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说起来,我脑子里对仙界竟然全无印象,你们似乎也没怎么与我说起过仙界的情况。为何说仙界大势已去,早成定局?”

“这……这是因为……”舞兮没想到瑶光突然会这么问,心里斟酌了好几番,才小心翼翼地说,“此前仙界之中,有昆仑和三清两大门派,同为仙界至尊,统领整个仙界。但是现在,这两大门派的掌门都已死,仙界不仅实力大受损失,更是呈一盘散沙之状。所以……”

舞兮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瑶光的反应,不过她的面容平静而冷然,丝毫不见有任何的异状。

就在此时,还刚走没多久的绯月却又折返了回来,神情间还十分的焦急。

“公主,不好了!出事了!”

瑶光与舞兮闻言,皆是一惊。

“原来是这样,你这样子,也太吓人了,我还以为哥哥他怎么了呢。”瑶光听绯月有些凌乱地说完了事情的经过,舒了一口气。

本来紫寻领着魔族众人,已经攻入了仙界。而仙界则因为各自为阵,节节败退,形势一度岌岌可危。而往往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仙界才能意识到团结一致的重要性,急匆匆地召集齐各大门派商讨对策。

此前仙界一直以三清和昆仑为尊,凡事皆听二者的号令,然而墨玄和檀曜已死,三清和昆仑的威势自然不复存在,是以在如何应对魔界的问题上,各门派之间分歧很大,莫衷一是,谁都不服谁。一场会开下来,吵吵闹闹毫无结果,而魔界又大军压境,迫在眉睫。

更糟糕的是,三清与昆仑因为此前檀曜之事,关系一直颇为紧张。仙界亦有不少人指责三清隐瞒瑶光身份,才招致此番大祸。所以尽管明允在其中极力斡旋,但止水的性子却是一点都听不得这些话,一怒之下竟拂袖而去了。

这样的消息传来,对魔界来说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了。紫寻当下就决定要趁此机会把仙界彻底击溃。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此事居然是明允和止水的计策。他们两个表面上佯装不和,止水负气离开。然而暗中止水却绕到魔界大军身后,先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回天台山,切断了魔族的退路,隔断了魔族尚在人间界的援军。之后又与明允合围魔族,两面夹击,杀得紫寻一个措手不及。

最后紫寻只能被迫放弃天台山,退出仙界,现在暂时驻守人间界。

“公主,难道你一点都不担心吗?”绯月见瑶光已经一脸地气定神闲,焦躁地问道。

“我是担心,但是,不过是失了天台山而已。哥哥他又无大碍,再夺回来不就行了。本来嘛,胜负就乃兵家常事。”

“可是君上这次却被仙门摆了一道!真是可恶至极!”绯月愤愤不平地说道。

“兵不厌诈。只能说,之前我们进展地太顺利,大哥此次有些轻敌了。”

“谁知道他们能这么狡诈?!昆仑的那个明允,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有三清,明明都已经穷途末路了,还妄做挣扎!”

“明允?”瑶光听到这个名字,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此计……是他所为?好计谋,也好魄力。”

仙界出此之策,无异于是置之死地而后生,除了有些不得已外,所需冒之风险亦是极大。若是三清的止水不能及时回援,后果可是不堪设想,仙界甚至可能真的会就此覆亡。到时即便再夺回天台山,又有何用?只怕到时会被两面夹攻的就是止水了。

“可不就是他嘛!他倒是好本事,虽然修为不差,但毕竟才多大的年岁,居然短短几个月,就能把仙界的残局收拾地七七八八,还被众人推举。哼!现在可好,天台山又重回仙界之手,我们要再想进攻,可就难了!”

“没错,如今仙界又重振旗鼓,我们想要再下手,只能硬来,到时的代价,只怕是……”舞兮说着,也是忧上眉梢。

“那如果现在要硬拼,我们的实力如何?可有胜算?”瑶光问道。

“现在嘛……以前仙界的实力的确要更胜一筹,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了。若真要和仙界一仗一仗地来,未尝不可。”舞兮回答道。

而且对于魔界来说,他们至今还不曾使用过天劫剑,若瑶光能早日入魔以天劫剑相助,凭仙界目前的力量,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抗衡的!

“怎么了舞兮,你看着我做什么?”瑶光注意到了舞兮的目光。

“啊,没有,没什么。”舞兮赶忙移开了目光。

“你看着我也没用,我也想能早日帮大哥的忙,可是你都看到了,这半年来我的功力一点恢复的迹象都没有。而且……”瑶光说着,眸光闪了闪。

她也曾暗暗想要运功过,但是每次她这么做时,就感觉到身体里似乎有一股力量在阻碍着她,她只要稍一用力,便会头疼欲裂,对此瑶光一直很疑惑,却始终束手无策。

想到此,瑶光一手撑着额,轻轻地揉了起太阳穴。

“绯月,你先下去吧,有什么情况再来告诉我。眼下你不必太过忧虑,至少大哥还没召你过去,就证明情况还不至于那般危急。而且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就算大哥不召你,我也会让你去的。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打理好魔族上下的事物,让大哥他们无后顾之忧,你明白吗?”

“是,属下明白!”绯月说着,抬起头来看了眼瑶光。只见她的神色淡然,面容静美而微冷,不见丝毫的慌乱与无措。绯月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安定了下来。

而舞兮见此,心中却是暗叹不已。

这位公主殿下不过寥寥几句话,既安抚了绯月,又道出了绯月心中所想,真是不简单呐。而且她似乎天生就一种沉静安定的气质,让人见之便不由得平定下来。

舞兮此前就有所察觉,或许这位殿下真的是被仙门浸染地太深了,即便身处魔界大半年了,却丝毫不改她那飘然出尘而又清逸淡泊的秉性和气质。这也难怪魔界中人会对她有种种微词,她实在不像是个魔族的公主。

不过,她这样的情况应该不会持续太久了。

然而出乎舞兮预料的是,紫寻居然在五日后就回了魔界。

“什么,大哥回来了?”瑶光很是惊讶。如今魔族进展不顺,紫寻不在前方,怎么反而回来了?

“是啊,公主,君上这会儿已经在永夜殿了。您要过去看看吗?”

“我确实该过去,我们走吧。”瑶光说着,便站起了身。

永夜殿里仍是空无一人,唯有脚步声,一声声回荡其间。

“哥哥,”瑶光仰起头,看着此刻正坐于上方的紫寻,他深刻冷峻的面容上毫无表情,却更显阴郁,沉沉地压在人心头,沁出丝丝寒意,“哥哥怎么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紫寻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甚至都没有看她一眼。

“大哥?”瑶光等了一会儿,再次出声唤他。

“舞兮,你先退下吧。”紫寻这次有所回应,却是先开口屏退了舞兮。

瑶光侧目看着舞兮推出大殿,心中不知为何竟升起了一股不安。

“大哥是有事要和我说吗?”

“紫涵,想必你也知道了目前我们进攻仙界不顺之事了吧。”

“是,绯月都与我说了。大哥,情况真的很不好吗?”

“倒也不是。至少人间界还在我们手里。只不过……如果现在如果想要攻陷仙界,紫涵,我需要你。”

话音才落,前一秒还端坐于上方的紫寻却突然出现在了瑶光眼前,瑶光毫无防备地撞入他幽深的眼眸,顷刻间便失去了意识,软倒在紫寻的怀中。

他的内心早不知思量与挣扎了多少次了。他何尝不知她的情况不容拖延,且魔族亦十分需要她的力量。可是她同时拥有神力与魔血,即便冲开了封印,若不加以妥善引导,她体内的这两股力量就会冲突不断,最终把她的生命损耗殆尽。

并且,他最担心的是她重获力量之后,自己便不能如此轻易地控制她了。

“紫涵,我亦不想如此……”紫寻抱着她,手指轻缓地拂过她的额发,目光却始终没有再看她一眼。

她和母亲长得太像了,一样的倾国绝色,却更多了一份沉静内敛的气韵,没有她母亲那般的飞扬嚣张,尤其是此刻的睡颜,静美无暇,竟惹人无限的垂爱与眷恋。

紫寻的指尖凝着一缕明亮的紫光,忽明忽暗,闪烁不定。映着紫寻深邃的眼眸,冰冷而狠绝。

不再犹豫,深厚的魔气从瑶光的眉心不断地注入她的体内。不多时,便遇到了一股强大的阻力,紫寻面色一沉,指尖的魔气却越来越盛,试图要强行突破那道阻力。

瑶光的神情极其痛苦,没过多久,嘴角甚至有丝丝缕缕的鲜血溢出。同时她周身的气息极其强烈而又纷乱,引得空气中荡起巨大的漩涡,席卷过整个大殿,一片狼藉。

紫寻的额间亦是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眉头紧皱,薄薄的嘴唇抿似刀刃,可见这对他而言亦是十分艰难。不过他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打算,剧烈的波动通过气流传遍了整个魔宫,一时间,紫幽宫内强风过境,动荡不已,仿佛随时都会崩塌了一般。

就在此时,瑶光的体内终于开始溢出大量的魔气,幽紫的光芒渐渐盈满周身,包裹着她的身体。紫寻知道,只要再坚持一下,她的封印便能就此打破了!

终于,一道强烈的紫光自永夜殿里直冲而上,震荡开一圈圈的余波,一股惊骇恐怖的魔气笼罩着整个魔宫。

紫寻看着此情此景,苍白惨淡的面容上却前所未有地浮现出笑意。

然而,他怀中的瑶光在睡梦中却突然猛吐了一口鲜血,昏死了过去。

紫寻一探她的脉,知道这是筋脉损伤,肺腑受侵所致。就算她有上古神力庇佑,这样的损伤却是不可逆转的,今后……

想到此,紫寻抱着她的手指不由得发紧。

瑶光一直睡了三天,还不见有醒过来的迹象。

舞兮站在一旁守着,却不敢像以前那样随意靠近了。

此刻的她即便是睡着,周身的魔气却是震慑人心,阴冷可怖,全然不似此前,简直就像是脱胎换骨了一番。

按理说,瑶光入魔,她该高兴才是,然而当她那天看着紫寻抱着气息紊乱虚弱不堪的瑶光踏进月沉殿时,她居然有些不忍视之。

她是那般美好无暇的女子,好似云端的皎月,清辉无限,不染纤尘,如今却魔气深重,幽冷凌厉,死气沉沉。

如今的她只是一具支离破碎的行尸走肉,是一件随时都可能消耗殆尽的工具,罢了。

舞兮不知道,现在这个样子的瑶光可是紫寻想要的。

五天后,瑶光终于是苏醒了过来。

“公主,您觉得如何,身体又什么不舒服的吗?”舞兮见瑶光缓缓地睁开了双眼,赶忙上去把她扶起来。然而舞兮没想到的是,她才一近身,就被瑶光身上的魔气所骇,不由自主地就后退了一步。

而瑶光此刻似乎有处于混沌的状态之中,只见她的目光慢慢扫过床顶的帷帐,又慢慢地转向舞兮,而后她则似乎是有些不可思议地注视着自己的双手。

“我的功力……恢复了?”她的声音冰冷如霜,空洞异常,如同她此刻的气息一般,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无声无息,却又无所不在。

“公……公主……”舞兮禁不住颤抖了起来,“是,您的功力,全都……恢复了。”

“是吗?可是……为什么我觉得的身体反而比以前更差了呢?”此刻瑶光能感觉到全身上下充盈着一股强大的力量,源源不断用之不竭。但是她整个人却好似被重新拆过一遍,筋脉肺腑皆损伤严重,气息更是混乱不堪,稍一用力,便觉体内气血翻涌地如同翻江倒海一般。

“我到底是怎么了?”她的目光夹杂着凌厉的气息,仿若利刃一般刮过舞兮的脸颊,“说!”

瑶光的“说”字刚落,整个月沉殿内顿时狂风大作,无数轻纱帷幔凌乱纷飞,而她的面容在其间若隐若现,凌厉冷艳,却更叫人惊恐万分。

“公主,公主您……我……”舞兮吓得都不知该怎么办了,慌乱中稍一触及瑶光的视线,便扑通一下跪了下来,“您的身体只是……只是有些损伤,君上,君上定会想办法帮您调理的,公主……”

瑶光稍稍控制了一下自身的气息。

她并没有要责问舞兮的意思,然而她身体里的力量和怒气似乎不受她理智的控制,毫无征兆地就发作起来,连自己都觉得奇怪。

“你先下去。”瑶光别过视线,不再去看跪在地上的舞兮,“而且我现在不想见到任何人。”

她的话语不带任何感情,冷厉如霜刀。舞兮浑身一个激灵,立刻便退下了。

瑶光慢慢捋过自己额前的碎发,一抬头,正好看见不远处梳妆台上的那面青铜花镜。

镜中的女子面容苍白,目光散乱,原本清亮的眼眸一片幽深晦暗,毫无生机,更无一丝的感情,冷漠地近于绝望。这是她?是曾经那个光润明媚,玉洁冰清的她?

为什么,她却觉得这样的陌生?

她不认识这样的自己,她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瑶光抱着自己的头,体内禁不住又是血气翻涌,腥甜之气瞬间弥漫上唇齿。

鲜红的血液顺着她毫无血色的唇角滴落,洒开一团团触目惊心的红晕,她却恍然未觉。

脑海中有着支离凌乱的画面践踏而过,碾轧着她本就残破不堪的身躯。眼前浮现出那个模糊的身影,她可以想象他那清冷俊逸的面容,高华无双的风姿,是那般的真实与刻骨,仿佛印刻在她生命中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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