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说话间,他的双手各执起一把子午鸳鸯钺。

见到他的兵器,千落的脸色瞬间一变:“你莫非是……”

“正是魔君座下,留镜。”说话间,他已经闪电般地朝千落攻去。

逐日剑与子午鸳鸯钺一碰撞,便发出一声长鸣。千落握剑的手隐隐有些发麻,神色更是严峻。

没想到魔界的护法居然会在这里,传闻他是当今魔界除魔君外修为最高者,以目前千落的力量,甚至再加上瑶光,只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形式居然如此的急转直下,别说要收服那鲤鱼精了,他和瑶光是否能全身而退都是个问题!

“你倒有两下子。”留镜看自己的这几波攻击都被他挡下,也知道千落的实力不俗,想必刚才贯穿整个洞府的那一剑就是出自他之手,“你们三清最厉害的自然应该是墨玄,再往下该是他师弟止水,看你的样子和功力还不像有那么深厚的,敢问你是哪位亲传弟子?”

就像仙界对魔界十分了解一样,魔界对于仙界,特别是这仙界之首的三清,自然也是了如指掌的了。

“在下千落。”

交手下来,千落发现他的出招虽然迅猛,但并不阴狠,心中反倒有些吃惊了。

“原来是墨玄的师侄,前任的掌门弟子。”千落也算小有名声,留镜自然也是知道他的,“不过据说你们掌门新收了位弟子,该不会,就是那边的那一位吧?”

留镜说着,还朝正与子衿对战的瑶光看了一眼,显然对她很有兴趣。

见到此,千落的心中警铃大作。

魔界自上一任魔君临渊死后,一直势力不振。直到近几年才有些活动频繁,不过今天看来,他们没有一日放松过对仙界的打探。而且任谁都知道,墨玄和三清一直都让魔界很是忌惮,而眼前这位魔界的护法对瑶光如此关注,莫非……

千落不敢想下去。

万一瑶光要是落到他们手上,三清和墨玄必定会投鼠忌器,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千落那边对战艰难,瑶光这边也不容易。她虽然本就天赋极高,又长于仙术,不过修行才不过七年,那鲤鱼精则已有几百年的道行。想要伤他不难,但一时间要制住他……

眼角扫过她的师兄,尽管瑶光不知道和千落对战的是何人,但光从形式上看也能明白她师兄已落于下风,瑶光自是清楚千落有多少的实力,能把他逼得这么紧却还游刃有余之辈,怎么想也不会是善类。且看他的出招,老练劲猛,功力深厚,更可怕的是,瑶光居然还看不出他到底是用了几成的力。

再这么下去的话……瑶光心中计较了一番,见自己身上的光圈也已经越来越淡,知道她在这水下是撑不了多久了。

瑶光不再多想,为今之计也只有放手一搏。

她不信凭这几年来墨玄的悉心教导和自己的勤奋用功,今天还不能从这里脱身!

所以的剑气在一瞬间汇集剑身,蓝色的光芒如破开深沉的暮霭一般,照亮了整个洞府。瑶光一手用清泠剑使出“破晓”,另一只手里已经暗暗凝聚起一道金光。

子衿见巨大的剑气扑面而来,搅动起的波浪夹杂着无数水泡,使视野一下子混乱了不少。他挥动三叉戟将将挡住那道蓝光,忽然一条金光凝成的鞭子就凌空飞来,把他的三叉戟缠得结结实实。

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可下一个瞬间他周围的水波却一下子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把他困在其中,抬头一看,已经变得巨大的清泠剑正悬于头顶,不仅压得他无法动弹,体内更是血液翻涌,嘴角忍不住溢出了几丝鲜血。

子衿没想到瑶光居然在剑招之外还可以同时使用法术!

瑶光趁子衿被清泠剑压制住的这一刹那,手中又是一道金光甩出,这回是把那鲤鱼精捆得个结结实实,然后又再加上了一个定身咒,以确保那鲤鱼精无法逃脱。

而后她迅速收回清泠剑,转身朝千落大喊了一声,千落一回头正对上瑶光的眼神,瞬间明白了她要做什么,正想开口说什么时,却见瑶光口中已经念起了诀,只好在挡下这一波攻击后迅速后撤。

留镜见千落似有收手之意,正想上前追击之时,却见瑶光的清泠剑直朝他而来,剑所过之处全部的景象都随之一变,留镜侧身避过清泠剑,却猛然发现自己忽然到了另外一个空间,周围已不再是汴河底子衿的洞府,而是有无数大大小小的剑悬于四周,把他包围在其中。一抬头,头顶上的数十把剑就一齐迅猛地落下,刚刚避开,左边的剑又全部朝他飞来。

“原来如此,竟是‘海市蜃楼’……”他轻笑一声,子午鸳鸯钺一挥,全部的剑都被打落在地,“真不愧是墨玄的高徒,胆子倒是大得很,也自负的很!”

要知道这种程度的‘海市蜃楼’,也仅仅只是能够困住他。

当然,瑶光想要的,也只是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八章:青青子衿

瑶光和千落带着子衿从汴河里飞出来的那一刻,瑶光身上的光圈也正好全部消失。但他们不敢有所耽搁,御剑飞出了几十里外,才停了下来。

“就算你学会了‘海市蜃楼’,刚才还是太冒险了,你可知道他是谁,是魔界的第一高手留镜!万一困不在他怎么办?!”千落有些惊魂未定地说道。

“他居然是那留镜?!”瑶光听后很是震惊,“怪不得功力如此深不可测,连师兄你都不是对手。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幸好是把他困住了,不过也没道理困不住他,就算他是留镜,就算只有这一时半刻。不是据说,当年师父就是用它对付了魔君临渊。”

“海市蜃楼”是剑招和幻术的结合,是最上乘的仙法。中此招者会被困于幻象之中,而幻象中的那些剑却又都是真实的,如果施术者功力高深,可于瞬间就在幻象中变幻出诸多的剑招,令被困者应接不暇疲于奔命。

千落对此也是又惊又叹:“没想到你居然连这个都学会了……总之能脱身就好。”

他对于瑶光向来是刮目相看的,这几年来她的长进除了墨玄之外大概就属他感受最多,但她时不时的还是能让他吃惊一番。

而且他的这个师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判断出形式且做出决断,现在仔细想想,这也的确是最好的方法。就算没有子衿要对付,他和瑶光联手也不会是留镜的对手,硬拼绝对没有胜算,意气用事更是毫无必要,同时他还担心留镜对瑶光别有用心,一心也想着要尽快脱身,且那样的情况下,拖得越久越是糟糕。

看来她确实是胆大心细,镇定果决。

“多少还是有些侥幸的……”瑶光反倒有些害怕了,她知道自己功力不够,远不能把海市蜃楼运用纯熟,最多只能在幻象中同时使用三种剑招,恐怕那留镜现在已经是破了这招术了吧。

千落拍拍她的肩:“这次我这个做师兄的,反倒要多谢你了。说实话,我一点能赢他的把握都没有。”

说着,他的目光看向了被瑶光捆住的子衿。

“是打回原形,还是……”瑶光也看着子衿,其实她很好奇眼前的这只鲤鱼精到底和赵恪那皇帝老爹有什么过节,不惜修为甚至是老天的报应都要去害他。

“按照仙门的规矩,妖若是害了人,便只能打散它的元神了。”

“打散元神,那便永世不得超生了……”

瑶光知道除妖伏魔是他们的责任,不过她本身对于那皇帝也没什么好感。

“哼,你们想怎么样只管动手好了!”

要杀要剐不就一句话,他们却居然当着他的面商量起怎么处置他来了,看不起妖也不是这样的吧?!

“我说……你到底跟那皇帝有什么过节?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那皇帝吧确实也不是什么好人,但身为天子,一切功过是非,都需由上天来定夺。”瑶光说着便解了子衿身上的定身咒,反正他现在这一身的伤,料他也跑不了。

“上天?上天若是有眼早就应该让他不得好死了!”子衿恶狠狠地说道,“人间的帝王,已是至尊至贵之身,享尽荣华,能拿来偿的,只有他的性命!”

“瑶光,他既然不悔改,又何必多言呢,况且他还和魔界有牵扯,更是不能留情。”

瑶光看了一眼子衿,点了点头:“那就……”

话还没说完,忽然远处有一道巨大的气息直冲天际,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天,而后又于瞬间散落消失。

“那里是……皇宫的方向?千落师兄,这莫不是?”

“没错,是真龙之气陨落,那位皇上恐怕……”千落摇了摇头。

这么说,赵恪很快就会成为新的皇帝了,那么……瑶光的心中忽然一紧。

“哈哈哈哈,赵勋,赵勋居然要死了……”子衿仰头大笑,“没想到我居然还能看到他死的这一天……哈哈哈哈……”

瑶光皱眉看着狂笑的子衿。

同样是妖,凝姿可以爱一个人到不惜自己的修为和生命,而他也可以恨一个人到同样的地步。

突然,正在大笑不已几乎成癫狂状态的子衿猛烈地咳嗽了起来,想必是那一番剧烈的感情波动牵扯到了他本已很严重的内伤。而当他正想用手去捂住嘴的时候,一个东西忽然从他的衣袖里掉了出来,恰好就滚落在瑶光的脚边。

见到此的子衿脸色一变,立刻伸手想去捡,结果瑶光比他更快一步,已经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了那个的东西。

借着月光瑶光看清了手中的东西,脑海里忽而闪过了什么。

“我见过这支簪子,它的做工如此精巧,高超的点翠工艺加这稀世的宝石,别告诉我说天底下还会有另外一支一模一样的?”瑶光扫了子衿一眼,把手中的簪子反复看了几遍,“果然……皇家制造的东西都会有特定的标记。这支簪子,是赵恪他娘汴皇后的吧?我在赵恪那儿见过汴皇后的画像,当时她戴着的就是这支簪子,想必也是她的心爱之物吧?怎么会在你这儿?”

瑶光的眉眼一挑,看向子衿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思:“你那么恨赵恪他爹,是不是和汴皇后有关?我曾听说……汴皇后好像就是因为赵恪他爹的缘故。最后抑郁而终的。”

千落看着他的这个师妹,知道她好奇心重,凡是喜欢追究到底。但怕只怕真相往往伤人,太过残忍和无奈。

子衿并没有说什么,而是死死地盯着瑶光手上的簪子。

反倒是千落上前一步走到瑶光身边,拿过她手里的簪子,说道:“瑶光,何必去探究,他总归是害了人的。”

瑶光垂首不语,沉默一番后又抬起头说:“可恨之人也必有可怜之处。我知道修仙之人不应对无谓的事太过执着,但若不是过尽千帆阅尽人事,又如何做得到淡然与通透呢?”

说着,瑶光又拿回了那只簪子,走到子衿的跟前递与了他,说:“我最近才接触到你们这些妖,说实话,你们这一个两个的都让我很好奇。难道说,妖都是那么疯狂和偏执的吗?”

子衿几乎是一把夺过那支簪子,双眼之中明明暗暗了一番,而后才缓缓地开了口。

“那已经是两百多年前的事了……”

那个时候,他还只是汴河里尚未修得人形的一尾鲤鱼。

这一年清明,汴河旁的桐花纷纷开落,落花如泪,飘满了整个河面。子衿一时贪玩,在桐花底下游曳嬉戏,不时还探头看着岸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车马。妖精对于人间总有种莫名的好奇,恋恋红尘中,无数前辈们凄艳动人的传说,其实也是它们努力修行的目的。

然而,乐极往往生悲,它一个不留神就被人一网给网上了岸,怎么蹦跶都跳不回去。

“嗬,这尾鲤鱼倒是好劲道,捕上来这么久了还活蹦乱跳的。”渔夫哪里知道子衿已不是一般的鲤鱼,再修行些时日就能成精了。

而被网住的子衿也那叫一个悔,不好好待在河底修炼跑来上做什么?等修成人形了有的是玩耍的机会啊!

正当此时,已经没有力气几乎要半死不活的子衿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许爷爷,你捕了好生漂亮的一条鲤鱼啊。”

子衿翻了翻它的鱼眼,原来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脆生生的声音甚是好听,就像三月的春风轻拂过水面一般。

“这不是张家的丫头嘛,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娘有小弟弟了,想喝鱼汤,阿爹让我到这里来找你,说你这儿的鱼最好最新鲜。”她说着,还看着子衿笑了一笑。

子衿知道这丫头八成是看上自己想买回去炖汤了,可却架不住心里一阵奇异的跳动。

“那你还真来对了!喏,就这条鲤鱼吧,你大概不知道,吃鲤鱼对孕妇可好了。”说着,渔夫拿过一些稻草,几下就把子衿吊好,递给了那个小女孩。

“拿着吧,钱我回头再跟你爹算,嗯,其实你就这么拿去也没事,就当送你的啦。”

“真的吗?”那小女孩儿眼前一亮。

“自然自然,谁让我那孙子成天念叨着你,我还指望着你哪天嫁过来呢,哈哈哈。”老渔夫爽朗的一笑,而那小姑娘则已经是满脸通红。

“许爷爷你又说笑了,谁要嫁给你家的阿刚了!”说着,她提了鱼一溜烟地便跑了。

刚跑过不远处的一座桥,她回头望了望,提起裤脚几步就下了河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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