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瑶光，你只要记住，不管你像谁，不像谁，你始终都是你自己，是我的徒儿。”墨玄的语气是一贯的平静与淡然，可这其中却有一份不容置疑的坚定。
无论如何，她是他唯一的徒弟，也只需要是他的徒弟，他会护她一生平安。
瑶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墨玄微微一笑，他知道不管他说什么，瑶光都会无条件的相信，即使她是那样聪慧的女子，也绝不会质疑他一分一毫。
既然他不愿意她深究与介怀，那她不再探究和在意便是了。
瑶光的心中虽说不上释然，却有几分高兴。
是的，她就是她，是他的徒弟，其他的一切她不在乎，更无所求。
第二天一早，瑶光便起来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看起了那本阵法书。
现在仍是仙盟大会举行期间，昆仑哪里都是人，瑶光不愿意去凑这个热闹，更不想被人参观议论。而且她不是千落宁封他们，入门的时间已久，总归有那么几个相识的仙友要拜会一下，所以就待在斗宿宫里乐得清闲。
将近中午时分，宁封从外面回来了。出乎瑶光意料的是，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边还跟着她上次见过的那位绛红仙子。
瑶光合起手中的书，朝玉容的房间望了望。她昨晚酒喝多了，醴泉酒向来后劲十足，仙力要是不济一点还容易昏睡过去，好在玉容只是有些犯困而已，所以一上午也一直在房间里不曾出去过。
瑶光抬头望了望天，今日天朗气清，倒也适合出去走走。她记得离斗宿宫不远处有个小花园，很是幽静，应该不会有什么人，不如去那里坐坐。至于这里，就留给她的那两位师兄师姐慢慢折腾吧。
尽管有好戏要错过了是有些遗憾，但瑶光也怕自己一不留神会被殃及无辜。再说这感情的事，外人多参合也不好，到底得他们两个自己愿意摊开来好好说说才行。
或许今天就会是个好机会。
这么想着的瑶光，与宁封和绛红打了个招呼之后，便翩然出了斗宿宫。
出了门后瑶光并没有御剑，而是信步走到了那个小花园，只见它的入口处还立着一块大石，上写着“芳菲苑”三个大字。
此时已值秋天，瑶光却惊讶地发现这园子里开满了无数的海棠花，如织如锦，潇洒妖娆。
人间四月常恨芳菲尽歇，百花凋零，而仙界却能够花开四时，春色常驻，甚至还可以秋意与春光并存，风光无限。
瑶光静静地在海棠花下伫立了一会儿，忽然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回头一看，竟是明允。
“瑶光师妹，这么巧？”明允老远地就看见树下有人，却没想到会是瑶光。
“明允师兄。”瑶光朝他微微一笑。
“师妹是在赏花？”
“差不多吧。倒是明允师兄怎么会在这里，你应该有很多事要忙才是啊。”
“我忙里偷闲，出来走走。说实话，每回只要一到仙盟大会，就算我是神仙也会觉得分身乏术。总有忙不完的事要做，倒不如干脆全部都放一放呢。”明允说着，也走到了海棠花下。
“这里海棠花开的真好，竟有些……不像是在昆仑了呢。”瑶光看着头顶的西府海棠，“海棠花品风流妖娆，艳丽富贵，而西府海棠既香且艳，更是雅俗共赏的名品。”
明允闻言笑道：“在师妹眼里我们昆仑就有这么古板吗？”
“昆仑门风严厉是六界闻名的。”
“想必师妹很喜欢三清吧。”
“那是自然。”瑶光一脸地理所当然。
明允失笑：“好像我遇到的每一个三清弟子都是这样的。但瑶光师妹可知，世人对你们三清……”
“世人如何是他们的事。我们三清怎么做，是我们的事。”瑶光很不以为意。若是要介意世人的目光，那他们三清早就不必开山立派了。
三清的弟子受门风影响，大多不喜交际。除非是公事，一般不轻易在仙界露面。即便是与人接触，也多给人一种疏离甚至是倨傲之感，久而久之，仙界关于三清的传言难免就有些尖锐。
“瑶光师妹还真是……深得你们三清之风啊……”
“明允师兄是在夸我呢还是在损我呢？不过我看你和千落师兄的关系倒很不错啊，可见我们三清也不是总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甚至于是我行我素目中无人的吧。”
“千落他为人谦和，很受各派掌门和前辈的赞赏，我师父提起他的时候语言间也多是欣赏，说你们三清总是能收到好弟子。这世间的事果然越是强求，越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我师兄他当然是不错的。不过别人羡慕我们三清也就算了，你师父总不必吧，我听闻你师兄息帏也是个沉稳可靠之人，至于你……”瑶光的笑意中多了几分其他的意味，“有这么一位仙界闻名的弟子，檀曜掌门该欣慰才是。”
“瑶光师妹到底听了多少关于我的不实传言？”明允无奈道，这其中肯定有玉容的不少“功劳”吧。
“传言归传言，我自然也明白百闻不如一见的道理了。”
“那师妹见了以后觉得如何？”
明允说着，忽然凑近了瑶光，惊得瑶光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待她站定之后，才说道：“传言诚不欺我！”
知道她这是玩笑之话，明允忍不住朗声大笑了起来。
“看来我在瑶光师妹心中的印象是无可挽回了。”
说着，他还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的神情似乎是委屈得很，瑶光见此也禁不住笑了起来。
风吹过，无数海棠花瓣纷纷飘落，一时间落花如雨，洒了明允与瑶光一身，笑声朗朗，笑颜如花，美丽的容颜映着如织锦彩霞般的花瓣，轻易间便勾勒出倾世的风采。
明允不似瑶光这般悠闲，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赏了一会儿花，便一齐走出了芳菲苑。
还没走出这芳菲苑，就听到前面似有断断续续的说话声。瑶光与明允皆耳力不凡，是以还没看到人呢，就已经听到了声音。
“这回的仙盟大会倒比往常有意思些。”这是一个男子的声音。
“你指的是蜀山的事，还是那位墨玄上仙的弟子啊。”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语气里是说不出的娇媚，而且……听着还十分耳熟。
瑶光皱起了眉。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个女声就是她刚不久还见到的那位绛红仙子！
没想到她的上一出戏这么快就唱完了，这会儿斗宿宫里该不会已经是闹得个鸡飞狗跳了吧。
“瑶光师妹？”明允见她不仅是停住了脚步，而且还暗暗摒去了周身的气息，看这架势不正是要听墙角了么。
瑶光没理会他的疑惑，只是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她确实想听听这位绛红仙子是在这里说什么做什么。
“你说那位瑶光仙子啊，长得倒是绝色，不过看着却冷得很，好似千年的寒雪。你没见那些想与她打招呼的人，最后都讪讪地回来了吗？这样的女子美则美矣，却一点都不可亲可爱，如何比得了你？”
“他们三清的人一向如此，眼高于顶，自以为有什么了不得的。”绛红的话中满是嘲讽，与她在宁封面前的那般热情与殷切判若两人。
“那你怎么还跟那个宁封……别告诉我你以前没打过他的主意。”
“我跟他只是……”
“只是什么？”
“我只是要证明这个世上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
“如果……真的得不到呢？”
“毋宁毁之！”
瑶光的眼底一寒。
“你这么说，可真叫我伤心啊。”那男子的声音幽幽的，似有无数的幽怨与不甘。
“怎么会，你跟他可是不同的。”绛红的语气一下子变得酥软异常。
“我倒奇怪你当初怎么会看上那个宁封，要说出色，他比不得他的那位师兄，更是不能与昆仑的明允相比。说起，你倒是没打过明允的主意。”
“他？他我倒还真没想过。他那样的身份血统摆在那里，喜欢他……真是在给自己找累受。”也不知为何，其实绛红心里一直对明允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正是那种感觉叫她不要轻易去靠近明允。
“说的也是。其实我看他们这些神族后裔，不过空有其名虚有其表罢了。如今去古已远，真不知道还如此尊崇他们干什么？神族再厉害，不是一样灰飞烟灭，他们的后裔又能能耐到哪里去？”那男子的声音里有着明显的不屑。
“你说这话可谨慎些，这里到底是昆仑。现在又是仙盟大会期间，人多眼杂。”
“怕什么！所谓的仙盟大会，其实不过是走个过场，只要是三清和昆仑定下来的事，我们难不成还有置喙的余地吗？”
“谁让他们积威多年，底下又弟子辈出。自是我们不能比的。说起来，要是我们两派能够联合……”绛红没有把话再说下去。
“我也这么想过，只是我师父和你爹……”
“没关系，我们多与他们说说便是。总不能到了我们这一辈还一直都被昆仑与三清压着吧。其实，只要你哪天掌了大权……”
“我自然想……可我师兄……师父他……”
他们的声音低了下去，瑶光已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
“瑶光师妹，我们走吧。”明允悄声在她耳边说道。
瑶光点点，跟着明允从另一个方向出去了。
“我原先倒不知，我们三清和你们昆仑，居然已经这么招人怨恨了？”出了芳菲苑，瑶光满脑子还想着刚才听到的事。
“这种事明面上自然不会有人说，所以我们才很难察觉。而且……仙界门派众多，总归有人有他们自己的心思和打算。”
“那看来倒是我天真了。我一直觉得虽然各大门派间不可能真正的齐心一致毫无分歧，但也没想过会有如此龌龊。修行之人，专注的不该是除魔卫道吗？原来也会这么在意权势地位。”
“人之欲望是无穷无尽的，即使修行也不能把它们全部消除。所以就算是仙界之中，真正无私无欲，一心只以天下苍生为念者，其实少之甚少。”
听着明允这平静无波的声音，瑶光倒起了几分好奇之心。
“那他们这么说你……你也不生气？”
“他们说我什么了？”
“类似于绣花枕头稻草包咯~”
“那瑶光师妹说我该如何？”
“我这个人呢心胸不怎么开阔，又恰好是孔圣人说的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的女子。再加上要是旁的事我也懒得去理，可偏偏这回关系到我们三清，还有我宁封师兄，自然不会不管。至于明允师兄你是不是大人有大量我就不知道了。”瑶光的眼眸一转，笑容里有几分调皮亦有几分算计。
明允忍不住又大笑了起来，今儿他才算是见识到了瑶光的另外一面。
谁说她不可亲可爱了？要不是这样她的几个师兄师姐又怎么会如此爱护她？
“我倒不怎么介意，但看他们似乎是把你惹恼了，那我也就一并把气生了吧。”
瑶光斜着眼看着他：“别，明允师兄，我自个儿的气我自个儿会担的。”
真是的，他这类似于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暧昧语气是怎么回事？虽然刚才绛红和那男人的话瑶光是一个字都不认同，但唯独那句，说喜欢上明允是给自己找累受的那句，瑶光倒着实有几分赞同。
几次接触下来，瑶光当然不认为他如传言的那般风流放荡，毕竟他的家世血统摆在那里，就算他不去招惹人，自然也会有女子贴上来。加上他又长得这样一张脸，没几个女孩子为他脸红心跳倒反而不正常了。
不过能和他交个朋友倒是不错的。
“你在昆仑受气，我怎么也该帮你出头吧。”
“那我倒宁愿我们自己管自己的事，还是说……明允师兄你其实也是在介意他们刚才的话？”
“他们所言也并非没有道理。神族寂灭已久，早不复当年的煊赫，天帝天后说是说垂拱而治，理顺阴阳，实际上……”明允半垂着眼睑，俊美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伤感，“有时我也会疑惑，上天到底是厚爱神族，还是……为什么还要为已经消亡的神族留下后裔，来承受这种失落。”
在那遥远古老的年代里，那些声威赫赫的远古神族曾是天地间唯一的主宰，弹指间便可以风云变幻。世间的万物都匍匐于他们的脚下，对他们的号令无所不从。现如今却只剩下了一页页泛黄的传说，独守千秋纸上尘。
瑶光从他的话中竟也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沉痛。
他又何尝不是背负那么多不属于他的东西？祖先的盛名最终成为了沉重的负担，他躲不了逃不掉，一生下来就没有选择。
所以他才会有那么几分游戏人生的态度吗？因为他的一生已经负担地够多了，那些虚无的名望足够压得人无法喘息，就像一副华丽精美的枷锁，牢牢地把人套住。
“其实我也从不以为如今的神族后裔能有多风光，做得好了，那是因为有祖宗的神力庇佑，理所应当。如果做不好，那就是有辱先祖盛名。真是退也不得，进也不得。有时候倒还不如我们这些凡人出生的，来得轻松自在。”
明允和她不同，至少她的路是自己选择的，那些本不该她来背负的东西，也是她自愿去承担的。
无论如何，她是他唯一的徒弟，也只需要是他的徒弟，他会护她一生平安。
瑶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墨玄微微一笑，他知道不管他说什么，瑶光都会无条件的相信，即使她是那样聪慧的女子，也绝不会质疑他一分一毫。
既然他不愿意她深究与介怀，那她不再探究和在意便是了。
瑶光的心中虽说不上释然，却有几分高兴。
是的，她就是她，是他的徒弟，其他的一切她不在乎，更无所求。
第二天一早，瑶光便起来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看起了那本阵法书。
现在仍是仙盟大会举行期间，昆仑哪里都是人，瑶光不愿意去凑这个热闹，更不想被人参观议论。而且她不是千落宁封他们，入门的时间已久，总归有那么几个相识的仙友要拜会一下，所以就待在斗宿宫里乐得清闲。
将近中午时分，宁封从外面回来了。出乎瑶光意料的是，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边还跟着她上次见过的那位绛红仙子。
瑶光合起手中的书，朝玉容的房间望了望。她昨晚酒喝多了，醴泉酒向来后劲十足，仙力要是不济一点还容易昏睡过去，好在玉容只是有些犯困而已，所以一上午也一直在房间里不曾出去过。
瑶光抬头望了望天，今日天朗气清，倒也适合出去走走。她记得离斗宿宫不远处有个小花园，很是幽静，应该不会有什么人，不如去那里坐坐。至于这里，就留给她的那两位师兄师姐慢慢折腾吧。
尽管有好戏要错过了是有些遗憾，但瑶光也怕自己一不留神会被殃及无辜。再说这感情的事，外人多参合也不好，到底得他们两个自己愿意摊开来好好说说才行。
或许今天就会是个好机会。
这么想着的瑶光，与宁封和绛红打了个招呼之后，便翩然出了斗宿宫。
出了门后瑶光并没有御剑，而是信步走到了那个小花园，只见它的入口处还立着一块大石，上写着“芳菲苑”三个大字。
此时已值秋天，瑶光却惊讶地发现这园子里开满了无数的海棠花，如织如锦，潇洒妖娆。
人间四月常恨芳菲尽歇，百花凋零，而仙界却能够花开四时，春色常驻，甚至还可以秋意与春光并存，风光无限。
瑶光静静地在海棠花下伫立了一会儿，忽然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回头一看，竟是明允。
“瑶光师妹，这么巧？”明允老远地就看见树下有人，却没想到会是瑶光。
“明允师兄。”瑶光朝他微微一笑。
“师妹是在赏花？”
“差不多吧。倒是明允师兄怎么会在这里，你应该有很多事要忙才是啊。”
“我忙里偷闲，出来走走。说实话，每回只要一到仙盟大会，就算我是神仙也会觉得分身乏术。总有忙不完的事要做，倒不如干脆全部都放一放呢。”明允说着，也走到了海棠花下。
“这里海棠花开的真好，竟有些……不像是在昆仑了呢。”瑶光看着头顶的西府海棠，“海棠花品风流妖娆，艳丽富贵，而西府海棠既香且艳，更是雅俗共赏的名品。”
明允闻言笑道：“在师妹眼里我们昆仑就有这么古板吗？”
“昆仑门风严厉是六界闻名的。”
“想必师妹很喜欢三清吧。”
“那是自然。”瑶光一脸地理所当然。
明允失笑：“好像我遇到的每一个三清弟子都是这样的。但瑶光师妹可知，世人对你们三清……”
“世人如何是他们的事。我们三清怎么做，是我们的事。”瑶光很不以为意。若是要介意世人的目光，那他们三清早就不必开山立派了。
三清的弟子受门风影响，大多不喜交际。除非是公事，一般不轻易在仙界露面。即便是与人接触，也多给人一种疏离甚至是倨傲之感，久而久之，仙界关于三清的传言难免就有些尖锐。
“瑶光师妹还真是……深得你们三清之风啊……”
“明允师兄是在夸我呢还是在损我呢？不过我看你和千落师兄的关系倒很不错啊，可见我们三清也不是总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甚至于是我行我素目中无人的吧。”
“千落他为人谦和，很受各派掌门和前辈的赞赏，我师父提起他的时候语言间也多是欣赏，说你们三清总是能收到好弟子。这世间的事果然越是强求，越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我师兄他当然是不错的。不过别人羡慕我们三清也就算了，你师父总不必吧，我听闻你师兄息帏也是个沉稳可靠之人，至于你……”瑶光的笑意中多了几分其他的意味，“有这么一位仙界闻名的弟子，檀曜掌门该欣慰才是。”
“瑶光师妹到底听了多少关于我的不实传言？”明允无奈道，这其中肯定有玉容的不少“功劳”吧。
“传言归传言，我自然也明白百闻不如一见的道理了。”
“那师妹见了以后觉得如何？”
明允说着，忽然凑近了瑶光，惊得瑶光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待她站定之后，才说道：“传言诚不欺我！”
知道她这是玩笑之话，明允忍不住朗声大笑了起来。
“看来我在瑶光师妹心中的印象是无可挽回了。”
说着，他还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的神情似乎是委屈得很，瑶光见此也禁不住笑了起来。
风吹过，无数海棠花瓣纷纷飘落，一时间落花如雨，洒了明允与瑶光一身，笑声朗朗，笑颜如花，美丽的容颜映着如织锦彩霞般的花瓣，轻易间便勾勒出倾世的风采。
明允不似瑶光这般悠闲，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赏了一会儿花，便一齐走出了芳菲苑。
还没走出这芳菲苑，就听到前面似有断断续续的说话声。瑶光与明允皆耳力不凡，是以还没看到人呢，就已经听到了声音。
“这回的仙盟大会倒比往常有意思些。”这是一个男子的声音。
“你指的是蜀山的事，还是那位墨玄上仙的弟子啊。”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语气里是说不出的娇媚，而且……听着还十分耳熟。
瑶光皱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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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光没理会他的疑惑，只是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她确实想听听这位绛红仙子是在这里说什么做什么。
“你说那位瑶光仙子啊，长得倒是绝色，不过看着却冷得很，好似千年的寒雪。你没见那些想与她打招呼的人，最后都讪讪地回来了吗？这样的女子美则美矣，却一点都不可亲可爱，如何比得了你？”
“他们三清的人一向如此，眼高于顶，自以为有什么了不得的。”绛红的话中满是嘲讽，与她在宁封面前的那般热情与殷切判若两人。
“那你怎么还跟那个宁封……别告诉我你以前没打过他的主意。”
“我跟他只是……”
“只是什么？”
“我只是要证明这个世上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
“如果……真的得不到呢？”
“毋宁毁之！”
瑶光的眼底一寒。
“你这么说，可真叫我伤心啊。”那男子的声音幽幽的，似有无数的幽怨与不甘。
“怎么会，你跟他可是不同的。”绛红的语气一下子变得酥软异常。
“我倒奇怪你当初怎么会看上那个宁封，要说出色，他比不得他的那位师兄，更是不能与昆仑的明允相比。说起，你倒是没打过明允的主意。”
“他？他我倒还真没想过。他那样的身份血统摆在那里，喜欢他……真是在给自己找累受。”也不知为何，其实绛红心里一直对明允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正是那种感觉叫她不要轻易去靠近明允。
“说的也是。其实我看他们这些神族后裔，不过空有其名虚有其表罢了。如今去古已远，真不知道还如此尊崇他们干什么？神族再厉害，不是一样灰飞烟灭，他们的后裔又能能耐到哪里去？”那男子的声音里有着明显的不屑。
“你说这话可谨慎些，这里到底是昆仑。现在又是仙盟大会期间，人多眼杂。”
“怕什么！所谓的仙盟大会，其实不过是走个过场，只要是三清和昆仑定下来的事，我们难不成还有置喙的余地吗？”
“谁让他们积威多年，底下又弟子辈出。自是我们不能比的。说起来，要是我们两派能够联合……”绛红没有把话再说下去。
“我也这么想过，只是我师父和你爹……”
“没关系，我们多与他们说说便是。总不能到了我们这一辈还一直都被昆仑与三清压着吧。其实，只要你哪天掌了大权……”
“我自然想……可我师兄……师父他……”
他们的声音低了下去，瑶光已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
“瑶光师妹，我们走吧。”明允悄声在她耳边说道。
瑶光点点，跟着明允从另一个方向出去了。
“我原先倒不知，我们三清和你们昆仑，居然已经这么招人怨恨了？”出了芳菲苑，瑶光满脑子还想着刚才听到的事。
“这种事明面上自然不会有人说，所以我们才很难察觉。而且……仙界门派众多，总归有人有他们自己的心思和打算。”
“那看来倒是我天真了。我一直觉得虽然各大门派间不可能真正的齐心一致毫无分歧，但也没想过会有如此龌龊。修行之人，专注的不该是除魔卫道吗？原来也会这么在意权势地位。”
“人之欲望是无穷无尽的，即使修行也不能把它们全部消除。所以就算是仙界之中，真正无私无欲，一心只以天下苍生为念者，其实少之甚少。”
听着明允这平静无波的声音，瑶光倒起了几分好奇之心。
“那他们这么说你……你也不生气？”
“他们说我什么了？”
“类似于绣花枕头稻草包咯~”
“那瑶光师妹说我该如何？”
“我这个人呢心胸不怎么开阔，又恰好是孔圣人说的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的女子。再加上要是旁的事我也懒得去理，可偏偏这回关系到我们三清，还有我宁封师兄，自然不会不管。至于明允师兄你是不是大人有大量我就不知道了。”瑶光的眼眸一转，笑容里有几分调皮亦有几分算计。
明允忍不住又大笑了起来，今儿他才算是见识到了瑶光的另外一面。
谁说她不可亲可爱了？要不是这样她的几个师兄师姐又怎么会如此爱护她？
“我倒不怎么介意，但看他们似乎是把你惹恼了，那我也就一并把气生了吧。”
瑶光斜着眼看着他：“别，明允师兄，我自个儿的气我自个儿会担的。”
真是的，他这类似于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暧昧语气是怎么回事？虽然刚才绛红和那男人的话瑶光是一个字都不认同，但唯独那句，说喜欢上明允是给自己找累受的那句，瑶光倒着实有几分赞同。
几次接触下来，瑶光当然不认为他如传言的那般风流放荡，毕竟他的家世血统摆在那里，就算他不去招惹人，自然也会有女子贴上来。加上他又长得这样一张脸，没几个女孩子为他脸红心跳倒反而不正常了。
不过能和他交个朋友倒是不错的。
“你在昆仑受气，我怎么也该帮你出头吧。”
“那我倒宁愿我们自己管自己的事，还是说……明允师兄你其实也是在介意他们刚才的话？”
“他们所言也并非没有道理。神族寂灭已久，早不复当年的煊赫，天帝天后说是说垂拱而治，理顺阴阳，实际上……”明允半垂着眼睑，俊美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伤感，“有时我也会疑惑，上天到底是厚爱神族，还是……为什么还要为已经消亡的神族留下后裔，来承受这种失落。”
在那遥远古老的年代里，那些声威赫赫的远古神族曾是天地间唯一的主宰，弹指间便可以风云变幻。世间的万物都匍匐于他们的脚下，对他们的号令无所不从。现如今却只剩下了一页页泛黄的传说，独守千秋纸上尘。
瑶光从他的话中竟也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沉痛。
他又何尝不是背负那么多不属于他的东西？祖先的盛名最终成为了沉重的负担，他躲不了逃不掉，一生下来就没有选择。
所以他才会有那么几分游戏人生的态度吗？因为他的一生已经负担地够多了，那些虚无的名望足够压得人无法喘息，就像一副华丽精美的枷锁，牢牢地把人套住。
“其实我也从不以为如今的神族后裔能有多风光，做得好了，那是因为有祖宗的神力庇佑，理所应当。如果做不好，那就是有辱先祖盛名。真是退也不得，进也不得。有时候倒还不如我们这些凡人出生的，来得轻松自在。”
明允和她不同，至少她的路是自己选择的，那些本不该她来背负的东西，也是她自愿去承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