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我回来时周从在吐,手里那颗桃子已经软烂得不成样子。他好像攥住了自己的某个脏器,正不计代价、不择手段要把那颗东西捏爆为止。

我上去给周从拍背,把他手指头剥开,夺下那颗湿淋淋的果实。没法吃了。

“丢了吧。”

周从手面绷出青筋,汁水从指缝间流出,他难受,即便如此仍摇了头,没松开。吐了个死去活来,他抬头嘴里还遗落些难堪的粘涎,和桃子的汁液一起滴滴答答落进垃圾桶。

我拿纸给他擦去了,随后触碰到周从那双布满红血丝的双眼。

我把秽物清理,端水给他漱口,看着他动作。

上一秒还在朋友的簇拥下笑着,下一秒就是当头一棒,凭什么要你这样怅然。老天,操控别人很有趣吗?崔明光,做个下三滥会活得更久吗?

周从说,抱歉。他是看着手里的桃子说的。

干嘛道歉呢。

我看着那颗被外力挤压得不像话的果实,感觉周从和它一同碎掉了。我知道你煎熬,别再苛责自己,别再用力了。

我就着他的手,在他掌中抿了一口那颗稀烂的桃,是怪难看的,不成型了,但很鲜甜。

都是别人的错,你没有任何问题,别再这样……自毁。

我说丢掉吧,吃过一口了,不浪费。

桃子“咚”地一声掉进垃圾桶,周从手垂在边际,指尖还滴着蜜汁。我蹲在他面前,捧着周从的手,啄他指头残余的糖水。很甜,但又挺酸的,我好像在品尝周从的心头血和眼泪了。

周从刚得脑震荡那阵,畏光嗜睡,经过一个阶段的治疗后好多了,现在瞳孔放大,又昏昏然了。

我给周从手指揩干净,上床抱着他睡。

仿佛回归一个婴童,什么也不想,他在我怀里睡着了。

后来他一直睡。

虽然嘴上没饶人,但周从心里一定很痛楚,回击的代价是要撕开自己,他在预支消耗自己。

睡了很久,他醒来第一件事抱住我,先说对不起,没有直接告诉叔叔我和他是那种关系。

我说你叔叔知道。

周从喃喃道,他确实知道,早知道。

我刚要问是什么意思,周从躺在床上,突然直愣愣地说:让让,那天晚上的烛光晚餐,是什么样子?

之前我说过不再哭了,后来也确实没有哭,但当下一阵心绞痛,还不如掉眼泪。

周从自挨了一酒瓶子起,从来没提过,也没怪过谁,今天出了这档子事,他好像动物舔舐伤口,会遗憾一些好事情。

一定很期待吧。

如果那天没有蒋寅,我们面对面,烛光摇曳,预约的鲜花如约而至,在侍者的小提琴与钢琴合奏下微笑碰杯,应当会成为非常珍贵的回忆。

烛光晚餐可以续上,只是这份失落我要怎么补贴他才足矣。

我不知道蒋寅是吸毒后神志不清,还是潜意识存心报复,如果说要复仇我对他狠心,那他赢了,此番叫我痛得跳脚,何时吃过这样的瘪。

周从在海中被我捞起那点日夜守护的安全感本就岌岌可危,现在一酒瓶下去,我的堤防全线倒塌。蒋寅打蛇打七寸,打得我和周从都挺疼的。

我愧疚道:“以后还会有的。”

嘴上这么说,心里早着急,偷摸群发消息问,米其林能外送吗?有哪位友人能支我一招?

周从点了点头,他说,“让让,我觉得我现在可以和你讲了。”

什么?

我还没赶得上问,他坦然地说了下去。

如同个人小传般,他头一次向我袒露这样多内心。

“春节那会儿,春想需要做个小手术,后面叔叔也去了。疗养期间,他在春想面前提相亲的事,我本可以拒绝……但是看病床上的春想,她很高兴,我没能开口。”

“我确实被逼得去见了,这点是我对不起你……一次次,我要翻来覆去解释自己并非自愿,好在对方基本都很理解。叔叔可能是看不过去,就让春想去监工,呵,我居然说‘监工’这个词……”

“最后一次,那个女生,”他捏鼻梁,低着头,“是女同,也是被逼的,说是从论坛上看到的。”

周从控制不住颤抖起来。

“意思是即使我是这样的情况,他也要逼着我去结婚,哪怕是形婚。他漫天发我的信息,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人看?”

“我只能道歉,一直道歉……”

“结果他还骗春想,说我与那个女生感情稳定,已经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他觉得从春想那头施压,我就会听。”

“那天我们三人一起吃饭,我发脾气,是因为春想问我女友如何,日后的打算。她是小孩子心性,藏不住事,我才知道叔叔对她扯了谎,可我没想到崔明光居然给她讲,我不和她说是因为相比起她,我与叔叔他更加亲近,哈,我和他?”

说到这里,周从疲惫不堪,声音渐小了,“另外就是,她认为,假如我与人感情升温,有成立家庭的可能,一定不想让旁人知道我有个残疾母亲。”

“她和我讲的时候很小心……很小心,她的眼神……我不知道怎么说,当时感觉跟被鞭子抽了似的……我惊讶叔叔那样说她竟然真的会信,我应该安抚她的,可我当时满脑子都是叔叔的谎言,我受够了他长年累月在我们母子间的离间和操控。”

“春想那天问,是因为她是这个样子,我才不敢结婚的么?她还问是不是因为单亲,也有人会介意这个。她一直,一直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我的问题,和她有什么关系?可是我让她困扰了,她觉得是自己不好,还要笑着说这些。”

周从有了哭腔,靠干咳遮掩,“当时你坐在我身边,我很想告诉她,不是的,她不是什么拿不出手的母亲,我已经把喜欢的人带来见你了。”

“可是最终我也没办法告诉她。”

“是我太胆小了,春想和你这两边我都做不好。”

听到这里我抱着周从,瘪嘴好半天,泪流满面。

早该告诉我的啊,负担了这么久,一定很难过吧。怪不得当时周从情绪骤变,自我厌恶到走进海里。

我被崔明光种种行迹骇住了,谁会想到身边的人能坏成这样,何况纯真如春想。她根本想象不到对方会在背地里掌控打压自己的儿子吧。

教书育人,是大学教授又如何,我对他嫌恶到极点。

“你已经做得很好、很好了。”我抽抽噎噎。

周从轻声说,“让让,我现在还没办法告诉春想,你会怪我吗?”

我哭着摇头。

他又道:“这样对你太不公平,你的家庭可以支持你,而我却要你等。”

“这些我都不在乎,”我哭痛快了,眼泪把长久以来心里一块紧实地浇松软了,“我只怕你哪天真的消失不见……”

一走就是几个月,从海里捞回他之后,又发生了袭击事件,我向他说明自己的不安定。

最近我一直守着他,但日渐焦虑仓皇。

我说完后,一瞬很难形容周从面上的表情,他相当愧疚,沉默很久才道:“我没想到因为我的原因,让你忧心到这种地步。”

他吻去我脸上的泪水,“上次和你说想试试自己能走到哪里,是真的,认识你之后我没再动过那种轻率的念头。”

周从和我碎碎说起曾经。

*

许多年前,高中的周从遇到了当时的他跨不过的坎,时值青春期的他鲁莽、冲动,转身向大海走去。中途他害怕了,想东想西,想着事情是否真的无转机了?生命是不是就要停在这一刻?

少年人的心如此敏感动荡,他边走边想,在海里想宇宙命运,无数宏大的事物,留不住他。他想他可以就此走到底。

斗转星移,他在月亮下站了一会儿,终究停在了海水止步于腰间的位置。

地平线处浮现起春想闪烁着的哀伤眼睛,蒙了纱般遥遥看他。

宏大救不下他,只消一双软红的双眸。

那时候他被自己救出来了。

多年后周从又一次走到海边,也许是触景生情,他再次走了进去,但更多的是抱着一种怜悯的情绪。站在海深不同的位置,同样是腰间,他不再动轻生想法,遥望天空星与月,想着当初的自己是何等心情。

和母亲争吵,为外物烦扰的心境,在这片水里、这弯月下逐步冷却。他不再会考虑那些漫无边际的恢弘概念,仅仅注目当下。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了。

回头时,水中正有人拨开浪潮向他跑来。

少年周从,你又如何?

*

于让对他的说法信了,可眼泪止不住打转,鼻头都红了。这人顶个毛茸茸的寸头,猕猴桃似的,哭得皮都皱巴。

周从怪心疼的,但怎么看怎么可爱,刮了刮他鼻子,上手抹眼泪。

“宝贝不要哭了。”

他说话是很管用的,于让立马止住,在他脸上唇上胡乱亲,眼泪湿漉漉蹭周从脸上,把他阴沉的情绪也打湿擦净了。

小狗一样。

于让嘟囔:“你受伤后我就想,你要是出事了,我就和你一起去了算了。”

可不能乱讲。

“而且当时是那个死变态带着我去见你的,恨死我了。”小于咬牙切齿,在喉咙里咕噜。

周从惊愕,“我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最好,别在意除我之外的人,”于让拿那双狗狗眼巴巴瞧了会儿,“把你关起来,就不会出事了……”

他盯周从头顶看,那里有个大口子。

周从根本不在乎受伤,只是因此错过了烛光晚餐觉得有些惋惜。

他其实很缺爱,喜欢恋人粘自己多些,当然这些不用特地嘱咐,于小让永远热诚,眼里只有他一个,这是专属于他的安全感。于让没空让他失落。

“我很难缠的,”于让用头顶他,猕猴桃跳起来打人了,“我有分离焦虑症,你不能离我太远,你离我远一点就会出事情。”

好好好。

周从全是依他,说什么是什么。和有年龄差的奶狗恋爱,乐此不疲的点就这儿了。

心情平复下来,说着孩子气的情话。

于让埋在周从胸口,嘤嘤的,半天掀起一只狡黠的眼,说:“你离开我容易出事的,我要看着你……所以哦,我把你之前定下来的房子退了,和我一起住好不好?”

……就硬蹬鼻子上脸。

周从斜着眼,把他放置到一边。

于让大怒:“不是说愿意被我关着呢嘛!”

“……”

随口一说的情趣,怎么有人当真。

于让牛皮糖似的粘牙,“老公疼疼我,和我一起住,求求你!”

太磨人了这家伙。

周从叹气,不是不想,只是太快了,同居这种事应当慢些,早早在一起万一于小让提前厌烦他了,都说不好。

于让嗔怪:“我违约金都付了!”

“那我转账给你。”

他哀嚎一声,预备起掉金豆豆,被周从严肃的表情打回。

周从说,再等一等吧。

两人一个磨一个挡,转眼时间过去,天色已晚,周从拉着他早睡。

于让忸怩着缠,周从闭眼,他就上去捣鬼,没事儿摸摸人眼睛,抠抠人指头,总之是无法无天不给人好眠了。

周从一个翻身,逮着他咯吱,身边人尖叫鸡漏气似的,捂着嘴要哭不哭。

这时手机响了,于让一个神龙摆尾从周从身下逃脱,抓住声源,接通后施施然出门去了。

被甩开在床上的周从迷茫。

不过后面他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于让佝偻着腰进门,身后跟几个穿白衣工作服的外宾,几人训练有素一言不发。窗边圆茶几拉出,白色桌布铺平,碟子刀叉布置,再从身后几个大保温箱中取出菜品,最后放上两个黄铜烛台。一行人款款离去。

整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

周从语言贫瘠无法表达,被一种温暖的感觉熏蒸得暖洋洋,飘起来,那种被世界排除的感觉逐渐消失了。

青少年期他常常有种虚无感,好像他不应该在这里,至少也是在空气中,或者水中。现在他认识到自己全须全尾站在此处,正揭开小男友赐予的惊喜,一场小型的奇迹。

这颗他居住着的球体不再叫人困惑了。地球是礼花炮,迪斯科舞球,会炸开落下缤纷的彩带,旋转发散斑斓的彩光,通通照拂他,叫他分泌快乐的因子,未饮酒已微醺。

长久以往,他在闭环内反复,终于不用徒然跑了。就此躺下,和年轻的恋人一起小小打个滚。

周从慢慢笑起来,很久没这样笑过。

于让双手合十,缓缓分开,从中扩张版图般打开双臂,颇为自得叫他看一看这杰作。

他也确实让周从看到了不同的世界。

“临时找的,不如原先准备的那样好,之后会给你补,更好的。”他很紧张,手心捂出了汗,牵周从在小茶几前坐下。

要喜极而泣吗?太糗了吧。

周从夸赞,已经过分好了,是他想象不到的好了。

于让毛手毛脚拿打火机把蜡烛点了,烛影摇曳,一灯如豆,照出浅浅一张小桌。小茶几不大,放两只碟子两个烛台满满当当,有点儿小家子气的拥挤。

不过没人在乎。

两人在斑驳光影中对视,眼瞳如蜂蜜酒般醇美,荡着琥珀色的水影。

于让想起什么猛拍大腿,蹑手蹑脚开了门,从地上一打捞,回来顺手反锁。

一大束玫瑰。

周从暗笑,自己比他大这么多,搞浪漫还不如小毛头。

于让那张俊俏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出变化,但周从知道他肯定得脸红,而且一定是同手同脚。

果然,人抱一捧玫瑰来,手脚早不知如何是好了,路快不会走,得爬。

好不容易到跟前,于让抱着玫瑰自己先坐下。

周从逗他,“不是送我的?”

这下光再暗,也能瞧见对面“腾”地一下烧红了。

“我……我等下给你……我想先和你说几句话。”于让磕磕巴巴,唇齿打架似的说不顺。

恋爱好些阵子,都是前后进出过的关系,怎么还这样纯情。

周从看他,生出天大的欢喜。

于让横了心:“我就是想说……”

周从眼睛不眨盯着他。

他立马泄气,崩溃道:“别这样看着我,你吃饭!”

于是周从低头切牛排,头顶有个声音没底气地飘。

“从春想那边回来后,我们一直没有下定论……其实在一起就好了,不过我总是在想,以后我们要怎么过纪念日,究竟要定在哪天……喂你别笑!”

他毛了。

周从咬着后槽牙,把笑意塞回去,继续与牛排战斗。

对面人声继续飘:“定在海里把O泡捞出来那天?但是那天我太难受了,每年都庆祝这样的日子我会难受死的。后来我就想定在说好的烛光晚餐那天,没想到出了蒋狗逼那档事,计划赶不上变化,所以我就想……”

就定在某个随便的相爱的日子里。于小让这样说。

小土狗偶尔也会有诗性的发言,连烛光都羞赧平息了一瞬。

周从:“可是捡到O泡那天是我的幸运日,我喜欢这天。”

“怎么这样……”

“那我们分开过,每年你庆祝你的,我庆祝我的。”

对面语气欢快起来,“好啊好啊。”

又有理由过节了。

周从忍俊不禁:“我可以抬头了吗?”

“不可以!我还没说完。”

周从耐着性子等他。

宛如主持人报节目单,一阵絮絮叨叨鸡零狗碎,对面背起酸倒牙表白文学,不知从哪儿学的。

周从间或着听,持续地笑。

好在于小让自己也有话说。

“……周从你这样好,喜欢我什么呢?感觉你会不会将就啊,串儿和山鸡都说你配我亏了,我真是……哎,我会努力成为配得上你的人,不要再哭了,今天真的,最后一次哭!”

周从埋头苦切,牛排被切稀碎,快成纤维了。

他说:“宝贝你怎么会这样想?”

“你长得好,性格也好,跟他妈假人似的……你为啥喜欢我啊周从?烦死了,我有时候希望你别这样厉害!”于让有些丧气。

“那你是要我不喜欢你了?”

“……我会等你更喜欢我的。”

刀叉在盘子上哧啦一声,很刺耳。

周从出神地想,他好像缺乏一种能力,没办法给他爱着的人们输入稳定的安全感。春想会担心他选择那个并不存在的女友,让让害怕他是糊弄,是逢场作戏。

这种敏感的反馈让他格外难以忍受。

周从猛地抬头锁定对方。

于小让鹌鹑似的,缩着脑袋不敢看人,在周从的紧逼下,视线终于叫他牵了绳,遛狗般过来。

青年目光温顺,等待俘虏。

“我没有你说得那么好,”周从坐到他身边去,扳住于让的肩膀与他对视,“我会很多东西,是因为我比你多走了一些时间的路,很多东西可以去学,轻而易举就能得到。”

小寸头在他的话间震颤。

周从继续说,摸小孩儿耳上的纹身,“但是你的童心、阳光向上却是我缺失的,你有一往无前的勇气,真诚爱人的本性,是我花时间也学不会的。我喜欢你看待世界乐观开朗,对事物充满好奇。”

“我被你吸引,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于让眼球好像被镀了层釉般,闪出清亮的光。

是不是又想哭了。

周从心想,于小让你好笨啊,不是为我付出了很多么,怎么可以说这种不要回报的话?

他清楚小孩儿为他做出了许多努力,譬如为春想偷偷学手语之类。

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呢。

周从很爱他,极尽溢美之词:“让让,人在自己的角度,就看不到自己的长处。你是这样好,很难有人不喜欢你。反而是我,阴暗,悲观。每多爱你一会儿,我都觉得自己是不配的。”

他说老长一串,于让猪八戒吃人参果细品不过来了,诸多感悟一时说不出,但最后一句是清楚了。

他不许周从说这样的话。

好好好,大家都不讲,就是很喜欢啊,所以才觉得现下的自己还不够配这样的你。

两人把话摊开,开始享用这顿粗糙的烛光晚宴,虽然是外送,但味道不赖,外加点上蜡烛后有氛围感,挺像那么回事儿。

周从拍了两张照片留念,再度看向于让怀里的玫瑰。

“所以话说完了,花还不给我?”

送东西哪儿有对方上赶着要的。

烛泪滴上白桌布,令人沉醉的夏夜。在晃动的烛影间,于让摸了摸鼻子,拉着周从站起:“还没完呢。”

“什么?”

20岁的年轻人还在发育,刚认识于让那会儿他比自己矮一个指节,现在要一并高了,隐隐有超出的趋势。于让握着他两只手,转身在手臂间一绕,羞答答道:“我本来设想还要来段双人舞。”

周从忍,忍不住,笑得直抖。

你是恋爱中的少女吗……

“别笑!”于让也知道自己就是挺他妈有意思的,烧成了大红灯笼,挂天上示众似的丢人。

周从笑软在病床上,伸手揩眼角生理性眼泪。

少女,我是不是得回你一舞。

他跪在床边笑得上不来气,扭头发现于让捧着花站他身后,毛头小子破罐子破摔,从花间取物。

昏暗的灯光下,隐约是个盒子般的东西。

周从心一跳,笑不出来了。

于让自以为天衣无缝,把散发着馥郁芳香的玫瑰朝周从怀里一塞,“好啦,给你。”

他把盒子朝裤兜一揣,就算了。

周从:……

虽然觉得送戒指太早,甜蜜的负担太重,但是既然准备了,是不是应该给他。

周从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让让,你刚刚从花里收了什么?”

于让没想到被当场抓获,还准备抵赖,在对方紧逼的视线下招供,“被你发现了啊……”

周从点了头,在床边正襟危坐,不自觉紧张起来。

他……没那么在意的。

于让那小白脸今夜红得格外频繁,“我没想到认识的花店会准备这个,刚和我在微信里讲的。你身体还不怎么好,会太勉强你。”

和身体有什么关系?

周从觉得不对,但手指耐不住微张,无暇思考。他故作矜持,心里七上八下,早方寸大乱。

“可以吗?”于让看着他,眼睛眨巴。

这……

周从心跳骤急,唯有狂喜,默默点了头。

接着这人就在他面前掏出了一盒套子。

于让攥着手,眼里冒起黄色和红色的光,笑得淫魔般,邪恶且纯真,“你说的哦。”

周从:……

原来是这个!

这辈子没这样崩溃过,他泄了气,失落和轻松也一并迎面而来。原来不是……

就知道,小色魔。

不过也挺好。

于让饿狼一样扑过来,在周从身上索吻求欢。

他是很爱接吻和拥抱的,一贴上周从没有十分种下不来。周从刚想得多,还未松下,一时走了神,逐渐叫对方占据主场,失了主动。

于让在他嘴里搅动,殷红的舌如蛇信般捕猎,肆意掠夺,深入潮湿的洞穴。他边亲边哼哼,小狼一样咬人,周从回吻,不自觉半勃了。

胯间的人在他身上涌动,臀部面团般在上揉转打圈,回回都顶在最要人命的点上,周从被他拿下体伺弄得喘息连连。两方性器隔着布料厮磨,顶开帐篷,互相硬邦邦地指戳。

亲了会儿,于让嫌衣物碍事,粗鲁地把T恤扒去了,散发出野性来。

小青年懒鬼一个,不爱锻炼,但身材是好的,腰间劲瘦,摸起来是一张绷到极致的弯弓,蓄着蓬勃的爆发力。他皮肤奶白,长相也嫩,笑起来乖乖的,结果薄薄的小腹凸显青筋,往下便是浓密毛发,异样反差,像极了扮猪吃老虎。

现下肉棒还蛰伏在裤子里,顶出一块小山包。

所以在生长期的青年,鸡巴也还在成长么,怎么感觉又大了……

仅是想象周从便后穴一缩,胯部一阵发麻。

于让瘦瘦高高,手长腿长支个寸头,已经出落出他自个儿看不出的男人味儿了。

他哼哼唧唧,从周从身体上离开,猴急把对方也给剥了。他在床上心眼儿蔫坏,给自己留条裤,偏把周从脱得赤条,一丝不挂,就那样用下流的眼神凌辱轻薄他。

周从情迷意乱,被人用眼神含着从头到脚舔吻一通。没人触碰,他却全身火热,周身都是潮乎的津液,被爱液浸泡、吞食,奶子鼓鼓,胸口小豆在暴露中含羞立起。

他的身体无一不在叫嚣,他想被肏。

于让眼睛晶亮,勾起一个坏笑,他额头滴汗,于是那张布满情欲的面容如经水洗,呈出的五官样样上乘,英俊得叫人目不暇接。

他伏下身来。

“别咬……”周从呻吟。

于让下嘴叼住他最爱的那团好肉。周从身上每一处肌肉都恰如其分,但最出挑的是他的一对奶——

舌头卷上左边的乳珠,如蚌肉裹珍珠,柔滑细嫩。于让舌头卷成一个小筒,小龙戏珠般在顶上耍着那颗棕色小豆,舌尖戳弄间,小小一粒在他舌上跳弹,随着主人的挣扎上下起伏,又严丝合缝卡在卷筒的洞口。

一时不知是于让拿舌头给周从的奶头做飞机杯,还是这人奶头生来就骚,天赋异禀会操人舌头了。

于让被他的乳房哺育,就此沉沦。

舌头顺着乳晕打圈,细细吮吸,不时在软肉上落点吻痕和齿印。右手不闲着,食指在乳珠上打转扣弄,满意地收获对方失态的哭喊。

周从叫得好嗲啊,刚落地的初生畜生般,差点把于让叫没了。

啊,这里是他的敏感地诶。

于让玩性大发,两边切换着来,把周从把玩得湿汗淋漓。周从裸着躺平,皮肤闪蜜色光泽,喷香如一道神仙肉做的菜肴,叫于让口水分泌,恨不能把他一口吞。

周从喉中吐息时快时慢,险些翻起白眼,舌在牙下微微露小荷一样的尖。

情色,太情色。

于让哆嗦了一下,追上前缠住他舌头吸吮,把周从下唇在嘴中小嚼一口,真是爱惨了,咬出血来才作罢。

他骑大马般跨坐在人身上,使双手去揉周从两团胸脯,揣面一样左右挤压,夹出一条小沟来。见这一道沟壑,于让疯狗一样红了眼,支棱着性器在上打磨。

周从十分纵容,手抓恋人后腰,摁着他肏自己的乳。于让鸡巴一挺,几乎要戳他脸上,他看对方闭眼沉迷,驯从地吐舌,在顶到面前的龟头上小小来了一口。

于让腰瞬间软了。

“不带你这样的,”他抱怨,挪开腰,“今天你不许动。”

周从就笑,伸长舌头让他看,指自己潮湿的口穴,“真不要?”

“靠。”

鸡巴在对方吐舌的瞬间剧烈一跳,快炸了。咬死这个骚货算了,怎么这么欠干!

抵挡不住诱惑,他还是操了周从的嘴,占满对方的口腔。

病床太小,不够干的,于让找衣服铺地上,为烛光晚餐准备的定制西装最终落了个挡脏的下场。

周从跪在他的西服上,这叫他有些小小的兴奋了。

于让转到周从身后,市场买菜般挑拣,故意抓起他两瓣臀肉左右晃动着检查,不怀好意道:“好骚啊周从,把我衣服都打湿了。”

可不是。

他穴里流汁,坐的那一小块已经被洇成了深色。这件高级的,本该出入于正经场合的定制衣物,转瞬成了汲取周从爱液的抹布。

但于让疯癫癫的,觉得它更好,更具收藏价值了。

他就着那泉湿淋淋的水穴按了一把。

周从急急气喘,抽搐一下撑坐在地上,别过了脸。

于让这便站起,起身把他脸捏回,居高临下看,锁一样扣劳周从那张遍布情欲的脸。这个高低差,这种任意操控的感觉,叫他心尖和手心都短促地麻了一瞬。

于让总是别人伺候,初次做top,好像开发出了什么不得了的性癖。原先周从强了他时也没有过。

他任由心中奇妙的反应发酵,慢慢弯腰够人,如猴子捞月。月亮席地而坐,他急不可耐来讨了,但总归要比对方高一些。

周从仰着脸,他探下,嘴唇贴近,在险些要吻上的距离里气息交缠,若即若离。

一阵拉扯后,周从不动了,虔诚地闭眼跪着,依旧仰着脸。好像怎么对他都可以。

真的快疯了……

于让把他下颌捏住,拇指在下唇上摁揉,顺着湿热的唇缝,他把入口打开了,探进手指玩弄周从的舌头。

“唔……”

周从张着嘴供他把玩,舌头松软,湿滑无比。他很顺从,如口交,吮着两根纤长的手指。

于让在他口腔打转,做剪刀状,松松夹着舌头把它拉出。

周从不知所措,嘴巴大张,吐一截软红的舌。

于让心满意足,叼着这段柔软品尝起来,现在才是得恶狠狠吮弄,给他一个溺死的吻。

吻毕,周从保持着仰头吐舌的淫荡姿态,从跪坐发展到鸭子坐,双手撑地双目迷离。

色得不行。

阴茎在他舌面上拍打,于让咬牙忍住升上天灵盖的快感,圆头刚落上周从的舌,他陡然张开了嘴唇含下了,几近痴迷地捧住舔吻。

于让不许他擅作主张,径直进入了那泉湿软顺滑的小嘴,起先还温柔小心,瞧见周从潮红的脸,即刻生出施虐的欲望。

“呜……哈,快,太快了啊……”

粗长阳具在嘴中来回抽插,发出滋滋的水声,周从快窒息了,嘴被操开了,连带脑子都糊涂起来。

他抓着于让的胯间,如暴雨中扒紧树枝的叶子,不然就要被风雨飘摇给打落下,动作太大,快感太凶,不知不觉眼角便湿了。

于让操了小会儿,又俯身接吻。

阵地转上了床。

于让把那件皱巴的西服踢到一边,取出橡胶小圈穿雨衣。

他肉棒昂扬,在周从紧实的臀肉上拍打,略加惩戒,随后挤着埋进沟内,小穴如磁石般被引入,瞬即吸住了龟头顶端。

两极碰撞,爽得双方纷纷打激灵。

于让在他的穴眼上磨,不住敲打,偏不进。周从急得身体扭动,完全被情欲搅拌得迷恍了,哑着嗓子道:“让让,干进来啊……”

“……操,没润滑。”

病态的脑震荡还没好全,周从没听懂似的,事实上也确实听不清了,耳鸣轰隆巨响,思绪里晕乎乎只剩小男友那根粗长的鸡巴。

仅有一个念头,就是要对方操进来。

他双眼睁开一线,呆呆看着于让,乖乖压下长腿,双手紧抓臀肉把后穴掰开,小小细缝被外力拉扯成一个亟待亲吻的圆。

于让叫他迷没边了,低头在他穴上浅浅一吻。

这个姿势很好,可以看着周从。

于让想了个招,把剩余的套拆去几个,挤袋中残留的液体。好在套子厂家还算良心,撕了两个聚拢一手心的润滑,勉强够用。

他手口并用,指头探进湿软的甬道在里打转抠挖,寻到一块小小的凸起,在上挠痒般打旋,光用手指把人操得濡湿软烂了。

“呜!”周从一声尖叫,带了哭腔。

他是那样刚硬,肌肉健美,小麦肤色,可他情动时柔软,露出与身体全然不符的淫荡一面,这种奇特的矛盾没有压下他的光辉,反叫他更加夺目。

没有人能在周从面前无动于衷。

于让开拓,埋在对方肉感十足的后臀上撕咬留痕,手指大力塞入,片刻又加一根。

“不要……”

周从哭喊,还没上鸡巴呢,就已经被亵玩得神魂恍惚,太快了受不住,他晃臀躲避快感来源,腰耸动着远离那几根手指,又被床事上粗暴野蛮的爱人摁住深入。

仅仅是手指而已。

于让吃不消他这样娇气,准备提抢爆肏,下了狠心,一杆入洞。

“呜啊!”

开肏的瞬间,周从瞳孔全然散了,胸口起伏得厉害,乳肉在喘息里白浪翻涌。于让操他还要埋身进浪中狎玩,尽其所能地取悦,被乳浪簇拥上脖颈,吻落在锁骨、喉结。

他裹住那颗坚硬的喉结,如口交另一个性器官。

周从性玩具般供人进出,他被操得眼角湿润了,夹紧交错双腿,好似这样能把那恐怖的快感水潮挡得慢些,声势缓和些,慢慢吃下。

于让才不管,吃不消也得容纳,横征暴敛,粗狂劈开他的通道。此人平时爱撒娇,但骨子里有股爱作恶的陋习,床下千依百顺,床上他说了算。

年轻就是本钱,于让腰部得劲,挺动如狂风暴雨,接连肏干了不知多少下。他唯二两次入洞经验都在面前这人身上,周从是他做1的性爱启蒙。

所以周从被他肏,是合乎天理的事。

就该被他肏死。

于让那截腰动得爽快、利落极了,插时全根没入,抽出挟带红色媚肉,打出啪啪的水声,每一下都是残暴顶进。

倘若有外人在场,一定会为眼前这种粗犷原始的肉体相交所惊诧。

体型差分明,一个身形劲瘦一个肌肉饱满,蜜色与白交融,色差显眼,青年白净粗长的阳具在穴间冲刺,将大只的男人死死钉在了身上。

烛光在茶几上悄悄闪动,照不见那一隅荒淫。

每深顶一次,周从都会很给面子哆嗦一下,逃不得要不得,单是崽子似的哭叫,生理性的眼泪把枕头都打湿了一小块。

于让托他的下巴,舔吻那些眼泪。头一次知道周从的眼泪有催情的效用。

周从小心哭嚎,可怜极了。他不肯、不能大声,呻吟都是隐忍在喉间,好像声音大丁点儿整个人就要因此破碎似的,于让发了疯想听他尖叫,顶戳得更加厉害,除了让他流泪流更凶了外,没得到半点服软喊疼。

玩具是不会叫的。

于让心脏得很,把周从操得落花流水就算了,他还掐着人脖子挟持,在那点小小凸起上研磨戳刺。

这回于让不叫人老公,自己起立做老公。

“老婆,喜欢我这样操吗?”

他随口一逗,周从意外受用,登时绷紧了脚背,脚指头蜷缩,抽筋一般“啊啊”叫了两声,穴内食髓知味收紧了,把于让裹吸得天灵盖都发麻。

于让欣喜若狂,满嘴跑起火车诱哄道:“哥,老婆,和我一起住嘛……房子都退了,违约金也赔了,你怎么忍心。”

他嘴上卖乖,鸡巴一点不饶人,薄背纠紧绷出一层精肉来,居然更疯癫啪啪往里顶,卡在一个极刁钻的位置叫周从无处可逃。

“说话啊哥哥,我操得好不好?好的话就疼疼我,和我一起住。”

打桩机一般不知疲倦,周从后穴让他出入酥麻了,身心里外都泛出酸痛。交公粮他躺着都嫌累,结果于小让边干边聊天,精力旺盛,兴致颇高。

看来不回话得做到天亮。

周从哽咽:“不行……再等一等。”

“嗯?等什么?等我把老婆操尿,是不是要把你操死了才肯答应?”话中是一种暴君般的睥睨,目空一切,不达成目的决不罢休。

于小让浓眉大眼的,心怎么烂成这样……

周从忧愁地蒙住双眼,知道怎么着都绕不过去了:“做完再谈。”

“下床离了我的鸡巴,你还认账?”于让撅嘴,不大高兴。

周从耷着眼皮,累得够呛,身体如泡温泉酥软,着实累得很,骤然前方一紧,阴茎被一只大手紧握住。

他被折磨得头昏眼花,重重吸了口气。

“不答应我,今天不许射。”

混蛋……

下床弄不死这小子。

周从迷茫地想,要答应他吗?如何思考,怎么回话,不知道,命根子反正是在别人手里了。

“我……啊!”

于让使了点狠,食指点在他阴茎马眼上,朝内抠挖。

……会死的……

“宝贝别闹了,”周从拼不过他,气得又滴几点眼泪,终于臣服,“随便你好了。”

于让得了想要的,就不再故意欺负他,喜笑颜开讨他欢心。他在床尾处一摸,按了一个小疙瘩。只听病床“咚”的一声,下面一块床板倾斜,在床上的两人身形不稳。

于让在床尾守门员般等着,周从顺着床板下倾,滑滑梯一样,渴他不行似的,就着斜坡猛地坐了下去。

直插到底。

周从这次是真的叫了出来,捂嘴,倍感屈辱地瞪于让。不过他两眼水汪,毫无杀伤力,唯有任人鱼肉的下场了。

于让这一夜干了个爽,床上做完拉着去落地窗前又大做一通。

最后射了尿。

周从还是病人,被他翻腾得老想哭,迷迷糊糊间想着——

没看走眼,小年轻蛮有做1天赋,是他老了,跟不上。

随后再没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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