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韦德的嘴角抿紧了一瞬。

“我承认,我派人去调查过林云的背景。”他说,语气依然平稳,“但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一个普通工薪家庭的孩子,突然拿出数百万投资一个运动员,这本身就不正常。我只是想搞清楚他的资金来源。”

“搞清楚?”法务总监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点讽刺,“韦德先生,你搞清楚了吗?”

韦德沉默了一秒。

“他的资金来源……查不到。”他说,“账户没有任何异常的大额进账,但钱就在那儿。就好像凭空变出来的一样。”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凭空变出来的?”公关总监冷笑,“韦德先生,你觉得这个说法,说出去有人信吗?”

韦德脸色难看,他无言以对。

笔在手里捏的紧紧的,手背上青筋浮现,那青筋甚至一路蔓延到他的脖颈上。

霍华德·格雷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韦德,”他说,“你知道现在全网是怎么说我们的吗?”

韦德抬起头,看着他。

霍华德从面前的文件里抽出一张纸,念道:“北极星欺负一个刚爬起来的运动员。资本要赶尽杀绝。是米国容不下哈尔?还是北极星?”

他把那张纸放回桌上,目光落在韦德脸上,“我们公关部门的电话,从昨天下午响到现在。韦德,你告诉我,这件事怎么收场?”

韦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格雷先生,”他说,“我承认我在这件事上操之过急,但哈尔·格斯欠我们五百万是事实。我们追债,天经地义,舆论再怎么闹,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追债?”坐在对面的穆尼终于开口了,“韦德,你确定是在追债,而不是为了展示自己操纵别人的手段?”

韦德愤恨地看他,随后又再度转头看向霍华德。

“格雷先生,”他说,“我坚持我的判断。林云这个人有问题,他的资金来源不明,他和伊凡·米勒的关系也不清不楚。如果我们能查出真相……”

“查出来又怎样?”霍华德打断他,“查出来,然后呢?发个声明说“哈尔的投资人资金来源不明,所以哈尔的冠军不算数”?”

“……”

见韦德不再说话,霍华德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各位,”他说,“这件事,到此为止。”

韦德愣了一下:“格雷先生……”

“韦德。”霍华德的声音沉下来,“我再说一遍,到此为止。”

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

霍华德看向穆尼:“穆尼,你和哈尔那边接触过,你觉得分期还款的可能性有多大?”

穆尼微笑说:“哈尔本人愿意配合。他的投资人林云,之前也在直播里公开表示过愿意分期。关键是条件,分多久?怎么分?要不要利息?”

“那就谈。”霍华德看向法务总监:“起草一份分期还款协议,条款要公平,不能让人觉得我们在欺负人。”

法务总监点头:“明白。”

霍华德又看向公关总监:“安排记者,签约的时候要报道。要让所有人看到,我们不是要赶尽杀绝,我们在解决问题。”

公关总监也点头:“明白。”

最后,霍华德的目光落在还不甘心的韦德身上。

“韦德,你暂时把手头的工作交给穆尼。”他说,“回总部来,这边有些新项目需要你。”

韦德的脸色变了。

交出手头的工作,回总部工作?

这是明升暗降,还是直接架空?

“格雷先生,”他开口,“我觉得……”

“韦德。”霍华德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冷硬无比,“我说了,到此为止。”

随后霍华德翻开面前的文件,说:“下一项。”

会议还在进行,韦德的脸黑的像焦炭,四周围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让他如坐针毡。

这时,一道熟悉的目光看过来,两人的目光交汇间,无声地安抚:少安毋躁。

韦德的脸色这才一点点地好转。

……

三天后,铁杉城。

滑雪者之家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里,挤满了人。

丹站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协议,手在微微发抖。

里奥就站在他旁边了,拉长了脖子的看向他手中的协议,脸上的表情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哈尔身上穿的是那件训练用的旧滑雪服,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站在林云身边,正用一种崇拜的目光看着林云。

林云的目光则落在穆尼的脸上。

穆尼就坐在办公桌对面,身边跟着两个西装革履的人,一个是法务,一个是公关。

他把协议往前推了推:“第一年100万,签约后30日内支付。第二年150万,第三年250万。”

丹愣了一下:“第一年……只有100万?”

穆尼点头:“总部的意思。哈尔先生今年的代言费是100万,刚好够。后面的,等你们成绩出来再说。”

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里奥在旁边小声嘀咕:“这也太……”

“太什么?”穆尼笑了一下,“太照顾你们了?协议的后面,其实还有补充。

如果哈尔·格斯先生在未来三年内获得国际性赛事冠军,北极星将免除剩余的全部债务,并额外提供一笔奖金,作为对他成绩的认可。”

丹猛地抬起头。

里奥也愣住了。

就连靠在墙边的哈尔,也把目光转了过来。

“这是总部的意思。”穆尼说,语气很平静,“哈尔·格斯先生现在的成绩,我们看得到。我们希望他能在国际赛场上走得更远。”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里奥感动的眼眶第一个红了,而丹则激动到不知道说什么。

哈尔也不知道想什么,但想着想着,他又去看林云,眼睛亮亮的全是崇拜,像信徒望见神龛里的光。

最后还是林云开口,“这份协议,我们接受。”

他走上前握上穆尼的手,“穆尼先生,如果没有您,这件事走不到今天。谢谢。”

穆尼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林先生客气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穆尼说完,深深地看着林云,脑袋里浮现出那场会议里的画面……韦德从头到尾,嘴里念叨的都是“林云”,调查林云,查林云的背景,恨林云。

明明该针对的是哈尔,但韦德的眼睛里,早就只有眼前这个年轻人了。

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在他心里,林云已经比哈尔更可怕。

穆尼在察觉到这一点后,发现就连他自己,都对这个年轻人生出了几分敬畏。

毕竟能在千里之外,只是撬动几个关键,就能摘掉一个北极星大区副负责人的帽子,这个手段何等可怕?

又或者,并不是他做的?背后有其他的推手?是米勒基金?还是夏国那边的人?

穆尼回过神来,就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睛里,他猛地清醒过来。

真相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和韦德的立场不同,处事的手段更不相同,他更温缓,更有人情味,所以才引得总部派来了激进的韦德。

可事实上呢?

他留下,韦德走,这就够了。

这样想着,穆尼脸上的笑容更加慈祥,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向哈尔。

“哈尔,”他说,“洲际杯好好滑。”

哈尔也笑着点:“会的。”

穆尼这才笑着推门出去。

公关带来的记者早就等在门外,闪光灯亮起,拍下穆尼和丹握手的瞬间。

林云站在角落里,没有入镜。

他看着窗外,窗台上蹲着一只橘猫,是那只叫“橘子”的猫老大。

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的,此刻正蹲在窗台边,粉嫩的舌头一下一下舔着肉嘟嘟的爪子。

阳光落在它身上,把那层橘色的毛照得暖洋洋的,只有看得久了,才能偶尔看见那从肉垫里探出的一点寒光。

林云看着那只猫看了很久,直到手机响起来。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股票软件的推送。

【顶点材料收盘价:21.47米元,涨幅2.3%】

他又往下翻了翻。

从发布会那天到现在,五天时间,股价从19.23涨到21.47,不算疯涨,但稳,每天涨一点,每天涨一点,像雪球一样慢慢滚。

他之前投进去的1178万,现在市值已经达到2055万。

浮盈877万。

林云看着那个数字,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手机收回了口袋里。

他又切到系统界面。

星光值那一栏的数字是19800。

全国锦标赛冠军的5万星光值,他当时全换成了积分买股票。但这几天,后续的舆论发酵又陆陆续续给他加了不少。亚瑟那场直播带来的讨论、山脊品牌发布会后的持续曝光、还有今天签约分期的新闻,每一条都在变成星光值,一点一点流进账户里。

19800星光值,可以兑换成现金是218万米金左右。

又或者。

他点开商城,找到那个图标。

【六维感知训练舱】1500积分一次性购买

说明:在模拟空间中同时训练3个项目,寻找“全能节奏”的共通点

目的:全能融合

训练舱已经可以买了,哈尔的收入也差不多可以覆盖他目前的债务,自己手里的钱就留在股市里继续打滚。

一团乱麻在今天终于被他理清。

只是,训练舱能买了,现在的问题是放哪儿?

林云的目光越过窗外,越过那只舔爪子的橘猫,落在更远的地方。

隔壁厂房的屋顶露了出来,比滑雪者之家这栋破旧太多。

墙上爬满了枯藤,在寒冷的冬季只剩下一片灰褐色的枯枝,风一吹,哗啦啦地响。窗户破了大半,剩下的几扇玻璃上也蒙着厚厚的灰,透不出一点光。

但骨架还在。

红砖墙,钢结构,挑高的屋顶,和滑雪者之家是一个年代的产物。当年应该也是某个工厂的厂房,后来工厂倒了,就一直空着。

林云看着那个方向好一会儿,直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穆尼要走了。

他收回目光,跟着人群往外走。

门口,穆尼和丹最后握了一次手,记者们的闪光灯又亮了一轮。哈尔被拉过去合了张影,里奥站在旁边,笑得一脸褶子。

林云站在台阶上,没凑热闹。

等穆尼的车消失在街角,记者们也散了,他才转过身,看向丹。

“隔壁那栋厂房,”他说,“打听过吗?”

丹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打听过。您之前交代过,我一直留意着呢。”

“说说。”

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把屏幕递过来。

“产权是一家叫“铁杉工业仓储”的公司所有。”他说,“这家公司十年前就倒闭了,厂房一直挂在资产管理公司名下,出租的话,月租金八千,买的话……”

他顿了顿,“开价一百二十万。”

林云点了点头:“去看看。”

丹愣了一下:“现在?”

“嗯。”

两个厂房的正门距离是真的近,从滑雪者之家出来,往左走不过两百米,拐个弯就到了。

不过这里更加深入厂区,年久失修,路上堆着没化完的雪也没人处理,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有些地方还结了冰,有些打滑。

也就三分钟,三个人站在了隔壁厂房的门口。

没错,三个人,林云和丹,还有走一步跟一步的粘人精大哈尔。

他紧紧挨着林云,蓝色的眼睛看看大门,又看看林云,透着一股清澈。

林云将目光从深处更多的废弃厂房收回来,看向前方。

门口立着一块牌子,木头做的,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丹用手套擦了擦,才勉强辨认出“出”和“租”两个字,旁边还有一块更小的牌子,铁皮的,锈得不成样子,上面的电话号码只能看清前三位。

“这牌子挂了得有七八年了吧。”丹说。

米国本土工业流失,基础加工外包到其他国家,只做高精尖产品,结果就是这些当年红红火火的大型厂区,沦为了废墟。

这样的废弃厂房,在米国各地其实非常多。

锈得斑驳陆离铁门关不严,从门缝里能看见里面的情况。

空荡荡的一片,地上堆着些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杂物,几根立柱歪歪斜斜地立着,头顶的钢架上落满了灰。

但空间是真的大。

比滑雪者之家至少大一倍,挑高也更高,如果改造一下,完全可以隔成两层。

林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丹跟在后面,欲言又止,一直走回滑雪者之家门口,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林先生,您是想扩建?”

林云点了一下头,这显然,哈尔不会一直寄人篱下,也不会在破烂的地方永远训练,他会一点点,慢慢的,把所有的东西都给哈尔配上。

丹犹豫了一下,说:“我知道您是为俱乐部好,但现在这个时间点,咱们刚背上分期,哈尔的训练费、场地费、设备更新,哪样都要钱。再买一栋厂房,一百多万砸进去,压力会不会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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