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怎么等?放任不管么?”

霄刑皱眉,抬起手指压住眉心。

“当下之际,只能封住她的内丹,让她暂时沉睡,这样才能防止蛊毒侵蚀了。”

“嗯。也只有这样了。”

那日为她布下法阵,天空难得一见的昏暗,光线遮蔽在厚重的云层里。气息渐渐平静下来,盛衣无意中抬头望向窗外,却好似经历了一场似曾相识的情节。其中寒风翻涌,长衣微扬,他站在崖边抬首看向天边的云层翻涌,内心无比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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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桐云殿一片寂静。盛衣在房中闭目打坐。不知为何,他轻轻皱起眉头,运气平息体内的躁动,缓缓睁眼。

“怎么了主子?”

澜裳探过头看着他问道。

“没什么。”

说着自顾自地走出去。

小洲最高的断崖边,他垂手而立,抬头看着天空。串珠捏在手里,一颗一颗缓缓滑过指尖。

身后不知何时,淮尘静静出现,站在不远处看他。

他拨弄串珠的动作和那时一样。认真执着,近似虔诚却又心有不甘。

千百年前的场景和此刻重叠,淮尘不禁心念一动,走过去与他并肩而立。

“淮尘,你看到刚才天边出现的淡紫祥云了么?”

“嗯。”

琴徊点头,继续道:

“祥云一出,对人间而言是吉兆。”

“对我们来说,也未尝不是呢……”

“又有一个凡人异妖得道成仙了。”

身边的人没有接话,依旧以那样的姿势站在那里。

半晌之后才缓缓开口:

“算我没有白等。”

盛衣轻声道。裹挟着风,变得时大时小。

“什么?”

淮尘闻言一愣,看向盛衣问道。只见后者轻声一笑,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眼睛眯起来。

“当初的法阵没有白白浪费……”

盛衣说完,仰头叹了口气。

“你的意思是……那个什么寰阳上仙归位了?”

淮尘迅速看向盛衣说出自己的猜测。盛衣垂下眼睛,抖了抖手腕,将紫晶珠串重新带回去,然后转过身看着淮尘:

“明天我要出去,或许会很快就回来,也或许……需要很长一段时日。”

“去哪里?”

“找她。”

“她?不可以。你又不是不知道她——”

“淮尘,对她,我比你清楚。”

“毒蛊已经可以解了,为什么还要去找她?”

淮尘皱起眉头问道。

“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要去。这与不瑶无关。”

“为什么是现在?”

像是预感到什么一般,淮尘狐疑的低声道。

盛衣再次沉默下来。

天边的祥云瑞光渐渐消散,只剩下一如往昔的万里晴空。

“淮尘,你说我们的‘因果’会是怎么样的?……”

他喃喃自语般的说着,不等对方回答,便兀自错身走掉。只剩下淮尘站在那里,任凭冷风吹乱他的衣摆和长发。一直望着盛衣的背影消失在远处重重的树影里。

“结局……一定不会像以前那样……”

如果这么说,你会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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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衣最终还是走了。

淮尘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是默默地抿着嘴,一旁的霄刑却一下子炸开锅。

“什么??!你再说一遍!”

一把将那个前来报告的小妖精提溜到跟前,霄刑高高的挑起眉毛道。

与其说是“要求”,真不如说是“威胁”。可怜的小妖精咽着喉咙哆哆嗦嗦的重复道:

“主、主子今儿个出洲了……”

“没说去哪儿了?”

霄刑拔高声音。

“说了……”

“那你倒是说啊!”

“主子说,是、是去西魔山了……”

“什么?????!!!”

声调再次拔高。

“西魔山……”

小妖精抖着声音说道。

“那!个!家!伙!……”

霄刑松开小妖精,咬牙切齿的说道,眼睛里直冒火。

“你先下去吧。”

淮尘挥了挥手。小妖精立刻如释重负般的叹了口气,一溜烟跑出去了。

因为这洲中谁都知道,不要在霄刑发火的时候跳出来碍眼,否则就只能找死了。

看着人跑远,淮尘这才转头叹笑道:

“你跟个小妖精发什么火?”

“不可原谅!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霄刑不理他,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抓起身边的茶杯一饮而尽,之后重重舒了口气,转过脸问淮尘:

“你早就知道?”

“嗯。”

“那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阻止他么?”

“会!”

淮尘闻言无声的翻了翻眼睛。

如果你一定要这么直接,就别指望我以后会告诉你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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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魔山。巫古殿。

古老的石板阶梯蜿蜒盘旋,看不到尽头。

白衣翩跹,轻巧的划过石阶。

他抬起手,面前的黑色大门却无人自开。他淡淡一笑,毫不犹豫的走进去。越过门庭,正殿中,直对殿门的屋内,巨大的座椅放置在镂空的屏风前,椅中靠着的人睁开眼睛,斜睨着他。眼尾火红的妖纹微微挑起来。

“好久不见了盛衣。”

他闻言笑着,自顾自的走向一旁的椅子边坐下,随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动作随意,却隐隐透出一种淡然美好。

“呵呵,是呢。”

“你还真能忍,忍了几百年才来。不怕那个小妖精死了?”

“死不死不是你说了算的。”

“哦?是么……”

那人看着他,盛衣却只是笑,端起杯子不急不缓的喝茶。

“嗯……这茶不错。”

“你可知你总能让这世间见过你的人对你念念不忘。”

“呵呵,那你呢,寒莲,你也念念不忘了吗?”

“朝思暮想。就从那日你救下我的一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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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身为巫族的你朝思暮想,还真是我的孽。”

寒莲闻言,笑着摇头,不置可否。

“你千辛万苦设计毒蛊,重伤不瑶,不过就是想让我找上门。到底有什么事?”

“不要在逃避了盛衣,你看这世间,早已变得污秽不堪,天界却视而不见坐享安年。你应该知道,如果不是当年帝俊的执迷不悟,又怎会两败俱伤?!”

寒莲皱起眉头道。

“你想推翻天界自立?”

“作为巫族仅剩的大巫,难道我还不不够资格?”

“够不够格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的是妖族一定不会和你联手。”

“呵呵,为什么不?不要忘了,当年他是怎么消失的。”

盛衣的脸色暗了暗。

深埋多年的记忆闪过眼前,然而他却只觉得茫然无措。

经历与否是他这些年始终深感内疚的心结。甚至连霄刑和淮尘都不知道这一点。

寒莲轻轻一笑,起身缓缓走下来。黑色的裙摆静静滑落,拖在身后。她俯下身子挑起盛衣的下巴,声色慵懒。

“现在下定论为时过早。”

“为什么非要找我?我只是个闲人。”

“就凭你曾经和那个人纠缠不清。”

寒莲笑道。笑容绝艳。

“如果你愿意,我会拿出我全部得诚意。”

说着,修长的手指缓缓滑过盛衣的脸颊,勾进他的衣襟。

盛衣皱眉向后避开。

“不喜欢?”

寒莲低声轻笑,却俨然已变了嗓音,声线低沉,蛊惑动人。盛衣抬眼,那张妖娆妩媚的脸消失不见,此刻呈现在面前的已是一张俊美非凡的面孔,轮廓深刻,笑容邪气。

“如果不喜欢,我也可以用男人特有的方式满足你。”

寒莲说着,双手撑在盛衣脸侧,唇瓣相贴,荷莲清香袭上舌尖。盛衣睁着眼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只见那人吻的投入,吻的缠绵。发丝轻柔,从肩膀散开,滑上盛衣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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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和你,终究都会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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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衣后仰着轻轻错开对方的唇齿。

“你想要的我会考虑。”

寒莲勾起嘴角,鼻尖摩挲着他的脸颊。

“我翘首期待。”

作者有话要说: 于是这一坨人终于被我写成了死人妖的赶脚orz

☆、第十八回

巫古殿周遭的雾气很浓。盛衣从里面出来,空气的潮湿让他微微醒神。放眼望去,回忆倒流。他想起当年被那人送去修行时的情形。

没有道别,甚至毫无留恋。这一走,又是三百年。

此刻心念一动,他衣袖一挥,化作一粒光点消失在殿门口。

视线恍然,盛衣没想到今时今日,自己又会回来。玉京山紫霄宫。石阶上的湿气和记忆中一样厚重。他缓缓走上来,仙家宅邸收入眼前。门口的巨大香炉里,三柱燃香静静焚烧,轻烟袅袅,在风中来回晃动。绕过香炉走进去,屋内有些昏暗,正中间玄卦阴阳八卦图,地面绘制乾坤八卦阵。桌前三个蒲团,桌上香火供奉着天地,一柄拂尘搁置在桌角。

当年他来时如此,别时亦如此。

先有鸿钧后有天。太上老君说,老师就在这混沌之中,亦睡亦醒,却世事皆知。

那三百年间,他对这天下不闻不问。只一心修行。不是不愿去想,而是不敢去想。那人的一句:“我送你前去修行”着实刺了他一下。怨他的执迷不悟,怨他的一意孤行,怨他的好不深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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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衣静静的立在桌前,脚下的八卦阵被他的衣摆遮住的一边。

老头子,你不是万事皆知么……

那你倒是说说我该怎么办呢?

周遭一片万籁寂静,盛衣坐在蒲团上,双腿一曲一伸,他闭着眼睛,抬手撑着下巴。似有睡意。

“大胆的臭小子,你看看你这个坐相!”

不待睁眼,先扬起一个笑容。

“呵呵,好端端的,老君怎么在这儿?你被老祖罚来守观了?”

“你个小混蛋敢这么对待本君!”

面前站的真是太上老君,盛衣身子一斜,靠在后面的桌角上。

“来坐,别客气啊~”

盛衣“嘿嘿”一笑,看着眼前的老头子,抬手一扬。老头子狠狠敲了一下盛衣的脑袋,往他旁边的蒲团上盘腿一坐。

“老师让我前来点化你的。”

太上老君捋着胡子道。

“真的假的,别胡诌啊。”

“敲死你个小混蛋!”

“哈哈。说吧,老祖有何真言要传授与我?”

“因果轮回,各有其道。盛衣啊,当年老祖助你清修,就是为你的不为之心啊……”

盛衣笑着摆了摆手。

“我还真不知道老祖当年那么看重我……”

“哼,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老祖的意思我知道了……”

盛衣伸了个懒腰站起来道。

“老头子,我先走了啊。你继续在这儿守观吧。改日我来看你!”

说着懒懒散散的晃出门。

“混小子你这张嘴早晚给你撕了!”

身后的太上老君追出来,举着拂尘就要抽他。可惜人影早就消失无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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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多波折。回到自己的赤笙宫,盛衣终于相信了这一点。

“盛衣不好了,霄刑出事儿了。”

刚走进院子,淮尘就循着动静而来。见了面直截了当的说。

“怎么回事?”

“听说你去了西魔山,霄刑就炸了。第二天背着我们去找元始天尊了。”

“什么?”

“结果他一妖孽怎能不被拦下?!硬闯天界的罪名可不小……”

盛衣一阵错愕。

这个混蛋就会给我捣乱!

哼哼,抓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

“现在怎么样了?”

“我哪能知道。”

淮尘叹了口气说。

“哎,他一向恣意妄为。罢了,我现在就去看看。”

“慢着!你就这样去?”

“不然呢?”

“我跟你一起。”

“得了,一个我都没把握,更别说救两个了……”

说着摆了摆手。

淮尘看着他快速消失的背影叹了口气。

谁说盛衣总是随心所欲,谁说盛衣总是性情薄凉,他的关切和情怀其实一直都在,只是从不显山露水罢了,若不关心,又怎么会那样就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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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清境内,盛衣坐在椅子上,手中是酒香缠绕。桌上一把沾着泥土的玉锄,旁边放着开了封的酒坛。盛衣一边啜饮,一边懒散张望。这里碧霞作城,紫云为阁,仙家之地果然与下界相隔甚远。

“我没看错吧?什么风把你个臭小子给吹来了?”

“妖风。”

抬眼就见老头子笑呵呵的走过来。来至面前,老头子笑意一僵,瞪着眼睛道:

“哎呦!你个混账东西!老夫就剩这么一坛酒了!你你你!”

颤着手指对上面前笑眼弯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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