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函贞淡然开口道:“我看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东海水君急的站起身来,连声道:“不可不可,我家小子还未准备妥当,还是晚几日再来叨扰陛下的好。”

函贞笑望了云奚一眼,“我瞧着云溪淡然沉静的很,想是已经准备万全了。”

“他人小不懂事,也分不清利害轻重,陛下莫与他计较。”

函贞笑道:“倒不是我与他计较,只是历劫这事本也没什么可准备的。再说,我与清虞上神这几日只怕是不得闲的,到时候若是耽误了云奚历劫之事,就不好了。”

东海水君怕函贞在找藉口,遂问道:“不知函贞陛下和清虞上神有何事要忙?不若本君派人前去,也省的二位奔波劳碌。”

清虞冷哼一声道:“只怕你东海没人有这个本事。”

东海水君颇有些不服气,却还是沉声道:“本君倒是不知道有什么那般重要的事情,竟需要函贞陛下和清虞上神共同出面。”

函贞笑道:“倒也不是诓骗水君。前一日水君生辰宴,伊鸾上神前来寻了我们,说是封魔山的动静有些不对,遂约了我们二人和青邱的方嵇上神一同前去查看。只因此事重大,且异象不是太明显,因此别处还未得了消息。”

东海水君一愣,迟疑道:“没想到是此等要紧的事情……”

倒是云奚饶有兴趣地问:“可是因为封魔山最近静谧异常?”

函贞挑眉:“哦?你知晓此事?”

“我回水府之前,师父也觉得封魔山近来颇有些不对劲儿之处,只是因为师父闭关之期将近,遂未去亲自察看。”

函贞略点了点头,“上次去,倒是未曾听天尊提起。”

“师父也是因着此事可大可小,怕泄露了消息平白惹了众人忧心。”

东海水君颇有些无奈,看看云奚又瞧瞧函贞,犹豫道:“这可如何是好?不知函贞陛下哪日能回来?”

“正是因为不知情况,许是要去上几日,所以才想着让云奚今日入了凡间去,也省的耽误了。”函贞笑了笑又道,“当然,晚几日也是可以的,我虽不在,但手下的人也会安排好云奚投胎的事情。”

东海水君这个发愁,眉头都拧在了一起,半晌才道:“……今日便让云奚下凡,是不是太仓促了些?”

清虞在一旁嗤道:“你舍不得,便让他去挨天雷吧,没准儿还就能飞升了,当然也有可能就羽化了!”

东海水君气急也不能反驳,憋得脸通红。他实在是纠结,今日不只是匆忙,而是因为清虞也在这里,东海水君虽然相信函贞,但是实在不信清虞会不使坏。可是过了今日指不定函贞哪天回来,万一云奚的事情出了问题,他连个能申诉的人都没有。

“这个……我与小子商量一下可好?”

函贞笑了笑,瞥了清虞一眼道:“自然无妨,只是我们过些时辰就要去丹穴山了,水君还是快些的好。”

“定然定然。”

东海水君拉着云奚到了一旁去,云奚向着窗外瞥了一眼,微微一笑却是不吭声。

东海水君压低声音道:“你怎么想的?今日下凡去你可准备好了?”

“有什么好准备的,不过是去凡间走个过场,父君担忧过度了。”

“你懂什么,虽说是下凡历劫比挨天雷稳妥些,可出事的不在少数。有些上神连天雷都挨过了,偏生去凡间历劫的时候出了问题。这十多万年,多少神仙因着去了凡间留恋俗世,或者爱上凡人毁了修行的?司命那个滑头定是收了清虞的贿赂,也不知道给你写了个什么命格……到时候你过往全然不记得,可怎么办啊……”

“顺其自然便是了。”

“唉,天尊收你为徒时便说你容易起执念,若是执念一起,只怕是要毁了一生的。为父就担心你去凡间瞧上了什么不该瞧上的人,动了什么不该动的情,待记起的时候反倒是放不下凡间的执念了。”

云奚笑道:“那又怎么了?便娶个凡间的女子就是了,我也不是养不起。”

“你、你……若是那样还不如让你娶了那条小巴蛇去!”

“也可以啊,本我也没打算退婚的。”

东海水君气的跳脚,突然外面有了丝奇怪的动静,云奚笑道:“喂,小东西,尾巴露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竹叶的报复行动能否成功呢?

☆、使坏的人

竹叶立刻卷起了尾巴,抬头一瞧,就见冤家对头趴在了窗框上朝着他嘻咪嘻咪地笑。竹叶愤愤磨牙,几欲扑过去咬一口,却是被初鸿拽住了。初鸿朝着东海水君和云奚点了点头,随即捧着竹叶从正门进了大殿去。

初鸿朝着函贞和清虞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函贞笑着点了点头。清虞则朝着竹叶招了招手,竹叶便乐颠颠地飞扑了过去。

清虞抚摸着竹叶的小脑袋道:“阿兄这几日要出门去,你是要回洞府,还是在这里玩?”

“在这里和初鸿玩!”竹叶兴奋地直起身子,尾巴也乐悠悠地晃了起来。

“那你要听话,不要在函贞这里搞破坏。”

“阿叶最听话了,绝对不捣乱!”

清虞点了点头,对初鸿道:“你这几日好生看着竹叶,不要带她乱跑。若是我七天后还未回来,你便把她送回洞府去。”

初鸿应道:“是,我会照看好她的。”

“阿兄要去哪里玩啊?”

“阿兄不是去玩,是去做事。这次你不可以再偷偷跟出去了,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竹叶连连点头。

这厢东海水君和云奚还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就被竹叶偷听了话去,不禁有些讪讪的。两人回到了原位,就听函贞问道:“水君可定下主意了?”

“这……”东海水君咬了咬牙,“那就今日送云奚去凡间吧。”

清虞冷哼一声,站起身来对函贞道:“我在忘川河边等你,你先去忙吧。”

竹叶从清虞手上跳回初鸿的肩头,摆着尾巴对清虞道:“阿兄再见,阿兄一路顺风~~”

函贞笑着站起身来,对云奚道:“你与我来吧,我让秦广王带你去投生。”

云奚随着函贞前行,东海水君也不放心地跟在后面。函贞道:“水君该止步了,六道轮回之地是不许旁人去的。”

“函贞陛下可否通融通融,本君实在是不太放心小子。”

“水君若是真不放心,倒不如过几日再来的好。”

东海水君哑然无语,只好对云奚道:“你自己一路小心些,凡事要想开啊……”

云奚好笑道:“父君,我是去历劫,不是去自杀。”

东海水君一声长叹,依依不舍地瞧着自己的独子,还不顾身份地挥了挥手,倒真是一片慈父情怀。云奚只是浅浅一笑,规规矩矩地随着函贞离开了大殿。

竹叶瞧瞧一旁失魂落魄地东海水君,便趴在初鸿耳边嘀咕道:“咱们也去瞧瞧那轮回之地。”

初鸿有些犹豫,竹叶贼兮兮地趴在他耳边悄声道:“我总要报复一把的。”

初鸿瞧了东海水君一眼,赶紧带着竹叶离开了大殿,小声问道:“你想怎么做?”

“不是六道轮回么?他这次投生的是人道,我准备推他一把,给他推到畜生道去!”

初鸿犹豫了一下,咬牙道:“我帮你去推。”

竹叶摇头,“我要亲自报仇,你带我去奈何桥那儿就好。”

两人偷偷摸去了奈何桥,倒也没什么人阻拦。因着孟盈盈被扁去凡间至今未回,如今也只是一个小鬼差顶替了她的差事,在桥边上熬着孟婆汤。桥上虽然云雾缭绕,但是没什么躲藏的地方,竹叶身形小还好些,可若是初鸿在这里,旁人一眼就能瞧见了。

“你快走吧,我在这里等着他。”

初鸿不放心地问:“你这么小,可怎么推他呀?”

竹叶歪头想了想,“我倒也不是推他,就是在他跳的时候蹿出来吓唬他一下,若是他被吓到跳错了地方,那也怨不得我,只愿他胆子小了。”

“也好……你自己小心些,可千万别跳下去了。”

“放心,我就是来吓唬他的。”

初鸿嘱咐道:“若是陛下送他过来的,你可千万别跳出来。”

“我懂得,若是函贞哥哥来的,我就乖乖地瞧着。若是旁人来,就管不得我了。”

初鸿又仔细叮嘱了几句,才被竹叶哄着离开了。他也没走远,就化了原形在桥头的矮木丛中盘着。竹叶则趴在桥头,躲在一片片飘渺波荡的云雾之中。

等了有一会儿,云奚终于出现了。跟在他身边的不是函贞,而是秦广王阿蒋。秦广王倒是很好心很和善,温声细语地和云奚说着投生要注意的事情,还宽慰道:“殿下也不必太过忧心,这说是下凡历劫,也不过是短短一段经历罢了。若是真有什么放不下的,只需一碗孟婆汤便忘记了。”

云奚点了点头,微微笑道:“我都晓得了。”

“这就好。”秦广王把云奚送上了桥头,指着下面那条暗黄色的光带道:“这就是人道,殿下朝着这条光带跳下去便可。”

说话间,一旁的鬼差递上了一碗孟婆汤来。云奚仰头喝下,还砸吧了一下滋味,笑着问秦广王:“为何我还没忘记过往呢?”

“这药三刻之后才会发生效力。殿下在三刻之内跳下人道即可。”秦广王拱了拱手,说道:“殿下请随意。”

云奚点了点头,秦广王礼貌性地后退了几步,给云奚留出空间来。

这时,早已蓄势待发的竹叶也探出小脑袋来,只见一身黑衣的云奚正背着双手站在桥头,面上还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瞧着轻松自在的很。竹叶轻哼,心道一会儿跳出来好生吓唬他一下,让他去凡间当个四脚蛇才好。

云奚笑容深了些,袖子一甩,似是要往下跳了。竹叶蹭地钻了出来,嗷地一嗓子跳到了云奚面前。云奚笑着挥手一抓,竹叶便被他捏在了手里。

“哎呀,你来陪我去凡间玩的么?”云奚轻笑着问。

“放开她!”初鸿见竹叶被抓,立刻现了身跑上桥头。

秦广王见状也吓了一跳,急忙几步上了前去,连声道:“殿下小心,别把公主掉下去了!”

“掉下去……像这样么?”

云奚突然松了手,竹叶尖叫着掉了下去。初鸿立刻飞扑过去,云奚却是先他一步又把竹叶抓在了手里。

竹叶惊魂未定,身子抖个不停,眼泪哗哗的。初鸿恼怒地瞪向云奚,伸手道:“把阿叶还给我!”

云奚摸了摸抖着身子的小竹叶,笑道:“她是来与我玩的,怎的能还给你呢?”

初鸿气急,干脆也不再争辩,径直扑过去抢竹叶。云奚微微一笑,直接带着竹叶跳下了桥去。初鸿惊呼一声,揪住了竹叶的尾巴,人已经扑到了桥边。可偏生云奚还捏着竹叶的身子,两方这么一用力,痛的竹叶惨叫连连。

云奚的身子已经是在桥下,竹叶被他拽的脸色青白,叫都快叫不出声了。

初鸿恨声喝道:“你松手!”

云奚瞧了瞧竹叶,仰头笑问:“怎的你不松手?”

秦广王也趴在了桥头上,连声道:“云奚殿下,这事开不得玩笑的,您快松手!”

云奚歪头做思考状,初鸿又急又气,眼见着竹叶已经痛得没了声音,终是忍不住自己先松了手。好巧不巧,云奚觉得玩够了,也松了手,还甩了一下想把竹叶甩到桥上去。这两厢都松了手,竹叶悲呼一声,被甩到了蓝光的畜生道里。而掉进黄色人道的云奚“哎呀”一声,随即笑着摇了摇头,道了句:“我可不是有意的。”

初鸿翻身就往桥下跳,却是被秦广王拽了回来。初鸿气急败坏地推开秦广王还要往下跳,却是被秦广王直接用缚仙绳捆了起来。

“你冷静些!你现在跳下去也找不到竹叶了!”

“可那该怎么办?我总不能丢着她一个人不管!”

秦广王看着桥下蓝光大盛的畜生道,头疼万分地斥道:“你早做什么去了?你怎么能带着她来这种地方?”

初鸿也是悔不当初,踉跄着站起身来道:“我去找陛下,得赶紧把阿叶找回来!”

“晚了,我送云奚殿下来的时候,陛下已经和清虞上神去丹穴山了。而且……这投生的事情不是想回来就回来的,尤其竹叶公主投生的还不是人道,便是去找了司命哪怕是改了生死簿都没用。”

初鸿咬牙道:“那我去丹穴山找陛下!总不能放着阿叶不管!”

初鸿急匆匆地追去了丹穴山,而竹叶也在剧痛之中浑浑噩噩地醒了过来。再次醒来的她浑身都痛的厉害,而且身上还粘粘的十分不舒服。竹叶迷茫地睁开了眼,呆望了好一会儿才回过了神儿来。

如今的她小小的一条,刚从蛋壳里钻出来,低头瞧瞧自己的身子……又投身成蛇了。再瞧瞧周围,环境昏暗,好像是个破旧废弃的房间。她身边还有好几个蛇蛋,估计是她在这俗世的弟弟妹妹们吧?只是……她还没正经当过正常的蛇,也不知道蛇类的感情如何相处。

唉……竹叶不服气地一叹,随即又恶狠狠地直起了身子,她和云奚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竹叶正在心里把云奚咬得千疮百孔,一抬头,吓得她一个大跟头。这、这、这是怎么回事?眼前这个黑发黑瞳的小男孩怎么瞧着这么眼熟呢?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冤家路窄?可是明明一起跳下的奈何桥,为什么她才刚孵出来,云奚却已经五六岁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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