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惊艳

聚光灯的温度有些灼人,像是一道无形的审判之火,将站在舞台中央的少年包裹其中。

台下的窃窃私语声在岑溪站定的那一刻,并没有完全消失,反而像是一群低飞的苍蝇,嗡嗡作响。

“他怎么还戴着那副土气的黑框眼镜?”

“真是破坏气氛,像个呆头鹅。”

“快点结束吧,我都等不及看压轴的舞会了。”

岑溪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他站在话筒前,修长的手指轻轻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因为之前的演讲者个子很高,他不得不微微踮起脚尖,这个动作让他显得有些单薄。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演讲稿。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的瞬间,意外发生了。

或许是太过紧张,又或许是灯光太过刺眼,他的手肘不小心碰到了麦克风架。为了稳住话筒,他的身体猛地前倾了一下,脸上的黑框眼镜顺势滑落,重重地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

在这空旷的大礼堂里,通过麦克风被放大了无数倍。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舞台中央。

岑溪愣了一下。失去了眼镜的遮挡,眼前的世界变得有些模糊,光影交错成一片绚烂的色块。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试图看清台下的情况。

也就是这一瞬间,大屏幕上清晰地投射出了他的脸。

没有了厚重镜框和刘海的遮挡,那张脸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一张怎样惊心动魄的脸。

皮肤在强光下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像是上帝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尤其是那双眼睛,因为近视而带着几分迷离的水汽,眼尾微微上挑,像是勾人的钩子,却又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他微微皱眉,眼底闪过一丝困惑和不适,那种脆弱感与他身上清冷的气质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台下的呼吸声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坐在第一排的白矜,握着高脚杯的手指并没有松开,反而因为用力而泛出冷白。

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露出惊艳的神色。

早在那个雨夜,在那个昏暗的宿舍楼下,他就见过这张脸。

但此刻,聚光灯下的岑溪,比那晚更加耀眼,也更加……招人觊觎。

白矜的目光沉沉地扫过周围那些贪婪的视线,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就像是自己早已知晓其价值的璞玉,突然被公之于众,引来了无数窥探的目光。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一点也不喜欢。

“啧。”

旁边的林肆发出了一声不爽的轻嗤。他也没有太惊讶,只是仰头灌了一口酒,眼神死死地盯着台上的人。

“这书呆子,终于舍得把那副破眼镜摘了?”林肆的语气里带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宣示某种主权,“不过,穿成这样站在上面……真是让人想把他拽下来。”

沈林川轻轻晃了晃酒杯,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台上:“看来你们早就知道了?”

“哼。”林肆没有回答,只是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白矜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暗流。

岑溪并没有意识到台下的异样。

他只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并没有弯腰去捡那副已经摔坏的眼镜。

他凭借着模糊的视线,将手中的演讲稿举到眼前,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尊敬的校董、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晚上好。”

清冷的声音,像是山涧里的泉水,干净、透彻,没有任何讨好和怯懦。

“我是大一一班的岑溪。”

不需要华丽的辞藻,不需要激昂的语调。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念着那份枯燥的官方致辞,却让台下的几百号人听得如痴如醉。

那些曾经嘲笑他的人,此刻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些曾经无视他的人,此刻恨不得把眼珠子粘在他身上。

直到致辞结束,岑溪微微鞠躬,转身走下舞台。

全场依然鸦雀无声。

过了好几秒,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这掌声里不再有敷衍,而是充满了惊艳和探究。

岑溪走下台阶,感觉无数道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他身上,让他很不舒服。他只想快点找个角落躲起来,或者直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他刚走到自助餐区,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岑溪同学,我是大一的李少,能认识一下吗?”

“岑溪,你刚才讲得太好了,加个微信吧?”

“学长,这杯酒敬你。”

那些曾经对他避之不及的“贵族”们,此刻一个个像闻到了腥味的鲨鱼,争先恐后地围在他身边,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岑溪看着这些陌生的脸,只觉得讽刺。

“抱歉,我不喝酒。”

“抱歉,手机没电了。”

他冷淡地拒绝着每一个人,试图从人群中突围,但围上来的人却越来越多,甚至有人试图伸手去拉他。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的白矜眼里,格外刺眼。

“啧。”

白矜放下酒杯,玻璃底座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在这嘈杂的宴会厅里,这声音并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冷意。

“怎么?看不下去了?”旁边的沈林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们的年级第一现在可是抢手货。”

白矜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是站起身,理了理并没有褶皱的袖口。

“这里是校庆晚宴,不是菜市场。”

白矜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心情不悦的征兆,“身为特长生代表,在公共场合引起这种毫无秩序的混乱,本身就是失职。”

“失职?”沈林川挑了挑眉,“明明是那些人缠着他。”

“那也是他处理不当。”

白矜冷冷地丢下这句话,迈开长腿,径直朝人群中心走去。

他走路带风,周围的气压仿佛都低了几度。

沈林川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淡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精光。

“处理不当?呵……我看是占有欲作祟吧。”

此时的岑溪已经被挤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些混杂着各种香水味、酒精味的气息让他感到一阵反胃。就在他准备不顾形象地强行推开人群时,一股熟悉的、冷冽的雪松气息突然逼近。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原本喧闹的人群,在感觉到那股强大的压迫感后,下意识地安静下来,并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岑溪抬起头。

模糊的视线里,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走来,挡住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那是白矜。

周围的人群自动退开,留出了一大片空地。灯光追随着两人,将他们的身影拉得修长。

黑色的西装与黑色的礼服交织在一起。

一个是曾经被万人嫌弃的“笑话”,一个是高高在上的顶级权贵首领。

这一刻,他们却成了全场唯一的焦点。

而在阴暗的角落里,郁南手里捏着一杯红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死死地盯着舞池里的两人,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岑溪……”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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