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想泓峥他……其情可悯,其心当诛,必然难逃一死,如今的他活着也是备受煎熬。至于他的族人,他们本就是无辜的。”

“上古的族类,大抵都是天之骄子。而如今鲛族这事儿,真是让人不得不感概一句天意难测,世运乖违啊。”玉容幽幽地长叹一声,惹得一旁的宁封看向她的眼神都变得怪异了起来。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玉容被宁封看得有些不自在。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一贯没心没肺,这冷不防的感叹伤怀,真不适合你。”宁封凉飕飕地说道。

“你!”玉容咬牙切齿地看着宁封。

果然下一秒他们俩又掐上了。

瑶光无语望天,心想他们俩这一同去蜀山,路上必定嘴仗无数,无缘得见一番倒还真是有些遗憾呢。

话说他们这么日日吵,月月斗的,这么多年一点都不见消停,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将来要是真在一起了,真不知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师兄师姐,你们感情好要打情骂俏能不能去别处啊,这里可还有个大活人呢。”瑶光指指自己,笑容可掬地说道。

“瑶光!”玉容听她一说,气急败坏了起来,这几年里她跟宁封可没少被瑶光打趣,长此以往做师兄师姐的颜面何存呐!

“小丫头你真是的,不要仗着有掌门师叔给你撑腰,就敢随意拿我这个做师姐的开玩笑!小心我不放过你!”

“玉容师姐,不要这么凶巴巴的么,我知道你不会的。”瑶光笑嘻嘻地说道。玉容这样的“威胁”早已不下数百次,哪一次真的付诸实践过,所以她才会越发地有恃无恐。

“哼!”玉容象征性地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以后别有事没事地把我跟他扯在一起!”

“那是最好,我还不愿意呢。”

宁封这一句话,使得好不容易消停下来的两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对掐。

瑶光无奈地抚了抚额,觉得自己还是回重云殿的好。

此刻的三清春光正盛,繁花似锦,一切美好地如梦似幻。那些生命中的至亲好友,还有她所珍惜爱重的一切,也都仍在身边,触手可及。至于今后的风风雨雨,既然尚未发生,又何必忧虑?

想到此,瑶光迎着日光,脸上浮现出了浅浅的笑容。

不辜负当下,才是最最要紧的啊!

“哎,瑶光,你这就要回去啦?”

瑶光才走了没几步的台阶,玉容已经反应了过来,丢下宁封几步走到她身边。

“玉容师姐还有事?”瑶光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事情倒没有,只是想问问你,你这回出去一路上都和那个明允在一道吧?”

“对啊,怎么了?”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你觉得明允那人如何?”

“啊?什么叫他那人如何?”瑶光不解玉容到底何意。

“就是呢,他这个人啊,身世高贵,那副皮相也是极好的,所以我想看看你跟他相处了这么几日,魂灵还在不在了。”

瑶光:“……”

原来玉容把她叫住就是为了问这个么?瑶光实在忍不住朝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拜托玉容师姐!你……你……”

这要她该说什么好呢?

“你也别这副表情。我这不是担心你嘛,你才多大年纪,万一被那个家伙的皮囊给迷住了怎么办?你是不知道,仙界有多少女人都栽他手里呢。再说你可是我们三清的至宝,无论如何都不能便宜了昆仑!”玉容说着,语气中都有些愤愤不平起来。

“啊?”

这都是哪跟哪呀?瑶光一头雾水,目光看向了宁封。

“她说话颠三倒四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总之你师姐就是希望你离明允远一些,虽然无论从哪方面看,你们两个倒相配地很。”

“喂,宁封……”

“宁封师兄!”

瑶光和玉容同时不满地瞪着宁封。

什么叫她说话颠三倒四啊?!

什么叫她和明允相配得很啊?!

“反正我就差不多这个意思。不过看你的样子,似乎倒也没什么。这样我就放心了。”玉容说着,还欣慰地拍了怕她的肩。

瑶光还是不太明白。

“你入门晚,有些事不知道。这回你不是见到澜依了吗,她入门仅比千落晚二十年,当时我和玉容刚进三清的时候,得了她不少照顾,尤其是玉容,一直都挺喜欢她的。”宁封说着,还看了眼玉容,“只是后来……”

“只是后来哪里想到她居然会嫁人,要只是嫁人也就算了,居然嫁到昆仑,还嫁给了那个讨人厌的息帏!”玉容说着,又开始不平了起来。

“息帏……息帏师兄怎么了?”

息帏是昆仑的大弟子,名气虽然比不得他的那个师弟明允,但据说为人很是沉稳可靠,嫁给他应该是件不错的事。

“他那个人,简直跟他师父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又刻板又无趣!见了就让人生厌!”

“咦,那难道不是因为他曾经得罪过你的缘故吗?”宁封毫不留情地“揭穿”真相。

“反正都有啦!总之我就是不喜欢他!还有那个明允,不就天生一副好皮囊嘛!那些喜欢他的女人都肤浅之极!哼,他们昆仑的人左右就没一个是我看得下眼的,澜依师姐好嫁不嫁,偏生还嫁到那里去了。”

瑶光以前就听玉容说起过不少关于昆仑的不是,知道她对昆仑不待见得很,看来这其中真是有不少的缘故。

“其实澜依本来喜欢的人是明允,但后来也不知怎么的,却嫁了息帏。我倒觉得她嫁息帏还是不错的,明允……好则好已,不过实在太高不可攀了些。”宁封说道,看瑶光似乎有疑问,又补充道,“我们也不清楚她最后怎么就嫁了息帏,或许也是相通了这一层吧。”

“原来是这样……不过我这次见到他们,澜依师姐似乎对明允很寻常,不听师兄你这么说,我简直看不出来她原来是喜欢过明允的。”

在云梦时虽然与澜依接触的时间不长,但看她的样子不像是余情未了。也许真如宁封所说,嫁人还是该嫁个踏实的,明允确实是寻常人无法企及和奢求的对象。

“反正我不管!她想嫁人我自然不反对,但昆仑对我们三清向来不怎么客气,倒是我们处处忍让,从不与他们计较。澜依的天分不差,掌门和师父也都挺看中她的,有道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们三清难道没人了么,她要嫁得那么大老远的。”玉容的言语间很是不满。

瑶光听到此,则已经明白了个大概。

玉容和澜依之前的关系应该很好,特别是玉容,对澜依的感情很深。澜依要嫁人她本来就够舍不得了,澜依又偏偏要嫁到她不喜欢的昆仑,其中还和明允有诸多纠葛。且澜依最终所嫁的息帏,脾性也很不对玉容的胃口。

加上玉容本就是性情中人,一眼看对的东西会喜欢到天荒地老也不改变分毫,而一旦对某样东西失了好感,基本上就再难挽回。还有她那极其护短和爱屋及乌的性子,所以以至于到了后来,她连带着对整个昆仑上下都厌恶了起来。

“所以说瑶光,你以后嫁人嫁谁都可以,就是不能嫁给昆仑的人。那个明允是有副好皮囊,但你可千万得把持住了!别像其他那些女人如此肤浅,叫人笑话!我娘以前还说过,长得太过好看的男人啊,都是不牢靠的!”

“大概整个仙界会这么说的人也就只有你了。”宁封失笑不已,不知要是让明允听到了她的这番话会做何感想。仙门之中能讨厌明允到这种地步,也实属难得。光凭这点,玉容就足够算得上是不一般的人物了。

瑶光听了也是“噗呲”一笑,故作严肃地说:“玉容师姐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嫁给那个什么劳什子的明允的,而且以后要是见到昆仑的人,我见一次就打一次,帮师姐好好出气!”

“嗯,对,我们最好再禀报掌门,以后昆仑的人不得踏入三清半步,谁要敢来,我们就把他们狠狠丢出了!”宁封也在旁帮腔。

“喂,你们两个!”

“好了,好了,玉容师姐。仙门之间哪能没些恩恩怨怨,你讨厌昆仑,只管讨厌就是了。不过我看澜依师姐似乎很挂念你,你要是下回见了她,可别这样。她好歹已经嫁过去了,何必叫她为难呢。”

“瑶光说得对,过几个月就是仙盟大会,如今这样的情形,我们三清和昆仑更是应该携手御敌。”

宁封的话是这么说,但他对玉容最是了解,知道她会有分寸的。而宁封自己对昆仑虽然不见得有多讨厌,但也绝对谈不上喜欢。且玉容之所以特别讨厌昆仑,也有他们师父的关系,止水也非常不喜欢昆仑。

“我明白的……”玉容撅撅嘴,慢吞吞地说道。

“你当然明白,否则这些年都白修行了,怎么做人家师姐。只是你这直脾气和口是心非的毛病若能改改,嗯……也是好的。”

瑶光听宁封这么一说,心里偷笑不已。就是怕这言者有心,听者无意,宁封的言外之意,不知玉容听出了没。

不过哪天玉容要真是转了性子,只怕宁封又会觉得少了不少的乐趣吧。

他们之间的关系果然微妙,也果然有趣。只是这彼此之间的了解体谅与心意相通,着实也叫人羡慕。

瑶光已经见识过人生的诸多不圆满不如意,明白所谓幸福实非易事,因此更希望那些她所在意的人能够得到一份完满。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章:月下清景

皓魄当空宝镜升,云间仙籁寂无声。

平分秋色一轮满,长伴云衢千里明。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月圆人圆,千里共婵娟。

重云殿上,月白风清,清箫阵阵,乐音悠然,袅袅不绝。

瑶光立于殿前,身着一身湖蓝色的衣衫,长发轻挽,裙袂飘飘,手执凤箫,清音如缕。

才不过一年多的光景,她的箫已吹得极好了。

青隐确实有先见之明,知晓瑶光必能把这箫学得精妙无比。

一曲吹毕,瑶光转身看向墨玄的方向。

“师父,这首曲子如何?”

“不错。”墨玄的眼眸中有赞赏的神色。

“就是不知是否达到了能与师父合奏一曲的程度,想来还是差点了吧。”她说着,低头把玩起了手中的凤箫。

“你才学了一年多,有这样的水平已是很不易了。乐之道也讲究循序渐进,急不得。”

“是。”瑶光应道,眼眸中忽然闪过什么,继而便径直蹭到墨玄身边,说道:“不过师父啊,虽然徒儿自知以现在的水平还不足以和师父合奏,但是我想听听师父的琴音,也好知晓自己还差多少啊。”

她仰起头看着他,秋水般的双眸中星辉万千,光华粲然。

墨玄闻言笑了笑,说:“你既然这么想听,好吧。”

话音刚落,一把古琴便凭空出现。

墨玄伸手接住了琴,随意地往台阶上一坐,然后便随手拨了几个音。

瑶光也紧挨着墨玄坐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那把琴。

此琴长约三尺六寸五,桐木为身,丝为弦,表面上还有梅花状的断纹。想必距今已远,是有些年代的琴了。

“咦……这不是九霄环佩琴吧?”

据说墨玄收藏有一把稀世的名琴,曰“九霄环佩”,以天之泉水为弦,上古神木为身,名贵非凡。

“自然不是,此琴名曰‘桐麟’。”

“哦,这样啊……”瑶光略略有些失望。

“你这是要听琴呢,还是要赏琴?”

“当然是听琴了,不过要是能够同时赏琴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墨玄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调试了几个音之后,便抚了起来。

月色之下,响起了阵阵琴声,时而婉转清扬如流水潺潺,时而急急切切如惊雷落地,琴音高低错落,贞静宏远,弦外之音,不绝如缕。而那抚琴之人面色温柔平和,眼眸中光蕴点点,竟没有了往日一贯的清逸冷冽与那霜雪般的气质,反倒多了几分柔和与缱绻。

绵延悠长的乐音自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间婉转流淌,似风似水似细雨又似流光,却无一不缠绵着人的心房。

这一刻,仿佛就连那无时无刻不在流转着的时间也停止了摆动,伫足不前。

瑶光闻着琴音,看着不远处的海天一色,孤月一轮。内心澄明平和之余,却又荡起了几分怅然若失之感。

人生代代,江月年年,此情此景,不知是否可年年岁岁,恒久不变。

想来她到底是贪心了,能听师父抚琴者整个仙界能有几人,又更有谁能如她这般时时刻刻都在他的身旁?

是从什么时候起,她竟然会如此的患得患失?

一曲终了,相顾无言,瑶光有些痴痴地看着墨玄。

“怎么了?”墨玄问道。

“不……没什么。”瑶光移开了视线。

“时候不早了,也该回去了。”墨玄说着,便收起了“桐麟”。

“师父……”瑶光下意识地拉住已经起身的他,“再看会儿月亮吧。今天……是中秋呢。”

墨玄微微一愣。

原来今天是中秋,怪不得月色如此之好。

“看师父的样子一定是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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