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话音落,幻影散,桌上依旧无一物,但谁能说方才所见俱是虚无?钓叟又开口道:“上善如水,厚德载物,故此柔之顺之存之,都可谓之包容之道,也可谓之生存之道。今日言尽于此,其中之意且自己细细体会,但若要得其根本,还得往水上赏日月之行历起落反复。”

钓叟正要起身往清泉真人处去,初阳急急问道:“常言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是为倾覆只在反复间,此为势之转变;又言道,土能克水,堤坝困水乃是常事,但水滴石穿、水过砂石俱下也是常理,也是势之转变。我今冒然而问,到底何为势之转变?势之转变可能常有?”

“势之转换,只在一点,只在一线,只在一面,只在一时,而非是全局。若是纵观全局,则必是万物平衡,而万事皆依其道而行,水亦不能跳出其外。然要得纵观全局,却非吾辈之能。初阳若是他日你能尽晓五行之意而观一界之变化,便知其中奥妙,待到那时你方可谓大能。”钓叟并不停步,言犹在耳人已在屋外,“善用水之气息,对你裨益非常。若有水之疑惑,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初阳冲着钓叟离去之方向重施一礼,以示恭敬之心。而海倾波完全沉浸在钓叟勾画的水之世界中,不得而出,应是有所顿悟。

作者有话要说:多谢每一位愿意看我写字之人,虽然近来码字很烦躁,但是我还是尽力而为。

☆、第47章切磋〔新〕

房中海倾波寂静无声安坐其中,想是一时半会不能从这种顿悟中醒来。初阳深知此样情形是如何的难得,自然不会去惊扰,反而蹑手蹑脚地退出房外,房门处初阳还设置了几处简易的阵法免得有人误入其中。

做完这些,初阳正想要离去,却被小狐拉扯着到了院中,霎时被眼前的景象所惊艳。只见雷霄真人不知何时到来,引动雷电团成圆鞠,清泉真人、钓叟则各控一条水龙盘旋空中,竞相逗弄雷球之余还不忘彼此争斗一番,俨然是一副活生生的二龙戏珠图,真是大手笔。

三老各以神识操纵空中之物并不相让,颇有童趣:雷珠时走时停,待龙靠近又欲要翩然远去,怎奈双龙左右夹击难遂其愿,只能游走于空隙间;双龙则你争我斗,互不相让,缠斗不休,却又不忘追逐雷珠;三者在空中形成了微妙的平衡,很是有趣。更兼雷球中不时有电光游走闪耀,水龙则通身晶莹剔透纤毫分明,煞是好看。

正得趣间,突有一飞虹凌空而来加入战团,径直往雷珠穿刺而去。但雷珠怎肯就范,只见电光数道击出将飞虹逼退后,它轻巧地在一道水龙身上借力弹跃而起往高空飞去。双龙也不示弱,只见一条水龙缠向飞虹,欲将其禁锢;另一条水龙则趁机摇头晃脑地追逐雷珠直上,欲要占得头筹。

飞虹一击不中,却虚晃一枪避开逼近的水龙后倏忽不见,隐没在云雾间伺机而动。此时另一条水龙已然团身将雷珠困在其中,正要得意洋洋地张口将其含住,却不曾提防失却飞虹所在的水龙又腾身而起将自己龙尾咬住拖下。恼羞成怒的双龙又厮打在一起,雷珠又得以轻易脱离战场,却不知飞虹游弋其上,又要趁势迎头击下。

双龙撕咬一番后方觉雷珠早已游离而去,又放开彼此追逐而去。飞虹此时也翩然而至,其势锐利无匹不能力敌,正好将雷珠去路拦住。雷珠眼见前有阻拦后有追兵,居然瞬间化作千万小珠如雨滴般往地面洒下。水龙和飞虹也随机应变,纷纷化身成虹网成水面将小珠承托在其内。将小珠裹挟后虹网依旧是飞虹,水面抖擞翻转依旧是水龙。

见此情形下雷霄真人面上似有沮丧,其余三人则各自拊掌大笑,却未识得其眼中的狡黠之色。突然众人听得万千小雷珠尽数爆裂,神识控制不及,只得眼睁睁看着俄顷间飞虹水龙雷珠俱化作灵气,融于四周,飘散无踪。四人倒也不是俗人,只不过是彼此一笑而休,原来后来者正是清华山龙渊真人。

初阳与小狐在一旁看得如醉如痴,原来神识操控可以这般随心所欲,原来灵气塑物可以如此活灵活现,赋予生气活力,心中如何不生向往?而她手中却依着方才所见所识描画不已,想要将其中精髓全数呈现。

当日虽成五瓣紫,亦可谓之塑物,但终究乃是死物并无生机,若要将其驱动又当如何?心中存有此念,初阳便如着魔般反复试验,一次不成便再来一次,一法不成便另寻一法,锲而不舍必有所得,勤练不辍终能成巧。

四老寒暄一番,便于院中攀谈开来,说些近来所得,讲些往昔偏差。清泉真人本欲将初阳唤来,见她犹自沉迷神识操控中便按下此念,只是时时留心见其可能寻得正确的途径。

道中有天地,心内无光阴,初阳迷醉其中自然不知时日。眼见日头西斜,雷霄真人龙渊真人纷纷起身辞去,钓叟却淹留此间要与清泉真人师徒同居一院中。

二老送客归来,却见初阳手中有一朵含苞的五瓣紫正在徐徐舒展,一瓣一展尽得风流,一瓣一舒极有风韵,暗和天地节奏,生之娇美叫人只能是屏息以待。小狐也不敢出声,也不敢随意动作,只怕不经意间就将这份美好打碎,只得小心翼翼翘首以盼。五瓣紫终于开足,淡黄色的娇蕊微微颤抖着,分外叫人怜惜;一颗水珠滴落,夕阳之光将紫色花瓣映衬得娇艳无双。

造化天成,人欲寻道而成,初阳虽不能尽成也窥得门径。想来此花已是今日极致,初阳轻轻颔首想是很是满意,低□将这朵五瓣紫簪于小狐发间,嘴角也噙着笑意。小狐也是爱美之狐,左右顾盼,五瓣紫随着小狐动作起伏而动更显楚楚动人。

绕着初阳喜悦地欢叫,小狐犹不尽兴,又奔向清泉真人钓叟处大肆炫耀,逗得众人哈哈大笑。清泉真人作势要将五瓣紫取下,只博得小狐一声尖锐的骂声便失却其踪迹,也不知躲往何处孤芳自赏。初阳上前将二老迎入偏房,将大师兄的情形一一禀告,将布置原委细细道出,倒是更添几分稳重。

钓叟本就是洒脱之人,清泉真人也非是拘谨之人,初阳更是随性之人,三人脾性相合,言谈很是相得。初阳那几分伪装的稳重不多时便不知何在,依旧是那副爱娇爱笑的模样,居然打趣钓叟道:“旧日词中有言嬉嬉钓叟莲娃,今日钓叟已见,却不知莲娃何在?”

“莲娃?初阳可想一见?”钓叟倒也不以为怪。

“自然想要一探风姿,只怕难识其姿容。”初阳一脸的俏皮,清泉真人也笑着附和。

钓叟袖出一物置于桌上,乃是一青玉碗,碗中水极清澈当中居然生有数叶风荷一茎白莲。白莲亭亭玉立于水中,迎风轻舞若有美人如玉,可倾心而不可亵玩焉。初阳不禁叹道:“香远益清,不妖不媚,无月而明,无风亦清,花中君子不负其名。江南水乡芙蕖本是常见,却无一可及得上今日这枝的风采。”

“如此佳誉,若是不清歌一曲以酬其赏,倒是我之不是了。”白莲居然转瞬间化作一素衫娇娃,袅袅而下迎风见长,口中曼声作答,其音如珠玉落地清脆可爱,“莲娃今得一知音,唯有一曲清音,勿要嫌弃才是。”

言毕不待众人回礼,莲娃便径自开唱。其声入耳只觉滋味非常,五脏六腑处处熨帖,心神魂识处处畅快。初时便如春山柳溪,群莺鸣唱,杂而不乱,甚是热闹悦耳。渐渐群莺息声,而独有一音高出其中。此音越唱越高,如穿丝入云,怎不令人赞绝?声入云霄,便以为绝境,怎知高处犹有回转,重重叠叠,节节高起,裂石穿云,到此极致处,突然寂然无声,而音犹在耳间环绕不散。词中所唱的正是那阙天下闻名的《望海潮》,其音如此,闻者只能点头为叹,无人敢击节为和。

莲娃一曲歌毕,肃拜为礼,转眼间又是那茎半含半开的白莲。小狐也不知何时偷偷倚在初阳脚边,头上依旧顶着那朵五瓣紫,心神却为歌声所夺不复躁动。

良久,初阳方才回神,不敢高声只能低语赞叹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小狐频频点头以示同感,清泉真人独坐一侧嘿然而喻想也是为之惊叹。钓叟也轻笑道:“这小妮子,难得如此爽利,却叫四座皆静,便宜了清泉师徒,可叹可叹。”

“世间奇人异物,每每叫人感叹自己孤陋寡闻;造化独钟神秀,每每叫人喟叹自己天资蠢钝;然终知道之包容广博,无所不在无所不往,莲娃一曲可谓道矣。”初阳拍案而起,自言自语而去。二老也知其有所得而任其独行。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要长评,我可以打滚要长评吗?555555555555,一个人码字好无聊。

☆、第48章轩辕峰中1新

夜色退去,长庚又现,清华山上下却早已严阵以待,只因十年一度的剑灵盛会就在今日。

小院中,海倾波所在房中依旧悄寂无声,想来仍在体悟道意,钓叟见状不禁赞道:“清泉门下弟子各个出众,初阳虽是木系灵根但于大势转换独有所得,自是非凡;倾波虽是水系灵根但一番话便可自得物象之化,也是不凡。清泉若能割舍,不若待其出定后放其随我游走于湖海之间,必成大器。”

“我辈何言舍得二字?舍与得,一息之间;福与祸,一念之间;来与往,一时之间。若是倾波自己情愿,我自是无碍。”清泉真人一副乐见其成的模样,倒让钓叟有些郁结。三人说说笑笑,便随着引路童子往盛会之处而去。

清华山山峰虽各有差异,但峰峰险峻处处绝崖,超乎人之所想。一路行来,初阳对此赞不绝口,却在望见轩辕峰时忽做闭口立。只见这轩辕峰上耸绝崖下俯深渊,独石成峰,形似宝剑出鞘而直指云霄外。其势宏大,其意广博,初阳立于此峰前,如何不为之折服?此时耳边却又传来清泉真人持重的声音:“轩辕峰,上古神州黄帝佩剑所化。独剑为峰,卓立不群,神而不傲,灵而不倨。轩辕剑灵至今犹在其中,故而方有所谓之剑灵盛会。”

“原来如此,怪道能令人哑口无言而身心俱服。想来此峰与清华山别有渊源,剑灵盛会也应是为清华山门下所设了。”初阳终是不肯高声,只轻声答道。

“何止是渊源,轩辕峰几乎可算是清华山开门立宗之根本。但剑灵盛会倒也不能说是为清华山中弟子所设,因为凡倚剑为重、仗剑而行、弹铗而歌者均可往其中一试,只不过中选者多为清华山门人罢了。”钓叟也在一旁插话道。

“能得轩辕剑灵青眼者,莫不是成就不凡之人,龙渊当初亦是如此。只是剑灵盛会已久未有中选之人了,也不知此次盛会可会有惊艳绝伦之才。”清泉真人倒是心中很是有些感慨。

又向前行不多时,引路童子便已停下脚步,原来剑灵盛会所在之地乃是轩辕峰正前一平台。只见各门各派多已到来,各自落座倒也有条不紊,交好的门派更是比邻而坐,便于彼此交流。剑修向来不好形式不喜外物,龙渊真人自不例外,如此盛会也不过寥寥数语说明剑灵盛会之由来便宣告说:“凡有筑基以上修为而未结丹者,凡于用剑一道有所体会有所得者,凡自觉能坚持己心而不妄动者便可往轩辕峰中一试。”

此言一出,清华山弟子便开始有人驭剑往轩辕峰中去,清幽山青云山等门派也有不少门人或独人或结伴而去。一时间各色人物各色衣裙凌风飘举,倒也十分悦目。也不过盏茶时分,平台中便有数十人飞起。初阳本想置身事外,却架不住二老一味怂恿,只得也起身催动轻灵剑往轩辕峰中去。

飞进轩辕峰周遭云雾中,不知为何有一股极大吸力瞬间便将轻灵剑倾覆。初阳无力回天,只好一手抱住小狐一手执定轻灵剑,轻身往峰下飘落。峰下并不见他人,只有一条空荡荡的石阶路弯弯曲曲向上延伸。既来之则安之,初阳也只能沿着石阶安然而上。

云雾不知为何越发浓重,四周景物也渐渐模糊。最后除了身前身后的石阶可分辨一二,其余都掩没在这浓雾中。也不知行走了多久,却始终是这一成不变的景象。初阳回头看来路全被翻滚的云雾吞噬不见,举目向上看前途却依旧是云山雾海不得而知。

小狐探头望了望这怪异的情形,眼中尽是茫然。英娘修养轻灵剑中久未露面,此时也幻化而出,想要相助一二以寻出路,只因法力微薄更是不知该如何处置。其时正是下无归路,上无尽头,眼中所见只有这一阶一阶向上的石阶,耳中所听只有初阳踩踏石板时的脚步声,并不艰险的路途此时显得分外怪异。

不断向上,向上,石阶似乎永无止境。寂寞偷偷袭来,这无穷无尽的石阶单调乏味得简直让人有些烦乱。小狐开始有些烦躁不安,扭动着身躯尖声高叫,但四周依然悄无声息无人应和,这里似乎是已被世间遗失忘却。小狐更加不安,太过安静的诡异,让它的尖叫慢慢变成了号叫。

初阳见状只能轻轻站定,一人一狐一鬼同时都停下了脚步。回头望望不知何在的来路,又抬头看看不知何在的去路,初阳反而笑了,“道之所在,不可言说;道之行迹,不可表述。轩辕峰居然还有这样的所在,甚是有趣。”

小狐听得此话,想是也有所悟,居然静默无声,只是那滴溜溜转的眼珠更显聪慧。英娘享富贵繁华、历冷漠悲苦、经生死轮回,悟性更不是不同,居然也和道:“固守本心,不失不忘,任由心魔,我终是我。此处便是我之所在,前途后路如何难测,我已然不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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