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雨夜的回忆

那一晚的雨,下得格外大。

岑溪回到学校的时候,全身已经湿透了。宿管阿姨看到他那副落汤鸡的样子,虽然有些不耐烦,但还是让他进了门。

回到宿舍,洗了个热水澡,岑溪裹着被子瑟瑟发抖。

他不知道那个巷子里的男人最后怎么样了。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

至于那把匕首,他没有带回来。因为那是别人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岑溪照常去上课。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得让人有些不适应。西蒙斯不在了,白矜也没再找他麻烦,就连平时最爱捉弄他的林肆,最近也变得有些沉默。

但岑溪总觉得,这种平静下隐藏着更大的风暴。

果然,没过几天,学校里又来了一个转校生。

这次的转校生有些特别。

不像西蒙斯那样高调,甚至可以说有些……

“怪”。

那是周三的早晨,高数课刚开始。

教室门被推开,一个身穿黑色卫衣的男生走了进来。

他身材高大,留着寸头,脸部线条硬朗,眼神冷漠得像是一潭死水。手里没有书包,也没有任何东西,就那么空荡荡地走了进来。走进教室前,他先扫了一眼门、窗与过道的位置,像是在确认出入口与障碍物,动作极简,却让人不寒而栗。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

因为这个男生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太吓人了。那不是普通学生的冷漠,而是一种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煞气。

教授皱了皱眉:“这位同学,你是……”

“秦桦。”男生报出名字,声音低沉沙哑。

教授愣了一下,显然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新来的转校生。

“那个……后面有空位,你随便找个地方坐吧。”

秦桦没有说话,径直走向教室后面。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距离。那种极强的压迫感让周围的同学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最后,他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停在了岑溪旁边的空位上。

那是原本属于林肆的位置。

林肆虽然最近有些消停,但他并没有转学,只是这几天请假了没来。

岑溪正在低头记笔记,感觉到有人在旁边坐下,并没有在意。毕竟这教室里位置多的是,爱坐哪坐哪。

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因为那个人坐下后,并没有拿出书本,也没有看黑板,而是……一直在盯着他看。

那种目光,带着一种极强的穿透力,仿佛要透过他的衣服看到他的骨子里。

岑溪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转头看了过去。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岑溪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张脸……

虽然那天晚上下着大雨,光线昏暗,而且这个人的脸上当时全是血污。但这双眼睛,这双毫无波澜却又充满野性的眼睛……

他怎么可能忘记?

那天晚上在巷子里,用匕首抵着他喉咙的人,就是眼前这个……秦桦!

他竟然追到这里来了?

岑溪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笔。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推了推眼镜,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过头去。

“不认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那天晚上太黑了,而且自己当时戴着口罩,他不可能认出来。就算认出来了,只要死不承认,他也拿自己没办法。

然而,下一秒,秦桦开口了。

“是你。”

只有两个字,却带着无比确定的语气。

岑溪的手抖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他没有理会,继续假装听课。

秦桦也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但那种存在感,却比任何言语都要强烈。

一节课就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中结束了。

下课铃声一响,岑溪立刻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他不想跟这个极度危险的人物有任何交集。

但刚走出教室,就被拦住了。

秦桦站在走廊中间,挡住了他的去路。他比岑溪高出一个头,宽肩窄腰,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有事?”岑溪不得不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

秦桦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他面前。他站得很直,挡在走廊的正中,把周围的噪声隔绝在外,像是一道屏障。

那是一件外套。

一件普通的、甚至有些旧的运动外套。

正是那天晚上岑溪盖在他身上的那件。

岑溪看着那件外套,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终于成真了。

“这不是我的。”他面无表情地撒谎,“你认错人了。”

秦桦依然保持着递衣服的姿势,眼神执着得有些可怕:“上面有你的味道。”

他说话很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干净。”

“……”

岑溪差点被气笑了。

味道?什么味道?他每天洗澡换衣服,哪来的味道?你是狗吗?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岑溪绕过他,想要离开。

但秦桦再次挡在了他面前。

“让开。”岑溪的语气冷了下来。

秦桦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要否认。

但他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动手。只是固执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

周围的学生已经开始指指点点了。秦桦的视线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只固定在岑溪的肩线与手腕位置,像是在确认他是否受到碰触。

“那个新来的怎么回事?一转学就找岑溪麻烦?”

“看起来好凶啊,岑溪不会又要倒霉了吧?”

“啧,特长生就是招人恨。”

岑溪不想成为焦点,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跟我来。”

他带着秦桦走到了教学楼后面的一个小树林里。这里平时没什么人,相对安静。

确定周围没人后,岑溪转过身,冷冷地看着秦桦:“你想怎么样?”

秦桦看着他,把那件外套又递了过来:“你的。”

岑溪没有接:“我说了不是我的。”

“你救了我。”秦桦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语气却异常笃定,“那天晚上。”

“那又怎样?”岑溪不再否认,但也并没有承认的意思,“就算是我救了你,那也是顺手。我不求回报,也不想跟你这种人扯上关系。外套送你了,以后别再来找我。”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但秦桦却并没有放弃。他跟在岑溪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就像是一个甩不掉的影子。每到拐角,他都会先看一眼通道与人流,再继续跟上。

岑溪停下脚步,回头怒视他:“别跟着我!”

秦桦停下脚步,看着他,沉默不语。

“听不懂人话吗?”岑溪被这种无声的纠缠弄得有些烦躁,“我让你滚!”

秦桦依旧没有说话。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岑溪,那双原本毫无波澜的眼睛里,此刻似乎多了一点……委屈?

如果一条大型犬能露出这种表情的话。

岑溪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听着,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为什么来这里。总之,离我远点。我不喜欢被人跟着,也不喜欢麻烦。”

说完,他再次转身离开。

这一次,他走得很快,甚至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但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一直黏在他背上,直到他彻底消失在转角。

回到宿舍,岑溪把门反锁上,靠在门背上大口喘气。

那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太强烈了。

比白矜的控制欲更直接,比西蒙斯的疯狂更危险。

那个秦桦……到底是什么人?

而此时的小树林里,秦桦依然站在原地。

他看着岑溪消失的方向,手里紧紧攥着那件外套。上面还残留着那股淡淡的皂香,虽然已经很淡了,但在他灵敏的嗅觉里依然清晰可辨。

那是他在这充满血腥和杀戮的世界里,闻到的唯一一点干净的味道。气味让他的心跳慢下来,让他不至于陷入那些训练留下的黑暗。

“我的。”

他低声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不是外套。

是那个人。

那天晚上,当他在剧痛中醒来,看到那个瘦弱的身影在雨中为他处理伤口时,他就已经认定了。

那是他的。

是他在黑暗中挣扎了这么久,唯一想要抓住的东西。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在哪里。

只要找到了,就绝对不会放手。

秦桦低下头,把脸埋进外套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皂香让他那颗一直躁动不安、充满暴戾的心脏,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岑溪……”

他念着这个名字,就像是在念一个咒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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