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陷阱

沈林川眼神猛地一沉。

“谁让他们点火的?”

“不是我们这边下的令,是三殿下自己的人动的手。说皇城那边久攻不下,干脆把研究院也一并点着,把局彻底搅乱——”

话没说完,通话那头又换了人。

是白矜。

可和往日那种强行压着的冷静不同,他这会儿声音里竟带着一种少见的失控,像是被什么东西迎面砸穿了最后那层理智。

“火是真的?”

沈林川捏紧了通讯器,语气骤冷,像是在逼迫他也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白家主,现在不是你乱的时候。那场火不在计划里,研究院那边多半已经开始封楼,你的人还没到位,先别——”

“岑溪还在里面。”白矜打断他。

这一句又低又哑,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磨出来的。

沈林川心里瞬间一沉。

“白矜。”

沈林川干脆连名带姓地叫他,

“你现在过去,什么都没准备,外面的人也还没合拢,这就是送死。如果你冲动了,我们的计划就都失败了。”

电话那头静了半秒。

紧接着,白矜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可万一他真死在里面呢?”

沈林川呼吸一顿。

“我等了这么久,不是为了最后只看见一具尸体。”

“我早就跟你们说过,我要他完好无损地活着。”

“计划你继续走。”白矜的声音重新冷下去,却更像一种失控的决绝,“我先进去找他。”

“白——”

通话被直接掐断。

指挥室里安静得可怕。

地图还铺在桌上,红笔圈出来的路、早就排好的先后手、每一处本该严丝合缝卡上的节点,都在这通电话后显得荒唐起来。

火不在计划里。

白矜的失控也不在。

可沈林川站在那张桌前,盯着研究院那几个被红笔圈住的出入口,心里竟也第一次生出一种近乎失序的烦乱。

他嘴上说白矜是疯子,说只有那种彻底失控的人,才会什么都不顾地往火里冲。

可偏偏他心里也被那个可能不安地拉扯着。

沈林川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忽然嘲弄地笑了。

“果然。”

“一着火,一发疯,什么计划都没用了。”

他扶了扶眼镜,眼底冷得发暗,镜架被推上去那一下,指尖竟然有一点不受控的发抖。

“准备车。”

下面的人一愣:“您要亲自去?”

“不去,今晚这局就真输干净了。”沈林川抬起眼,声音很轻。

“岑溪越是想让我看出这是个局,我就越得去。”

“不然这么有意思的一局,岂不是只能由他一个人收尾。”

“至于人带不带得出来,反倒没那么要紧了。”

这话说得很冷漠,看起来并不在乎那个人是死是活。

就好像他还是那个把每一步都算到分毫不差的沈林川。

可下一秒,他已经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连桌上那几份还没来得及重新排顺的路线图都没再看第二眼,径直往外走。

身后的人连忙追上来:“沈家主,西线的人还没到位,北区那边的车也没清出来,这时候过去——”

“那就让他们滚开。”沈林川头也没回。

他的脚步很快,急得有些失态。

直到坐进车里,重重甩上车门,他才终于闭了下眼。

白矜是疯子。

他刚才明明是这么想的。

可现在真正不顾计划、亲自开车往研究院赶的人,分明也成了他自己。

……

研究院顶层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岑溪把最后一份名单交给谢蘅,神色比平时还冷淡。

“该送出去的都送出去了。”他说,“白家和沈家今晚能调动的人,不会比他们计划里的多。”

谢蘅接过名单,扫了一眼。

上面写得很清楚。

谁在替白家养私兵,谁在替沈林川转账洗钱,谁又在暗中替三皇子递消息,几乎一条都没漏。

最早的一页,甚至能追溯到三年前。

那时岑溪刚进研究院,手上能动用的人和资源都少得可怜。他没法正面跟白家和沈家刚,就只能一点点地找,一点点地记。

别人以为他是在忍耐,其实他是在等,等自己能把这些证据全掀出来的那天。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查的?”谢蘅问。

“很久之前。”岑溪说。

谢蘅抬眼看他。

岑溪却没再把话说透,只淡淡补了一句:“有人习惯把别人当棋子。我既然站在棋盘上,总得先看清是谁在落子。”

谢蘅没说话,只把名单收了起来。

他了解岑溪,他是不会做自己没把握的事的。

“接下来呢?”谢蘅问。

岑溪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夜色很沉,楼下的草坪在风里伏着,主楼一排高窗泛着幽幽冷光,静得不正常。

“接下来等白矜。”

他话音刚落,整栋楼的警报忽然响了。

不是平时的那种例行提示。

是一阵尖锐刺耳、几乎能把人耳膜划开的红色警报。

与此同时,楼体西侧猛地传来一声闷响。

像有什么东西在夜里炸开了。

窗玻璃跟着震了一下,连桌上的茶水都晃出半圈涟漪。

助理的声音从对讲里断断续续传来,明显已经慌了。

“岑教授!西区实验楼失火了!火是从材料仓那边烧起来的,风一卷就上来了,下面全是烟——”

“有人撞开了西侧围墙,保安挡不住——”

“还有人往主楼这边冲!”

声音戛然而止。

岑溪眼神立刻冷下来。

谢蘅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西区那边已经窜起了火。

起先还只是几团暗红色的光,转眼就顺着玻璃幕墙和外墙攀了上来。

火舌舔着夜色,烧得极高,浓烟被风卷起,像一大片翻滚的黑潮,扑着朝主楼方向压过来。空气里很快飘进一股焦糊刺鼻的味道,连鼻腔都被灼得发疼。

有人在故意放火。

而且放得很快,根本没给任何人留反应的时间。

岑溪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可能是白矜会做的事,却不是沈林川会允许的时机。

更像是那种眼看要崩塌,索性直接把局势搅得更乱的做法。

“沈林川可能未必知道这场火。”岑溪忽然开口。

谢蘅看了他一眼。

“火不是他们计划里的。”

“也不在我们的原定收网线里。”岑溪说。

可他虽然这样说,神色却并没有真正的慌乱。

虽然这场火是意外,但早在斐玟把私印交到他手里的那一晚,他和谢蘅就已经把最坏的几种情况都提前排过一遍。

如果研究院外围先破,就封主楼。

如果有人趁乱强闯,就切备用通道,把人往预设的收口线上赶。

如果真有人丧心病狂到直接放火,那就顺着火势和警报一起收缩人流、切监控权限、把藏在暗处的人全逼出来。

他们原本没料到对方会动作得这么快。

但该准备的退路、封锁线和替代方案,一样都没少。

岑溪声音很低,却很清楚:“白矜会慌乱,沈林川也会害怕。”

“而沈林川如果发现白矜已经进来了,而我还没被带出研究院,就有可能会来找我。”

“所以我们就将计就计。”

岑溪抬眼看向窗外越卷越高的火光,

“既然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就别浪费。”

“让主楼提前封死,西侧和东侧两条备用线都打开,刚好菲尔普斯在东侧守着。”

“皇宫私印我带着。”

岑溪指尖按了按衣袋,语气平静,

“主楼封锁、备用通道切换、警卫司先收哪一层,今晚都还能临时改。”

“他们不是想借火把我逼出来吗?”

岑溪淡淡道,

“那就反过来,让他们自己顺着这场火走进来。”

谢蘅语气很平,“那正好,既然他们急了,我们也不用再等。”

他转身走向控制台,指尖飞快地输入几组权限。

整栋主楼的防火系统和独立安保权限同时亮了起来。

谢蘅把最高权限直接拉到最顶,声音仍旧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备用预案切到第三套。我去监控室。”

“斐玟那边的人呢?”岑溪问。

“已经在路上。”

谢蘅回头看向他,“城外围叛军,城内围研究院,外圈会由皇宫和警卫司收口。只要他们今晚真敢全部压进来,就一个都别想出去。”

楼下已经乱了。

消防喷淋启动的声音、玻璃碎裂声、脚步声、喊声,还有风把火势往上卷时发出的轰鸣,全混在了一起。整栋楼像在震,连地板都在微微发颤。

热浪和烟气一点点往上爬。

最凶险的一步,终于还是来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