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娘俩哭完都有些尴尬,老大个人搞这么煽情,春想还行,反正不说话,但脸一直红彤。

周从与她推心置腹后还是要走。

霜叶行程早就结束,为了等他才一直在国内逗留,他得先回去见她。

解释完春想才肯放人。

一大一小挨在一起说了会儿体己话。

周从成年后回家次数渐少,她想不明白,光猜,是年纪大了怕村里人说闲话?还是单纯和自己不够亲?交流不多,她以为他和崔还很好,崔明光说他近况,她都很信。

一个不敢问,一个因为负罪感不敢面对。

原来周从有苦衷。

春想去门口送他,佯怒。

「下次要带他一起来看我。」

周从应了。

赶了最早一班高铁回去,信号不好,到站后看手机。

仍是一句话没有。

界面只有他发过去的“出什么事了?”

从来只有于让热暴力的份,头一回这样。拿不准,周从搁下隐隐的不安,先联系霜叶。

几人在一家咖啡厅碰面。

霜叶脸掩在围巾里,气色好许多。旁边詹姆斯抱着包四下探看,见到来人,挥手招呼。

周从与他碰了下拳。

去年年初的时候还去看过霜叶,和詹姆斯算是很熟了。

霜叶见着他,一边欣喜,一边埋怨:“你可真是大忙人,又是手机坏又是出事……”

“手机坏?”周从反应过来,明白这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詹姆斯开口就是邀功,“你知道吗,honey干了件大事!”

没待阻拦,手机已经送出去,上头是张红帖截图。霜叶脸色骤变,没抢过一身牛劲的詹姆斯。

她其实不想让哥知道。

周从接过,安静地看。

他在看,霜叶在思考。

帖子没有暴露隐私,却写得很详尽,都是私密的事。哥和妈妈共享一个秘密,从没对她说过,现在她知道了,将其公之于众。

霜叶惴惴不安。干这件事的时候她预想过后果,却没想知道后的陈素枝、周从会是什么表情。

周从看完,还回手机,竖了大拇指。

“真行啊霜叶。”

他们是同一战线的。但同时又夹带一张略带悲伤的神情。他是支持她的,却也觉得没必要。

崔的见异思迁,伤害的是她们一家。

霜叶清楚哥在想什么。

她故意道:“我早就对这个爸没话说了,之前和你提过,他把我们全家都拉黑了,从来不管我,二婚都没和老婆提到我的存在!我发帖,也是替自己和妈妈抱不平。”

想起什么,她气得脸通红:“这几天我黏糊着我妈聊天,她才告诉我angel是被爸摔死的,真够畜生……哥,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那时候还在昏迷。”

最后也没有说出真相。烧死比摔打要痛多了。

詹姆斯怒斥:“在我们那边虐杀动物可是有牢狱之灾的!”

哦对了,已经在里头了。

周从想到崔明光现状,实话实说。失踪的期间,他把崔明光打了一顿,蹲局子去了。

詹姆斯跃跃欲试,霜叶目瞪口呆。

“没白蹲,崔明光也进去了,现在还没出来。”周从喝咖啡。

多年不联系,霜叶对父亲那点敬意早消磨干净,这次存了维护关系的意思,接着发生了那种事。现在人还进去了?

这爹做得……

她打开帖子重新编辑标题。

“细扒古代文学系某崔姓教授几大罪——扒过头了,崔教授已在局子里?!”

两人接头交换了情报。

信息差补全,双方明白了崔明光发疯的原因。

霜叶皱眉鼓腮:“好没道理,他自家出事往你家跑,耍什么威风?”想到什么,她止住了。

她现在才意识到,父亲早移情别恋,当初把哥带在身边是为了讨好心悦的女人,才不是什么冠冕堂皇“抚育挚友之子”的托辞,目的不纯。

支柱坍塌,无处可去,就只能去周从家撒泼。

事到如今,老辈子的爱恨情仇和他们没关系了。霜叶庆幸父亲为她无聊的、只有练琴的青春期带来一个玩伴,一个“哥”。

只是,她也会忍不住思考,妈妈是怎么想的?

恰巧周从问起陈素枝近况。

霜叶想到自移民后,周从几次来美国看她,陈素枝面上总不咸不淡的。妈妈早就知道了,说不出重话,但如鲠在喉。

今天说要见哥,陈素枝也是说有事来不了。

她掩藏了思绪,只说都很好。

詹姆斯笑嘻嘻递上邀请函,“到时候带上你的boyfriend。”

早知道了,就差这么个程序。周从接过。

“对,”霜叶再度容光焕发,瞥到他无名指,一脸狡黠,“哎,看来有人快我一步了,为什么没听你说过!”

她凑过来掐他。

周从没躲,告饶道,“是求婚,很突然。”

“哦——”小情侣起哄。

缠着他描述场景,看了现场照片,喜滋滋凑头八卦完才坐回去。

“那今天怎么不带他来?”

“有事,”周从不着声色转移话题,“你们什么时候回美国?”

霜叶面带难色,治疗开启了新的疗程,詹姆斯那边有许多事情亟待处理,也就这几天吧。成年后,相逢的时间远比别离要多。

周从对此表示理解。

几人接着去吃了顿火锅。詹姆斯完全爱上了,尿尿都是红油味儿,乐此不疲。周从替他俩调了蘸料,詹姆斯一尝,更舍不得走了。

三人牵牵绊绊地走路,嬉笑着分开。

周从低头瞅一眼手机,还是没有回话,回家。

放下随行包,在玄关叫人。

家里没人。

去看房间,床上被子揉成一团,是睡过的痕迹,人不在。正要拨打电话,周从往里一走,懵了。

床边规规整整放着一堆物事。

周从去清点,围巾、给于让画的小画像、给他买的睡衣,一个相册,多是他俩的合照……诸如此类,基本都是周从给他的东西,一些共享记忆的事物。

分开的前兆,就是清理与对方相关的物品——

通通被收纳好,豆腐块般,放置在一个空角落。

什么意思。

不想要了,要和他划清界限了?

想到他不回消息,再查监控,人是昨天白天走的,夜不归宿。兴许是在躲他。

周从呼吸不畅,晕头转向,被吸进了深黑色的漩涡。

睡了一天好觉的于让,在阴天,不想自己待着。

空虚感萦绕了他的心头。

于让神经大条,遇到事通常能快速消解,但这次不太一样。近期事情多,重重叠叠密密麻麻,一停下来,他就难免想些有的没的。

阴天,没精神很正常。

约好山鸡,他去鸡崽家玩儿了。

听说他要来家里过夜,山鸡和爸妈、阿姨铆足劲大扫除一次,金碧辉煌。于让一进门,被金光刺瞎,发现饮水机上的白纱盖头换了。

换成了黑纱,衬得他这心情更是如丧考妣。

山鸡搬出几箱零嘴和砂糖橘,开超市的就是这点好,吧唧吧唧。于让在他身边,木呆地调换电视频道。

不懂鸡崽究竟是怎么调节的。

“你真是超人。”他嘀咕。

山鸡剥一个吃一个:“哪有。”

说着,好像吃了个顶酸的。

“那我不是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于让伸手剥了个,手指被汁水沾染,粘巴巴放进嘴里。都好甜。

无聊透顶,坐着扒完一筐砂糖橘。

两人四手跟卤鸡爪似的,山鸡拍照,给徐传传和小柴胡传过去。双方很不满他俩背着姐妹们私联,就都说要来。

好久没聚,于让卸下一身防备,他有好多心事,转念到嘴边,能说的也所剩无几了。成长是这个样子。

一个钟头去了,徐传传和小柴胡赶到,两人如秀场模特,衬得居家风的于让和山鸡些许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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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鸡率先不满:“把我们俩当追星的是不?”

徐传传:“你这样的我得找安保撵出去。”

于让:“那我……”

“你也出去。”

是可忍孰不可忍,三人扭打在一起。小柴胡在边上录像,不时加入高超的摄影技巧,将儿戏拍得如小时代大作般。

成片出来,三人都沉默了。

每一个镜头,徐传传刀削斧凿的侧脸都异常深刻。

真的很像私生在撕扯idol。

停战,小柴胡主动提起:“我听说林豆豆得了艾滋?又说是误诊?”

他看着还很遗憾。

四人都在的场合,林豆豆是一个禁词,通常不会提及。没想到小柴胡主动说到,既然他提,大家也就不避讳。

于让:“假阳性说是。”

山鸡:“试纸有问题吧,现在这样挺好的。”

他就只会说挺好。

于让怒其不争,将山鸡怎么帮林豆豆,以及误会的事玩笑般宣之于口。还有件很戏剧性的事,山鸡到现在也没想起来。

林豆豆被救护车送去了自己所就职的医院,直接在职场上社会性死亡。

其余两人听了,五味杂陈。

就是你明知道,明明觉得这样的结局很好了,为什么还会怅然若失?心里还是空洞洞?大抵清楚这次真是最后了,不会再相交,日后各自消失在人潮。

小柴胡揉揉山鸡的头,“天道好轮回,不是你的错。”

于是山鸡眼红红,于让也眼红红。三个人抱作一团,黄手指把小柴胡摸得也满脸黄气了,但向来爱美的他没有生气。

柴胡凭空扔颗炮弹:“我一开始以为是真的,还很心虚。我当时咒他来着。”

“啊?”

他淡然地讲述了求婚那天,如何恐吓林豆豆云云。

山鸡悚然,越发敬畏。

于让:“所以他才怕得很,试纸检测阳性,低烧不退,外加旁人的心理暗示!”

山鸡匍匐:“小柴胡神万岁,还是放了他一马!”

他觉着自己还蛮坏的,但几人都不觉得他过分。

柴胡郑重道:“说不定有另一个世界线,他真的得了艾滋,然后只能和烂货男友绑定,钱也没有工作也没有,这时候他就可以施展天性死了都要爱……”

山鸡冲过去捂他嘴。

黑得要死啊这人!

看来柴胡是真讨厌他,当然剩下的几人也不见得多喜欢了,但整体还是希望他好。

徐传传自打聊起来就没有作评价,假如林豆豆真出事,她说不准一滴眼泪也无,于让猜。

山鸡愤愤不平:“阿翔跑了,能不能报警抓他?警察管这个事吗?”

柴胡:“恶意传播,应该管。”

徐传传在此刻扔出第二颗炮弹:“我朋友在步行街一家麻将馆逮到他了,打了一顿,扔林豆豆家门口了。”

于让哽了一下:“就像你当初找娘子军打周从一顿,把他扔在我家门口,那样的路过?”

徐传传想了想:“还有这事?”

……是的,她是真的一滴眼泪都不会掉,只会用铁拳,用别人的血来祭奠死去的友情……

所以他们俩在伤春悲秋的时刻,铁T早干完了实事。和这两人比,于让和山鸡是多么纯良健康向上啊!

于让在胸口画十字,被圣光浸润了。

知道两位玩伴心情不佳,徐传传和柴胡陪着闹了一夜,第二天框着黑眼圈,上课的上课,上班的上班。

于让在山鸡家睡到晌午,手机都耗空了电,醒来,充上,几个未接来电。

他回过去,是胡侦探。

对方说明来意。

团队上次犯了大错,老主顾不光顾了,他作为责任人,要带实习生致歉,请他吃饭顺带退款。

于让觉得没必要。

但对方坚持,不答应就扣实习生工资,还说有事要当面说。

于让实在不忍打工人受此劫难,穿着昨天的休闲装,晕乎乎去赴晚餐。这两天除了醒着就是睡,快没时间概念了,不知周从发烧如何,他去问候。

让你一招:身体怎么样了?

又不回,于让把手机揣回口袋,吃饭去了。

“所以,这就是那位……实习生?”

于让汗颜。

胡侦探你糊涂啊,之前我让你和跟踪狂斗,怎么斗着斗着,还成你手下得力干将了?

跟踪狂小白脸羞答答垂头。

“我知道错了,从那次之后再也没干违法犯罪的行径!”他宣誓似的举手。

最好是那样,于让轻嗤。

胡侦探戴贝雷帽,只差拿烟斗,看着相当专业。胡侦探称,他意外发现小白在跟踪方面颇有才能,收编了这家伙,果真没让他失望。

能没才能吗?拿我们周从练手多久了?

又说上次是小白职业生涯中唯一一次失手,因为目标与周从有关,掺带个人情感,动作幅度较大,被崔明光发现,好在跑得快。

于让狐疑:“你还对我对象不死心?”

“没有,”小白脸支支吾吾,“我觉得他人很好,可以交个朋友……”

于让骂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胡侦探当面钱货两清,就当结单,全款退回。于让没啥可指摘,安心收款,安心吃饭。

小白认真地怼回去:“那你,你也不是完全有胜算。”

“什么意思。”

“也许你俩貌合神离……你们多久没有心贴心的交流了?你的关系,也许并不如你想得那样,坚如磐石。”

他说话有种魔力,引诱着人逐步迷失,“他面对你的时候是坦诚且热情的吗?从没有回避过你?从未对你隐瞒过任何事情?是否完整地向你袒露身心……”

隔壁胡侦探正色脸。一个好侦探,还得精通营销,能用话术来动摇客户,吸引下单。胡侦探对他满意极了。

神经病啊!

于让不听他的蠢话,光吃。这时,面前递过一个熟悉的牛皮纸袋。

这套他熟,一般跟踪完交接照片是这样的。

“其实,中午我和老大在一家火锅店吃饭,遇见了周从。”

于让咬筷子。

咦,居然已经回来了么,什么时候的事情,也不说声。

“他身边跟着别人……女生,很漂亮。”

小白欲言又止。

哎呀那肯定是我雯姐,于让漫不经心。就算不是,也不符合取向嘛。

“还有个男的,外国人。”

到这里也没什么。

又补充:“肌肉很大。”

于让这饭有点塞不进去了。

他死鸭子嘴硬:“你是不是想离间我俩好上位?”

小白脸无辜:“我说实话,你看照片。”

于让去拆牛皮纸袋,很镇定,但不知为何手犯起帕金森开抖。抓拍连拍十几张,搞得非常隆重,一张张翻阅,宛如身临其境。

还真是,肌肉男属实是周从的口味,两男一女,彼此都很热络,三个人一起喜笑颜开。又是搂抱又是环肩,周从还给人调小料呢,好久没见这么开心。

最关键的是,他把周从交友圈摸遍了,没见过这两个人!

抬头,胡侦探和小白脸皆是一脸沉重,做老板生意这么久,算赠品。

胡侦探:“只记录,不评价。”

具体如何,还需要当事人自行判断。

小白脸连连点头。

于让很相信男友,很相信,但眼下确实有些恼火了。

怎么自己交朋友交不明白,谈恋爱也谈不明白?

周从向来是自己要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和自己商量,被骚扰也是,打人蹲局子也是,总一意孤行。

他知道自己有对象么?病好了不说声,回来不说声,先跑去和别人吃饭,还笑成那副不值钱的模样……

近来诸多烦闷,只能借酒发泄了,烦躁之余瞥见桌上一瓶未开封的洋酒。

小白脸:“可别贪杯啊!”

于让拆开,咕噜咕噜灌了一杯。

胡侦探和小白脸对视一眼,高端的侦探还需要应酬,安抚客户的情绪。

喝吧就。

我最爱的误会梗又来了 我怎么这么喜欢他俩误会对方 爱得要死然后被对方气得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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