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手指不自觉地轻抚上她的脸庞,指端是细腻光洁的触感,仿若玉瓷,精致的眉眼,柔软的睫羽,小巧的鼻梁,娇嫩的双唇。还有轻柔的鼻息,似有若无地萦绕在指尖,无一不带着温柔的缱绻和致命的诱惑,惹人流连,叫人爱不释手。

平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逾越。就让他放纵一次,沉沦一次。让他好好地,仔细地,把她印在心底。

轻划过指尖的是流年,是眷恋,是隐忍,是压抑,是彼此美好温暖的容华和无法言说的深情。

如何舍得,如何放手,如何看着她一步步走向另一个人?

瑶光安静地站在那里,凝视着眼前的男子。这些年来,至深的仰望,至深的爱恋,他是她的神明,决定着她一切的悲欢与哀乐。

数千个日日夜夜,重云殿前花开花落,潮起潮生,多少轮回辗转,朝朝又暮暮。此刻却全部都化做了晶莹的泪珠,从她光润的脸颊上滑落,滚烫滚烫,灼烧着彼此的肌肤。

墨玄的手在轻颤,而瑶光的眼泪却一发不可收拾,簌簌地直往下落。记忆中,何曾见过她这般哭过?她从来都是懂事的,安静的,就算伤心难过,亦是静默的。

或许,就是这样的她,才在不经意间渗入了他的心底,浸润了他的生活,使他从此逃无可逃。

“师父!”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扑进他的怀中哭得更汹涌了。

泪湿衣衫,不会儿便晕染开了一大片,凉凉地直入心怀。而她的眼泪似乎源源不断,永远都不会枯竭。

墨玄的双臂抬了抬,旋即又垂下。眼底的光蕴明灭不定,最后还是归于一片死寂。

他竟然不敢抱住她,因为他怕自己一旦这么做了,就再也无法放开了。

然而今夜他们不再是师徒,他们只是这世间无数相爱却无法相守的痴情男女之一,

相顾无言,唯有明月,不谙世间的离愁别恨,一任西斜到天明。

却是从此无心爱良夜。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四章:情难

明允和瑶光许下婚约之事一下子就在仙界传开了。只不过由于目前的形势紧张,三清又一向低调,是以瑶光倒也没受到外界什么影响。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至少表面上一如往常。

不过,随着青隐的到来,瑶光的心绪到底还是起了些波澜。

那一日,瑶光只知道她师父与青隐说了许久的话,而当青隐离去之时的那番长吁短叹和欲言又止,看得瑶光心里颇不平静。

要说目前她唯一不放心的便是她师父身上的余毒。

想了想,瑶光还是快步走出了重云殿,飞奔而下去找青隐。

不过幸而青隐似乎也在等着她。

“青隐上仙。”瑶光见青隐负手立于九嶷瀑布之前,慢慢地踱着步,一贯温和的脸上此刻却是双眉紧锁,看到她来了之后,只是略略抬起眼皮扫了她一下。

“青隐上仙,我……我想……”

“瑶光我问你,你真的想要嫁给明允吗?”还没待瑶光说什么,青隐就先开口打断了她,“你也就算了,可是你师父……你们两个都在想什么?”

瑶光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所以她不知嫁给明允意味着什么。然而墨玄却是最清楚不过,一旦天后见到了瑶光,那她的生世岂不是……当然,天后自然是会竭力保守秘密。但是毕竟琼华时常在天上走动,认识她的人可不少,瑶光又像极了她,哪能不被怀疑啊!

一想到这里,青隐又开始头疼了。

当初花了那么大的精力保全了这丫头,现在眼看着她这么莫名其妙地就要嫁人了,还嫁得这么危险,真不知道她师父在想什么!

青隐禁不住又是一阵唉声叹气。

他自问对墨玄相当了解,然而这一次他却看不透墨玄到底意欲何为。

“也不知道你师父到底在想什么,他就你这么一个徒儿,以后估计也不会再有了。居然这么早早的就给你定下了婆家,而且还是现在这种时候!明允是好,但也不必如此的急于一时吧?真不知道你们师徒俩脑子里都装了什么?”青隐忍不住又念叨了起来。

“青隐上仙……我……我想问问师父他的身体,目前怎么样了?”

眼下,瑶光最关心的就是这个。到了今时今日,她哪里还能再有其他的念想,唯独希望她师父的身体不要出事,否则她如何承受得起。

为今之计,也只有天各一涯,才能两两相安吧。

青隐闻言,又是一叹。

“难得你还记挂着你师父!你是知晓他的情况的,怎么还……唉……罢了罢了,”青隐瞧见瑶光的脸色,哪里还说的下去,“不算糟糕吧。而且……怎么说呢,最近他的身体状况反而似乎稳定了下来。虽然我也说不准到底怎么回事,不过照这样下去,或许真的会就此恢复也说不定。”

墨玄的身体状况的确微妙,青隐自问在医术上如果他称第二,六界就没人敢称第一。不过眼下即便是他也断定不了墨玄到底算是个什么情况。

墨玄的修为不要说当世了,就算是古往今来也没几个人能达到他那样的境界。而“贞下起元”又是世间最为玄妙深奥的书,如今它的残破不堪更是大大增加了它的不确定性。是以青隐一时间也百思不解,只能静观其变。

不过墨玄对此倒是看得开。生生死死之事,本来就早已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这青隐是知道的,但他不知道是,墨玄如今心里还有着另一份牵挂。

“真的?!”瑶光有些不敢相信,“师父他真的会好起来?!”

“这……只是目前有这样的迹象。”青隐倒不敢太过乐观。

“你们……没有骗我吧。”瑶光的声音里有着微微的颤抖。

“当然没有!你这丫头这么精,谁骗得了你啊!”

当初墨玄最想瞒的就是她,最后还不是被她给发现了?

“那就好……那就好……”

其实这些日子里,瑶光能察觉到她师父的状况似乎有好转的迹象。她此生已别无所求,只要她师父可以平安地度过这一次就足够了!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不在了,这世上便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伤到她师父。

一直以来她那样的努力,可最后还是拖累了他。一想到这里,瑶光就会彻骨剜心般的难过。

青隐见她神色间恍恍惚惚的,笑又不像笑,哭又不像哭,一时间实在拿不准她这是怎么了。

说起,刚才他与墨玄谈话之时,也总见着墨玄的神情间似乎亦在掩着什么,偶尔还会有几分失神。总之便是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似乎不像是他平日里所认识的墨玄。现在瑶光也是如此反常,青隐还真有些搞不懂这师徒俩到底是在唱哪出。

瑶光没和青隐说多久的话,便转身回了重云殿。而在她还没离开之前,青隐就已经瞥见了不远处隐在暗影下的那个身影。

果然没过几秒,止水便自暗影中走出,面色凝重。

青隐见此又想叹气,不过转念一想他今天叹气的次数着实也太多了,实在有些不符合他一贯的风格,于是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你的修为倒是愈发精进了,我差点都没发现你。”青隐半是打趣地说道。

以前青隐时常来三清走动,又算是止水的救命恩人,再加上对彼此的脾性都不讨厌,是以两人之间倒算得上是熟识。

然而听了全部对话的止水现在却没了心思开玩笑。

“还敢问青隐上仙,我师兄他到底怎么了?”

止水与墨玄亦是师兄弟多年,怎么能猜不到墨玄身上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再加上青隐近来频频往来三清,以他那万事不关心的惯常行事,止水当然不会觉得他是来关心一下魔族的动态之类之类的。

“你师兄他……只是想参悟些东西。”

“参悟什么需要如此频繁地闭关?这么多年来我就没见师兄有闭关过。”

对于青隐这摆明了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态度,止水难得有些语气不善。

虽说他师兄是收了个徒儿,但也不能有了徒弟就忘了师弟吧?止水觉得自己现在都完全可以被划归为“外人”了,只怕用不了多久千落知道的事都能比他多!(作者乱入:好吧,止水乃傲娇了……话说这不是因为乃一直以来都太懒散的关系么?止水:……作者你走开!)

“止水,墨玄也是……不希望你们担心。”

或许世上的事就是这样,越是想瞒着的人越是瞒不住。然而正因为此,才必须要瞒着他们。不过止水和瑶光皆是墨玄最亲近之人,让他们知道事情的真相也好,至少万一到时真发生了什么,心里还能有个底。

果然,止水听完事情的大致情况之后,面色已是苍白一片。

“师兄他……这么说……且不是……怎么会……他是……师兄啊……”

止水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生生死死,皆由天命。尤其是到了你师兄这个境界,哪里还有生或死的区别。况且你也不必如此担心,照目前来看他的情况不是没有好转的可能。毕竟‘贞下起元’的残篇还在,以墨玄的能耐,也不是参悟不了。”青隐的话是这么说,但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安慰之言。

“是吗……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发展到这一步,他们之间……竟然已到了如此的地步……当真是痴缠吗……”止水说着神色间居然有些悲怆,落到青隐眼里自然便是有些不解了。

“止水,你在说什么?”青隐很是茫然。

止水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位当今仙界唯二的上仙之一。以青隐跟墨玄的交情及互相之间的了解,他居然到现在还看不出一点的端倪来。看来就这感情之事而言,这位青隐上仙的开窍程度只怕连他的徒儿玉容都不及吧!

思及此,止水的目光中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悲悯。

这一来,青隐就更加茫然了。

最近三清的人都怎么了?一个两个的都那么奇奇怪怪的?

当今唯二的上仙之一表示他很郁闷……

青隐走后的几个月,尽管墨玄的身体情况确实如所说的一般很稳定,然而他总是不时地会闭关一段时间,瑶光亦始终无法真正地放下心来。同时她又何尝不知道她师父这么做实则也是在避着她呢?

然而她却一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办。

似乎她做什么都是徒劳,无论她怎么做都是错误。

不过眼下却还有件事,让瑶光不得不有所分心。

昆仑的掌门檀曜也就是明允的师父很快就要过寿了。虽说檀曜算不上是个十分看中名利的人,不过昆仑的地位摆在哪里,必要的排场还是少不了的。当然,在目前这种情形下,各大门派多碰碰头倒也是必要的。

瑶光和明允既然定了婚约,这样的场合她自然没有道理不去。

只是……

瑶光回身望了一眼身后的重云殿。

她师父依然还在闭关中。

尽管以瑶光的私心来说,绝对是希望墨玄一直闭关下去。然而这次檀曜的寿宴几乎要等同于明允和瑶光的订婚宴了。他们俩的事虽然早已在仙界传开,却还没有正式且郑重地昭告天下。是以尽管以前墨玄除了仙盟大会之外几乎很少出门,但他既然是瑶光的师父,此次又哪有不出现的道理。

瑶光想着这些事,不知不觉地就在殿前立了好一会儿,直到日影开始渐渐西斜,她才恍然原来都已过了正午。

然而就在此时,瑶光看到了正踏着石阶一派悠然地朝她走来的那个身影,不就是她的那个师叔止水么。

“止水师叔?”瑶光有几分惊讶。墨玄正在闭关中,这个时候止水来重云殿,会是什么事?

“怎么瑶光,一个人站在这里做什么?有什么好看的吗?”说着,止水还朝着此前瑶光一直注视着的那个方向望了望,目光所及不过就是那碧海青天,白浪阵阵。

“这里的风景不知多少年没变过了,真难为师兄看了这么久也不厌倦。”

当年止水尚年幼之时,也随着他的师父在这里住过好长一段时间。此处的风景早已印刻在他记忆的最深处,只不过如今再看,却又别有一番感慨了。

“师叔来是……有什么事吗?”

“说有也有,说没有也没有。”止水有几分懒洋洋地说道。

“……”瑶光对此很是无语。

她才不相信她师叔真是闲的发慌没事儿干才跑来重云殿的,虽然很多时候他也的确是闲人一个。

“那师叔若没什么事的话就请自便吧,瑶光还有功课要做。”

说着,瑶光便真的转身做告退状。

“你就这么急着要早日修得仙身,好嫁到昆仑去?”

身后,是止水那慢悠悠的语调,似乎带着几分惯有的调侃,落到瑶光耳中,却是别样的深意。

她略带惊讶的转过身,一动不动地盯着止水。

“怎么,你还真以为你师叔我什么都不知道成天就混日子吗?瑶光,且不说你,我和师兄可是相处了好几百年了。旁人或许会觉得他高深莫测,其实却不然,不是吗?”

墨玄一向淡薄寡欲,所求之事不过是天下苍生的太平和福祉。别人觉得看不透他,只是因为他们都无法走近他。

他其实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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