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汉颂
作者：野妮
文案：
一个身世迷离的月氏公主，一个身处西域的神秘汉人。
一个胡汉混杂的逍遥公子，一个身份尊贵的楼兰公主。
一个难进难退的匈奴太子，一个机关算尽的天家王子。
他们生长在这最广阔的天地间，没有衣食生活的压迫、没有礼教的管束。他们是这大漠里最快、最狠的孤狼，肆意的追逐着天地间他想要的东西，一切随心。他们也是这无边无际的天空中翱翔的雄鹰。
这世间，他永远不会为谁停留驻足。
她们生长在这最无边的大漠里，没有欢笑玩闹的幼年、没有值得信赖的朋友。她们是乱世中高高在上的皇室公主，却步步惊心的和身边最亲近的人争权夺势，为生存而战。她们也是这西域中最娇艳坚强的芨芨草，永不屈服，坚韧不拔。
这世间，直到遇到他，她知道自己永远渡不过。
“汉家天下”系列第三部《汉颂》，完结篇章，看逍遥公子与匈奴公主的传奇一生。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虐恋情深 异国奇缘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玉珂，贺兰丰意，项逍，军臣 ┃ 配角：帛惜舞，司徒炎，项婧，项胥，项隆，阿棋，阿书，阿琴，荷风 ┃ 其它：西汉，楼兰，匈奴
☆、楔子
“杀——”
黑云压城，箭矢横飞。
牛羊疯乱的奔跑，狂风猎猎，吹的满地的芨芨草簌簌作响，那声音配着四周无情的厮杀声，越发骇人。
“阿妈！阿妈！”一个稚嫩的孩童，在四窜的人群里哭喊着。
她漫无目的的搜寻着阿妈的踪迹，忽的被人一把抱起，她嗅到了那股熟悉的栀子花香气，搂紧了妈妈的脖颈，“阿妈，我怕。”
“玉珂，别出声！”
阿妈佝着身子，一路躲藏于一间一间的毡房之间，最后终于在一跺稻草处停下。
阿妈一把将玉珂塞进了稻草堆里，那些干枯的稻草刺得玉珂很不舒服，她扭动着身子，手指拽着阿妈的衣裙，“阿妈，我怕……”
“玉珂，听阿妈说。”母亲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小脸，她就这么看了一眼玉珂，一瞬后满脸是泪水。
玉珂惊住了，她为什么哭？
玉珂抬小手蹭了蹭阿妈的脸，“阿妈，不哭！不哭！夜里哭起来，会给狼听了去的！嘘……”
“玉珂，我的好玉珂……”母亲不停地摩挲着玉珂的脸，忽的扭头看向不远处，一群匈奴人策马而来，她知道时间不多了。
她猛地扭住玉珂的手，将脖子上的一串项链取下挂在了玉珂脖颈上，“玉珂，躲进去。”说着，她用力推玉珂，试图将她藏匿在草堆里。
“不，阿妈……”玉珂反抗。她感应到母亲的恐惧，生怕母亲丢下自己！
前一刻，和自己正在湖边玩耍的伙伴金日诺，一眨眼就被人掳上了马背，不见了踪影。玉珂想着，若是自己离开了阿妈，定也是要被掳去的。
因为七岁的金日诺可以弯弓射死一头小羚羊，而自己连弓都拉不开。
“玉珂，戴着项链，神和我们都会庇佑你、保护你的。等阿妈回来，别出来！等阿妈回来！”
这是玉珂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她被阿妈猛地推进稻草堆，然后被稻草盖住，动弹不得。
得得得……
一串马蹄声从身边呼啸而过，紧接着玉珂听见套马的绳索飞出去的声音。她想着阿妈一定能跑得比套马杆快。
那时的玉珂才五岁。但她也听得出来，马背上的某个人一定很厉害，因为那套马的绳索飞起来时带起了风声。
他和阿爹一样厉害！
阿爹！
玉珂猛地想起，自己的阿爹是月氏国的王，是这里最凶猛的男人，是这片草原上最迅速的雄鹰，最狠辣的野狼。他不会有事的。
那阿姊呢？
玉清……她会不会也被抱上了马背？
她很怕。但玉珂握着阿妈给自己的雄鹰项链，感到阿妈给自己无尽的勇气，陪在自己身边。这么想着想着，玉珂不知不觉在草堆里蹲了很长时间。正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外面的声响越来越小，一个粗声粗气的呵斥声惊醒了玉珂。
“出来！”
玉珂打了个颤，她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在叫自己。可她知道，阿妈要她不要出去、等阿妈回来。她要听阿妈的话。
她一定很快就回来了。
“出来！”
玉珂有些害怕，她往后缩，试图隐藏的深一点。却正巧摸到一个冰凉的东西，扭头去看，是一把镰刀。
割草用的镰刀。
玉珂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可她一把握住了镰刀，紧紧捏着柄，想着用它割掉一个人的头应该不难。是的，我看见过阿爹这样做。
“单于，要不要……”外面的人说的是匈奴话，玉珂模模糊糊听懂了一些。
“出来！否则放箭了！”又有人呵斥道。
玉珂听到放箭，很怕，握紧了镰刀，将手背在了身后，另一只手扒拉开了身前的稻草。
玉珂跪着爬出了草堆，她抬头就看见四周围满了人，足足有几百人。
除了阿爹平日里训练军队时见过这么多人，平时，玉珂从没有见过这么多骑马的男人。
她一眼就看到人群里一匹黑马的背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他戴着一顶水獭皮做的帽子，留着髯须，腰际系着一把金刀。
玉珂还没有学过礼教，不懂身份、地位，但她一眼就认定了，如果这是狼群，那么这个人一定是这群狼里面的狼王。
她想起金日诺曾对自己炫耀的话——如何杀死一头羚羊。玉珂想，杀一个人应该也是一样的。她握紧了镰刀，猛地站起身就朝“狼王”冲过去了。
“单于！”有人惊呼。
同时，一个人跃下马背，横手夺去了玉珂手里的镰刀，同时一只手压住玉珂的肩，就这样轻松地将玉珂的脸压在了草地上。
“大胆！”压着玉珂的人骂道。
“稽粥，松开她。”那个“狼王”开口了。
被叫做稽粥的男人松了手，玉珂很高兴，可他并没有把镰刀还给自己，玉珂瞪着他，用很不流利的匈奴话说：“还给我！”
四周短短的静了片刻，一阵爆笑。玉珂不管他们笑什么，死死盯着那把镰刀。
而年仅二十余岁的稽粥微微蹙眉看着玉珂，玉珂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仿佛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似的。
“狼王”下了马，慢慢走过来，却不走近，笑看着玉珂，问道，“你要镰刀做什么？”
玉珂侧着脸看他，想了想说，“阿爹告诉我，杀狼的时候应该先把狼王杀死。我要杀你。”
“狼王”听完，还在笑！
他听到自己说要杀他，他竟然不怕？还在笑？玉珂恼怒，想着他一定认为自己抢不回那把镰刀。所以不怕。
“噢？你想杀我？为什么？”那“狼王”问。
玉珂道，“你会杀我。”
“狼王”走近了几步，问道，“如果我不杀你，还请你吃烤羊腿，你还要不要杀我？”
玉珂听了，有些奇怪。
金日诺曾说过，在匈奴国，羊头属于王，羊腿属于王最信任的人。“狼王”这么说，难道他真的不想杀自己？那为什么阿妈要自己躲起来？
玉珂问：“我阿爹阿妈阿姊被你杀掉了吗？”
“狼王”一脸疑惑，看了看四周，诚恳地说：“我没有见到你说的人。”
玉珂狐疑，阿爹阿妈阿姊究竟去了哪里？被谁抓走了呢？狼王吗？可他说他没有见过他们……许久后，玉珂终于摇头，放弃了抢夺镰刀。她觉得也许她真的用不着那把镰刀。
“狼王”大笑起来，一把将玉珂拉过来抱了起来，笑说，“我喜欢你这个小丫头！我不但要赐你羊腿，还要你做我匈奴的公主！”
身为月氏公主的玉珂不懂，问道，“匈奴的公主和月氏的公主有什么不同吗？”
“狼王”想了片刻，瘪嘴说，“匈奴的羊腿比月氏的更好吃。”
“那我不要做！”玉珂拒绝。
“狼王”皱眉，最后笑说，“那你要怎么样才肯做匈奴的公主？”
玉珂立即侧头看向拿着那把镰刀的人，指着他说，“我要他教我打架。”
众人愣了愣，又是一阵哄笑。
玉珂觉得一点也不好笑，稽粥一下子就把镰刀抢了过去，这样厉害，我一定要学！等下一次金日诺欺负阿姊的时候，我就把他手里的弓抢走，看他还能怎么办！等阿妈教训我的时候我也可以偷偷跑掉，还可以等长大些了去找他们。
“好！”奇怪的是，“狼王”却一口答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 野妮注：
（1）稽粥：音（ji一声，yu四声）。
（2）阙氏：匈奴单于的妻子的称呼。
☆、第一回：命运磨折
两年后。
冒顿单于病重。
匈奴公主淳于奉命守在单于床榻前侍奉，寸步不离。
冒顿单于平躺在床榻上，脸上没有一丝血气，干瘪、枯瘦，像个泄了气的羊肚囊。
“淳于……”冒顿单于轻声叫。
玉珂愣了愣才过去拉住了他的手。
自从玉珂被他带回匈奴国，受封匈奴公主，名淳于。此后，冒顿单于对她宠爱有加，却从没有问过她过去的事。当然，玉珂也没有问过他为什么叫自己“淳于”，为什么带自己回来，那一晚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月氏国。
后来，玉珂知道了。
他是匈奴单于——冒顿。
据他说，那一晚月氏国发生了叛变，自己的阿爹阿妈阿姊失踪，他带领匈奴军队经过，是他救了自己。
玉珂跪在床榻边，柔声说，“单于，我在呢。”她的匈奴话已经说得很好了，像一个真正的匈奴人一样。
冒顿侧头看向玉珂，微笑，“我死后，稽粥会做单于。你想学打架，还可以继续跟着他学。但你也要记得练箭，记得我教给你的东西。”
玉珂顿了顿，点头“嗯”了一声后才说话，“你不开心稽粥做单于吗？”
玉珂还小，有一种天真直率的好奇感，她初见到单于时还不懂问这些问题，如今懂了。可她不懂得有些问题可以问，有的却不可以。或许再过几年她会懂。
冒顿转了转眼珠，瘪瘪嘴，道：“我没有不开心。只是……也没有什么需要开心的。”
“对，你要死了。”
冒顿无奈的一笑，“淳于……你还是不会说假话。两年了。”
玉珂嘟嘴，挠了挠头，不明白的问：“说真话不好吗？稽粥说，说假话会遭报应的。”
冒顿呼出了一口气，说道，“淳于，我曾经在月氏住过很长时间。”
玉珂大惊，忙问，“单于，你认识我阿爹？”罢了又觉得单于的年纪好似更大一些，又问，“还是爷爷？”
冒顿没有回答，说道，“我的阿爹将我抓去，为了匈奴人的安定，送到了月氏做人质。后来月氏国的人要杀我，我半夜偷了一匹好马，逃回了匈奴。”
“要杀你的人绝不是我的阿爹和爷爷！他们绝不会胡乱杀人！”玉珂赶快否认。
冒顿轻笑，好似并不在意，好似在说别人的故事，淡淡道：“后来我用鸣镝箭射死了我阿爹。”
玉珂惊讶的张着嘴，半晌后脑子才运转起来。她记得，稽粥告诉过自己，单于的箭术顶好，是匈奴国里最厉害的人！他使得是鸣镝箭，箭射出的时候会发出鸣笛声。
可单于教自己射箭时，从不用鸣镝箭。
“单于，你是不是用鸣镝箭射死过你最喜欢的马？”玉珂问。
冒顿反问，“是稽粥告诉你的？”
玉珂讪讪点头。
“是。”冒顿又说，“我逃回匈奴后，开始训练亲信。如果哪一个属下没有跟着我一起放箭，就都杀死。直到所有人，跟着我，我的箭射向哪里，他们就射向哪里。不会在乎，箭指的是谁。”
“那些没有跟着你射马的人真的死了？”
冒顿点头。
玉珂似懂非懂，不明白单于为什么要让那些人跟着自己射箭，还要射死自己的马。也不明白这和单于射死自己的阿爹有什么关系。
正想着，冒顿说，“只有上下齐心、完全服从，才能立于不败。淳于，将来射箭的人会是稽粥，再将来会是军臣，你会跟着他们吗？”
玉珂皱着眉，又挠了挠头，不等她回答，单于又兀自说话了。
冒顿单于抬手轻轻揉了揉玉珂的头发，眼神中透出了难得的宠溺和温软，悠悠道：“总有一日，淳于，等你长大了，你会明白我今日和你说的话。”他凝视玉珂，又叹气，“但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明白。”
没有几日，冒顿单于病逝，太子稽粥即位，号老上单于。
玉珂一贯与稽粥交好，自然在匈奴的地位一升再升。人人都知道，这个匈奴公主，惹不得。
六年后。
十三岁的玉珂偷偷摸摸来到阙氏的屋里，看看这里，摸摸那里。听说阙氏是从汉朝来的女子，也不知道那大汉是什么模样，有没有漫无边际的大漠、草原？有没有小羊羔和野狼？
不过阙氏很漂亮。
玉珂拿起梳妆台上放着的一支步摇，是一株牡丹花模样的步摇。玉珂照着铜镜，学着平日里偷看阙氏梳妆的模样，比划起来。
作者：野妮
文案：
一个身世迷离的月氏公主，一个身处西域的神秘汉人。
一个胡汉混杂的逍遥公子，一个身份尊贵的楼兰公主。
一个难进难退的匈奴太子，一个机关算尽的天家王子。
他们生长在这最广阔的天地间，没有衣食生活的压迫、没有礼教的管束。他们是这大漠里最快、最狠的孤狼，肆意的追逐着天地间他想要的东西，一切随心。他们也是这无边无际的天空中翱翔的雄鹰。
这世间，他永远不会为谁停留驻足。
她们生长在这最无边的大漠里，没有欢笑玩闹的幼年、没有值得信赖的朋友。她们是乱世中高高在上的皇室公主，却步步惊心的和身边最亲近的人争权夺势，为生存而战。她们也是这西域中最娇艳坚强的芨芨草，永不屈服，坚韧不拔。
这世间，直到遇到他，她知道自己永远渡不过。
“汉家天下”系列第三部《汉颂》，完结篇章，看逍遥公子与匈奴公主的传奇一生。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虐恋情深 异国奇缘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玉珂，贺兰丰意，项逍，军臣 ┃ 配角：帛惜舞，司徒炎，项婧，项胥，项隆，阿棋，阿书，阿琴，荷风 ┃ 其它：西汉，楼兰，匈奴
☆、楔子
“杀——”
黑云压城，箭矢横飞。
牛羊疯乱的奔跑，狂风猎猎，吹的满地的芨芨草簌簌作响，那声音配着四周无情的厮杀声，越发骇人。
“阿妈！阿妈！”一个稚嫩的孩童，在四窜的人群里哭喊着。
她漫无目的的搜寻着阿妈的踪迹，忽的被人一把抱起，她嗅到了那股熟悉的栀子花香气，搂紧了妈妈的脖颈，“阿妈，我怕。”
“玉珂，别出声！”
阿妈佝着身子，一路躲藏于一间一间的毡房之间，最后终于在一跺稻草处停下。
阿妈一把将玉珂塞进了稻草堆里，那些干枯的稻草刺得玉珂很不舒服，她扭动着身子，手指拽着阿妈的衣裙，“阿妈，我怕……”
“玉珂，听阿妈说。”母亲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小脸，她就这么看了一眼玉珂，一瞬后满脸是泪水。
玉珂惊住了，她为什么哭？
玉珂抬小手蹭了蹭阿妈的脸，“阿妈，不哭！不哭！夜里哭起来，会给狼听了去的！嘘……”
“玉珂，我的好玉珂……”母亲不停地摩挲着玉珂的脸，忽的扭头看向不远处，一群匈奴人策马而来，她知道时间不多了。
她猛地扭住玉珂的手，将脖子上的一串项链取下挂在了玉珂脖颈上，“玉珂，躲进去。”说着，她用力推玉珂，试图将她藏匿在草堆里。
“不，阿妈……”玉珂反抗。她感应到母亲的恐惧，生怕母亲丢下自己！
前一刻，和自己正在湖边玩耍的伙伴金日诺，一眨眼就被人掳上了马背，不见了踪影。玉珂想着，若是自己离开了阿妈，定也是要被掳去的。
因为七岁的金日诺可以弯弓射死一头小羚羊，而自己连弓都拉不开。
“玉珂，戴着项链，神和我们都会庇佑你、保护你的。等阿妈回来，别出来！等阿妈回来！”
这是玉珂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她被阿妈猛地推进稻草堆，然后被稻草盖住，动弹不得。
得得得……
一串马蹄声从身边呼啸而过，紧接着玉珂听见套马的绳索飞出去的声音。她想着阿妈一定能跑得比套马杆快。
那时的玉珂才五岁。但她也听得出来，马背上的某个人一定很厉害，因为那套马的绳索飞起来时带起了风声。
他和阿爹一样厉害！
阿爹！
玉珂猛地想起，自己的阿爹是月氏国的王，是这里最凶猛的男人，是这片草原上最迅速的雄鹰，最狠辣的野狼。他不会有事的。
那阿姊呢？
玉清……她会不会也被抱上了马背？
她很怕。但玉珂握着阿妈给自己的雄鹰项链，感到阿妈给自己无尽的勇气，陪在自己身边。这么想着想着，玉珂不知不觉在草堆里蹲了很长时间。正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外面的声响越来越小，一个粗声粗气的呵斥声惊醒了玉珂。
“出来！”
玉珂打了个颤，她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在叫自己。可她知道，阿妈要她不要出去、等阿妈回来。她要听阿妈的话。
她一定很快就回来了。
“出来！”
玉珂有些害怕，她往后缩，试图隐藏的深一点。却正巧摸到一个冰凉的东西，扭头去看，是一把镰刀。
割草用的镰刀。
玉珂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可她一把握住了镰刀，紧紧捏着柄，想着用它割掉一个人的头应该不难。是的，我看见过阿爹这样做。
“单于，要不要……”外面的人说的是匈奴话，玉珂模模糊糊听懂了一些。
“出来！否则放箭了！”又有人呵斥道。
玉珂听到放箭，很怕，握紧了镰刀，将手背在了身后，另一只手扒拉开了身前的稻草。
玉珂跪着爬出了草堆，她抬头就看见四周围满了人，足足有几百人。
除了阿爹平日里训练军队时见过这么多人，平时，玉珂从没有见过这么多骑马的男人。
她一眼就看到人群里一匹黑马的背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他戴着一顶水獭皮做的帽子，留着髯须，腰际系着一把金刀。
玉珂还没有学过礼教，不懂身份、地位，但她一眼就认定了，如果这是狼群，那么这个人一定是这群狼里面的狼王。
她想起金日诺曾对自己炫耀的话——如何杀死一头羚羊。玉珂想，杀一个人应该也是一样的。她握紧了镰刀，猛地站起身就朝“狼王”冲过去了。
“单于！”有人惊呼。
同时，一个人跃下马背，横手夺去了玉珂手里的镰刀，同时一只手压住玉珂的肩，就这样轻松地将玉珂的脸压在了草地上。
“大胆！”压着玉珂的人骂道。
“稽粥，松开她。”那个“狼王”开口了。
被叫做稽粥的男人松了手，玉珂很高兴，可他并没有把镰刀还给自己，玉珂瞪着他，用很不流利的匈奴话说：“还给我！”
四周短短的静了片刻，一阵爆笑。玉珂不管他们笑什么，死死盯着那把镰刀。
而年仅二十余岁的稽粥微微蹙眉看着玉珂，玉珂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仿佛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似的。
“狼王”下了马，慢慢走过来，却不走近，笑看着玉珂，问道，“你要镰刀做什么？”
玉珂侧着脸看他，想了想说，“阿爹告诉我，杀狼的时候应该先把狼王杀死。我要杀你。”
“狼王”听完，还在笑！
他听到自己说要杀他，他竟然不怕？还在笑？玉珂恼怒，想着他一定认为自己抢不回那把镰刀。所以不怕。
“噢？你想杀我？为什么？”那“狼王”问。
玉珂道，“你会杀我。”
“狼王”走近了几步，问道，“如果我不杀你，还请你吃烤羊腿，你还要不要杀我？”
玉珂听了，有些奇怪。
金日诺曾说过，在匈奴国，羊头属于王，羊腿属于王最信任的人。“狼王”这么说，难道他真的不想杀自己？那为什么阿妈要自己躲起来？
玉珂问：“我阿爹阿妈阿姊被你杀掉了吗？”
“狼王”一脸疑惑，看了看四周，诚恳地说：“我没有见到你说的人。”
玉珂狐疑，阿爹阿妈阿姊究竟去了哪里？被谁抓走了呢？狼王吗？可他说他没有见过他们……许久后，玉珂终于摇头，放弃了抢夺镰刀。她觉得也许她真的用不着那把镰刀。
“狼王”大笑起来，一把将玉珂拉过来抱了起来，笑说，“我喜欢你这个小丫头！我不但要赐你羊腿，还要你做我匈奴的公主！”
身为月氏公主的玉珂不懂，问道，“匈奴的公主和月氏的公主有什么不同吗？”
“狼王”想了片刻，瘪嘴说，“匈奴的羊腿比月氏的更好吃。”
“那我不要做！”玉珂拒绝。
“狼王”皱眉，最后笑说，“那你要怎么样才肯做匈奴的公主？”
玉珂立即侧头看向拿着那把镰刀的人，指着他说，“我要他教我打架。”
众人愣了愣，又是一阵哄笑。
玉珂觉得一点也不好笑，稽粥一下子就把镰刀抢了过去，这样厉害，我一定要学！等下一次金日诺欺负阿姊的时候，我就把他手里的弓抢走，看他还能怎么办！等阿妈教训我的时候我也可以偷偷跑掉，还可以等长大些了去找他们。
“好！”奇怪的是，“狼王”却一口答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 野妮注：
（1）稽粥：音（ji一声，yu四声）。
（2）阙氏：匈奴单于的妻子的称呼。
☆、第一回：命运磨折
两年后。
冒顿单于病重。
匈奴公主淳于奉命守在单于床榻前侍奉，寸步不离。
冒顿单于平躺在床榻上，脸上没有一丝血气，干瘪、枯瘦，像个泄了气的羊肚囊。
“淳于……”冒顿单于轻声叫。
玉珂愣了愣才过去拉住了他的手。
自从玉珂被他带回匈奴国，受封匈奴公主，名淳于。此后，冒顿单于对她宠爱有加，却从没有问过她过去的事。当然，玉珂也没有问过他为什么叫自己“淳于”，为什么带自己回来，那一晚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月氏国。
后来，玉珂知道了。
他是匈奴单于——冒顿。
据他说，那一晚月氏国发生了叛变，自己的阿爹阿妈阿姊失踪，他带领匈奴军队经过，是他救了自己。
玉珂跪在床榻边，柔声说，“单于，我在呢。”她的匈奴话已经说得很好了，像一个真正的匈奴人一样。
冒顿侧头看向玉珂，微笑，“我死后，稽粥会做单于。你想学打架，还可以继续跟着他学。但你也要记得练箭，记得我教给你的东西。”
玉珂顿了顿，点头“嗯”了一声后才说话，“你不开心稽粥做单于吗？”
玉珂还小，有一种天真直率的好奇感，她初见到单于时还不懂问这些问题，如今懂了。可她不懂得有些问题可以问，有的却不可以。或许再过几年她会懂。
冒顿转了转眼珠，瘪瘪嘴，道：“我没有不开心。只是……也没有什么需要开心的。”
“对，你要死了。”
冒顿无奈的一笑，“淳于……你还是不会说假话。两年了。”
玉珂嘟嘴，挠了挠头，不明白的问：“说真话不好吗？稽粥说，说假话会遭报应的。”
冒顿呼出了一口气，说道，“淳于，我曾经在月氏住过很长时间。”
玉珂大惊，忙问，“单于，你认识我阿爹？”罢了又觉得单于的年纪好似更大一些，又问，“还是爷爷？”
冒顿没有回答，说道，“我的阿爹将我抓去，为了匈奴人的安定，送到了月氏做人质。后来月氏国的人要杀我，我半夜偷了一匹好马，逃回了匈奴。”
“要杀你的人绝不是我的阿爹和爷爷！他们绝不会胡乱杀人！”玉珂赶快否认。
冒顿轻笑，好似并不在意，好似在说别人的故事，淡淡道：“后来我用鸣镝箭射死了我阿爹。”
玉珂惊讶的张着嘴，半晌后脑子才运转起来。她记得，稽粥告诉过自己，单于的箭术顶好，是匈奴国里最厉害的人！他使得是鸣镝箭，箭射出的时候会发出鸣笛声。
可单于教自己射箭时，从不用鸣镝箭。
“单于，你是不是用鸣镝箭射死过你最喜欢的马？”玉珂问。
冒顿反问，“是稽粥告诉你的？”
玉珂讪讪点头。
“是。”冒顿又说，“我逃回匈奴后，开始训练亲信。如果哪一个属下没有跟着我一起放箭，就都杀死。直到所有人，跟着我，我的箭射向哪里，他们就射向哪里。不会在乎，箭指的是谁。”
“那些没有跟着你射马的人真的死了？”
冒顿点头。
玉珂似懂非懂，不明白单于为什么要让那些人跟着自己射箭，还要射死自己的马。也不明白这和单于射死自己的阿爹有什么关系。
正想着，冒顿说，“只有上下齐心、完全服从，才能立于不败。淳于，将来射箭的人会是稽粥，再将来会是军臣，你会跟着他们吗？”
玉珂皱着眉，又挠了挠头，不等她回答，单于又兀自说话了。
冒顿单于抬手轻轻揉了揉玉珂的头发，眼神中透出了难得的宠溺和温软，悠悠道：“总有一日，淳于，等你长大了，你会明白我今日和你说的话。”他凝视玉珂，又叹气，“但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明白。”
没有几日，冒顿单于病逝，太子稽粥即位，号老上单于。
玉珂一贯与稽粥交好，自然在匈奴的地位一升再升。人人都知道，这个匈奴公主，惹不得。
六年后。
十三岁的玉珂偷偷摸摸来到阙氏的屋里，看看这里，摸摸那里。听说阙氏是从汉朝来的女子，也不知道那大汉是什么模样，有没有漫无边际的大漠、草原？有没有小羊羔和野狼？
不过阙氏很漂亮。
玉珂拿起梳妆台上放着的一支步摇，是一株牡丹花模样的步摇。玉珂照着铜镜，学着平日里偷看阙氏梳妆的模样，比划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