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这个拿去!”

盛衣从衣袖里掏出什么丢给霄刑,小东西亮光一闪,划过一抹银色的弧度。

“这什么玩意儿?”

霄刑握在手里正反看看。

是一面小巧的镜子,镜面若隐若现的回荡着白雾似的漩涡,如同梦境。

“啊啊!这莫非就是……乾坤宝鉴?!”

见盛衣点头,霄刑握着这天家宝物瞬间冲进内室去了。

--

“那个寰阳上仙归位了?”

“嗯。”

盛衣淡淡的点头,眼睛里流光一闪。

“盛衣,你打算怎么办?”

淮尘继续之前的正题问道。

“还能怎么办?兵来将挡吧……”

淮尘的手指有意无意的抚着下巴,沉思了片刻继续道:

“巫族不是没有试图抗争,只是天界实力完全处于压倒性的态势。他这次找你,不单单是想让巫妖联手吧。”

盛衣一愣,淡笑道:

“何以见得?”

淮尘看着他缓缓皱眉:

“有这样显示诚意的么?如果真的想要联手,怎么敢轻易伤害你的人?”

盛衣的手指轻轻敲着桌棱示意他继续。

“寒莲这么做就是认定你不会拒绝……盛衣,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上?”

“把柄没有,但是物件倒是有一个……”

“物件?”

淮尘挑眉,但几乎是瞬间,他的脸就沉了下去。

“莫非是——”

见盛衣缓缓点头,淮尘的眸子寒光一闪。

“知道这件事的人不超过十个,莫非这里有奸细?”

“我不知道。”

盛衣向后一靠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

窗外的天空黯淡无比,厚重的积云翻滚流动,好似一场即将开始的硝烟。

--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他一手创立的东西毁于一旦。就算是天界也不行……

--

没过几天便发生了一件事情,震动了仙妖两界。

上古精怪盗走了元始天尊的盘古幡,触怒了玉帝。天界终于要开始讨伐妖族了。

这件事在外闹得沸沸扬扬,而小洲之中,第一等闲人的桐云殿里,云淡风轻的美丽男人此刻半倚在卧榻上,悠闲的开启酒坛,酒液飘香,光是闻着,就已经让人身心俱醉了。

“外面闹得天翻地覆,你在这儿倒真是能偷闲!”

澜裳坐在他身边摇头叹道。

“不就丢了件破东西么,那老头子至于么?”

盛衣嘴角扬起一个邪笑,修长的手指把玩晶莹剔透的酒杯漫不经心地说。

“什么‘破东西’?!那可是神物啊!当年鸿钧老祖所传的三大开天灵宝之一。”

“灵宝就灵宝呗,现在还能有什么用,毁了这天地重新化为一片混沌?”

“话不能这么说——”

“我说澜裳啊,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

“做得不对还不让人说了?”

“妖就是妖,想要就去得到,总比那些个神仙道貌岸然的好~”

“主子……哎……”

她家主子今儿又是抽了哪门子的风?

平日里也没说过这些个大不敬的话。而且他和几个神仙关系不是挺好的么?难道是起了什么争执?

澜裳兀自坐在那儿,脸色忽晴忽暗的,盛衣斜睨着她看了一会儿倒也没说什么。

“主子!”

一个小妖精跑进来行礼。

“什么事?”

“妖王请您过去呢!”

“请我做什么?”

“说是希望您给出个主意!”

“我平日里什么样,他会不知道?”

盛衣哼笑一声道。

“主子,妖王的人已经在正殿候着了……”

“哎,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盛衣叹了口气,懒懒做起来。

“难得想要闭门清修一阵子,真是不能随了我的愿啊……”

澜裳汗。清修……你何时清修过啊……

只见盛衣伸了个懒腰回退一旁的小妖精,对澜裳颔首道:

“走吧,陪我会会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一回



“不知妖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不消一刻,盛衣便带着澜裳走进来。

“我看你是巴不得我别来吧。”

男人侧过脸,挺拔的鼻梁勾勒出一个硬挺的弧度。黑衣如夜,黑发妖媚,是个深邃的男人。

“您此言差矣。天界突然发难,我虽法力卑微,但是若有力所能及之处,但凭妖王吩咐。”

盛衣说着坐下来,似是百无聊赖,摘下串珠捏在手里轻轻拨弄。嘴角笑意一成不变。

“哼,少卖乖!当年若不是你执意不肯,妖王之位又岂能——”

“打住!”

听见这话,盛衣立刻抬手道。

“过去的事何必再提,只论眼下。眼下你是妖王,这就已经足够。”

男人看了他半晌,叹气道:

“我就是没有你这样的胸襟。”

盛衣闻言哼笑一声道“

“胸襟能当饭吃?能提升法力么?”

“……”

男人抿着嘴,目光夹杂着探究以及很多看不懂的东西。

当年巫妖之战彻底结束之后,妖族和巫族两败俱伤,人族在此刻崛起。那一年,玉帝登基,天帝落天,群妖无首。盛衣从混沌中缓缓苏醒,他们去祭坛找他,却只遇到淮尘说,盛衣去人间了。这一去,竟是百年的时光。

--众妖无首,你来做这妖王如何?

--我生性懒散,只愿自由。

盛衣淡笑。往返人间,甚至连心性都变得与以往不同。他谢绝了所有的访客,望着天空许久,祥云满空,天色蔚蓝。盛衣转身对霄刑和淮尘说:走吧。

男人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前方葱郁的树林里,突然之间,销声匿迹。后来才听说他们来到这一处妖气纵横的地方,收服了当地的小妖,建了这赤笙宫。

赤笙宫。

赤霄宫。

男人此番算是第一次踏临。抬眼看着这殿门牌匾,不知为何止不住心头一跳。待走进之后,他微微皱起剑眉,这里的一草一抹都和当年天帝的赤霄宫如出一辙。这种接近极致的还原意味着什么,不用多说他也明白。

天帝和盛衣。

这两个人一个不可一世,一个云淡风轻。误会的根源并非无话可说,而是无话不说。

男人叹了口气,想起当日奉命前来接盛衣回去,对方却只是轻轻摇头。

--相比之下我还是更喜欢这里。

语调清淡,却隐隐透着一种落寞。

现在想想,这又是何必。

何必……

--

“眼下南方战火星星燎原,正是在妖王的地盘上啊,我还纳闷您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

盛衣偏过头斜睨着他问道。

“天界讨伐的起因是盘古幡被偷,然而据我所知,并没有什么上古精怪有能耐进入天庭而不被人知。这分明只是个幌子!”

男人皱着眉表情严峻,盛衣看着他轻轻一笑,丝毫不改他平日里缓慢懒散的做派道:

“这偷窃一事是有是无根本不重要,只不过是欲加之罪罢了。”

“妖族与天界一向互不干涉,此刻突然穷追不舍,到底为何?”

抛出疑问,男人的眼神紧逼着盛衣,似乎就是知道有很多事情,他必定知情。盛衣不动声色的暗自揣度,之后长长的叹了口气才说道:

“妖王可知,寒莲回来了。”

“什么?!”

男人一愣,随后连声调都拔高了几分。盛衣揉了揉耳朵道:

“镇定!原来还没人得知么?”

“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瑶受伤这件事情想必王是知道的吧?”

男人点头:

“竟是寒莲伤她的?”

“不错。”

“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盛衣抬手抚上下巴轻轻摩挲,心下衡量利弊之后缓缓开口:

“那家伙给不瑶种下巫蛊,以此威胁我与他们合作,共同对抗天界。”

男人闻言,彻底难掩此刻震惊的表情。

“那你答应了?”

“当然没有。不过——”

盛衣顿了顿,说道:

“他似乎已经得知了那件东西的下落。”

男人脸色一变,示意身边的人退下,关上门,他才转头说:

“当年天帝身上的宝物满共就是那两件,其中一件在天帝落天之时踪迹全无,另一件在你这里……”

“正是。”

“难道寒莲找到了失踪的宝物?!”

“应该不会,不然她大可直接出兵讨伐妖族。”

沉吟片刻,男人低声问道:

“如今你有何打算?”

“呵呵,我能有什么打算?兵来将挡呗。不过战火要烧也烧不到我这赤笙宫吧……”

这里已经算是妖族势力的腹地,虽然偏远,但是如果能打到这里,也只能说明妖族的势力已经所剩无几了。

“照你所说,就怕巫族坐收渔利啊……”

“那就不要让局面趋向两败俱伤。”

盛衣淡淡说道。

“天界的实力你不是不知道,如若强攻,势必损兵折将。”

妖王说道,完全搞不懂盛衣此刻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王,我也没说让你强攻啊。”

盛衣笑道,喝了口水润润喉。

“那你的意思难不成我们束手就擒任由那些人毁掉我们的内丹让我们灰飞烟灭么?!”

妖王沉下脸,冷声道。

“只守不攻。”

见男人不解,盛衣继续道:

“南方的地势易守难攻。天上地下不管什么攻势都是相当棘手。你们只消一段时日好好防守,我会想办法。”

“盛衣……”

男人听完他的话微微一愣,随即摇头唤了一声。

“怎么?这法子不行?”

盛衣挑眉问道。

“回来吧。如果此番无事。我们都知你的性子,如果当时——”

“哈哈,不是说了么,我们只论如今!”

盛衣露出一抹灿笑,侧脸在窗纸透出的模糊光亮中泛起淡淡的光晕。男人抬眼看过去,一瞬间失神。仿佛时光倒转,又回到了当时当日,午后寂静。他急切的闯进去想看看帝俊的伤势是否有所好转,却不想推门而入,却见床上的人勾过手臂,白衣轻妙,黑发纠缠,两人眼眸半闭缱绻纠缠。他匆忙退出来,脑中闪过两张俊美容颜,光线温婉,装点出一室柔情。

也许真的只有眼前的人,才配得上与天帝并肩站在一起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二回[M]



“盛衣,你到底为何救我?”

寒莲看着面前为他疗伤的人再一次问道。这句话,他已经问过无数次,然而每次得出的答案都是一样。

“没什么,想救就救了呗。”

这些天,寒莲在盛衣的照顾下伤势好了很多。但是妖气入侵的厉害,所以只能以毒攻毒方能慢慢化解。

“看样子恢复的还算不错,过阵子就能离开这里了。”

盛衣断言。

“你这是在下逐客令么?”

“这天地又不是我的,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罢。”

“那我若不走了呢?”

寒莲盯着盛衣问道。对方一阵失笑:

“又不是我伤你的,可别赖上我啊。”

说罢扬起一个淡笑走开了。

--

——若是我真想赖上你,又如何?

--

寒莲的伤需要蓝舌草的良性化解体内妖力的躁动。这种草非常矮小,只生长在常年清凉的树荫下,拨开草丛才能搜寻得到。此刻盛衣弯着腰,双手分开茂盛生长的矮草,眼神逡巡在寻找那一抹淡淡的银蓝。

“好久不见,你还是这般闲散。”

熟悉又陌生的嗓音突然闯进来,让他浑身的血液一阵凝滞。这声音,到底隔绝了几百年几千年他已经记不清楚了。只是偶尔回想,依旧有淡淡的刺痛。

此刻耳边的声音却仿佛穿越了两界穿越了古今,姗姗来迟,让他突然变得无法确定。

盛衣缓缓直起身子转头。就见那人站在不远处,扬起嘴角笑意张扬,只是再也不是素净的白衣,再也不见散漫的姿态。

曾经说:“我渴望的始终是自由”的那个身影不见了。扼杀在战乱里。只是盛衣一瞬间恍惚,究竟是战争抹去了他,还是他自己?

那人一如当初的朝他走来,似乎早已脱胎换骨,气质雍容。他眼角的妖纹被上界的清圣之气抹去,眼眸却依旧亮若辰星,每走一步周遭的气息便威严一分,然而一旁的温柔清亮却又将这股威严重新调和的甚是和谐。

温柔清亮。正是来自那人身旁的女人。女子面容秀丽,笑容温婉,手臂上轻轻浮动的红色绫带似如风吹。

“盛衣,好久不见。”

期年之后的再次相见,男人率先开口。盛衣突然一阵恍惚,经年旧事,面目全非。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