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终章
江岁抬起头看他。
夏川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我想辞职。”
江岁愣了一下，但随即也想到了原因，“突然离职会不会不方便？”
夏川站在柜台前，表情平静。
“不会。学校那边快毕业了，论文什么的也忙起来了。”他顿了顿，“而且继续待在这儿，我自己也别扭。”
江岁看着他，没说话。
夏川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勉强，“江哥，这段时间谢谢你了。”
“想好了？”
“想好了。”
江岁点了点头，“行。工资我按整月结给你。”
“不用，到这个周末就行——”
“按整月。”江岁打断他，“这一年你也帮了不少忙。”
夏川没再推辞，“好，谢谢江哥。”
季承渊在旁边听着，手里的剪刀没停。等夏川转身回去继续干活，他才抬起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然后又低下头。
那天下午店里不忙。夏川照常干活，该干什么干什么。
傍晚的时候，夏川提前走了。他跟江岁打了个招呼，又看了一眼季承渊，最后只说了一句“对江哥好点”，然后推门离开了。
店里只剩下两个人。
季承渊把最后一批花整理完，走到柜台边上，站在江岁旁边。
“岁岁。”
“嗯？”
“他辞职，是不是因为我？”
江岁抬起头看他，“你觉得呢？”
季承渊想了想，“应该是。”
“那你什么想法？”
季承渊想了想，“没什么想法。他自己选的，走也好。”
那天晚上，江岁回到家，沈星烈也赶上假期回来了，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然后目光定在江岁身上。
“爸，你脖子怎么了？”
江岁闻言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脖子。指尖碰到的地方有点疼，他想起那是什么，是昨晚季承渊啃的。
“没什么，蚊子咬的。”
沈星烈盯着他看了两秒，那眼神让江岁有点心虚。但他没说什么，转回头继续看电视。
江岁换了鞋，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电视里在放什么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但他没看进去。
“爸。”沈星烈忽然开口。
“嗯？”
“季承渊昨天是不是又来了？”
江岁转头看他。沈星烈盯着电视，表情很平静，像是随口一问。
“是。”
“他来干嘛？”
“没什么，就是……说点事。”
沈星烈没再问，电视里的笑声还在继续。江岁靠在沙发里，觉得浑身哪儿都酸，尤其是腰。他换了个姿势，想把那股酸劲儿压下去，没压住。
“爸。”沈星烈又开口了，这回他转过头，看着江岁，“你是不是跟季承渊在一起了？”
江岁看着儿子，没有隐瞒。
“是。”他说。
沈星烈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没变。他转回头，看着电视，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想好了？”
“想好了。”
沈星烈点点头，没再问。电视里的节目放完一段，开始插广告。他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换到一个放电影的频道。
“他要是再欺负你，你跟我说。”他说。
江岁看过去。
沈星烈没看他，盯着电视，“上次我打他那回，是他没还手。要是他敢惹你不开心，我肯定还跟他打。”
江岁听了这话，眼眶有点发酸。他伸手揉了揉沈星烈的脑袋，“知道。”
沈星烈被他揉得偏了偏头，没躲开。
第二天一早，门铃就响了。江岁披着衣服去开门，季承渊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
“这么早？”江岁让开身。
季承渊一边换鞋一边说，“不早了，我六点就起了。粥是砂锅熬的，煎蛋刚出锅，还有你爱吃的酱菜。”
江岁听着他絮叨，没说话，转身往厨房走。季承渊跟进来，把保温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粥还冒着热气，煎蛋金黄，酱菜装在玻璃瓶里。
“你先吃。”季承渊把筷子递给他，“沈星烈呢？”
“还没起。”
季承渊点点头，站在旁边看着江岁吃。
“你自己做的？”江岁问。
季承渊点头，“嗯，试了好几次，这次最成功。”
江岁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吃。季承渊就站在旁边看着，眼睛亮亮的。
吃到一半，沈星烈的房门开了。他穿着睡衣走出来，看到厨房里的两个人，脚步顿了一下。季承渊立刻站直了身体，表情有点紧张。
沈星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餐桌上的早饭，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卫生间。
门关上之后，季承渊小声问江岁：“他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江岁继续喝粥，“他就是那个样子。”
季承渊点点头，但还是有点忐忑。
沈星烈洗漱完出来，走到餐桌边坐下。季承渊立刻把另一份早饭推到他面前，“你的。”
沈星烈看了一眼，拿起筷子开始吃。吃了几口，他抬头看季承渊。
“你做的？”
季承渊点头。
沈星烈又吃了一口，没再说话。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吃，两个看。江岁吃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筷子。季承渊立刻把碗收走，拿去厨房洗。
之后的日子，季承渊来得更勤了。每天早上来送早饭，中午有时候也来，晚上等花店打烊了接江岁回家。沈星烈在的时候他就收敛点，不在的时候就黏着江岁，跟块牛皮糖似的。
江岁说他两句，他就老实一会儿，过会儿又凑上来。
花店这边，夏川走了之后，江岁一个人忙不过来，就贴了招工的启事。来应聘的人不少，但合适的没几个。季承渊说要不我天天来帮忙，江岁说不用，你公司不管了？季承渊就不说话了。
过了几天，招到一个姑娘，叫小黎，二十三四岁，学园艺出身，手脚麻利，人也机灵。江岁带了她几天，很快就能上手了。
季承渊对这个新员工态度挺好的，不盯着人家看，也不阴阳怪气。江岁问他怎么回事，他说人家是女的，我放心。
江岁听了，有点无语。
周时晏攒局那天，季承渊提前好几天就开始紧张。
他每天都要问江岁好几遍：“你真愿意去？”“你真的确定？”
江岁被他问得烦了，直接捏着他的脸说：“你再问一遍我就不去了。”
季承渊立刻闭嘴，但眼神里还是藏不住的不安。
周时晏定的地方是城东一家私房菜馆，包厢私密，环境安静。季承渊开车载着江岁过去，路上一直握着江岁的手。
“岁岁。”等红灯的时候他又开口。
江岁转头看他。
季承渊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待会儿你要是不舒服，随时说，我们马上走。”
江岁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想笑。这人以前带他去见朋友的时候，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是自己的。现在倒好，怕他怕成这样。
“周先生人很好，你不用这样。”江岁说。
两人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有人了。周时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他们进来就站起来，“来了？快坐。”
他旁边还坐着一个人，二十出头的年纪，长相漂亮，眉眼俏丽，但坐在那儿的时候腰背挺得有点直，像是有点紧张。
季承渊拉着江岁坐下，位置正好和那两个人面对面。
“这是小景。”周时晏介绍，“我男朋友，你们认识。”
小景冲他们点了点头，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拘谨。他的目光落在江岁身上，然后又移开。
季承渊给江岁倒茶，又给他夹了块点心，“先喝口茶润润嗓子。菜还没上，吃点东西垫垫，这家点心不错。”
周时晏在旁边看着，啧了一声，“承渊，你这也太明显了吧？”
季承渊头也没抬，“明显什么？”
“眼里就江先生一个人，我们俩跟透明似的。”
季承渊这才抬起头看他一眼，“你们本来就不是重点。”
周时晏被他怼了一下，然后笑了，“行行行，你们是重点，我们是陪衬。”
小景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很快又抿住。
菜陆续上来，四个人边吃边聊。周时晏和季承渊聊公司的事，聊谁谁谁又出了什么事。江岁在旁边听着，偶尔吃两口菜。
小景一直没怎么说话，低头吃着面前的菜，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江岁。
吃到一半，周时晏说起之前合作的一个项目，季承渊问了几句细节，两个人聊得专注起来。
小景放下筷子，看了江岁一眼。
江岁察觉到他的目光，也看向他。
小景抿了抿唇，像是在犹豫，“江先生，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江岁点头。
小景往他那边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了：“前几年那回……承渊哥带你见朋友那次，我对你说了一些难听的话，我以为你跟我一样。”
他说着，低下头，“我知道现在说这个挺没意思的，都过去那么久了。但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说声对不起。”
江岁听完，忽然笑了，“我记着呢。”
小景的表情僵了一瞬。
江岁继续说：“你当时说的那些话，我都记得。不过也没什么，那时候确实很多人那么想，而且你当时也是为我好才说的。”
小景低下头，“对不起。”
“不用。”江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都过去了。”
小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江先生，其实我一直挺羡慕你的，尤其是参加你跟承渊哥订婚那次。”
江岁看着他。
小景的目光落在周时晏身上，看了一会儿，“我以前……一直都是靠别人养着的。从来没想过会真的跟一个人在一起，就是……不是交易的那种。”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我跟周时晏在一起三年了，我自己都不信会有这种事。”
江岁听着，没打断他。
小景又看了一眼周时晏，这回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东西，“我到现在有时候都觉得不真实。他对我挺好的，但我老想着，什么时候他腻了也就结束了。”
江岁放下茶杯，看着他。
“你知道吗，”江岁开口，“前几年那次，你跟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我也跟你说过。”
小景歪歪头，“什么？”
“我说，周先生对你挺好的，你不信。你觉得他对你好是因为新鲜，是因为你听话，是因为你长得还行。你不信他是真心的。”
小景面色变了。
江岁看着他问：“现在呢？还这么想？”
小景沉默了很久。
他转过头，看着周时晏。周时晏正和季承渊说着什么，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认真讨论什么事。说到一半，他像是感觉到什么，转过头往这边看了一眼，看到小景在看他，就冲他笑了一下。
那笑很自然，像是本能反应。
小景把视线收回来，“我信了一点。”
他继续说：“有时候信，有时候不信。他对我好的时候信，他忙起来不理我的时候就不信。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的全信。”
江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来。”
小景抬起头看他。
“这种事急不了。你自己不信，别人说再多也没用。等你自己真的信了，就好了。”
小景看着他，眼神里有点复杂的东西。过了几秒，他忽然问：“江先生，你跟承渊哥是怎么走过来的？”
江岁想了想，“就那么走过来的。”
“他以前不是……”小景斟酌着措辞，“我听过一些事，他以前好像挺疯的。”
“是挺疯的。”江岁点点头。
“那你怎么……”
“因为他改了。”
小景愣住。
“他以前是疯，但现在在改。一天一天改，一点一点改。我看着他改的。”江岁说，“所以就那么走过来了。”
小景听完，没再说话。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挺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别人想要什么，知道交易就是交易，不会当真。结果到头来，最不清醒的就是我。”
“江先生，谢谢你今天听我说这些。”
江岁笑了笑，“没关系。”
那边周时晏和季承渊聊完了，周时晏转过来看小景，“聊什么呢？聊这么半天。”
小景笑了笑，“没什么，随便聊聊。”
周时晏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是给他夹了块肉，“多吃点，你刚才都没怎么吃。”
小景低头吃菜，没说话。
那顿饭吃到九点多才散。
回去的路上，季承渊开车，江岁坐在副驾驶。开了一会儿，季承渊忽然问：“小景跟你说什么了？”
江岁靠在椅背上，“没什么，简单聊了几句。”
“聊什么？”
“聊他跟周先生的事。”
“阿晏怎么了？”
江岁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他想了想说：“他不太信周先生是认真的。”
季承渊听到这话，眉头皱起，“为什么？阿晏对他挺好的。”
“他说他以前都是被包养的，没真谈过。他到现在都不太敢信周先生对他有真心。”
季承渊听完，沉默了很久。
车开到一个红灯前，停下来。他转头看江岁，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
“岁岁。”
“嗯？”
“我记得你以前……也这样想过……”
红灯变绿，车继续往前开。江岁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是有想过。”
季承渊的手紧了一下。
“但我后来看你跪在我面前低声下气的蠢样，也就不想了。”
那天晚上的对话之后，季承渊连着好几天都处于一种亢奋状态。
花店里新来的小黎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客人，后来发现这人天天来，才悄悄问江岁：“江哥，那是你男朋友吗？”
江岁看了一眼正在旁边整理花材的季承渊，“嗯”了一声。
小黎点点头，没再多问。
季承渊听到那声“嗯”，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干活，但嘴角压都压不住。
那天晚上回去，他又折腾到很晚。江岁实在受不了，踹了他一脚，他才老实点，但还是抱着人不撒手。
“岁岁。”他凑在江岁耳边叫。
“又干嘛？”
“我今天特别高兴。”季承渊继续说：“你跟别人说我是你男朋友。”
江岁没说话，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季承渊闭上眼睛，在他掌心里蹭了蹭。
“傻不傻。”
季承渊笑了一下，“傻就傻吧，你愿意要就行。”
江岁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亲完就准备退开。
季承渊没让他退。
他伸手扣住江岁的后脑，长驱直入，吞噬掉江岁所有气息。直到江岁捶他肩膀他才放开。
他看着江岁，眼睛亮得惊人。
“岁岁。”
“嗯？”
“我爱你。”
江岁看着他，过了几秒才开口：“知道了，睡吧。”
季承渊又凑过去亲了他一下，“晚安。”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躺着，季承渊的手还搭在江岁腰上。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地板上，整个房间安静得很。
过了一会儿，江岁忽然开口：“承渊。”
“嗯？”
“我也爱你。”
季承渊愣住。他睁开眼，看着江岁。江岁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平稳，像是要睡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他只是把江岁往怀里揽了揽，下巴抵在他头顶。
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远远的，听不真切。他就那么抱着江岁，眼睛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点光，过了很久才睡着。
（全文完）
夏川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我想辞职。”
江岁愣了一下，但随即也想到了原因，“突然离职会不会不方便？”
夏川站在柜台前，表情平静。
“不会。学校那边快毕业了，论文什么的也忙起来了。”他顿了顿，“而且继续待在这儿，我自己也别扭。”
江岁看着他，没说话。
夏川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勉强，“江哥，这段时间谢谢你了。”
“想好了？”
“想好了。”
江岁点了点头，“行。工资我按整月结给你。”
“不用，到这个周末就行——”
“按整月。”江岁打断他，“这一年你也帮了不少忙。”
夏川没再推辞，“好，谢谢江哥。”
季承渊在旁边听着，手里的剪刀没停。等夏川转身回去继续干活，他才抬起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然后又低下头。
那天下午店里不忙。夏川照常干活，该干什么干什么。
傍晚的时候，夏川提前走了。他跟江岁打了个招呼，又看了一眼季承渊，最后只说了一句“对江哥好点”，然后推门离开了。
店里只剩下两个人。
季承渊把最后一批花整理完，走到柜台边上，站在江岁旁边。
“岁岁。”
“嗯？”
“他辞职，是不是因为我？”
江岁抬起头看他，“你觉得呢？”
季承渊想了想，“应该是。”
“那你什么想法？”
季承渊想了想，“没什么想法。他自己选的，走也好。”
那天晚上，江岁回到家，沈星烈也赶上假期回来了，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然后目光定在江岁身上。
“爸，你脖子怎么了？”
江岁闻言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脖子。指尖碰到的地方有点疼，他想起那是什么，是昨晚季承渊啃的。
“没什么，蚊子咬的。”
沈星烈盯着他看了两秒，那眼神让江岁有点心虚。但他没说什么，转回头继续看电视。
江岁换了鞋，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电视里在放什么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但他没看进去。
“爸。”沈星烈忽然开口。
“嗯？”
“季承渊昨天是不是又来了？”
江岁转头看他。沈星烈盯着电视，表情很平静，像是随口一问。
“是。”
“他来干嘛？”
“没什么，就是……说点事。”
沈星烈没再问，电视里的笑声还在继续。江岁靠在沙发里，觉得浑身哪儿都酸，尤其是腰。他换了个姿势，想把那股酸劲儿压下去，没压住。
“爸。”沈星烈又开口了，这回他转过头，看着江岁，“你是不是跟季承渊在一起了？”
江岁看着儿子，没有隐瞒。
“是。”他说。
沈星烈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没变。他转回头，看着电视，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想好了？”
“想好了。”
沈星烈点点头，没再问。电视里的节目放完一段，开始插广告。他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换到一个放电影的频道。
“他要是再欺负你，你跟我说。”他说。
江岁看过去。
沈星烈没看他，盯着电视，“上次我打他那回，是他没还手。要是他敢惹你不开心，我肯定还跟他打。”
江岁听了这话，眼眶有点发酸。他伸手揉了揉沈星烈的脑袋，“知道。”
沈星烈被他揉得偏了偏头，没躲开。
第二天一早，门铃就响了。江岁披着衣服去开门，季承渊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
“这么早？”江岁让开身。
季承渊一边换鞋一边说，“不早了，我六点就起了。粥是砂锅熬的，煎蛋刚出锅，还有你爱吃的酱菜。”
江岁听着他絮叨，没说话，转身往厨房走。季承渊跟进来，把保温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粥还冒着热气，煎蛋金黄，酱菜装在玻璃瓶里。
“你先吃。”季承渊把筷子递给他，“沈星烈呢？”
“还没起。”
季承渊点点头，站在旁边看着江岁吃。
“你自己做的？”江岁问。
季承渊点头，“嗯，试了好几次，这次最成功。”
江岁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吃。季承渊就站在旁边看着，眼睛亮亮的。
吃到一半，沈星烈的房门开了。他穿着睡衣走出来，看到厨房里的两个人，脚步顿了一下。季承渊立刻站直了身体，表情有点紧张。
沈星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餐桌上的早饭，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卫生间。
门关上之后，季承渊小声问江岁：“他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江岁继续喝粥，“他就是那个样子。”
季承渊点点头，但还是有点忐忑。
沈星烈洗漱完出来，走到餐桌边坐下。季承渊立刻把另一份早饭推到他面前，“你的。”
沈星烈看了一眼，拿起筷子开始吃。吃了几口，他抬头看季承渊。
“你做的？”
季承渊点头。
沈星烈又吃了一口，没再说话。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吃，两个看。江岁吃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筷子。季承渊立刻把碗收走，拿去厨房洗。
之后的日子，季承渊来得更勤了。每天早上来送早饭，中午有时候也来，晚上等花店打烊了接江岁回家。沈星烈在的时候他就收敛点，不在的时候就黏着江岁，跟块牛皮糖似的。
江岁说他两句，他就老实一会儿，过会儿又凑上来。
花店这边，夏川走了之后，江岁一个人忙不过来，就贴了招工的启事。来应聘的人不少，但合适的没几个。季承渊说要不我天天来帮忙，江岁说不用，你公司不管了？季承渊就不说话了。
过了几天，招到一个姑娘，叫小黎，二十三四岁，学园艺出身，手脚麻利，人也机灵。江岁带了她几天，很快就能上手了。
季承渊对这个新员工态度挺好的，不盯着人家看，也不阴阳怪气。江岁问他怎么回事，他说人家是女的，我放心。
江岁听了，有点无语。
周时晏攒局那天，季承渊提前好几天就开始紧张。
他每天都要问江岁好几遍：“你真愿意去？”“你真的确定？”
江岁被他问得烦了，直接捏着他的脸说：“你再问一遍我就不去了。”
季承渊立刻闭嘴，但眼神里还是藏不住的不安。
周时晏定的地方是城东一家私房菜馆，包厢私密，环境安静。季承渊开车载着江岁过去，路上一直握着江岁的手。
“岁岁。”等红灯的时候他又开口。
江岁转头看他。
季承渊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待会儿你要是不舒服，随时说，我们马上走。”
江岁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想笑。这人以前带他去见朋友的时候，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是自己的。现在倒好，怕他怕成这样。
“周先生人很好，你不用这样。”江岁说。
两人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有人了。周时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他们进来就站起来，“来了？快坐。”
他旁边还坐着一个人，二十出头的年纪，长相漂亮，眉眼俏丽，但坐在那儿的时候腰背挺得有点直，像是有点紧张。
季承渊拉着江岁坐下，位置正好和那两个人面对面。
“这是小景。”周时晏介绍，“我男朋友，你们认识。”
小景冲他们点了点头，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拘谨。他的目光落在江岁身上，然后又移开。
季承渊给江岁倒茶，又给他夹了块点心，“先喝口茶润润嗓子。菜还没上，吃点东西垫垫，这家点心不错。”
周时晏在旁边看着，啧了一声，“承渊，你这也太明显了吧？”
季承渊头也没抬，“明显什么？”
“眼里就江先生一个人，我们俩跟透明似的。”
季承渊这才抬起头看他一眼，“你们本来就不是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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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时晏被他怼了一下，然后笑了，“行行行，你们是重点，我们是陪衬。”
小景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很快又抿住。
菜陆续上来，四个人边吃边聊。周时晏和季承渊聊公司的事，聊谁谁谁又出了什么事。江岁在旁边听着，偶尔吃两口菜。
小景一直没怎么说话，低头吃着面前的菜，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江岁。
吃到一半，周时晏说起之前合作的一个项目，季承渊问了几句细节，两个人聊得专注起来。
小景放下筷子，看了江岁一眼。
江岁察觉到他的目光，也看向他。
小景抿了抿唇，像是在犹豫，“江先生，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江岁点头。
小景往他那边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了：“前几年那回……承渊哥带你见朋友那次，我对你说了一些难听的话，我以为你跟我一样。”
他说着，低下头，“我知道现在说这个挺没意思的，都过去那么久了。但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说声对不起。”
江岁听完，忽然笑了，“我记着呢。”
小景的表情僵了一瞬。
江岁继续说：“你当时说的那些话，我都记得。不过也没什么，那时候确实很多人那么想，而且你当时也是为我好才说的。”
小景低下头，“对不起。”
“不用。”江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都过去了。”
小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江先生，其实我一直挺羡慕你的，尤其是参加你跟承渊哥订婚那次。”
江岁看着他。
小景的目光落在周时晏身上，看了一会儿，“我以前……一直都是靠别人养着的。从来没想过会真的跟一个人在一起，就是……不是交易的那种。”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我跟周时晏在一起三年了，我自己都不信会有这种事。”
江岁听着，没打断他。
小景又看了一眼周时晏，这回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东西，“我到现在有时候都觉得不真实。他对我挺好的，但我老想着，什么时候他腻了也就结束了。”
江岁放下茶杯，看着他。
“你知道吗，”江岁开口，“前几年那次，你跟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我也跟你说过。”
小景歪歪头，“什么？”
“我说，周先生对你挺好的，你不信。你觉得他对你好是因为新鲜，是因为你听话，是因为你长得还行。你不信他是真心的。”
小景面色变了。
江岁看着他问：“现在呢？还这么想？”
小景沉默了很久。
他转过头，看着周时晏。周时晏正和季承渊说着什么，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认真讨论什么事。说到一半，他像是感觉到什么，转过头往这边看了一眼，看到小景在看他，就冲他笑了一下。
那笑很自然，像是本能反应。
小景把视线收回来，“我信了一点。”
他继续说：“有时候信，有时候不信。他对我好的时候信，他忙起来不理我的时候就不信。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的全信。”
江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来。”
小景抬起头看他。
“这种事急不了。你自己不信，别人说再多也没用。等你自己真的信了，就好了。”
小景看着他，眼神里有点复杂的东西。过了几秒，他忽然问：“江先生，你跟承渊哥是怎么走过来的？”
江岁想了想，“就那么走过来的。”
“他以前不是……”小景斟酌着措辞，“我听过一些事，他以前好像挺疯的。”
“是挺疯的。”江岁点点头。
“那你怎么……”
“因为他改了。”
小景愣住。
“他以前是疯，但现在在改。一天一天改，一点一点改。我看着他改的。”江岁说，“所以就那么走过来了。”
小景听完，没再说话。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挺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别人想要什么，知道交易就是交易，不会当真。结果到头来，最不清醒的就是我。”
“江先生，谢谢你今天听我说这些。”
江岁笑了笑，“没关系。”
那边周时晏和季承渊聊完了，周时晏转过来看小景，“聊什么呢？聊这么半天。”
小景笑了笑，“没什么，随便聊聊。”
周时晏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是给他夹了块肉，“多吃点，你刚才都没怎么吃。”
小景低头吃菜，没说话。
那顿饭吃到九点多才散。
回去的路上，季承渊开车，江岁坐在副驾驶。开了一会儿，季承渊忽然问：“小景跟你说什么了？”
江岁靠在椅背上，“没什么，简单聊了几句。”
“聊什么？”
“聊他跟周先生的事。”
“阿晏怎么了？”
江岁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他想了想说：“他不太信周先生是认真的。”
季承渊听到这话，眉头皱起，“为什么？阿晏对他挺好的。”
“他说他以前都是被包养的，没真谈过。他到现在都不太敢信周先生对他有真心。”
季承渊听完，沉默了很久。
车开到一个红灯前，停下来。他转头看江岁，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
“岁岁。”
“嗯？”
“我记得你以前……也这样想过……”
红灯变绿，车继续往前开。江岁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是有想过。”
季承渊的手紧了一下。
“但我后来看你跪在我面前低声下气的蠢样，也就不想了。”
那天晚上的对话之后，季承渊连着好几天都处于一种亢奋状态。
花店里新来的小黎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客人，后来发现这人天天来，才悄悄问江岁：“江哥，那是你男朋友吗？”
江岁看了一眼正在旁边整理花材的季承渊，“嗯”了一声。
小黎点点头，没再多问。
季承渊听到那声“嗯”，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干活，但嘴角压都压不住。
那天晚上回去，他又折腾到很晚。江岁实在受不了，踹了他一脚，他才老实点，但还是抱着人不撒手。
“岁岁。”他凑在江岁耳边叫。
“又干嘛？”
“我今天特别高兴。”季承渊继续说：“你跟别人说我是你男朋友。”
江岁没说话，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季承渊闭上眼睛，在他掌心里蹭了蹭。
“傻不傻。”
季承渊笑了一下，“傻就傻吧，你愿意要就行。”
江岁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亲完就准备退开。
季承渊没让他退。
他伸手扣住江岁的后脑，长驱直入，吞噬掉江岁所有气息。直到江岁捶他肩膀他才放开。
他看着江岁，眼睛亮得惊人。
“岁岁。”
“嗯？”
“我爱你。”
江岁看着他，过了几秒才开口：“知道了，睡吧。”
季承渊又凑过去亲了他一下，“晚安。”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躺着，季承渊的手还搭在江岁腰上。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地板上，整个房间安静得很。
过了一会儿，江岁忽然开口：“承渊。”
“嗯？”
“我也爱你。”
季承渊愣住。他睁开眼，看着江岁。江岁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平稳，像是要睡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他只是把江岁往怀里揽了揽，下巴抵在他头顶。
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远远的，听不真切。他就那么抱着江岁，眼睛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点光，过了很久才睡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