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南宫乱成一团,你倒是清闲。”

老头子从里面走出来看着他道。

盛衣斜睨着老头子,抿着嘴似笑非笑。

“是不是又想出什么鬼点子了?”

老头子问道。

“顺道看看你,一会儿就要去投诚了,说不定这辈子就要断送了。”

“呵呵,这辈子没了,还有下辈子啊。哈哈哈哈哈~”

老头子自说自话般的哈哈大笑。

“……”

“你的时间……又快到了吧……”

“咯啦”——

手上的串珠倏然停滞,随即若无其事的继续拨弄起来。

“就算没有我,淮尘他们也会继续按计划行事,这个天尊不必担心。”

盛衣从容淡笑,老头子看在眼里不住地叹气。

“以前你就是这个样子,当初在紫霄宫的时候,什么都不说,看似逆来顺受,其实你骨子里呀,犟得跟什么似的。也就是这样,我和太上老君才总是惯着你!”

眼见老头子收起刚才的顽童性子,盛衣一阵诧异的挑眉。

“别,天尊您这样说我还真不适应。”

老头子瞪眼:

“混小子什么时候才能收收你这破性子!”

“……”

说着又要上去敲他,却被盛衣笑着躲开。

这是,小仙童从外面走进来对老头子说:

“天尊,寰阳上仙求见。”

“请进来。”

“哦?寰阳上仙……就是你上次要给我介绍的人?”

“呵呵,是啊,那天帮你借到宝鉴,你还没当面谢谢人家呢。”

见到老头子一脸贼笑,盛衣扬眉挑起嘴角。

“那我还真要见识一下。”

说话间,那人已经走上前来。

盛衣抬眼对上那人的视线,笑容微微一滞,留在嘴角。

“是你……”

原来是你,竟然是你!

盛衣顽劣一笑,眼神中邪光明明灭灭,让对面的男人微蹙眉头。

“我也没想到,会再次碰到你。”

寰阳上仙平静的看着盛衣说。

“哦?你们认识?”

老头子坐在那儿,满眼是笑,一副看好戏的神情朝两个人来回看了看。

“何止认识,说不准还有肌肤之亲呢,你说是不是,琴徊?”

盛衣扬起一抹邪笑,看着琴徊眼光一闪随即沉默着偏过头去。

“寰阳上仙可是有事?”

老头子问道。

琴徊看了盛衣一眼道“

“玉华天君昨夜独自前往南宫未归。”

“什么?”

“未归?”

盛衣和老头子顿时一脸诧异。

“是。”

“但是这件事应该启奏玉帝才是,怎么来我这儿了?”

“我……”

琴徊话语一滞,竟不知该如何说起。

盛衣皱了一下眉垂下眼睛。

让淮尘前去就是为了能够有所制衡。

南宫那边虽然双方对峙,但是并未传出天兵被俘的消息。淮尘善药,曾经断送在他手上的神仙妖精不计其数。如果那个玉华天君真的被伤,那么能伤他的人也只有淮尘。

隐瞒不报……

呵呵,这小子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

盛衣淡笑一声,抬头看着琴徊说:

“放心,如果玉华天君真的是在南宫被伤,那么一定不会有事。”

“何出此言?”

琴徊挑眉问道。

“因为淮尘在那里。”

琴徊一愣,抿着嘴点头。

“啊~啊~时间不早了,老头子我告辞了。”

“嗯,去吧,小心便是。”

盛衣“呵呵”一笑当时应了,又看了琴徊一眼,微微颔首旋身离开。

眼看着将要走近天门,突然手臂一阵用力把人拽回去,闪身来到天柱后。

看清眼前的人,盛衣无声的扩大了笑容。

“我说寰阳上仙还有什么事?”

寰阳上仙。这个称号在琴徊耳中突然有些莫名的刺耳。

“你……要去哪儿?”

琴徊垂下眼睛问道。

“你关心我。”

盛衣淡淡笑道。并非疑问,却好似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

琴徊一惊,不由自主的抬起眼睛,却正巧对上那一对深邃的眸子。他的轻微惊慌,乱了分寸,却清清楚楚的映在盛衣的眼中。

“为什么?”

盛衣微微倾身与他贴的更近,鼻息纠缠,琴徊轻轻皱眉,无声的向后仰,直到背脊贴在凉凉的柱子上。

“只是这次行动的必要一环。”

琴徊错开鼻息,不动声色道。

“必要一环?”

“当初受伤跌入我的赤笙宫,也是其中一环么?”

盛衣淡淡开口问道。

“你什么意思?!试探?”

琴徊抿着嘴,眉心紧紧皱在一起。

原来你就是这样看我琴徊的么?

原来当年你对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试探?

盛衣定定的看着他,眼神深邃,仿佛能够吸纳这天地。他缓缓抬手,指尖触碰到琴徊的脸颊轻轻摩挲。

“从我认识你的那一天开始,你一直都是这般不坦率。”

盛衣靠过去,附在他耳边说道。

琴徊身子一颤,登时瞪大眼睛。那些往昔片段接连自眼前闪过。梧桐落花,阳光漫洒,这人站在逆光里,在午后懒散的刺目光芒中明灭成剪影。那些画面美好静默,寂静无声。他们曾经一起晒太阳,一起品酒,一起下棋,相对无言。还有最后的最后,那个动荡内心的亲吻。

此刻那人就在他的面前,却突然显得如此不真切。

“为什么皱眉?你该多笑笑的。”

盛衣缓缓靠近他,语气极轻,渐渐成了轻喃低语。

他就那样瞪大双眼,看着盛衣靠近他,鼻尖错开,唇瓣轻轻触碰。

“琴徊,我有点想你了。”

尾音被吞噬在细腻的亲吻当中。盛衣无声的揽住琴徊的腰,挑开他的唇齿,温热的感觉一瞬间让琴徊的眼角有些酸涩,内心的窒息感充实又绝望。他在无声的缠绵中闭上眼睛,抬手环住盛衣的肩膀。

微微的停顿,之后时更加疯狂的灼烧,触碰到心灵的最深处。

“唔……”

琴徊轻哼一声,却顿时惊醒了眼前的人。

盛衣缓缓离开他诱人的唇瓣,额头抵着额头轻微喘息。

半晌之后,他将琴徊稍稍拉离自己,邪笑道:

“你还真是没有撩拨别人的自觉。但是我该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一回



自玉清境走了一遭,于是才有了现在站在西魔山入口垂眼深思的人。

盛衣轻声叹了口气,甩开袖子缓缓走进去。

见到寒莲的时候,对方正懒懒靠在榻上,怀中俊秀的少年衣冠凌乱面色微红。

“看来我是打扰到你了。”

盛衣毫不避讳,他靠在窗前勾起嘴角看着榻上一片情|||色荡漾。

寒莲好整以暇的拉过衣衫缓缓披上道:

“怎么会。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所以演了这一出给我看?”

盛衣调笑道。

寒莲动作一缓,斜睨着他说:

“这么说是因为你在吃醋么?”

“你想多了。”

盛衣挑眉道。

“看来这孩子满足不了你的胃口。”

看着寒莲挥退榻上的少年,盛衣继续说。

“呵呵,是啊。这种货色要多少有多少。除了你,我对谁都不感兴趣。”

寒莲从高座上缓缓走下来。盛衣靠在椅子上不急不缓的端起杯子,茶叶在水中打着转,香味扑鼻。

“这么说,是你派人偷走了盘古幡?”

盛衣笑问道。

寒莲勾起嘴角看着他道:

“我若说不是,你会信么?”

“当然。”

盛衣说着吹开杯沿上的茶花缓缓饮了一口,嘴角扩大的笑容隐藏在杯壁之后。反倒是寒莲愣在了那里。

这个答案干脆果断,毫不拖泥带水。

一句“当然”简简单单,却不知为何,让听到的人思绪一乱。这种坚定任谁都听得出,像是多年不曾怀疑的旧识。

眼见半晌没有声响,盛衣抬起头看过去问道:

“怎么,不相信我会这么说?”

寒莲回过神,走到他身边坐下。

“是。我曾经设想过很多答案,却没有预见到这一种。”

盛衣闻言无所谓的笑笑。

“如果我怀疑你,就不会来了。”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寒莲侧过脸问道。

盛衣轻笑一声说:

“我得先知道你要什么。”

“我已经说过了。我要这天下,也要你。”

“所以你准备帮助我收拾了天庭再反过来将妖族一网打尽吗?”

“如果你愿意。我不介意将这天下一分为二。”

--

这天下只有其一,不能为二。

--

盛衣恍然。

这句话经过了千年,却依旧清晰可闻。仿佛就在昨天。那人整装待发,语气坚定。曾经的温柔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

他对于那一刻的陌生始终记忆犹新。

过往历历在目,说好要带他游遍九州,总是告诉他自己宁可得到自由的人,消失在漫天灰暗的战火里。

只有其一。

其实我知道,一切原本能够平息。

只可惜能够阻止你的人并不是我。

--

--

“为何你无时无刻都能想起他?”

脸上温热的触感让盛衣猛然回神。他抬起眼睛对上寒莲灵动又邪气的眼眸轻轻一笑,不着痕迹的错开触碰道:

“我只是在想你什么时候也能抓住我的心思了。”

“自打你救下我的那一刻起,我无时无刻都在想如何靠近你,还有你的内心。”

盛衣眨眨眼睛没有说话。

“盛衣,我知道洛书在你身上。”

“哦?原来巫妖两族早已经有了联络,看来只有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说到这里,他心跳一滞,看着寒莲说道:

“你一直没有离开?”

“对。我自始至终都在你身边。”

寒莲皱眉说道。

自始至终。

他看见盛衣带回了一只禽鸟,看着他独自坐在梧桐树下,看着那个男人和他面对着面,说着他听不见的话,直到将洛书交付到他手里。

他突然之间明白为何看到盛衣,总会感觉到一种兀自沉重的寂寞。

他们两个之间的羁绊无人能懂。甚至包括他们自己。

他在盛衣沉睡的那一年离开。

既然男人给不了盛衣未来,那么以后将会是我。

他需要力量。需要权力。需要所有。

即便不是为了自己。

但是直到现在,你依旧不懂我的心。

--

“原来那个时候你就知道了?”

盛衣叹了口气问道。

“是。”

“那么你应该知道,河图并不在我这里。”

“我知道。这么多年,我派了无数人外出寻找,直到最近才有了些线索。”

寒莲微微一笑道。

盛衣闻言不动声色的收紧手指。

当年帝俊落天与他在混沌的沉睡里失之交臂。

盛衣醒来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河图。然而一直未果。

他不相信帝俊会没有防备。既然已经将洛书交给了他,那么河图一定也已经被安置妥当。但是到底在哪儿,他始终不得而知。

连他都没有想到的地方,怎么会被寒莲查到?

“你不信我么?看来你沉睡了多年,错过了很多事情呢。”

“……”

寒莲看着他叹了口气,继续说:

“盛衣你太固执了。”

“既然你已经有了线索,为什么不将它找出来?”

“呵呵,如果我说我希望你将这天地间的奥义心甘情愿的交给我呢?”

盛衣放下杯子将身子整个靠在椅背上,微微仰头道:

“做梦。”

寒莲看着他不再言语,端起盛衣的杯子默默送到唇边。

“你的来意我知道。给我三日时间。”

盛衣闻言站起身道:

“既然如此,那我不多打扰了,告辞。”

--

沉睡的那一千年,我到底错失了多少……

盛衣眯着眼睛看向头顶静逸的天空,眼神一片黯淡。

他的心被寒莲的一句话勾起一种莫名的烦躁。也许很多东西早已近在咫尺了也未可知。那段时间只有淮尘和霄刑陪在身边。只是他似乎从未过问,而他们也未曾提及。

那段回忆被死死封印在心底,不愿触碰,仿佛一旦打开,便会再次经历一场万劫不复,令他心有余悸。

那是一段所有人都不曾知晓的往事。他无力倾诉,也不愿倾诉。

淮尘曾说,不管你经历过什么,忘记都不是最好的选择。

盛衣当时只是淡淡一笑杜绝交谈。

在这方面他自知不如淮尘。淮尘的淡若清风,淮尘的顺其自然都是他想学也学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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