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君王的棋局

当晚十二点,岑溪被请进了皇宫书房。

夜已经很深了,宫道两侧的灯却还亮着。风穿过长廊,卷起一点薄冷的潮气,把檐下悬着的铜铃吹得轻轻一响。守在门口的人全退得很远,整座书房安静得近乎过分,像是连呼吸声都被压低了。

斐玟坐在书桌后。

他今晚没穿白天那身层层叠叠、讲究到近乎完美的礼服,只穿了件深色衬衫,袖口挽起一截,领口也松了一粒扣子。少了几分温和矜贵,多了些真正属于上位者的冷硬和锋利。

“坐。”

岑溪在他对面坐下,没有一句废话:“白家和沈家今天吃了亏,接下来不会安分。”

斐玟看着他,笑意很浅:“所以我才在这个时候见你。”

他说着,拉开抽屉,取出一枚很小的私印。

印章通体乌黑,边角却磨得发亮,一看就知道常年随身带着。斐玟把它推到岑溪面前的时候,动作很轻。

“见印如见我。”他说,“五天之内,如果帝都真乱起来,皇宫暗线、禁卫里我能调的人、还有几个始终按兵不动的老臣,你都可以先用。”

岑溪垂眼看着那枚私印,过了两秒,才问:“殿下就这么信我?”

“不是信你。”斐玟靠进椅背,语气很淡,“是我知道,你比很多人都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窗外风声一阵比一阵更紧,吹得纸页边角微微颤了一下。

斐玟看着他,目光里有欣赏,也有试探。

“今天白家和沈家以为自己是在逼你低头。可你不是在反击,你是在逼他们提前露底。”

“岑溪,你从一开始等的就不是那几份合同,也不是几条被掐住的供货线。”

“你是在等他们觉得时机成熟,自己把那只一直藏着的手伸出来。”

岑溪没有否认。

灯火在两人中间静静燃着,茶盏里的热气升上来,又慢慢散开。

两个人都不是喜欢绕弯子的人。

话说到这里,已经够了。

斐玟给自己续了半杯茶,瓷盖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他抬眸看向岑溪,“接下来最危险的,未必是沈林川。”

“我知道。”岑溪说,“是白矜。”

斐玟笑了笑,没有否认。

“一个本来就快疯了的人,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最后那点体面撕掉,他只会更疯。”

“而疯子,做事通常不讲规矩。”

“尤其是一个盯了你三年、却始终没能真正把你抓住的疯子。”

斐玟的声音依旧平稳,可每个字都像压在棋盘边缘,“他接下来做的事,多半不在沈林川的计划里,也不在你的预案里。”

岑溪安静地听着,手指终于碰到了那枚私印。

冰凉,沉甸甸的。

像是斐玟递给他的一把刀。

“再问一个问题。”岑溪握住那枚私印,看向斐玟,“殿下需要我,是因为别的,还是因为我这个人对他们是突破口?”

换作别人,绝不敢这么问。

可斐玟听完,反倒笑了。

“都有。”

他停了一下,收起唇边那点弧度,眼神也沉了下来。

“但如果你要我说得再明白一点。”

“我不需要一个附庸。”

“我需要一个站在我这边,却永远有资格谈条件的人。”

“白家和沈家之所以走到今天,就是因为他们总觉得,事情能永远照他们的规矩来。”

“我不想犯这种蠢。”

书房里静了一下。

岑溪看着他片刻,终于把私印收进掌心。

“五天。”

“五天。”斐玟应了一声,“如果他们沉不住气,这局就到头了。”

岑溪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殿下。”

“嗯?”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只管做我该做的事。”岑溪声音很清楚,“至于你们皇室内部最后怎么收尾,不要把秦桦拖进去。”

斐玟闻言,安静了两秒,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放心。”

“我知道他对你很重要。”

岑溪走后,书房门重新合上。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把案头那盏灯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斐玟坐在原处,望着空下去的对座,很久没有动。

片刻后,他才把茶盏放回桌面,轻声道:“盯紧斐芽那边。”

暗处有人应声。

“是。”

“对了,还有白矜。”

斐玟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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