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郑芳华的早晨是由两个电话开启的。

一个来自派出所,说她丈夫因为打人、非法入侵未遂被拘留了。浑浑噩噩应了,问人在哪里。

在六百公里以外的地儿。这么能耐呢崔明光。

第二个电话来自学校,因为联系不上崔找上她。被逮起来了当然找不见人,郑芳华回:“打人被拘留了。”

接着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哪管身后洪水滔天,醒来听说自己成吃瓜帖里女配角了。

她看了一眼,瞬时清楚了撰稿人是谁。

那女孩儿是有侠气的,逮着谁就护谁。

郑芳华漫不经心地想,确实是受害者,但她有过自主权,并非“不谙世事”,所走的每一步都异常坚定,只是信任错了人。

不重要了。

好在她永远有自主权。

郑芳华伸了个懒腰,整理小包,厚厚一摞试管记录、孕检报告。那么辛苦,都付之一炬了。

等崔明光出来也差不多,就当送他个离婚礼物吧。

她打车去往医院。

五天已过。

于让的车早停在看守所外头,翘首以待。周从打看守所出来,瞧见两人,险些迈不出步子。

他之前那样强硬,说不调解,自然想过后果。春想一定很失望,于让一定会生气,因为他的固执己见。

结果都不是。

两人一样担忧,单单是望着他。

周从喉咙沉沉的,咽下苦涩。

他实在不是什么好恋人,总是让对方忧心,并非于让想的那样可靠,心虚的同时,又有交付的感受。

已经这样了,于让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所以,是可以信任对方的对吧。

他也不想总是被丢掉的。

上车,一路于让嘴没停过,仿佛有一秒没声儿就要被狗咬似的,使劲浑身解数活跃气氛。

周从不想说,春想不能说,就听他在那里叭叭。

车驶出去好远,听着他的声音,周从如释重负,在副驾深吸一口气,脱敏了。

回家,周从开始高热。

起先只是四肢乏力,进展到耳鸣加重,于让还没喘过气,又给他朝医院送。春想一路在用指头比划“谢谢”。

真是麻烦人麻烦得不得了。

开去城里的三甲医院,跑前跑后挂号打上吊瓶,于让半条命也快没了。自打周从被拘,他就没睡好过。

神仙才睡得着。

好恨自己不是只手遮天的二代,要是像霸总文那样打声招呼就放人,周从哪儿用得着受这罪?

输液管里水在滴,回流一段血。于让往上看,好在胳膊上的伤不重,已经在愈合。

他避开,找位置给春想坐。

春想大拇指下弯,摁按键那样连击。

她在疯狂说谢谢,谢不过来了都。

于让被她逗乐了,也摁一下拇指,再摆摆手。

不用谢的意思。

他含糊且小声:“这是男朋友应该做的。”

说完,看向病床上熟睡的周从。说起高烧,他想起了以前的一件趣事,想着想着笑出声。

不合适,他立马正色脸。

春想在看他,没有错漏那几字的唇形,太快了,她看不懂。嘴唇上下都粘连在一起,这震动太细微。

像一个吻。

接着她看到了他的笑脸,还是读不懂,但快了。春想对之很熟悉。

是什么呢,差一点就抓住了。

像一种特殊的,从未闻过的清新气息,像第一次见的植物,像摸到猫肚皮。

舍去耳朵和嘴巴,她没有的,其他三种知觉更为敏锐,全部感知到了。

并不是不美好的东西。

她把视线移向周从。

并肩的两人视线落点在一处,看他呼吸,起起伏伏。有时他们只能这样,不知如何是好地看着某个人。

春想闭上眼睛,把此刻留给他们。

睡着了。他们都太累了。

安逸没太久,眼皮笼罩的橘色中混杂了晃荡的黑影,面前有人。

春想睁开眼,对上失态的于让脸庞。他脸色铁青,抓着手机,屏幕显示正在通话。

于让张大了嘴,飞快在说——

春想紧跟着唇瓣连续的开合,大致明白他有急事,现在要走,跟着送他出去。

于让一个箭步上车,驶离医院。

春想忧心忡忡回来,再睡不着了。

不知是出了什么事,这么着急,她暗自思忖,又去照看周从。

病痛是最好的麻痹,肌肉无力,大脑休眠,周从被打了麻醉剂般,睡了个安稳觉。也可能是春想和于让在身边,把空缺补全,梦就不来了。

他醒来,从未病得这么香甜。

春想在他面前挥手。

周从眨眼,示意自己看得到,随后朝边上看。

好像知道他在找,春想脸上现出标志性的尴尬表情。

「他有事,走了。」

真遗憾,人刚走就醒,也没看上一眼。

周从耷下眼,知道了。

他翻手机,连条留言也无。

所以让让还是生气了。

春想见他萎靡,东走西走,简直要抓耳挠腮。周从只有生病才有点孩子样,才软和,会黏糊她。

现在不会了,可是……

她依旧不喜欢他这副,想要什么又总是忍耐的模样。

春想六神无主,从床头撕了板AD钙奶,插上管子,蛮横地往他牙缝一塞。

喝!

周从失笑,吸了一口。

清甜。

春想比划。

「他买的。」

都知道“他”是谁。

周从被她大眼瞪住,换气几次喝完。

小孩儿再大也是小孩,这就被她哄好了。春想怪得意,给他擦额头汗。

周从哽了下,没忍住,“他有没有说,因为什么走的?”

她摇头。

可能是被他们一家气的,太麻烦了,一会儿这个一会儿那个,越想越气拔腿跑了。

不过他是接了电话,和自己说了声,很有礼貌才走的。

告诉从从,应该会好得快得多。

春想知道,但故意不讲,看周从犯错一样在苦恼。

就该诈唬他一下,都不知道自己和于让天天怕死了,也该让他尝尝提心吊胆的滋味。

她苦着脸。

「帮好多忙,麻烦他很多,他会嫌弃我们吗?」

周从:“他不是那样的人。”

继而沉默。

他看起来很是头痛。

春想咬嘴唇,按捺住笑,不由自主分心了。

让让最近都没怎么休息,现在又急着赶回去,真是辛苦了呀,希望他一路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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