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据说此人生性多疑，器量狭小，又好使手段，卑鄙残忍，最为擅长的便是制毒用毒，即使是魔界中人，对他也忌惮得很。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比留镜还要麻烦与恐怖的存在。得罪留镜，至少还能死的明白痛快，可得罪了他，那可真真是叫生不如死。
“你居然胆敢这么说？”冥契的脸上凶光毕露，“看来你真是活腻味了！”
冥契对于自己一直以来居于留镜之下既愤恨又不甘，最忌恨别人把他与留镜相提并论，瑶光刚才是大大地戳到了他的痛处，成功地把他给惹恼了。
这个不知死活的小丫头！怎么能不让她吃点苦头！
“活腻味的还不知道是谁呢。”瑶光似一点都不惧他的狠戾与阴险，说话间，清泠剑已飞至她的身前，一下子化分成数百个相同的剑影，齐齐排列于她的身旁两侧，每一柄剑身上都闪动着耀眼的光华与凛然的仙气。随后她的手中结印，脚底竟然凭空生出了朵朵白莲。
灼灼芙蕖姿，步步生莲华。
泠然出尘的风姿下，是她冰冷得没有丝毫起伏的面容，纯白的光华中，深厚纯净的气泽自数百把清泠剑中同时贯出，与此同时，瑶光再一次感受了手腕上那灼灼的热意。
冥契只觉得有无数把剑从四面八方朝他袭来，耀眼的光辉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只能凭借气息来做判断。
话说这丫头是哪来的这样纯厚绵长的仙力？
勉强挡下了全部的剑影，正待冥契松口气之时，却发现本开于瑶光脚底的白莲竟不知何时穿过了他的护体结印，凌厉地朝他攻来。来不及后退的冥契赶忙挥动起大斧，可白莲已经近到他身旁，是以他还是躲避不及地被伤到了好些。
“可恶！”冥契的眼底升起愤恨的火光，正要往瑶光那边看去，却发现眼前早已没了人影。
“你在看哪里呢？”
冥契的身侧蓦然想起瑶光的声音，下一秒她已手持清泠剑狠狠地朝他劈来。
“听闻你最擅长使毒，就是不知这近身功夫如何了。”说着，瑶光挥剑又是一记横扫。
两人隔空斗法太过耗时耗力，加之瑶光对自己的剑术亦很有信心，不过近身搏斗，取胜几率增加的同时，风险自然也会增大。
而且，冥契到底有数百年的道行，瑶光不敢轻敌。只是如今的形式下，又哪里容得了她想那么多。
“哼！你会为你的狂妄无知付出代价的！”冥契的语气里满是残忍与阴毒，“既然你都自己送上门来了，没道理我就这么放过你吧！”
瑶光听他那狠毒的语气，心中不由得一凛。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冥契手上的斧头已经朝着她的面门直落下来，瑶光赶忙用清泠剑去当，只听得“咣”的一声，巨斧与长剑猛烈而迅速地碰撞在了一起，竟然还擦出了几许火花。
论力气，瑶光自然不会是冥契的对手，正当她想把清泠剑从冥契的压制中抽出来之时，忽然发现自己的周围竟布满了浓密的赤色烟雾。
瑶光立刻意识到这是毒雾，赶紧用意念封闭了五官。
“你反应倒是快，不过不要以为不呼吸进去就能没事。”冥契笑得一脸阴狠。
“糟了！”瑶光心中大喊一声，可是却已经来不及了。
其实刚才那一瞬瑶光便已然觉察到这不会是普通的毒雾，可是无奈她一只手正握着清泠剑苦苦承受着冥契的那把大斧，根本就挣脱不了，剩下的那一只手单手也无法结印形成结界，于是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赤色的气体渗入她的皮肤。
情急之下，瑶光的另一只手也迅速地握上剑柄，双手共同使力，终于是从冥契的力量压制下脱身出来。
然而还没有等瑶光喘口气，一阵尖锐而噬骨的疼痛就从皮肤处传来，一下子蔓延了全身，刹那间就让她疼得几乎痉挛。
“怎么……会这样……这是……什么……”瑶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的平稳。
“你可听说过这个世上最可怕的毒是什么？不是那见血封喉顷刻间便能取人性命的郁蓠子，而是长在我们魔界的赤见草。”冥契看着眼前万般痛苦的瑶光，笑得残忍而畅快，“不过你应该感到荣幸，赤见草可是很稀有的，一般人我还舍不得用在他们身上呢。”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居然胆敢嘲讽他！他绝不会叫她死得那么痛快的！
“你放心，你这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赤见草的厉害之处不仅在于它仅仅通过皮肤就可以渗入到人的体内，还在于它所带来的那种噬骨食心般的痛苦，能叫你体会到什么才是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阴毒的目光就如一条滑腻的毒蛇，把已然疼得都无法言语的瑶光缠得紧紧的，让她痛苦之余，更是如坠冰窖，心底一片冰凉。
“我至今要没见过有哪个人抗得过赤见草所带来的痛苦，他们每一个人最后都是求着我杀了他们，你也不会例外的，我可等着你开口，等着墨玄唯一的弟子开口求我杀了她。哈哈哈哈！”冥契说着，张狂地大笑了起来。
瑶光不是不曾经历过生死，可没有哪一次像这次这般叫她如此绝望与无助。
彻骨的疼痛就如熊熊烈火，仿佛要把她身上的骨头一寸寸地烧尽。
冥契就那么不远不近地看着她，他要看着她受尽痛苦与折磨得死去，死的那样凄惨而悲哀。
不行，她不能就这样死，不能死得如此没有尊严和意义。
还有……
瑶光看向不远处的千落，他似乎同样陷入紫寻的戏耍之中。
他们是三清的弟子，即便死也要死得其所，死得有尊严！
豆大的汗珠不停地从瑶光的额间滑下，可她依旧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一言不发。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身体所承受的痛苦几乎可以叫她立刻失去理智，但是她必须要忍住，要清醒，绝不可以出口求任何人！
千古艰难唯一死。
死才是这个世上最容易的事！没有煎熬，无须痛苦，更不必再承担与背负什么。
死亡不是救赎，却是解脱。
然而即便是现在的她得在无边的业海里苦苦挣扎与沉浮，她也不愿以这样的方式去了结一切。
这不是她会做的事。
而且，她还有必须去守护的东西！
冥契一直在等着瑶光，这种时候他往往是最有耐心的。可是，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瑶光居然一点都求他的迹象都没有。
她难道还真要熬到自己毒发身亡为止吗？
“臭丫头，不要死撑了，你要是现在就求我，我还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求……你？”瑶光艰难地抬起头，却是轻蔑地一笑：“休……想！”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的这两个字。
“好，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卑鄙……小人！”
“还有力气嘴硬？看来你还有得熬，放心，我自然是希望你能撑得越久越好。”冥契看着她，笑得愉悦且满足，“你要知道，这赤见草的毒性可不是一下子就能全部都发出来的。”
“你现在……不动手……等会儿……可别后悔……要死无全尸的人……定会是你！”
瑶光看着他，嘴角居然浮现出了浅浅的笑意。语气里不仅没有惊慌与恨意，反而带着一份笃定的自信。
不知为何，见到她这样，冥契心底升起了一丝不安。
这丫头能在赤见草的毒性前熬这么久，实在是不寻常。可她毕竟才多少道行，没道理抗得住啊，就算是她师父，也不一定能抵挡得了，更何况是她？
只是……她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居然还能笑得出来，难道……
“要杀人……还如此……犹疑……难怪……成不了大器……”瑶光的话尽管说的断断续续，可里面的奚落之意却依然很明显。
果然，听到她这番话的冥契眼神立刻变得狠毒无比，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既然找死，我没道理不成全！”
冥契的巨斧上立刻毒雾环绕，带着狠戾的杀意瞬息间便直往瑶光的身上落。
然而，就在巨斧即将落到瑶光身上的一刹那，冥契忽然意识到哪里有什么不对。
抬头一看，不知上方何时居然已经结起了一个伏魔印，光芒笼罩之下，冥契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惊愕地看着离自己不过几厘米远的瑶光。此时的她脸上不仅没了痛苦之色，反而是镇定自若地看着他，根本就不像是中了毒的。
“你……怎么会？！”冥契实在不敢相信，他明明看到她是中了毒的啊。
瑶光却是一言不发地立在那里，手指间跳动的红色火焰映着她此刻冰冷漠然的神情，竟叫人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赤红色的火焰瞬息间便以燎原之势把冥契团团围住，红色的火光之下，瑶光面无表情地把手一合，倾世的容颜染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霜，美得那样的慑人而震撼，叫人胆战心惊。
冥契就眼睁睁只能看着这赤焰幻火如海潮一般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顷刻间就把他吞没殆尽。
“啊！”冥契发出一声惨叫，贯穿了整个夜空。
瑶光看着他的身影自半空中跌落，然后便转过了身去。
她知道自己的那一击还不足以杀死他，不过此时此刻她还面临着更棘手的问题。
幽紫的魔气不知何时已经笼罩了大半个天台山，湿寒深重的雾气丝丝缕缕得沁入人的肌肤，寒意无限。
不远处的那个紫色身影浓重幽暗，无声无息地散发着骇人的压迫与恐怖。
瑶光扫过自己的握住清泠剑的上，本来白玉般无暇的肌肤上已然变得焦黑，她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墨玄曾教过她一种仙术，可以在短时间内封闭血液的流动，若是法力高深，甚至可以封闭呼吸，造成假死之状。她虽然还做不到封闭呼吸，却可以在一定时间内阻止血液流动，这样赤见草的毒素一时半会儿也自然蔓延不开。
所以她只是在最开始受到了赤见草的折磨，后面的一切都是装的，目的在于引冥契上钩。她清楚冥契的器量狭小，受不了别人的挑衅，几句话便可以激怒他。只要她布好伏魔印，就不怕他不上当。
可是，瑶光也最明白这种方法只拖得了一时，她到底还是中了毒，这样的权宜之计能撑多久，连她自己心中都没底。而且这一招只能拖延一时，若是不能及时解毒，再加上长时间强行阻止血液流动，时间一到，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是以，对瑶光而言危机还远没有过去，甚至，她早就已经身临绝境，退无可退了。
漆黑的夜色下，沉重的气息依旧压得人喘不过起来，瑶光有些绝望地闭了闭双眼。可是待她再睁开时，眼底却只有一份决然。
千落早已满身伤痕，整个人几乎像是浸在血水里一样。可就是这样的惨状下，他的脸上也没有丝毫的慌乱与惊恐。
他知道紫寻要取他的性命实在太过容易，他之所以迟迟不动手，只是在于……他没兴趣。
从跟他的交手中，千落可以明显感觉到紫寻根本就没把他当做对手。
或许在紫寻眼里，连动手杀千落都是毫无意义的事。
但是千落并不因此而恼怒。
这样未必不好，只要他能在这里多拖一分，其他人离开的希望就更大一分。
甚至，千落心里还隐隐有着一份希望，希望仙界的援兵只是被阻碍了一时，他们还有赶到的可能。
不管怎么样，不能大家都死在这里！尤其是……
“千落师兄！”
千落听到身后的那个熟悉的声音，惊讶地回过头去。
“瑶光……瑶光你……你来这里做什么？还不想办法和大家一起走！”千落看着已然到自己跟前的身影，不由得焦虑了起来。
“不行，我怎么能留下师兄一个人！况且……”瑶光看了一眼下方的仙界众人，“走，又谈何容易。”
“那也不能所有人都一起死在这里吧？天台守不住就守不住了，失去这个通道仙界还不至于会就此覆亡。可是我们要都死了，那才是……”
“师兄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瑶光打断了千落，“我的命是命，其他人的也一样。”
“可是掌门他……”
“千落师兄！”瑶光的眼眸里有隐痛，更有决绝，“你说过的，时间会抹平一切的……”
瑶光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爱既是高贵的又是卑微的，既是无私的又是自私的。她未尝不曾有过挣扎，放纵与堕落远比如此苦苦隐忍与煎熬来得容易。她不是没有想过就让他们从此沉沦业海万劫不复，可是最终她的理智战胜了私心，而她的骄傲也不容许她这么做。
如果可以，她愿意把一切都交给时间。因为无论是怎样的抉择，于她和墨玄都是痛苦的。最后的最后，原来他们竟然毫无办法，既放不下，又离不开。所需要的仅仅不过是一个转身，却来得那样的艰难。
而千落听着她渺茫而怅然的声音，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
时间确实可以抚平一切，可前提却在于你是否愿意。
或许对神仙而言，这个世间本无所谓什么看得开或者看不开，只在于自己是否愿意执着。
岁月的漫长无尽最终所成就的不过是一份苍凉与荒芜，之所以选择不放手，也仅仅只是为了那一份早已冷却的暖意。
“你居然胆敢这么说？”冥契的脸上凶光毕露，“看来你真是活腻味了！”
冥契对于自己一直以来居于留镜之下既愤恨又不甘，最忌恨别人把他与留镜相提并论，瑶光刚才是大大地戳到了他的痛处，成功地把他给惹恼了。
这个不知死活的小丫头！怎么能不让她吃点苦头！
“活腻味的还不知道是谁呢。”瑶光似一点都不惧他的狠戾与阴险，说话间，清泠剑已飞至她的身前，一下子化分成数百个相同的剑影，齐齐排列于她的身旁两侧，每一柄剑身上都闪动着耀眼的光华与凛然的仙气。随后她的手中结印，脚底竟然凭空生出了朵朵白莲。
灼灼芙蕖姿，步步生莲华。
泠然出尘的风姿下，是她冰冷得没有丝毫起伏的面容，纯白的光华中，深厚纯净的气泽自数百把清泠剑中同时贯出，与此同时，瑶光再一次感受了手腕上那灼灼的热意。
冥契只觉得有无数把剑从四面八方朝他袭来，耀眼的光辉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只能凭借气息来做判断。
话说这丫头是哪来的这样纯厚绵长的仙力？
勉强挡下了全部的剑影，正待冥契松口气之时，却发现本开于瑶光脚底的白莲竟不知何时穿过了他的护体结印，凌厉地朝他攻来。来不及后退的冥契赶忙挥动起大斧，可白莲已经近到他身旁，是以他还是躲避不及地被伤到了好些。
“可恶！”冥契的眼底升起愤恨的火光，正要往瑶光那边看去，却发现眼前早已没了人影。
“你在看哪里呢？”
冥契的身侧蓦然想起瑶光的声音，下一秒她已手持清泠剑狠狠地朝他劈来。
“听闻你最擅长使毒，就是不知这近身功夫如何了。”说着，瑶光挥剑又是一记横扫。
两人隔空斗法太过耗时耗力，加之瑶光对自己的剑术亦很有信心，不过近身搏斗，取胜几率增加的同时，风险自然也会增大。
而且，冥契到底有数百年的道行，瑶光不敢轻敌。只是如今的形式下，又哪里容得了她想那么多。
“哼！你会为你的狂妄无知付出代价的！”冥契的语气里满是残忍与阴毒，“既然你都自己送上门来了，没道理我就这么放过你吧！”
瑶光听他那狠毒的语气，心中不由得一凛。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冥契手上的斧头已经朝着她的面门直落下来，瑶光赶忙用清泠剑去当，只听得“咣”的一声，巨斧与长剑猛烈而迅速地碰撞在了一起，竟然还擦出了几许火花。
论力气，瑶光自然不会是冥契的对手，正当她想把清泠剑从冥契的压制中抽出来之时，忽然发现自己的周围竟布满了浓密的赤色烟雾。
瑶光立刻意识到这是毒雾，赶紧用意念封闭了五官。
“你反应倒是快，不过不要以为不呼吸进去就能没事。”冥契笑得一脸阴狠。
“糟了！”瑶光心中大喊一声，可是却已经来不及了。
其实刚才那一瞬瑶光便已然觉察到这不会是普通的毒雾，可是无奈她一只手正握着清泠剑苦苦承受着冥契的那把大斧，根本就挣脱不了，剩下的那一只手单手也无法结印形成结界，于是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赤色的气体渗入她的皮肤。
情急之下，瑶光的另一只手也迅速地握上剑柄，双手共同使力，终于是从冥契的力量压制下脱身出来。
然而还没有等瑶光喘口气，一阵尖锐而噬骨的疼痛就从皮肤处传来，一下子蔓延了全身，刹那间就让她疼得几乎痉挛。
“怎么……会这样……这是……什么……”瑶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的平稳。
“你可听说过这个世上最可怕的毒是什么？不是那见血封喉顷刻间便能取人性命的郁蓠子，而是长在我们魔界的赤见草。”冥契看着眼前万般痛苦的瑶光，笑得残忍而畅快，“不过你应该感到荣幸，赤见草可是很稀有的，一般人我还舍不得用在他们身上呢。”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居然胆敢嘲讽他！他绝不会叫她死得那么痛快的！
“你放心，你这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赤见草的厉害之处不仅在于它仅仅通过皮肤就可以渗入到人的体内，还在于它所带来的那种噬骨食心般的痛苦，能叫你体会到什么才是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阴毒的目光就如一条滑腻的毒蛇，把已然疼得都无法言语的瑶光缠得紧紧的，让她痛苦之余，更是如坠冰窖，心底一片冰凉。
“我至今要没见过有哪个人抗得过赤见草所带来的痛苦，他们每一个人最后都是求着我杀了他们，你也不会例外的，我可等着你开口，等着墨玄唯一的弟子开口求我杀了她。哈哈哈哈！”冥契说着，张狂地大笑了起来。
瑶光不是不曾经历过生死，可没有哪一次像这次这般叫她如此绝望与无助。
彻骨的疼痛就如熊熊烈火，仿佛要把她身上的骨头一寸寸地烧尽。
冥契就那么不远不近地看着她，他要看着她受尽痛苦与折磨得死去，死的那样凄惨而悲哀。
不行，她不能就这样死，不能死得如此没有尊严和意义。
还有……
瑶光看向不远处的千落，他似乎同样陷入紫寻的戏耍之中。
他们是三清的弟子，即便死也要死得其所，死得有尊严！
豆大的汗珠不停地从瑶光的额间滑下，可她依旧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一言不发。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身体所承受的痛苦几乎可以叫她立刻失去理智，但是她必须要忍住，要清醒，绝不可以出口求任何人！
千古艰难唯一死。
死才是这个世上最容易的事！没有煎熬，无须痛苦，更不必再承担与背负什么。
死亡不是救赎，却是解脱。
然而即便是现在的她得在无边的业海里苦苦挣扎与沉浮，她也不愿以这样的方式去了结一切。
这不是她会做的事。
而且，她还有必须去守护的东西！
冥契一直在等着瑶光，这种时候他往往是最有耐心的。可是，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瑶光居然一点都求他的迹象都没有。
她难道还真要熬到自己毒发身亡为止吗？
“臭丫头，不要死撑了，你要是现在就求我，我还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求……你？”瑶光艰难地抬起头，却是轻蔑地一笑：“休……想！”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的这两个字。
“好，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卑鄙……小人！”
“还有力气嘴硬？看来你还有得熬，放心，我自然是希望你能撑得越久越好。”冥契看着她，笑得愉悦且满足，“你要知道，这赤见草的毒性可不是一下子就能全部都发出来的。”
“你现在……不动手……等会儿……可别后悔……要死无全尸的人……定会是你！”
瑶光看着他，嘴角居然浮现出了浅浅的笑意。语气里不仅没有惊慌与恨意，反而带着一份笃定的自信。
不知为何，见到她这样，冥契心底升起了一丝不安。
这丫头能在赤见草的毒性前熬这么久，实在是不寻常。可她毕竟才多少道行，没道理抗得住啊，就算是她师父，也不一定能抵挡得了，更何况是她？
只是……她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居然还能笑得出来，难道……
“要杀人……还如此……犹疑……难怪……成不了大器……”瑶光的话尽管说的断断续续，可里面的奚落之意却依然很明显。
果然，听到她这番话的冥契眼神立刻变得狠毒无比，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既然找死，我没道理不成全！”
冥契的巨斧上立刻毒雾环绕，带着狠戾的杀意瞬息间便直往瑶光的身上落。
然而，就在巨斧即将落到瑶光身上的一刹那，冥契忽然意识到哪里有什么不对。
抬头一看，不知上方何时居然已经结起了一个伏魔印，光芒笼罩之下，冥契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惊愕地看着离自己不过几厘米远的瑶光。此时的她脸上不仅没了痛苦之色，反而是镇定自若地看着他，根本就不像是中了毒的。
“你……怎么会？！”冥契实在不敢相信，他明明看到她是中了毒的啊。
瑶光却是一言不发地立在那里，手指间跳动的红色火焰映着她此刻冰冷漠然的神情，竟叫人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赤红色的火焰瞬息间便以燎原之势把冥契团团围住，红色的火光之下，瑶光面无表情地把手一合，倾世的容颜染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霜，美得那样的慑人而震撼，叫人胆战心惊。
冥契就眼睁睁只能看着这赤焰幻火如海潮一般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顷刻间就把他吞没殆尽。
“啊！”冥契发出一声惨叫，贯穿了整个夜空。
瑶光看着他的身影自半空中跌落，然后便转过了身去。
她知道自己的那一击还不足以杀死他，不过此时此刻她还面临着更棘手的问题。
幽紫的魔气不知何时已经笼罩了大半个天台山，湿寒深重的雾气丝丝缕缕得沁入人的肌肤，寒意无限。
不远处的那个紫色身影浓重幽暗，无声无息地散发着骇人的压迫与恐怖。
瑶光扫过自己的握住清泠剑的上，本来白玉般无暇的肌肤上已然变得焦黑，她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墨玄曾教过她一种仙术，可以在短时间内封闭血液的流动，若是法力高深，甚至可以封闭呼吸，造成假死之状。她虽然还做不到封闭呼吸，却可以在一定时间内阻止血液流动，这样赤见草的毒素一时半会儿也自然蔓延不开。
所以她只是在最开始受到了赤见草的折磨，后面的一切都是装的，目的在于引冥契上钩。她清楚冥契的器量狭小，受不了别人的挑衅，几句话便可以激怒他。只要她布好伏魔印，就不怕他不上当。
可是，瑶光也最明白这种方法只拖得了一时，她到底还是中了毒，这样的权宜之计能撑多久，连她自己心中都没底。而且这一招只能拖延一时，若是不能及时解毒，再加上长时间强行阻止血液流动，时间一到，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是以，对瑶光而言危机还远没有过去，甚至，她早就已经身临绝境，退无可退了。
漆黑的夜色下，沉重的气息依旧压得人喘不过起来，瑶光有些绝望地闭了闭双眼。可是待她再睁开时，眼底却只有一份决然。
千落早已满身伤痕，整个人几乎像是浸在血水里一样。可就是这样的惨状下，他的脸上也没有丝毫的慌乱与惊恐。
他知道紫寻要取他的性命实在太过容易，他之所以迟迟不动手，只是在于……他没兴趣。
从跟他的交手中，千落可以明显感觉到紫寻根本就没把他当做对手。
或许在紫寻眼里，连动手杀千落都是毫无意义的事。
但是千落并不因此而恼怒。
这样未必不好，只要他能在这里多拖一分，其他人离开的希望就更大一分。
甚至，千落心里还隐隐有着一份希望，希望仙界的援兵只是被阻碍了一时，他们还有赶到的可能。
不管怎么样，不能大家都死在这里！尤其是……
“千落师兄！”
千落听到身后的那个熟悉的声音，惊讶地回过头去。
“瑶光……瑶光你……你来这里做什么？还不想办法和大家一起走！”千落看着已然到自己跟前的身影，不由得焦虑了起来。
“不行，我怎么能留下师兄一个人！况且……”瑶光看了一眼下方的仙界众人，“走，又谈何容易。”
“那也不能所有人都一起死在这里吧？天台守不住就守不住了，失去这个通道仙界还不至于会就此覆亡。可是我们要都死了，那才是……”
“师兄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瑶光打断了千落，“我的命是命，其他人的也一样。”
“可是掌门他……”
“千落师兄！”瑶光的眼眸里有隐痛，更有决绝，“你说过的，时间会抹平一切的……”
瑶光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爱既是高贵的又是卑微的，既是无私的又是自私的。她未尝不曾有过挣扎，放纵与堕落远比如此苦苦隐忍与煎熬来得容易。她不是没有想过就让他们从此沉沦业海万劫不复，可是最终她的理智战胜了私心，而她的骄傲也不容许她这么做。
如果可以，她愿意把一切都交给时间。因为无论是怎样的抉择，于她和墨玄都是痛苦的。最后的最后，原来他们竟然毫无办法，既放不下，又离不开。所需要的仅仅不过是一个转身，却来得那样的艰难。
而千落听着她渺茫而怅然的声音，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
时间确实可以抚平一切，可前提却在于你是否愿意。
或许对神仙而言，这个世间本无所谓什么看得开或者看不开，只在于自己是否愿意执着。
岁月的漫长无尽最终所成就的不过是一份苍凉与荒芜，之所以选择不放手，也仅仅只是为了那一份早已冷却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