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澜依只知道那天瑶光与明允谈了之后，明允便写了封信回昆仑给他师父，但是信中的内容到底是什么，明允只是说了一句“你很快就会知道的”，然后便什么都没有了。
澜依对此很是郁闷。于是后来她便把目标转向了瑶光，却依然还是什么都问不出来。她就不明白了，他们两个不就差捅那一层窗户纸了么，还这么遮遮掩掩的干什么？
一路上，千落与瑶光都有些沉默。
本来他们师兄妹之间的感情很是不错，几乎无话不谈。不过现在他们都各怀心思，一时之间谁都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
就这样，他们一路御剑穿行于茫茫云端，直到快要到三清了，千落才觉得有些话总归是要说的。
“瑶光，我想掌门师叔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虽然这是你跟明允的事，但说到底也是昆仑跟我们三清的事。你可要想清楚，一旦成了事实，就再难改变了。”
在别人眼里，瑶光可能是非明允不嫁了，然而千落知道，瑶光可以不嫁明允，因为她也不会再嫁给其他任何一个人了。
“师兄，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明白它所意味的结果。而且……你不是告诉过我明允会是我最好的归宿吗？”
“是啊……我知道，没有人比他更适合你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迷恋你，喜欢你……”千落说着，有几分惆怅，“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了，却从来没见他这样过。你也该知道的，他的性子极傲，仙界哪有什么女子能入得了他的眼。这一回却……”
“我明白，我明白的……以后，以后我关心他，敬重他，感激他，会尽我的一切……去偿还……哪怕，只是一点点……”
对于明允，她不能说没有丝毫的动容。他明知道她心里有一个人，甚至知道她这辈子都无法忘怀，可还是愿意这么做。
他保全了她亦成全了她。让她感激一辈子，也愧疚一辈子。
“罢了，他这也算求仁得仁……”千落了解瑶光，也相信她一旦决定了，就一定会履行诺言。
瑶光步履沉重地踏上台阶，一步一步缓慢地走上重云殿。
千落走在前面，不时地停一停，却并不催促。
她能留在三清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回想当日她刚入门之时的情景，那个在净心殿前舞着剑的小女孩，明眸皓齿，青春妍丽，是何等的飞扬耀目，意气风发。而此时此刻，她美丽的容貌从不曾改变，甚至随着时日的增长而愈胜往昔，芳华倾世，风姿绝代，却可曾想过命运会把自己推到这样的地步？
情之一字，如果注定是求不得，不若从一开始便不要知晓。
数百级的石阶，也总有走完的那一刻。
重云殿的大门静静伫立，空阔的大殿内并无人影。
千落已经抬脚走进了大殿，走了好几步还不见他师妹跟上，不由得回过身去喊了她一声，却看见她依然还怔怔地站在大门外。
“如果这一步你都走不下去，又如何能……瑶光……”过了好半响，千落终于幽幽地开口说道。
“是啊……”瑶光苦笑，“如果我连开口都开口不了，又如何能离开？”
她沉醉了这么久，迷恋了这么久，天真的以为即便是年华零落，岁月荒芜，她也永远会在他的身边。
“走吧。”千落说着，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何止是她，他们都需要勇气去面对这样的一个事实。
为爱而痴，为爱而狂，终究是幸还是不幸？
他们都有各自的答案。
瑶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就义无反顾般地走进了殿内。
墨玄果然是在书房里等他们。
“弟子见过掌门。”千落率先走进书房，恭敬地行了个礼。
“弟子见过师父。”瑶光紧随其后地俯下了身，尽可能地使自己的声音平稳。
“都起来吧。”墨玄背对着他们，语气中是一如既往的平淡。
千落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师妹，稍稍迟疑了一番，还是把事情大致说了一下。
之后，便是好一阵子的沉默。
瑶光一言不发，墨玄似乎也没什么表示。
千落对此，很是束手无策。
他能感觉到空气里那种微妙的异样，而他更明白自己无法介入其中。于是，在掂量了又掂量之后，他开口表示告辞。
墨玄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就让他出去了。
出了门的千落不由得有种如蒙大赦的感觉。
有些事，他终究是有心无力。尽管那些都是他所关心与尊敬的人，可他依然只能看着他们倍受痛苦煎熬，却什么都做不了。
待千落离开之后，书房内更是陷入了死寂之中。
瑶光抿着嘴唇，看着逆光中立着的那个身影。一瞬间，眼眶中似乎有些湿润起来，而她一早便下定好的决心，似乎也顷刻间便瓦解殆尽。
不知又过了多久，令人窒息的沉默煎熬着每一寸肌肤，叫嚣着要把一切都打碎。
瑶光知道这样下去毫无意义，只是她没想到原来她师父竟如此执拗地在等她先开口。
她有些欣喜，亦有些心酸。
“师父……”她勉励压抑着声音里的轻颤，“师父可有收到昆仑那边的信？”
“有。”墨玄只说了一个字。
“那……师父该知道我和明允师兄……约定了婚约。”
“是。”墨玄的回答仍然很短促。
“既然如此，还恳请……师父成全。”瑶光忽然抬起头来，目光定定的看着他。
墨玄的影子似乎动了动，但他却还是没有转过身来。
瑶光就这么看着他的背影，直到眼眸中再一次弥漫起水汽。但是她绝不会动摇，更不会改变心意。
这一切，必须结束。
又过了良久，墨玄才微微侧过脸：“你……真的决意如此？”
“是。”
“都想清楚了？想清楚要把你今后的一生，都交给他？”
瑶光辨不出墨玄此刻的语气，这里面似乎承载着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又似乎是什么都没有的漠然。
“是，师父，我都想清楚了。我是你的弟子，也始终只是你的弟子。当我答应明允的那一刻起，我便已经决定了，我会好好的……做他的妻子的……一直以来，我都努力的不想要辜负师父的期望，可到头来终究……还是要让你失望。我……不是一个好弟子……”
曾几何时，当他们之间的这份情谊开始改变时，她就永远地失去了成为他弟子的资格。甚至连留在身边的资格都一并失去了。
修行数载，瑶光如今已然明白，这天地之间，即便是神仙也有逃脱不开的东西。墨玄领袖群伦，有着无上的地位与尊荣，可不仅仅是因着他至高的修为。试想如果他的声誉和令名都不在了，即便他的仙法再精妙，功力再深厚，也是枉然。
正所谓仙有仙道，魔有魔道。神仙与妖魔最不同处，实则不在所修的法术，而在“道”之一字上。仙道光明，尚仁德，知礼仪，尊卑进退，一切皆循一个礼字，如若逾越，便是不知廉耻，罔顾伦常，与魔无异。
墨玄亦是无言。
是啊，他又何尝不知道，她从来都不会让他失望，甚至往往比他期待的还更让他满意。可是，只有这次，只有这一次，他唯独……
但是，他很清醒，他们都很清醒。
这一次，不仅她错了，连他自己都错的荒唐，错的离谱。
他本以为情之所起，不受控制，但想要结束，终归有人力可恃。
原来，竟也错了吗？
这份爱从一开始，就只能相忘于江湖，各安于天涯。
从今往后，勿复相思。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三章：离恨天
瑶光还没离开多久，止水便径直推门而入。这时的墨玄正好展开一张信纸，准备提笔写信。
“师兄，听说那丫头回来了？”
“是的。”墨玄抬了抬眼，手中的笔落了落，却终究什么都没写。
“那她怎么说？该不会真要把自己嫁过去吧？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刚刚问了千落了，不就是肌肤之亲嘛，又真没发生什么，何必把自己搭进去！”止水很是急切。
且不说瑶光的天赋世所罕见，就算是一般弟子，以止水对昆仑的不待见，亦是很不乐意把人嫁过去的。更何况瑶光是他师兄唯一的弟子，深得墨玄真传，三清的未来还要靠她去传承。
而且三清上下对瑶光都喜爱得很，哪里舍得她这么嫁过去。
“师兄，这件事情你可得考虑清楚。瑶光毕竟关系我们三清，她的去留可不仅仅只是她的事。虽说你们之间……但……但未必要用这样的解决方法吧。”止水见墨玄一直不语，面色上又看不出任何的波澜，一时间也猜不透他到底作何打算。
“我说师兄？师兄？”
墨玄这一味的沉默让止水忽感不安。他知道他的这位师兄向来冷静自制，决断力非凡。如今这般，只怕是他心里难以割舍，迟迟下不了决定吧。
“我已经答应她了。”
半响过后，墨玄只是不轻不重地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什……什么？”止水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你同意她嫁给明允？可是师兄，明明可以有其他的……”
“没有。”墨玄断然说道。
“什么？什么‘没有’？”
“没有其他的选择了，”墨玄合了合眼帘，掩去了其中的无奈，“其实根本就别无选择。”
听到这里，止水突然间醒悟了过来。
“师兄，莫非你……”止水有些不敢相信。
“是，我必须同意她这么做。别无他法。”墨玄的声音里有着微不可觉的沉痛与克制，“我不能再继续留她在身边了。”
不知从何时起，瑶光已经在他的人生中占据了越来越多的分量，以至于他在做每一个决定，每一个选择时，都会不由自主的考虑到她。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成为了衡量他生命中一切的标准，等他察觉时，已然重于天下，重于苍生。
正是因为他此刻的不舍与动摇，所以他必须同意她的离开。
而她，亦已经明白了这一点，是以才替他，甚至是迫使他，做出那样的决断。
他辜负她，亦辜负了天下。
止水莫名地有些怅然。
他知道墨玄的心思深沉内敛，浩瀚如海。却不知道他的心思可以深到连自己都无法觉察。而一旦有了蛛丝马迹，那必然已是情根深种，无法自抑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她……”止水叹了一口气。
情之一字，本就无法以常情揣度。止水本以为以他师兄的修为可以跳出这一切，可到头来还是预料不得，控制不了。最后的最后，只能红尘永隔，天涯陌路。
“以她目前的修为，不需几年就可以修得仙身了。待那之后，就让她嫁过去吧。也算是让我……尽了做师父的责任吧。”墨玄的语气平静，只是那只握着笔的手却止不住地微微颤动，泄露了他的真实情感。
至少该给他一点时间，让他可以确保瑶光的身份永远都不被发现。
“既然如此，也罢。”止水摇了摇头。
本不该容于世的感情，就让它从此深埋吧。
止水看着他的师兄，他是他师父最小的弟子，入门最晚。当他还是孩童之时，他的两个师兄都早已成名。尤其是墨玄，声名之盛，修为之高，都叫人难望其项背。是以在止水的印象中，他的师兄一直都是这样，淡然超脱地有如神明。
他从来都不曾想象过墨玄也会有动情动心的那一刻，更想不到他的这份情会是如此荒唐与无奈。
或许他是对的。从来没有哪个女子像瑶光一样如此长久地在他身边，她仰望着他，信赖着他，是那样的全心全意，那样的热烈纯粹。
其实，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她是他教养长大的，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他所期望的。他们对于彼此而言，都是最完美也是最契合的。
除了那一个师徒的名分。
没多久，瑶光与明允即将定下婚约之事便在三清传开了。
众人起初都有些惊讶，不过没多久倒都接受了。毕竟此前他们就听闻了瑶光私自出三清去找明允之事，再加上仙界本来就有着不少关于他俩的传言。且瑶光与明允也确实般配，众人虽说不上乐见其成，但倒都不反对。
当然，玉容自然是得除外的。
此时的玉容全然顾不得平日里对墨玄的敬畏，二话不说就直接杀上了重云殿。
“这……”宁封看着玉容几乎是一溜烟远去的背影，有些纠结地揉了揉眉心，随后便向一旁的千落问道，“你说我们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宁封就怕玉容一时冲动出什么状况。
当然，虽然他对于瑶光要嫁到昆仑的事也并不那么赞同，不过他毕竟知道事情的原因。
“这一关终究是要过的……”千落望着重云殿的方向。
只怕对于瑶光而言，面对玉容并不会比面对墨玄来得容易多少。
“但，还是去看看吧。”
比起宁封和玉容，千落最清楚瑶光这么做的真正原因，他这个做师兄的能帮多少就是多少吧。
澜依对此很是郁闷。于是后来她便把目标转向了瑶光，却依然还是什么都问不出来。她就不明白了，他们两个不就差捅那一层窗户纸了么，还这么遮遮掩掩的干什么？
一路上，千落与瑶光都有些沉默。
本来他们师兄妹之间的感情很是不错，几乎无话不谈。不过现在他们都各怀心思，一时之间谁都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
就这样，他们一路御剑穿行于茫茫云端，直到快要到三清了，千落才觉得有些话总归是要说的。
“瑶光，我想掌门师叔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虽然这是你跟明允的事，但说到底也是昆仑跟我们三清的事。你可要想清楚，一旦成了事实，就再难改变了。”
在别人眼里，瑶光可能是非明允不嫁了，然而千落知道，瑶光可以不嫁明允，因为她也不会再嫁给其他任何一个人了。
“师兄，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明白它所意味的结果。而且……你不是告诉过我明允会是我最好的归宿吗？”
“是啊……我知道，没有人比他更适合你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迷恋你，喜欢你……”千落说着，有几分惆怅，“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了，却从来没见他这样过。你也该知道的，他的性子极傲，仙界哪有什么女子能入得了他的眼。这一回却……”
“我明白，我明白的……以后，以后我关心他，敬重他，感激他，会尽我的一切……去偿还……哪怕，只是一点点……”
对于明允，她不能说没有丝毫的动容。他明知道她心里有一个人，甚至知道她这辈子都无法忘怀，可还是愿意这么做。
他保全了她亦成全了她。让她感激一辈子，也愧疚一辈子。
“罢了，他这也算求仁得仁……”千落了解瑶光，也相信她一旦决定了，就一定会履行诺言。
瑶光步履沉重地踏上台阶，一步一步缓慢地走上重云殿。
千落走在前面，不时地停一停，却并不催促。
她能留在三清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回想当日她刚入门之时的情景，那个在净心殿前舞着剑的小女孩，明眸皓齿，青春妍丽，是何等的飞扬耀目，意气风发。而此时此刻，她美丽的容貌从不曾改变，甚至随着时日的增长而愈胜往昔，芳华倾世，风姿绝代，却可曾想过命运会把自己推到这样的地步？
情之一字，如果注定是求不得，不若从一开始便不要知晓。
数百级的石阶，也总有走完的那一刻。
重云殿的大门静静伫立，空阔的大殿内并无人影。
千落已经抬脚走进了大殿，走了好几步还不见他师妹跟上，不由得回过身去喊了她一声，却看见她依然还怔怔地站在大门外。
“如果这一步你都走不下去，又如何能……瑶光……”过了好半响，千落终于幽幽地开口说道。
“是啊……”瑶光苦笑，“如果我连开口都开口不了，又如何能离开？”
她沉醉了这么久，迷恋了这么久，天真的以为即便是年华零落，岁月荒芜，她也永远会在他的身边。
“走吧。”千落说着，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何止是她，他们都需要勇气去面对这样的一个事实。
为爱而痴，为爱而狂，终究是幸还是不幸？
他们都有各自的答案。
瑶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就义无反顾般地走进了殿内。
墨玄果然是在书房里等他们。
“弟子见过掌门。”千落率先走进书房，恭敬地行了个礼。
“弟子见过师父。”瑶光紧随其后地俯下了身，尽可能地使自己的声音平稳。
“都起来吧。”墨玄背对着他们，语气中是一如既往的平淡。
千落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师妹，稍稍迟疑了一番，还是把事情大致说了一下。
之后，便是好一阵子的沉默。
瑶光一言不发，墨玄似乎也没什么表示。
千落对此，很是束手无策。
他能感觉到空气里那种微妙的异样，而他更明白自己无法介入其中。于是，在掂量了又掂量之后，他开口表示告辞。
墨玄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就让他出去了。
出了门的千落不由得有种如蒙大赦的感觉。
有些事，他终究是有心无力。尽管那些都是他所关心与尊敬的人，可他依然只能看着他们倍受痛苦煎熬，却什么都做不了。
待千落离开之后，书房内更是陷入了死寂之中。
瑶光抿着嘴唇，看着逆光中立着的那个身影。一瞬间，眼眶中似乎有些湿润起来，而她一早便下定好的决心，似乎也顷刻间便瓦解殆尽。
不知又过了多久，令人窒息的沉默煎熬着每一寸肌肤，叫嚣着要把一切都打碎。
瑶光知道这样下去毫无意义，只是她没想到原来她师父竟如此执拗地在等她先开口。
她有些欣喜，亦有些心酸。
“师父……”她勉励压抑着声音里的轻颤，“师父可有收到昆仑那边的信？”
“有。”墨玄只说了一个字。
“那……师父该知道我和明允师兄……约定了婚约。”
“是。”墨玄的回答仍然很短促。
“既然如此，还恳请……师父成全。”瑶光忽然抬起头来，目光定定的看着他。
墨玄的影子似乎动了动，但他却还是没有转过身来。
瑶光就这么看着他的背影，直到眼眸中再一次弥漫起水汽。但是她绝不会动摇，更不会改变心意。
这一切，必须结束。
又过了良久，墨玄才微微侧过脸：“你……真的决意如此？”
“是。”
“都想清楚了？想清楚要把你今后的一生，都交给他？”
瑶光辨不出墨玄此刻的语气，这里面似乎承载着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又似乎是什么都没有的漠然。
“是，师父，我都想清楚了。我是你的弟子，也始终只是你的弟子。当我答应明允的那一刻起，我便已经决定了，我会好好的……做他的妻子的……一直以来，我都努力的不想要辜负师父的期望，可到头来终究……还是要让你失望。我……不是一个好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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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几何时，当他们之间的这份情谊开始改变时，她就永远地失去了成为他弟子的资格。甚至连留在身边的资格都一并失去了。
修行数载，瑶光如今已然明白，这天地之间，即便是神仙也有逃脱不开的东西。墨玄领袖群伦，有着无上的地位与尊荣，可不仅仅是因着他至高的修为。试想如果他的声誉和令名都不在了，即便他的仙法再精妙，功力再深厚，也是枉然。
正所谓仙有仙道，魔有魔道。神仙与妖魔最不同处，实则不在所修的法术，而在“道”之一字上。仙道光明，尚仁德，知礼仪，尊卑进退，一切皆循一个礼字，如若逾越，便是不知廉耻，罔顾伦常，与魔无异。
墨玄亦是无言。
是啊，他又何尝不知道，她从来都不会让他失望，甚至往往比他期待的还更让他满意。可是，只有这次，只有这一次，他唯独……
但是，他很清醒，他们都很清醒。
这一次，不仅她错了，连他自己都错的荒唐，错的离谱。
他本以为情之所起，不受控制，但想要结束，终归有人力可恃。
原来，竟也错了吗？
这份爱从一开始，就只能相忘于江湖，各安于天涯。
从今往后，勿复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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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离恨天
瑶光还没离开多久，止水便径直推门而入。这时的墨玄正好展开一张信纸，准备提笔写信。
“师兄，听说那丫头回来了？”
“是的。”墨玄抬了抬眼，手中的笔落了落，却终究什么都没写。
“那她怎么说？该不会真要把自己嫁过去吧？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刚刚问了千落了，不就是肌肤之亲嘛，又真没发生什么，何必把自己搭进去！”止水很是急切。
且不说瑶光的天赋世所罕见，就算是一般弟子，以止水对昆仑的不待见，亦是很不乐意把人嫁过去的。更何况瑶光是他师兄唯一的弟子，深得墨玄真传，三清的未来还要靠她去传承。
而且三清上下对瑶光都喜爱得很，哪里舍得她这么嫁过去。
“师兄，这件事情你可得考虑清楚。瑶光毕竟关系我们三清，她的去留可不仅仅只是她的事。虽说你们之间……但……但未必要用这样的解决方法吧。”止水见墨玄一直不语，面色上又看不出任何的波澜，一时间也猜不透他到底作何打算。
“我说师兄？师兄？”
墨玄这一味的沉默让止水忽感不安。他知道他的这位师兄向来冷静自制，决断力非凡。如今这般，只怕是他心里难以割舍，迟迟下不了决定吧。
“我已经答应她了。”
半响过后，墨玄只是不轻不重地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什……什么？”止水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你同意她嫁给明允？可是师兄，明明可以有其他的……”
“没有。”墨玄断然说道。
“什么？什么‘没有’？”
“没有其他的选择了，”墨玄合了合眼帘，掩去了其中的无奈，“其实根本就别无选择。”
听到这里，止水突然间醒悟了过来。
“师兄，莫非你……”止水有些不敢相信。
“是，我必须同意她这么做。别无他法。”墨玄的声音里有着微不可觉的沉痛与克制，“我不能再继续留她在身边了。”
不知从何时起，瑶光已经在他的人生中占据了越来越多的分量，以至于他在做每一个决定，每一个选择时，都会不由自主的考虑到她。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成为了衡量他生命中一切的标准，等他察觉时，已然重于天下，重于苍生。
正是因为他此刻的不舍与动摇，所以他必须同意她的离开。
而她，亦已经明白了这一点，是以才替他，甚至是迫使他，做出那样的决断。
他辜负她，亦辜负了天下。
止水莫名地有些怅然。
他知道墨玄的心思深沉内敛，浩瀚如海。却不知道他的心思可以深到连自己都无法觉察。而一旦有了蛛丝马迹，那必然已是情根深种，无法自抑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她……”止水叹了一口气。
情之一字，本就无法以常情揣度。止水本以为以他师兄的修为可以跳出这一切，可到头来还是预料不得，控制不了。最后的最后，只能红尘永隔，天涯陌路。
“以她目前的修为，不需几年就可以修得仙身了。待那之后，就让她嫁过去吧。也算是让我……尽了做师父的责任吧。”墨玄的语气平静，只是那只握着笔的手却止不住地微微颤动，泄露了他的真实情感。
至少该给他一点时间，让他可以确保瑶光的身份永远都不被发现。
“既然如此，也罢。”止水摇了摇头。
本不该容于世的感情，就让它从此深埋吧。
止水看着他的师兄，他是他师父最小的弟子，入门最晚。当他还是孩童之时，他的两个师兄都早已成名。尤其是墨玄，声名之盛，修为之高，都叫人难望其项背。是以在止水的印象中，他的师兄一直都是这样，淡然超脱地有如神明。
他从来都不曾想象过墨玄也会有动情动心的那一刻，更想不到他的这份情会是如此荒唐与无奈。
或许他是对的。从来没有哪个女子像瑶光一样如此长久地在他身边，她仰望着他，信赖着他，是那样的全心全意，那样的热烈纯粹。
其实，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她是他教养长大的，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他所期望的。他们对于彼此而言，都是最完美也是最契合的。
除了那一个师徒的名分。
没多久，瑶光与明允即将定下婚约之事便在三清传开了。
众人起初都有些惊讶，不过没多久倒都接受了。毕竟此前他们就听闻了瑶光私自出三清去找明允之事，再加上仙界本来就有着不少关于他俩的传言。且瑶光与明允也确实般配，众人虽说不上乐见其成，但倒都不反对。
当然，玉容自然是得除外的。
此时的玉容全然顾不得平日里对墨玄的敬畏，二话不说就直接杀上了重云殿。
“这……”宁封看着玉容几乎是一溜烟远去的背影，有些纠结地揉了揉眉心，随后便向一旁的千落问道，“你说我们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宁封就怕玉容一时冲动出什么状况。
当然，虽然他对于瑶光要嫁到昆仑的事也并不那么赞同，不过他毕竟知道事情的原因。
“这一关终究是要过的……”千落望着重云殿的方向。
只怕对于瑶光而言，面对玉容并不会比面对墨玄来得容易多少。
“但，还是去看看吧。”
比起宁封和玉容，千落最清楚瑶光这么做的真正原因，他这个做师兄的能帮多少就是多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