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啧,那就全速飞出狄门之森的范围,阿伽斯!”

“收到!你们可要坐稳了!”阿伽斯一个俯冲,将滑翔与展翅兼并合用,向外围撤离着。

菲迪雅凝视着背后的末日般景色不由低叹:“‘永世暗阁’实则是暗系的攻击魔法,但是却是唯一一个能够抵御住混沌之力降临人世所形成冲击的法术,加上外层有一层坚不可摧无效化结界保护,固也被称为最强结界;但相对的,即使是神族的精神力也难以承受它带来的负面效果,一旦进入结界之中,那将是几乎粉碎意志的压迫和残酷。但是,我想他一定不会让佩妮奈在其中煎熬,更为了让她安心施展‘抹灭重生’,他会将自己化为她的盾牌,承受住两份之上的压力吧。”

佛兰斯么?他能行?班尼迪克斟酌了下,终究忍不住好奇和担忧,看向自己身边的两位女士,问出了自己的困惑:“喂,该告诉我了吧,佛兰斯在深渊到底是什么地位?既然神都无法承受,他又如何能做到?”

菲迪雅宛尔,镇定中不可磨灭的威仪神情不愧贵为圣域女神。

“他是佩妮奈的恋人,掌管深渊的最高统治者,从混沌中孕育而生,由黑暗之母亲自赐予永恒生命的黑暗之子——亚西罗耶;也是这世界最初就存在的神。”

班尼迪克哑然,他居然跟这样的人物在一起那么久?这也难怪从最初见到他起就觉得他并非普通的小毛孩。为何无师自通了如此恐怖的“演奏”能力,为何从小便执著追寻着佩塞洱的下落……一切一切的谜团,因为他身份的揭露迎刃而解了!

沉默听着的贝尔瑞蒂转头看向菲迪雅,不解地问道自己心中的疑问:“朝夕相处了那么久,为何我始终无法感应到他身上属于深渊的气息,虽然他强大得能够控制自己的能力,但是终究不能遮盖住黑暗之躯的本质。”

“那是因为他也转世为人了。为了佩妮奈,他舍弃了黑暗之子原本的躯体。”当初将佩妮奈的神格投入人界之后,亚西罗耶主动找上她们,并且封印了自我的身躯,让她们将他也投下人界。其实就连将永久封印住的小妹灵魂救出,也是靠他帮忙才能成功的。菲迪雅不得不感慨,黑暗之子为佩妮奈做得实在太多了,也牺牲太多了。感动之余,她们都不得不祈祷祝愿着他们能够美满在一起。

可是事实终究是事实,即使在人界的这一世,他们的相逢相知相合依旧是如此艰难困苦。一想到未来还有更为艰难的敌人在等着他们,菲迪雅就不由神伤,该来的,终究会来啊!

她和艾裘洛除了为他俩祈祷,已无能为力了。

感受到熟悉的能力运行,强烈的力道甚至透过“永世暗阁”散布开来,地上的早已干枯开裂的地表神奇地开始愈合了。地层再一次大面积且持久地震荡起来,但这次不因毁灭,而是为再次的重生。

菲迪雅仰头仰望模糊的天际,层层叠叠的深蓝背后,原本是她们誉为栖息地的圣域,他——即使站在最高之处,也一定能够确实的感受到这份独一无二的魔力施展。

他会震惊么?会愤怒么?或者是暗喜呢?因为背叛了的她们都将成为他即将消灭的目标吧,菲迪雅不得而知地猜测着。也许这个世界已不需要命运的操纵,对他而言现在是再好不过的机会吧,这是真正将人界统治权完全纳入自己掌心之中的时机。

艾理斯,你现在是这般想着的吧?

如今佩妮奈的力量苏醒了,伴随她一起走到你面前的人依旧是你的敌人——黑暗之子亚西罗耶。所以,你一定会再次手拿宝剑,兵刃相向始终忠诚于你的我们,而这次如果我们依旧无法跨出这注定的命运之轮,被消灭的不仅仅是佩妮奈,还有我和艾裘洛。

光王殿下,是你带给我们失望和……绝望,真正痛苦的其实是我们啊……

佩塞洱的力量不是毁灭而是重生,所以它沉默、寂静,全然不如魔法华丽,却是近乎奇迹的显现,狄门之森仿佛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内快速成长维一片深绿色的汪洋。而扩散的永世暗阁也在这力量的牵制下渐渐薄弱了,凝聚在那一片天地间不再肆虐。

阿伽斯在结界周围安全距离间盘旋着,静心等待森林恢复原状的时刻。在如此庞大的黑暗禁咒面前,巨大的龙是如此渺小如蚁,众人不由暗自低叹,暗自佩服。

只是,因为事隔太久,即使是佩塞洱能力再强,那些在这场浩劫中丧失生命的人、精灵还有在体内居住着灵魂的生物都无法再回到人世了吧。

“结界要解开了。”菲迪雅忽然开口。

话音刚落,那仿佛遮蔽了半边世界的黑幕突然谢幕了,浓郁的黑暗层层退去,浮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与先前天壤之别的郁郁葱葱的原始林,而森林中心,隐约可以看见古老的建筑藏觅其间。

将混沌之气撤返原本该在的地方,亚西罗耶的姿态再也把持不住了,黑色绿色的身影在体内交叠着闪过,最后恢复佛兰斯的人类外貌。

哎,浑身骨头都在抗议地痛啊,佛兰斯不由苦笑,为何要帮助贝尔瑞斯加强禁咒的威力,根本是用自己的拳头揍自己的蠢行么!

“佩塞洱……”搂紧怀中的人儿,他的叫声中含着一抹明显的苦意。

因为力量用得太过猛烈而有些体力不支,不过借助了黑暗之子的能量,这次显然还保持着清醒的佩塞洱费力地“嗯”了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我说……”虽然自己还想耍下酷,但人类的躯体果然还是有界限的,“闭上眼睛比较好吧,因为接下来会……很刺激!”

话音一落,最后附着的浮空能力解除,亚西罗耶与生俱来的悬空能力一旦变回佛兰斯便宣告终结了。

本停留在云层下的两人顿时因重力牵引从高空快速坠落下来,佛兰斯努力调转了下位置,让佩塞洱倚躺在自己怀中,减少她在急速下降时飙风的伤害力,也能确保自己能预先准备着地时所要承受的冲击。

强烈的气流压迫胸口,让佩塞洱喘不过气来,更别说回上一句话了。

而就在这两个比起森林来说根本是芝麻豆点的人影快坠落到离地面五六百米的高空时,阿伽斯算准高度正好在下头接住了他们。

不过虽然贝尔瑞蒂已用魔法降低了佛兰斯下坠引起的冲撞力,但摔到一个钢筋铁皮、号称世界第一坚不可摧的龙身上,佛兰斯还是痛得龇牙咧嘴,一瞬间俊秀的面孔都痛得扭曲起来。

“哇哇哇,痛死我了!还不如摔在柔软弹性可嘉的树枝上还舒服点!”佛兰斯不客气地大声哀嚎,他的五脏六腑都要因这碰撞而移位了。

班尼迪克扶起在他身上也跌得有些晕眩的佩塞洱,小心地将她交给一旁心焦的菲迪雅和贝尔瑞蒂,却全然无意拉佛兰斯一把。相反看了下挑三拣四的他,不由冷笑着站起身抬脚,颇有把他一脚踹下龙身的样子:“既然嫌弃阿伽斯的身子太硬,伤了阁下的身,不如让我趁早弥补这个过错,送你下去挂树枝吧?”

“免了免了,我一个手无寸铁之力的小小吟游诗人,实在没兴致连续享受两次仿佛跳悬崖的滋味。”佛兰斯撑起身体,大幅度地扭动了下身子,活动活动那有些撞痛的筋骨。

“哼。”班尼迪克不屑他的废话,一身华贵黑裳,头上的帽子不知飞哪里去了,寸不离手的竖琴也不在侧,此时的他哪有半分吟游诗人的形象?不过若是让他闭嘴严肃下来,倒绝对可以谎称是某国王子。但也难怪,谁叫他本来就是一个王,“生为黑暗之子还会害怕跳悬崖么?”

佛兰斯的表情瞬间僵持了下,然后依旧谈笑风生,也罢,被自己骗得那么久,这人一定会对自己抱怨。

“拜托,我现在可是佛兰斯啊,有血有肉的人呐,当然怕死。就算是黑暗之子,也没如此病态的乐趣吧?我说班尼迪克,你说话口气酸酸的哦,在羡慕我上辈子基因好么?!”

看着那张又贼又欠扁的笑脸,班尼迪克瞪直了眼,然后忍不住用怀疑地目光瞄向菲迪雅:“这种脑子秀逗严重的人真是深渊之王?!”

菲迪雅不由遮嘴轻笑:“很遗憾,恐怕是的。”

虽说亚西罗耶的个性本不该如此,但是一个人再怎么伪装,也不至改变出截然不同的性格,恐怕在黑暗之子深沉稳重的外表下,内在皆有几分如此玩劣的真性子吧。只是作为王者,他不可在臣子面前如此放开。她是远不及佩妮奈对他了解得那么深刻罢,淡淡看着跟班尼迪克、以及后加入吵嘴战局的贝尔瑞蒂佩塞洱,笑闹成一片的样子,菲迪雅脑海里忽然又想起那位金发威严、不苟言笑的王者,永远高高在上地坐在王位上,孤高庄严,银紫色的厉眸里除了理智、谨慎、不可琢磨外,丝毫找不到所为的快乐。

偶尔,他会有意无意地追寻着某些人的身影,只是内敛的神色让他看上去只是个无动于衷的光王。

其实,他才是真正完美隐藏了真性子的神罢。亚西罗耶与艾理斯,一样是站在顶点的男人,所背负的东西都是相同的沉重,所要为此牺牲收敛自我的也亦是同样得多。

只是,当其中一位跨出了第一步,这种危险的平衡天平便倾倒了。王者的尊严,王者的渴望,一刹那崩溃了。她该愤怒不满艾理斯的风度不及亚西罗耶么?

不,恐怕永远不能,虽然她已经对他的言行表示彻底的绝望。

菲迪雅苦涩地望着佛兰斯忽然搂过佩塞洱并将她抓入怀中搞怪得逞的笑容,而佩塞洱则是一脸无奈却任他妄为的纵容。如果当初她选择的不是亚西罗耶……

“艾理斯,你恨亚西罗耶我理解,只是我唯一想不明白的是,您之后到底有没有后悔过?当初那刺偏的一剑……”

只是这喃喃自语,不会有任何人能够回答她。

世上有了光明,又何需黑暗?

可光与暗原本就相辅相成着。

……

为何要给予这世界两个王者?

但是世人承认的神主只有你。

……

是在嘲笑站在光明顶端的我么?

既然给予我这至高无上的权利,

为何又要赐予对方颠覆的力量?

……

“所以说,光王殿下,这时候不能犹豫,您必须拿出光神之剑,铲除背叛您信任的人,而这唯一的威胁一旦消失,您永远都将是屹立不摇、力压群雄的光王,众神之神。”

“我们回来了!”兴奋的佛兰斯毫不客气地推开家中大门,一个金色的光影乎地窜入他怀中,佛兰斯被撞得踉跄了几步,然后定眼一看,笑呵呵地将他抱了起来,“萨弗啊,你那么想念我啊?荣幸荣幸。”

荣幸个头!萨弗扁扁嘴,一时也懒得闹,东张西望地透过那绿毛寻找着什么,然后忽然神经兮兮的紧张问道:“奥罗德大叔呢?”

被他这么一问,回来的人顿时想起此时跟走前比确实少了一个人。佩塞洱和贝尔瑞蒂知道他的去处,所以也没有吱声问他是否需要等奥罗德回来。

班尼迪克则恍然又没好气地看向佛兰斯,这个家伙应该不至于遗弃同伴吧?八成又藏了什么事情不让人知道。

果真只见佛兰斯笑意更浓,放下萨弗后刮了下他的鼻子,神神秘秘道:“暂时么,我也不知道他在哪;不过,他总会回来的吧,要是就这么一命呜呼了,实在太对不起‘地狱呼唤者’这个称呼啊!”

“哇!佛兰斯大哥,你这个说法实在让人心惶惶啊!”萨弗的脸色立刻垮了下来,虽然奥罗德大叔有时候唠叨得让人心烦,但是吵吵闹闹也是增进感情的一种方式,要真有个什么不测,第一个要痛哭的准是自己!

“我也没有办法啊!”佛兰斯满是无奈地耸耸肩,“他毕竟在深渊么。”

深渊?!萨弗目瞪口呆,嘴巴大张着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闻声而从楼上走下的几个人自也是听到了他的话,艾莲更是忍不住惊叫:“你们去了深渊?”

佛兰斯抛了个眼色给贝尔瑞蒂,还是让她解释比较好,省得艾莲对他的演讲挑三拣四。

然后抓住准备跟着一起就座的班尼迪克,狡诈地笑道:“该知道的你也一个不落,废话不听第二遍啦,还是速速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莫名,佛兰斯真是说变就变,说他思维转得快呢,还是说他善变更好。

一弹手指,这次也没有刁难好奇宝宝们的意思:“会一会弗里德的城主大人喽!”

经过这么一番大骚动,除非艾理斯眼花耳聋重病在床了,否则以他的个性,近期一定会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当然,他绝对不可能是和他们来叙旧的;所以在新月十二街,或者说在整个弗里德被闹个天翻地覆之前,还是跟顶上头头汇报一下,也好让他老人家做好心理准备,省得突发心脏病,让弗里德就此失去个好城主。

是的,即使是生死争斗,他也不大算殃及无辜,如何减少伤害才是本质。所以,即使是为了城民,这次也无论如何一定要保护好佩塞洱!

不过在此之前……

“我先去房间换一身行头,要是这样子去见威廉伯爵,非被搜刮提高我们的房租不可!”

“威廉伯爵,我不远万里,不辞辛劳地来你这儿报告了!”人未进声先到,本是蹙眉的秘书,在见到放肆的来者后吓得手捧着的一叠资料顿时掉了一地。

没有拦住擅自乱闯的佛兰斯,几个守卫苦笑着向伯爵大人请罪。

坐在桌前仰躺、将报纸盖在脸上鼾睡的威廉伯爵,也就是弗里德的大当家“嗯”了声,懒洋洋地撩起报纸偷瞄了眼,然后笑呵呵地直起身子道:“什么风能把佛兰斯你吹来?真够稀奇的。”摆手让士兵帮秘书把撒了一地的文件拾起,他双手托腮,上下扫了遍佛兰斯镇定自若的模样,又将目光转向他身旁的新面孔,然后大笑,“嗯,不错的新人,相貌堂堂,不吝啬的话介绍一下吧。”

佛兰斯也露出一副老奸巨猾却憨厚大笑的样子,轻松道:“我的老朋友:班尼迪克巴鲁克。”

“哗啦啦……”好不容易收拾整齐的文件二度全盘滑出秘书手心,甚至一个守卫不当心将桌上一叠资料也撞下了桌子。

威廉只是微微蹙眉看了看地上的一片狼藉,心里不由大叹自家手下怎么都是经不起吓的可怜鬼,然后又笑意不减道:“‘恶龙骑士’么,真是久仰大名,打算在弗里德办迁住户口么?这可真是我城的荣幸。哟,佛兰斯,这么说来赏金榜前三都在你家了啊!有没有兴趣开放住宿啊,赚旅客的参观费也好拿得手软哦!”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