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哐啷哐啷——盔甲在挣动的声音。

紧接着的是楚云逸被丢了进来。吓了一大跳的凤离用手拍拍他的脸,“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着急的神情掩饰不住,越发的手足无措。

楚云逸捂着右肩,脸上惨白之色。

“不小心被人打了一掌,来的是个高手,离儿你也不要强出头……”说着说着楚云逸就咳了起来,“哇”的一下吐出一大口血。

满满心疼的凤离取来丝帕给他擦血,还嚷嚷着说道,“高什么手啊,我就不信我打不过那个狗屁高手!”语毕,马车开始动了起来,伴随着外面的吵闹声,越来越远。

不过凤离可以意识到的就是……他们好像正在向着东胜深处移动着。

先不说他们打劫马车,光是打伤楚云逸凤离就忍受不了的狠出了一口气,不顾阻拦的就朝着外面探出头,结果瞧见一个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大块头,默默的又钻回了马车里,拉住了楚云逸的手,“我害怕……”

“……都叫你不要出去了。”

两人所见的大块头简直有两个普通人叠起来这么高,身上的肌肉发达。怪不得方才楚云逸被打了一掌就吐成这个样子,他要是上去被打一拳,是不是心脏都要被打出来……

哆嗦着咽了咽口水,想也没想的朝着楚云逸的怀里扑了过去,“他这么大我打不过怎么办……”

安慰孩纸一样拍拍凤离的背,慢悠悠的笑着,“别怕别怕,有我在。”

经过楚云逸一番苦口婆心的劝慰,终算安了点心的凤离握紧了手,“如果他要打我,你记得要先护着我……我要慢你一步再死……”

笑容定格,楚云逸皱眉,“……呸,说什么呢。”

“我说……啊。”马车骤然的停住了,反冲的力道让两人互相撞在一起。

旋即一脸横肉的大块头闯了进来,跟碗口差不多大的拳头要抓住凤离,凤离当即抬着首饰盒向着那只手一砸,忿然道,“死混蛋,不准碰我,滚,滚开!”

可是这点力道对于大块头来说好像没用。他木然的瞪了凤离一眼。手上一软,凤离吓得首饰盒都拿不住的躲在楚云逸身后,“救命啊……要杀人了……”

有武功的人都屈服了,没有武功的楚云逸自然也跟着暗自叹气。

※※※城主府。

这个死人脸一样的人就是城主。

凤离是被迫走了进去。而楚云逸早在下马车的时候就被带到另外一个地方了,还有则是那一马车的行礼也由他带着了。只剩下一个人的凤离难免对这个陌生的地方有点不能自主的惊恐。再看看在前面带着自己走的大块头,有种想要哭下来的冲动。

可是理智告诉他,不能动不动就哭,太没骨气了!

“你,滚进去。”大块头指着自己面前的牢笼。

凤离勉强的放大声音,恍若在壮大自己的气势,“凭什么我要听你的,死混蛋你赶紧把爷给放了,不然爷灭了你!”

啪——直接被推进去摔在地下的凤离磕到了脑袋。

呲牙咧嘴的动手揉了揉伤处,倒抽一口凉气,热泪盈眶起来。

“爷要诅咒你家祖宗一千代!!!”开始死鸭子嘴硬的凤离扒住牢笼的铁柱子,拼命的踢着,大吼,“放我出去放我出去,神经病,快点放爷出去!!!”

大块头冷眼的哼了一下,粗犷的声音传出,“带上来。”

带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方才与凤离分开的楚云逸。他还安好的提着大包小包的行礼,压着他来的那几个人离开了地牢,随后只剩下大块头一个敌人。

大块头冲着凤离开口道,“朝廷有令,五日之后是大皇子的生庆,需在东胜选出十名阳刚、绝色之姿的男子献上舞曲……”

站在大块头身后的楚云逸忽然对着凤离做了个让他退后的手势,会意的凤离立马退后,楚云逸也在同一时间将行礼中早已准备好的药粉都拿了出来,还没有退后就被大块头的手一下摁到了对面的牢笼外,恐怖的眼神狰狞的转动,“你若敢不从,你们两人都要死在这里!”

……

咕噜咕噜——被扼住脖子喘不上气的楚云逸丢下了手中的行礼,所有的药瓶都从散开的包裹里滚了出来。大块头一脚就踩碎了这些药瓶。张狂的用起有力的手臂,将楚云逸向着凤离所呆的牢里摔去,“本城主先给你们一日时日考虑,明天给我答复!”

大块头低沉沉的哼了一声。

☆、第三章

大块头走后的半个时辰,两人面对着面坐在一起,中间的地盘放着一箱首饰盒。

地牢须臾间安静得有些诡异。

然后凤离打破了沉默。拿着首饰盒里的珍珠项链在手上细细把玩着,嘴角上扬,“怪不得我刚才照镜子,发现自己印堂发黑,就知道有事情会发生……”

这等不自然的玩笑话,在楚云逸听来,却是极为的温暖。

“离儿……其实我想……”

凤离忽然又拎起一对耳环,“你看这个耳环,你上次戴过的,还记不记得。”

“离儿……”

“还有这个玉佩,你觉不觉得和我身上的这块很像!”

“……”他不再开口,分外哀伤的紫眸。

“好叭。我知道我们必须先解决掉这个问题。”凤离不在撇开话题,关上了首饰盒,将手撑在了腮上,黯然的垂下眼帘,“是不是进宫以后就出不来了……”

“怎么可能。”楚云逸低声的反驳。声音弱的好像连他自己也不太确定。

按照大块头说的话,虽然听起来只是献艺,实际上是别的说不定。皇宫之中这么多的眼线盯着,要说自由的逃走肯定是难事,更别说他只身一人,伙伴还深陷牢狱之中。有些恐惧于以后的结果,凤离满是挣扎的闭上眼睛,“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呢,干嘛都一副泄气的样子。”

楚云逸颔首轻笑,笑的有点凄然,“离儿,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到底……有没有记起,以前的那段……”

谈此色变的凤离惊异的睁大清澈的眸子,脑中乱成了一团浆糊。他自然是记得的,不过却记的不太清楚,只是断断续续的记得一些奇怪的场景,记忆最深刻的还是凤渊三天两头的给他找茬,要不就是弄坏了屋中的桌椅、要不就是偷拿着他的剑,蘸着笔墨在上面作画,等他去练剑的时候……

记忆就像关不住的水闸,猛然间袭来。

从最开始的雪域相遇,叶家求亲,迎亲队伍上的一曲,草屋再遇。

他是凤渊,那个曾经他照顾了许久的孩子。只是不知道楚云逸现在提起这个干嘛……困惑不已的从记忆中挣脱而出。凤离茫茫然的望着这个笑意沐如春风的男人,释然,一字一句道,“我当然记得。”

“记得就好……”似呢喃般的念了一句,楚云逸倏地伸着长臂搂过他,紧紧的圈在怀里。两人清晰的心跳声在蔓延着。凤离脸绯红,却也不多做动作。只听着抱着他的人轻轻念着一段话……“世上只有师傅好……有师傅的孩子象个宝……有了师傅的教导……快乐一大堆~世上只有师傅好,没师傅的孩纸像根草……离开了师傅的温暖……幸福跑光光……”

本来是个民间传颂的童谣,念着比唱着还要有意境。

凤离充满雾水的黑眸中露出一丝不舍,似乎当时的画面就出现在眼前。可是当初陪在他身边的人是凤渊,而现在是楚云逸。过去的再也回不去了……更何况现如今的时局不同。

凤离偷偷的抬首,望着面前这人的忧伤俊颜。

口中自然而然的,直说出了那个名字,“凤渊。”

楚云逸惊的手脚都僵了。

随后他动手揉揉凤离的头发,眼神柔和,“……我会去皇宫,你在这里等我。”

心下一沉,好似被人狠狠的扯住了,痛。“为什么非要选择妥协?我可以陪你一起受苦受难的!”

“是我选择要爱上你的,所以一切的责任都该由我承担不是吗?”语毕的下一秒,凤离极力的反驳,甚至不惜吐起脏话,“什么你一人承担?!放屁!我绝对不许你去,绝对不许!”

楚云逸眼一弯,笑了。“我也不许他们伤害你一丝一毫,身体上的痛我可以挨过去,但心痛呢?抓不着摸不着,你要我怎么治?”

“这……”被他一席话说得梗住了脖子。凤离别扭的在他柔和的目光下,垂着头又偷偷瞥了一眼面前的人,虚声道,“我,我可是男人,我也不怕痛的……”

哪是谁在阁里嚷嚷的跟杀猪似的,哪是谁见血就会软弱的哭下来?

他了解凤离,了解到比了解自己多得多得多。

黑漆漆的地牢中,楚云逸嘴角绽放的笑容似乎是驱逐四方寒冷的最好暖物。

“其实我一直都在愧疚,如果没有我,你是不是真的和叶挽霜成亲,如果没有我,你是不是会平静的过下去。”想想以前的凤离,大抵都是待人谦和、鲜少生气的他。如果那个冬天,他就死在雪地里,是不是就不会改变他的一生?

☆、第四章

“怎么会……其实……”凤离稍稍的捏紧了自己的手,口拙道,“我从第一眼见到你就很喜欢你了。”人都喜欢美好的事物,凤离也不例外。所以当他看到一个宛如纯净雪人的孩纸时,那双澄净又带着哀求的双眸瞬间就俘获了他的心。所以当时才会着了魔一样说出了想要收他为徒的话,等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也谈不上是追悔莫及,至少是默哀。

楚云逸虽然内心欢喜的很,但面上没有丝毫的痕迹。

“我又不是去送死,这番表白的话还是等我回来再细细说给我听罢。”

“……”用了几秒钟意识了一下楚云逸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后,凤离当即羞愤的蹬脚轻轻的踢了他一下,“什么表白,我是实话实说!”

“好好好,是实话实说行了吧。”无心与凤离辩解的楚云逸只得默然,手上却也闲不下的把玩着一块金砖。忽又丢开,“不早了,休息吧。”

“嗯。”乖乖睡觉的凤离卷缩在有如冷石一样的硬床上,还偷偷的掀眼暼了楚云逸一眼再闭眼。

用了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凤离就已经睡得熟了。以前的凤离或许极不容易的才能入睡,现在遇到楚云逸的凤离却可以轻轻松松的入睡,是因为安心,如果明天身边只剩下一个人,该怎么办?

显然这一刻,楚云逸在担心着。这里是地牢,如果到了晚上,他的离儿会不会吓坏了?

担忧的摸摸凤离的秀发,一点一点的又移到了脸庞,嘴边,鼻尖,眼角。眉宇。甚至想一直一直的摸下去,永远都不够。

紫眸在月光下倏的露出了哀恸的神情。楚云逸收回手,脱下自己的外衣,当做薄被一样向着凤离身上一盖,顿时感受到温暖的凤离舒服的蹭了蹭。

次日。凤离醒来后,果然身边没有了楚云逸的身影。着急的惊吓感蔓延心头。唯一的念想也就只有……楚云逸,我等你。

***进了城主府的后院。

一排大约有十几个人的样子,站姿整齐的围在楚云逸四周。从一大早开始,这群人就盯了他三个时辰。

同时楚云逸也弹了三个时辰的琵琶,虽然手指头都发软了,但弹出来的依然是强韧悠远的琴声。楚云逸在等,他在等这群人开口说停。

甚至他在想,当初凤离为叶挽霜送嫁时不眠不休的弹了五六个时辰,他可不能比离儿还要差。

即便,五指开始泛酸。

从来没有过这么想砸琴的冲动,也从来没有这样被人当观赏之物一样看了好几个时辰。好几次差点就要站起来从这一群人的包围中突围出去,可他不能。

从早弹到晚,中间只有小部分的时间用来休息进食,然后就是坐在椅子上,被人捏着手骨处,推拉伸展,美名其约锻炼手指。

一日下来是累的慌,也就由着这些人碰碰手指头了。

五日不时便到了,临走之前楚云逸要求最后见凤离一面。城主应了,不若,凤离却在大白天还睡得熟的不了的。

最后一次的见面,没想到是这样……楚云逸不忍心叫醒他,只好默默的看了几眼就随着看守的人走了。

牢门关上的一刻,萎靡不振的凤离终于惊醒过来,摸了摸自己的脸庞,好像还有余温的存在。

是他吗?整天在地牢里度日如年。而且楚云逸还知他怕黑,特地的要求人来提灯守夜,虽说没什么别的危险,身边少了他,总归是不适应的。

凤离只能浑浑噩噩的睡着,以求能麻痹再看不见那人的事实。

五日已到,东胜各地的达官贵人纷纷的涌入皇宫。楚云逸作为要进宫面圣的重要人选,自然是被迫穿了一身从头裹到聊的广袖黄衣,和挡到鼻上的轻纱。

右手间持着一把琵琶,重步踏上台阶。

***东胜的人倒是会享受的很。一场宫宴比起其他三国只好不差。乐得其闲的楚云逸被当做贵宾送进了空荡的房间,周边有两三个人看在门口。

用手剥剥盘子里葡萄的外皮,嘴边还溅着葡萄汁液用舌头舔舔也就不计较了,谁叫那鬼地方供饭只拱个半饱。这几天就没有吃过什么什么好的。吃完葡萄楚云逸又顺手把对面的苹果端过来,不客气的照单全收,统统下肚。

吃完偷偷的把盘子叠好,扔进了桌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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