋里拿出来的正是滑雪者之家的文件资料,数量并不多,但都很关键,其中还包括他们财务危机的报告。

“你需要一个地方训练滑雪。”

林云就站在水池边上,细小透明的液体流淌进他手中的水杯里,他穿着白色的高领毛衣,紧身的衣服,勾出他匀净的身材。

哈尔多看了他好几眼,才把注意力拉回手上:“滑雪者之家?在老工厂区?那里还有一家滑雪俱乐部?”

“没错,你的邀请卡也要从他们那里购买。”

“一个三流俱乐部。”

“嗯,现在只负责青少年的启蒙训练,他们确实现在落魄了,不过以前也曾经达到过二流。”

“二流,呵……”哈尔刚想嘲讽,但林云关闭了水龙头,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林云只是看着他并不说话,哈尔的舌头拐了个弯,“还是三流,这个时候能有一家俱乐部让我训练,真是谢天谢地。”

林云将目光收回来,慢慢将水杯里的水喝尽。

哈尔走到他身边,双臂穿过他的腰,轻而易举将他困在自己的双臂中间,问:“迟到是为了我去找俱乐部?”

“嗯。”林云没有闪躲的意思,反而背靠水池边缘,与他目光直视,“猛犸山冰川速降赛只剩下五天,你需要准备的事情很多,另外你这次回归,会马上处于旋涡中心,做好可能会被撕碎的准备了吗?”

“没有。”哈尔弯下腰,就吻在了林云的唇上。

和他想的一样,又香又软,润着水,像蜜一样甜。

林云很放松,抬手勾住男人的肩膀,水杯还在他的手指上捏着,半杯水在里面摇晃荡漾。

一边吻着,一边摇晃水杯。

很舒服,温柔又缠绵,不愧是有天赋的人,光是接吻就很有感觉。

紧接着,他就被掐腰抱在了洗手台上。

他的视线升高,虽还是不如男人高,但这是个合适的接吻高度。

被男人紧紧抱着,吻的有点拿不住水杯。

一吻结束,哈尔才抵着额头问他:“喜欢吗?”

“不错。”林云确实很喜欢。

“比起他,怎么样?”

林云不解扬眉。

哈尔的语气里有醋意,“还是他不吻你?你们认识多久了?”

林云明白了,哈尔不相信这些钱是他的,以为他又“捞”到别人身上。

他不想解释,这并不重要,正好也隐藏了系统的存在。

所以林云笑着,眼眸眯着像狐狸,“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是你的投资人。”

哈尔的视线落在他红润的唇上,又看他的眼睛:“以后我会更有钱,回来怎么样,房子已经被你赎回来了?”

“不怎么样,下个月的房产税还是我帮你付的。”

“我有能力……”

“不,你没有。”林云打断他,“猛犸山比赛只是你回归的信号,你并不能靠它马上变现,你的价值在明年,这期间还得靠我养你。”

哈尔被堵的哑口无言,他不甘心地又狠狠咬上林云的嘴唇,然后说:“不要爱上他,我会让你的投资百倍收益,等我。”

林云捏着哈尔的下巴摇了摇,从洗手台上跳了下来。

林云没有给出哈尔期待的回答,怎么误会都没关系,他们没有感情,只是纯粹的合作关系。

纯爱不适合林云,当然也不适合哈尔,他们应该只谈爱不谈情。

林云打算投资哈尔赚够后半生的养老钱,然后就找个地方过悠闲的生活,也可能全世界跑,喜欢哪里就住在哪里,所以没必要做多余的事情,这样就很好。

重新在沙发上坐在,林云的视线落在训练笔记本上,说:“你还差个专业教练,明天你去转会的时候可以和奥马谈谈,至少有人能帮你看着。”

“你呢?”哈尔粘过来,谈到正事他应该很专注,但一看见林云,哪怕只是个背影,他就思绪散乱,这种情况还从来没有出现过。他从沙发背后贴近林云,“你不看着我吗?”

“不。”林云直接拒绝。

哈尔不甘心,“你要搬过来住吗?这房子现在也是你的。”

“不。”林云依旧拒绝。

“为什么?”

“等你什么时候有钱请保姆了,我可以考虑,现在学校就很好。”

哈尔没想到是这个理由,他说:“我可以给你做饭。”

林云考虑了一秒钟,然后还是摇头。

哈尔沉默了,再问下去是自取其辱,他很不甘心,但没有办法,林云就像突然长出翅膀一样,在他措不及防间就飞走了。

午饭在家里吃的,哈尔动手,用冰箱里的预制菜,给他做了一个芝士焗鸡腿披萨,林云吃的如同嚼蜡,更坚定了绝不会住进来的想法。

但哈尔觉得自己发挥的很好,还在问林云:“怎么样?喜欢吗?”

“你喜欢就好。”林云很体贴地说。

吃过午饭,林云就走了。

他今天下午有课,而且哈尔也该专心训练了,卷起来对他们都有好处,林云有了钱,想吃什么还吃不到吗?

回到学校,下午在上课的路上,林云被几个穿着“极光雪翼社”社服的学生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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