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嗯,这样也说得通为什么他府邸和他身上有妖气,因为他时常在宅邸里和那妖接触,那些丹药,恐怕也是自那妖处得来。不过还有一件事情不清楚。”

“是啊,就是那妖的真面目,还有他的目的何在。不管怎么说,天子是顺天应命之人,即便失道,也要由天降责罚。而对于妖来说,不要说是谋害人间帝王,就是伤害普通人都会遭天劫报应的。”

“瑶光,如果你的猜测没错的话,这个问题我们或许可以去问问那洛东楼,看他和那妖究竟是做了什么交易。”

“好!就依千落师兄所言,我们这就去会会那个洛东楼吧!”

而此时的东宫里,赵恪几乎一晚都未曾合眼,只是在将近黎明时稍稍小寐了一会儿。

萱儿知道这几年来他都不曾有一晚是好好睡过的,尽管她也多次劝解过,但她明白眼下的这件事不解决,他始终是不能安心的。

在一众宫女的伺候下,赵恪简单的洗漱了一番。

“今儿也不早朝吗?”赵恪问道。

“回太子,是,皇上说今天也不早朝。”一旁的太监李福小心翼翼地回答。

“父皇昨晚宿于何处?”

“这……”李福吞吞吐吐地回答道,“皇上不曾召幸哪位娘娘,也……没有去后宫,而是……”

太监的话还未说完,赵恪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不用说,他的父皇昨晚也是在苦修那“采阴补阳”之术了!

烦闷不已的赵恪看着桌子上的早膳全无兴趣,一挥手,便让身边的人都退下了。而刚才回话的那个太监李福则是看了萱儿一眼,见她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便只好告退了。

而此时的赵恪已经走到房中的另一边,那里摆放着一张大书桌,书桌后还挂着一幅画。赵恪只是踱到那画前,看着画中的人,神色忧伤。

“太子,”萱儿亦走到他身边,她知道这画中的人是谁,“皇后娘娘若是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会担心的。”

“母后她会看到吗,你不是曾告诉我说,人死了就会投胎去的吗?母后已经去了都快十年了,早该投身人家了吧。其实,这样也好,至少她不用看着父皇变成现在这样……”

尽管当时她走的时候,就已然很伤心了。

赵恪的母亲14岁就嫁给了他父皇,当时他父皇还不曾登基,只是个亲王。两年后赵恪出生,六岁时他父皇继位做了天子,他母亲被封为皇后,而他也以嫡长子的身份成为理所当然的皇太子。即便是在那时,他们之间的感情也还不错。只是没有想到的是,他父皇做了有道明君不过三四年的光景,就开始日渐沉迷于谶纬图说,和他母后也日益疏远,使得他母后最后抑郁而终。

“太子不必太忧心,三清是天下最有名的仙门,这回的事肯定能解决的。”萱儿不是赵恪,她能感觉得出千落和瑶光身上的仙气都不弱。

赵恪听她这么说,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却仍未从那副画上移开。

萱儿也不再多言,而是走回到摆着早膳的桌子上,把几乎一口都未动的粥端了起来。

她看着不远处立着的那个人,在她的记忆中,这几年来就几乎很少有见他展眉过。其实萱儿,或者应该说凝姿,很早便认识赵恪了。那个时候她还不过是这东宫里的一株桃花,长在离寝殿不远处的那个小花园里,修炼百年即将化作人形。

凝姿第一次见到赵恪时他才六岁,那一年他父皇新登基,封他做了太子,于是赵恪就搬来了这东宫。她犹记得那个时候,春寒料峭,东宫的新主人把他的宫殿看了一番之后,走到了那个花园里,一眼就看到了长在小池边的凝姿。

彼时的凝姿尚未花开,连花苞都还没一个,整个树干都光秃秃的,还是小孩心性的赵恪自然不喜欢丑丫丫的凝姿,所以便脱口而出了一句:

“好难看。”

听到自己被这样评价,凝姿气得一抖。

桃花自古以来就以艳丽多姿闻名,“千叶桃花胜百花,孤荣春软驻年华”、“桃花□□暖先开,明媚谁人不看来”,听惯了无数赞美的凝姿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会被一个小毛孩给鄙视了,于是便在内心暗暗记下了赵恪,同时决定等时间到了一定开它个繁花满树,也好叫这小屁孩见识见识。

果然,这一年的春天,东宫花园里的这株桃花开的奇盛,来来往往的人都会伫足对它赞赏一番。不过凝姿对此却没什么感觉,因为最想让他看到的那个人却迟迟都不出现。

原来那段时间里,赵恪的父皇给他找了个新老师,那位太子太傅学问名满天下,为人也是一丝不苟,对待国之储君更是严格,是以赵恪几乎天天都只能待在他的书房里。

好在那时,赵恪的母亲汴皇后来看儿子,是以赵恪终于有了一小会儿歇息的时间。就在他送他母亲离开的时候,他看到了花园里的那株桃花。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赵恪的脑子里立刻就蹦出了前几天才刚学的诗。

走到那株桃花树下,小小的赵恪抬头看着这满树的繁花,千朵万朵压枝低,竟比宫中那些女子的妆容还要艳丽上几分。

“你真好看。”赵恪由衷地赞叹道,此时他自己都忘记了不过一个多月前他还亲口嫌弃凝姿长得难看呢。

凝姿看着当初那个说她丑的小毛孩惊叹的样子,得意之余,还抖落了赵恪一身的花瓣。

之后赵恪便经常来这花园,凝姿渐渐发现,眼前的这位太子,虽然是龙子凤孙天潢贵胄,但烦恼倒也着实不少。

什么昨天他文章没有背出而被责罚啦,今天射箭的时候输给了他堂兄啦,之类之类的。而到后来,赵恪渐渐的什么都不说了,有时只是在桃花树下沉默地立一会儿,有时则是靠着树干静静闭目沉思。凝姿可以感觉到,他似乎很难过,也很孤独。只有每当春天桃花盛开的时候,他看着她时才会露出舒心的笑容。

看着这样的赵恪,凝姿不止一次地想要开口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于是就暗暗决心要加紧修行,好早一点化作人形,到时候她就能自由活动,也能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然而,凝姿还没等来自己化作人形的那一天,就先等来了赵恪大婚的日子。

那同样是一个春天,正当花季,而凝姿也开得繁盛。

日暮时分,赵恪从寝殿里出来,站在桃花树下好一会儿,忽然就开口喃喃自语道:“过了这个春天我就要大婚了,我不知道她是个怎样的女子,只是希望我们之间不会像父皇和母后那样。”

凝姿闻言很难过,但她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

那一夜,开了满树的桃花纷纷凋零,仿佛一夕之间已然是春光老去,年华过尽。

此后的几天凝姿一直都很难受,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一寸一寸的好像是在燃烧一般。直到第四天的晚上,天空中忽然一阵惊雷闪过,她正好被其中的一道雷劈中而失去了知觉。然而等第二天她醒来之后,却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人形。

之后她就一直待在赵恪的身边,最初的时候她只是隐了身形默默地陪着他。后来,或许也是老天给她机会,赵恪身边的宫女萱儿得病死去,而她便借了这萱儿的身体。虽然以她的功力要保存这个身体是费力了些,但好歹这样就可以真正地接近他了啊!

不过凝姿还是不敢离他太近,且赵恪对于那个萱儿原本也就不甚在意。只是不久后有一天,一直在赵恪身边奉茶的宫女不小心弄伤了手,于是管事的太监就临时让凝姿去顶替几天。

那个下午凝姿端着茶进去的时候,手还不小心抖了两下,在内心暗暗嫌弃了自己一番后,凝姿终于镇定心情地走了进去。

赵恪正坐在书桌前看着一卷书,而凝姿则轻轻地走过去,低头默默把茶盏放下,她其实很想看赵恪一眼,但现在的她只是个小宫女,在宫里待了这么久,凝姿自然知道这里是天底下规矩最多也最森严的地方。

正待离去的时候,赵恪恰好放下了手中的书伸手想去拿那茶盏,凝姿见状,几乎是想都没想便端起茶盏递了去过。

不过,她仍旧是低着头,没有看赵恪一眼。

大概此时也只有上天知道她内心的愿望有多强烈。

倒是赵恪在接过茶盏之后,随口便问了一句:“你就是顶替秋葵奉茶的那个……萱儿,是吗?”

“是,我……奴婢是萱儿。”凝姿慌乱之下抬了头,却发现赵恪也正在看她。

目光交汇之下,凝姿的脸颊一阵发烫,心也跳动得厉害。

“萱儿,是萱草的萱吗?”而此时赵恪的视线则移到了他刚才看的那卷书上。

上面正好有一首诗:

“幽花独殿众芳红,临砌亭亭发几丛。

乱叶离披经宿雨,纤茎窈窕擢薰风。

佳人作佩频朝采,倦蝶寻香几处通。

最爱看来忧尽解,不须更酿酒多功。” (注1)

赵恪轻声地把它念完,而后就看着凝姿笑了起来。

而凝姿则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他笑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现在化作了人形的缘故,觉得这笑容跟当时她还是那株桃花的时候看到的竟那么不一样。

(注1:这首诗是明高启所写的《萱草》,萱草有别名忘忧草,疗愁等。)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五章:人心险恶

瑶光是第一次去洛东楼的府邸。在入三清前她也算得上是好人家的小姐了,此前又在皇宫里转了一圈,自认为还算见过世面,结果当她看到洛东楼的宅子时,还是震惊到了。

“……师兄,看着这儿我觉得我们三清哪里是简洁大气,简直就是寒碜了……你说回头要不要让师父把咱三清翻修一遍?”

虽然也听千落描述过了,但这一路走下来所见到的曲廊回合,雕梁画栋,奇花异石,名画古玩,哪样都可以跟皇宫媲美,无一不让瑶光既惊叹又摇头。

论职务,洛东楼只是一个挂名的小小官员,不过仗着帝王的宠信,就能如此豪奢,难怪人人都要对这富贵权势如此趋之若骛了。

千落到底已有百年的修为,加之此前已经来过一趟,所以很镇定地表示说:“我们仙门不必讲究这些……”

“不过看着这番光景,那洛东楼绝也不会是什么好果子!”瑶光更加坚定了此前的猜测。

“对普通人而言,钱财物质确实不是身外之物,但不以正途得之,必将无福消受。”

“要不是我不精于测算,还真想知道这洛东楼将来会有个什么下场,其实不用算也知道,等有朝一日赵恪登了帝位,他这日子,也就到头了。”

说话间,两人穿过一个花园,便到了洛东楼的住处。

千落不知为何把脚步停在了门口好一会儿,还似有些犹豫地看了看瑶光。

“怎么了,千落师兄?”

“那个……瑶光,等会儿你进去不论看到什么,只当色即是空便成。”

“啊?”瑶光愣了愣,立刻又明白了过来了。

自古人最无法抗拒的诱惑无非是权、钱和美色,而一旦有了前面的两样,最后的一样自然是不会落下了。

瑶光轻轻地咳了一下,正色道:“师兄,莫说我是仙门中人,论年龄,我也已经17岁了!”说着,便径直穿门进了房间。

仙门中本就有双修之术,瑶光不是没看过这方面的书籍,加上她也年纪不小了,对于男欢女爱之事,该懂的也懂得差不多了。

不过……瑶光本以为进去后最多看到床上会有一对男女赤身裸\体什么的,可结果她还是忍不住地想要捂眼……

所以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么,这当皇帝的喜欢夜御数女而且还都是些可以当他女儿的妙龄女子,这做臣子的果然也是上有所好下必从之么?看着床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三个女子,瑶光终于明白为何她师兄在进来前要告诫她一番“色即是空”了。想必他刚才已是被污眼过了。

“都这个时辰了还睡得跟死猪一样,可见晚上有多荒唐了!”瑶光一边咬牙说着,一边就施术把那躺在众女之中坐着春梦的洛东楼给狠狠地扔下了床。

“哎哟!这是谁敢丢老子啊!”洛东楼起初以为自己是在梦中,骂了一句之后准备翻个身继续睡,结果却发现这身上怎么这么冷,这床怎么又变得这么硬,一下子就惊醒了过来。

看着自己居然被摔在了冰冷的地上,环顾四周却又没什么人(除了床上躺着的……),洛东楼一边惊疑一边正准备爬起来,心里想着自己是不是梦游了。

而瑶光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手一动,就把那洛东楼整个给倒着吊了起来,顺便再捏了诀堵住了惊恐地正欲叫喊的洛东楼。

凌空被半吊着的洛东楼手脚乱舞,心里极端害怕却还偏偏发不出声音来。然后他又听到呼啦一声,是身后的房门被打开了,接着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丢出了房间。

“瑶光。”

千落看着被瑶光狠狠丢出去的洛东楼,虽然不同情他,但也觉得现在还是办正事要紧。

“知道了,千落师兄,我不会把他怎么样的。”说着两个人也一道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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