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玉珂听着这若有似无的歌声，渐渐入睡。
梦里，她听见不远处有个男子不停唱歌，嘴里反反复复就唱着那一句。
“月亮弯弯，看上溜溜的她哟——”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四回：暗袖盈香
咚——
玉珂被钟声惊醒，惊慌中一把抓起身边的弓箭抱在怀里。
贺兰丰意正巧去旁边找藤蔓，不敢走远，看见玉珂起身，忙的走过来，“好媳妇儿，可梦见我了？”
玉珂惊出了一声冷汗。
因为她的确梦见了贺兰丰意。那一声钟声是她梦里的，贺兰丰意被自己……
玉珂又是害怕，又觉得自己实在卑鄙，紧紧抱着弓箭坐在原地。
贺兰丰意看出不对劲，放下藤蔓和一个葫芦，在玉珂身边轻轻坐下，“媳妇，做噩梦了？”
玉珂看向他，所谓“患难见真情”，贺兰丰意对自己所做的一切，除了一个“情”字可以解释，其他真的说不通。
玉珂扔掉弓箭，猛地抱住贺兰丰意。
贺兰丰意一怔，没想到玉珂会主动投怀送抱，坦荡一笑，伸手环住玉珂。
他的胸膛宽厚坚实，让人不自觉心安，可玉珂依旧绷紧了神经，仿佛这个怀抱越是让人留恋，就越不该留恋。
“我真怕。”玉珂低声说。
“怕什么？”
“如果最后只剩下我们，我怕我会变成那种为了活命不惜杀掉你的人。”
贺兰丰意全不在意的一笑，“生命中有无数你不愿面对的东西。当时你扭头绕开了，但它还在那里。不会因为你的厌恶而自己消失，更不会因为你的逃避而怯弱退缩，它会更加猖狂地肆虐。等有一日，它卷土重来，会变本加厉、让你避无可避。”
玉珂听完，觉得有些道理，点点头松开了贺兰丰意，“这算是你说的最好听的话了。”
“是吗？我觉得最好听的是‘好媳妇儿’呢！”贺兰丰意笑。
玉珂瞪他，余光看见藤蔓，立即想起色子，朝洞口喊，“色子！色子！”
贺兰丰意不说话，拿起藤蔓开始打结。
玉珂又喊了几声，色子还是不回答，贺兰丰意道，“这小子睡得真够死的！”
玉珂忽的一怔，趴下身后凑着头往洞里瞧。却瞧见色子躺在地上，头上全是血！
“色子——”玉珂哭喊出来。
贺兰丰意忙的上前去拉住玉珂，往洞里细看，这才明白色子死了。
玉珂哭得很伤心，“他怎么会自杀呢？我答应了要救他就一定不会丢下他的……”
贺兰丰意又瞥了一眼洞里，说道，“也许正是因为你答应了，他才想……”
玉珂一怔。
色子是不想连累自己！
玉珂越发难过，抱着头蜷缩身体坐在地上呜呜呜地哭起来。再想起这段日子受的苦，越发难过，越哭越伤心。
贺兰丰意坐在她身边，看她哭地撕心裂肺，却还要强忍着不敢哭出来，心里也是翻江倒海。
如何才能让她不难过？
玉珂正哭着，忽的听见贺兰丰意一声闷哼，侧头去看，看见他倒在了地上。
“贺兰丰意！”玉珂立即上前查看。
“我……”贺兰丰意嘴唇泛白，额头上溢出豆大的汗滴。
“是伤口！怎么裂开了？”玉珂忙的用手压住他胸口的伤。
贺兰丰意道，“你……你替我看看。”
玉珂点头，却想到男女之防有些迟疑，但又想上一次项逍为自己上药，事急从权，不在乎这些！想着就扯开了贺兰丰意的衣衫。
玉珂从没有见过男子的身体，都还没看脸就烧起来，低着头只知道压着伤口。
贺兰丰意见她脸红，一笑，拉开她的手，说道，“我自己来罢，你去点火。”说罢将火折子递给玉珂。
玉珂看他一眼，他低头看胸口，根本看不真切！
玉珂放下火折子，拉开贺兰丰意的手，“你不怕我看，我还怕什么？”说着就凑近了去看伤口。
伤口已经结痂，但不知怎么又裂开了，流出很多脓水，看来不只是裂开这么简单，里面有脓。
“有脓水，只怕要……”
贺兰丰意点头，捡起火折子递给玉珂。
玉珂忙的点了火，用火烧了烧匕首，说道，“就算切开伤口，没有水清洗也不行，我去找水。”
“那边的葫芦里有水。是我早晨取来的露水，不多。”
玉珂大喜，忙的拿起葫芦摇了摇，的确不多，但也够了。
玉珂放好东西，将他扶到树边坐好，看着贺兰丰意说，“我幼时杀过一匹狼，除此外只杀过野兔和小鸡。我……”
“动手罢。”贺兰丰意靠着树干一笑。
今日是第三日了。
还剩四个人，另外两人一定会来找我们，到时候肯定有一场恶战。贺兰丰意这样子，不但难保玉珂，还会拖累了玉珂，所以他一心想着赶快治好。
本来只是为了装作伤口裂开让玉珂分心，谁知恰巧发现自己伤口恶化，但也真是巧了。
玉珂握着匕首，一横心斜着刀刺进了贺兰丰意的肉里。
贺兰丰意一动不动，抿着唇看着玉珂。
玉珂抬头看他一眼，见他眼里并没有苦楚，稍稍安心，低头开始切下伤疤。
受伤的痛如果算得上五分，那么将长好的疤切开的痛就是十分。
可贺兰丰意一声不吭，连身子也不颤一下。
玉珂力求快速，很快就好了，呼出口气说，“若是疼你就叫罢，现在不怕狼，也不怕那些人。”
“比这疼的伤我也受过，不疼。”
玉珂看他一眼，没有多想，拿起葫芦要用水清洗，贺兰丰意却说，“你先喝几口罢，这些水来之不易。”
玉珂想反驳，可看他一片真心，不忍违逆，抬起葫芦，轻轻碰了碰水，没有喝。
清洗伤口后，玉珂偷偷背过身扯出亵衣，将亵衣撕开，用来帮贺兰丰意包扎。
外面的衣衫早就脏了，只有亵衣还干净，只能如此。
贺兰丰意蹙眉，嗅了嗅说，“什么气味，这么香？”
玉珂闻言，脸噔的就胀红了，侧着头说，“没什么，我没有嗅到。”
贺兰丰意看她的模样很奇怪，摸了摸自己包扎伤口的布料。
极好的丝绸。
这种光滑细腻、柔软贴身，且是粉色的丝绸会用来做什么？以贺兰丰意的聪明，一点就透。
玉珂见他久久不说话，看他一眼。
贺兰丰意道，“想来是我饿了，嗅到了野猪肉香。”
那亵衣上的香气是玉珂的体香，被贺兰丰意说成“野猪肉”，玉珂自然不高兴，嘟哝，“你才是野猪！”
贺兰丰意听见了，忍着笑转开了头。
“野猪没有，人肉倒是有些。”
玉珂和贺兰丰意闻言看去，前面走出来两个男人。看样子都是匈奴人，一个拿着一根长长的鞭子，一个拿着两把弯刀。
玉珂第一反应就是去拿弓箭，反倒是贺兰丰意，一动不动。
三日来，这树林里难以找到吃喝，玉珂和贺兰丰意都有些虚弱，可看这二人十分精神，加之方才两人说“人肉”，玉珂猛地想起什么，侧头看着贺兰丰意。
贺兰丰意早就猜到了，想来这两人就是把荷风开膛破肚的人。
是啊，没有吃的，人肉也很美味。
玉珂看贺兰丰意的眼神，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想起来就一阵恶心，捂着嘴又干呕起来。
“哟！这娘皮长得倒是不错，小子，这几日我们拼命，你倒是艳福不浅。”拿弯刀的男子看着玉珂，眼中的□□越烧越旺。
贺兰丰意笑说，“好说好说。”
玉珂瞪贺兰丰意一眼，却不自觉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拿长鞭的男人朝朋友说话，用的却不是匈奴话，两人一言一语的说起来了。
玉珂只懂汉话、匈奴话、月氏话，可他们说的都不是。
贺兰丰意却低声说，“龟兹的奴隶。”
“你听得懂？”玉珂惊讶。
贺兰丰意点头。
“他们，说什么？”
贺兰丰意瞥了一眼玉珂，说道，“他们想先杀了我，然后和你玩玩。”
玉珂哼了一声，握紧了弓箭说，“那要看他们有没有命了。”
“也许能不动兵戈就解决他们呢？”贺兰丰意突然说。
玉珂看着他，满脸的不相信，“你疯了？你指望用嘴说动他们放过我们？就算他们答应，我也不答应。他们非死不可。”
贺兰丰意看着玉珂，蹙着眉说，“匈奴人好战，这一点你倒是很像。”
“汉人只知道怀柔，这一点你也很像！”玉珂说完突然拿起弓箭，一件射过去！
拿弯刀的男人却用弯刀挡开了！
玉珂惊讶，却也不放弃，又朝他放了一箭。那男人却又挡开了，还笑说，“你只有三支箭了。”
玉珂也知道自己机会不多，抿着唇不再动，想着索性自己主动逃跑，引开他们两人，利用树林的掩护射死他们，再回来找贺兰丰意。
好主意！
玉珂侧头看向贺兰丰意，正想告诉他，却不想贺兰丰意突然抬手一劈，打在了玉珂脖颈上。
玉珂眼前一黑，倒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五回：扑朔迷离
玉珂感觉身子摇摇晃晃，有什么东西来回扫着自己的脸颊，搔的自己痒酥酥，抬手扒开，很快又痒起来。
猛地惊醒。
自己正被贺兰丰意背在背上，他的头发来回在自己眼前晃动。
“我们没死？”玉珂问。
贺兰丰意道，“好媳妇儿，我怎么会让你死呢？”
“你打晕我！”
贺兰丰意耸耸肩，“我解决他们的时候不希望你看见。”
玉珂好奇，“你一个人把他们两个都杀了？”色子的爷爷、荷风一定都是被那两人所杀，他们都不弱，却也斗不过那两人，可见那两人不一般。
贺兰丰意一个人把他们杀了？还带着伤？
“我不是说了吗？不战而屈人之兵。”
玉珂蹙眉，“你怎么做到的？”
“秘密。”
玉珂哼了一声，“我很想知道，不过要我求你，休想。”
贺兰丰意不说话，背着玉珂继续往前走。玉珂也不说话，靠着他的背，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许久，贺兰丰意道，“你还真是憋得住！”
“你憋不住的话可以告诉我。”
贺兰丰意道，“你若是肯唱首歌给我听，我就告诉你。”
“休想。”玉珂嘟哝。
“好罢。我只是说了一句话，他们就自刎了。”
玉珂闻言，更加好奇了，急急问，“什么话？”
贺兰丰意道，“唱歌？”
玉珂强压着好奇，硬气的说，“不唱！不说拉倒！”
“好好，我唱给你听？”
玉珂狐疑，“你这人是不是以前被封住嘴了不让说话？”
“你怎么知道？”
玉珂无言以对。
贺兰丰意咳嗽了一声，也没在意玉珂是不是答应了，一贯我行我素地开口唱起来了。
君子偕老，副笄六珈。
委委佗佗，如山如河，象服是宜。
子之不淑，云如之何？
玼兮玼兮，其之翟也。
鬒发如云，不屑髢也；玉之瑱也，象之挮也，扬且之皙也。
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
瑳兮瑳兮，其之展也。
蒙彼绉絺，是绁袢也。
子之清扬，扬且之颜也。
展如之人兮，邦之媛也！
玉珂听得出来是汉人的歌谣，却听不懂唱的是什么意思，但也觉得好听。
等贺兰丰意唱完，玉珂笑说，“我可不是汉人，听不懂你唱些什么。”
“君子偕老。”
“君子偕老？”玉珂想了想，“是《诗经》里面的歌谣吗？”
贺兰丰意笑了，“看来你也不是对汉人一点不清楚。”
“讲的是什么？”
贺兰丰意道，“你是想知道我如何解决的他们？还是想知道这歌谣讲的什么？”
“都想。”
“熊掌游鱼，不可兼得。”
玉珂嘟着嘴想了一下，权衡后说，“你说说你说了什么话让他们自刎的罢。”
贺兰丰意长长的嗯了一声，淡淡说，“我说我九岁起每年都参加拼斗，直到十五岁才不再参加。”
“就这样？”玉珂问。
“就这样。”
“他们信了？”玉珂问。
“信了。”
“他们真蠢。”
贺兰丰意道，“他们只是觉得我活到了现在，觉得这一次自己活不了了。希望破灭，生命才是终结。”
“他们竟然相信你是奴隶？还相信你在这里拼斗过这么多年？”
贺兰丰意摇头说，“起先自然不信，但我用了奴隶场的切口。他们不得不信。”
“不可能！我听……听一个朋友说，奴隶场的切口是奴隶之间的暗语，他们分帮结派，都有不同的切口。旁人不知道，他们之间也互不清楚，你怎么会知道？”
玉珂还记得幼时稽粥带自己去看奴隶死斗，对自己说起过有关楼兰奴隶的拼斗和死斗。
梦里，她听见不远处有个男子不停唱歌，嘴里反反复复就唱着那一句。
“月亮弯弯，看上溜溜的她哟——”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四回：暗袖盈香
咚——
玉珂被钟声惊醒，惊慌中一把抓起身边的弓箭抱在怀里。
贺兰丰意正巧去旁边找藤蔓，不敢走远，看见玉珂起身，忙的走过来，“好媳妇儿，可梦见我了？”
玉珂惊出了一声冷汗。
因为她的确梦见了贺兰丰意。那一声钟声是她梦里的，贺兰丰意被自己……
玉珂又是害怕，又觉得自己实在卑鄙，紧紧抱着弓箭坐在原地。
贺兰丰意看出不对劲，放下藤蔓和一个葫芦，在玉珂身边轻轻坐下，“媳妇，做噩梦了？”
玉珂看向他，所谓“患难见真情”，贺兰丰意对自己所做的一切，除了一个“情”字可以解释，其他真的说不通。
玉珂扔掉弓箭，猛地抱住贺兰丰意。
贺兰丰意一怔，没想到玉珂会主动投怀送抱，坦荡一笑，伸手环住玉珂。
他的胸膛宽厚坚实，让人不自觉心安，可玉珂依旧绷紧了神经，仿佛这个怀抱越是让人留恋，就越不该留恋。
“我真怕。”玉珂低声说。
“怕什么？”
“如果最后只剩下我们，我怕我会变成那种为了活命不惜杀掉你的人。”
贺兰丰意全不在意的一笑，“生命中有无数你不愿面对的东西。当时你扭头绕开了，但它还在那里。不会因为你的厌恶而自己消失，更不会因为你的逃避而怯弱退缩，它会更加猖狂地肆虐。等有一日，它卷土重来，会变本加厉、让你避无可避。”
玉珂听完，觉得有些道理，点点头松开了贺兰丰意，“这算是你说的最好听的话了。”
“是吗？我觉得最好听的是‘好媳妇儿’呢！”贺兰丰意笑。
玉珂瞪他，余光看见藤蔓，立即想起色子，朝洞口喊，“色子！色子！”
贺兰丰意不说话，拿起藤蔓开始打结。
玉珂又喊了几声，色子还是不回答，贺兰丰意道，“这小子睡得真够死的！”
玉珂忽的一怔，趴下身后凑着头往洞里瞧。却瞧见色子躺在地上，头上全是血！
“色子——”玉珂哭喊出来。
贺兰丰意忙的上前去拉住玉珂，往洞里细看，这才明白色子死了。
玉珂哭得很伤心，“他怎么会自杀呢？我答应了要救他就一定不会丢下他的……”
贺兰丰意又瞥了一眼洞里，说道，“也许正是因为你答应了，他才想……”
玉珂一怔。
色子是不想连累自己！
玉珂越发难过，抱着头蜷缩身体坐在地上呜呜呜地哭起来。再想起这段日子受的苦，越发难过，越哭越伤心。
贺兰丰意坐在她身边，看她哭地撕心裂肺，却还要强忍着不敢哭出来，心里也是翻江倒海。
如何才能让她不难过？
玉珂正哭着，忽的听见贺兰丰意一声闷哼，侧头去看，看见他倒在了地上。
“贺兰丰意！”玉珂立即上前查看。
“我……”贺兰丰意嘴唇泛白，额头上溢出豆大的汗滴。
“是伤口！怎么裂开了？”玉珂忙的用手压住他胸口的伤。
贺兰丰意道，“你……你替我看看。”
玉珂点头，却想到男女之防有些迟疑，但又想上一次项逍为自己上药，事急从权，不在乎这些！想着就扯开了贺兰丰意的衣衫。
玉珂从没有见过男子的身体，都还没看脸就烧起来，低着头只知道压着伤口。
贺兰丰意见她脸红，一笑，拉开她的手，说道，“我自己来罢，你去点火。”说罢将火折子递给玉珂。
玉珂看他一眼，他低头看胸口，根本看不真切！
玉珂放下火折子，拉开贺兰丰意的手，“你不怕我看，我还怕什么？”说着就凑近了去看伤口。
伤口已经结痂，但不知怎么又裂开了，流出很多脓水，看来不只是裂开这么简单，里面有脓。
“有脓水，只怕要……”
贺兰丰意点头，捡起火折子递给玉珂。
玉珂忙的点了火，用火烧了烧匕首，说道，“就算切开伤口，没有水清洗也不行，我去找水。”
“那边的葫芦里有水。是我早晨取来的露水，不多。”
玉珂大喜，忙的拿起葫芦摇了摇，的确不多，但也够了。
玉珂放好东西，将他扶到树边坐好，看着贺兰丰意说，“我幼时杀过一匹狼，除此外只杀过野兔和小鸡。我……”
“动手罢。”贺兰丰意靠着树干一笑。
今日是第三日了。
还剩四个人，另外两人一定会来找我们，到时候肯定有一场恶战。贺兰丰意这样子，不但难保玉珂，还会拖累了玉珂，所以他一心想着赶快治好。
本来只是为了装作伤口裂开让玉珂分心，谁知恰巧发现自己伤口恶化，但也真是巧了。
玉珂握着匕首，一横心斜着刀刺进了贺兰丰意的肉里。
贺兰丰意一动不动，抿着唇看着玉珂。
玉珂抬头看他一眼，见他眼里并没有苦楚，稍稍安心，低头开始切下伤疤。
受伤的痛如果算得上五分，那么将长好的疤切开的痛就是十分。
可贺兰丰意一声不吭，连身子也不颤一下。
玉珂力求快速，很快就好了，呼出口气说，“若是疼你就叫罢，现在不怕狼，也不怕那些人。”
“比这疼的伤我也受过，不疼。”
玉珂看他一眼，没有多想，拿起葫芦要用水清洗，贺兰丰意却说，“你先喝几口罢，这些水来之不易。”
玉珂想反驳，可看他一片真心，不忍违逆，抬起葫芦，轻轻碰了碰水，没有喝。
清洗伤口后，玉珂偷偷背过身扯出亵衣，将亵衣撕开，用来帮贺兰丰意包扎。
外面的衣衫早就脏了，只有亵衣还干净，只能如此。
贺兰丰意蹙眉，嗅了嗅说，“什么气味，这么香？”
玉珂闻言，脸噔的就胀红了，侧着头说，“没什么，我没有嗅到。”
贺兰丰意看她的模样很奇怪，摸了摸自己包扎伤口的布料。
极好的丝绸。
这种光滑细腻、柔软贴身，且是粉色的丝绸会用来做什么？以贺兰丰意的聪明，一点就透。
玉珂见他久久不说话，看他一眼。
贺兰丰意道，“想来是我饿了，嗅到了野猪肉香。”
那亵衣上的香气是玉珂的体香，被贺兰丰意说成“野猪肉”，玉珂自然不高兴，嘟哝，“你才是野猪！”
贺兰丰意听见了，忍着笑转开了头。
“野猪没有，人肉倒是有些。”
玉珂和贺兰丰意闻言看去，前面走出来两个男人。看样子都是匈奴人，一个拿着一根长长的鞭子，一个拿着两把弯刀。
玉珂第一反应就是去拿弓箭，反倒是贺兰丰意，一动不动。
三日来，这树林里难以找到吃喝，玉珂和贺兰丰意都有些虚弱，可看这二人十分精神，加之方才两人说“人肉”，玉珂猛地想起什么，侧头看着贺兰丰意。
贺兰丰意早就猜到了，想来这两人就是把荷风开膛破肚的人。
是啊，没有吃的，人肉也很美味。
玉珂看贺兰丰意的眼神，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想起来就一阵恶心，捂着嘴又干呕起来。
“哟！这娘皮长得倒是不错，小子，这几日我们拼命，你倒是艳福不浅。”拿弯刀的男子看着玉珂，眼中的□□越烧越旺。
贺兰丰意笑说，“好说好说。”
玉珂瞪贺兰丰意一眼，却不自觉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拿长鞭的男人朝朋友说话，用的却不是匈奴话，两人一言一语的说起来了。
玉珂只懂汉话、匈奴话、月氏话，可他们说的都不是。
贺兰丰意却低声说，“龟兹的奴隶。”
“你听得懂？”玉珂惊讶。
贺兰丰意点头。
“他们，说什么？”
贺兰丰意瞥了一眼玉珂，说道，“他们想先杀了我，然后和你玩玩。”
玉珂哼了一声，握紧了弓箭说，“那要看他们有没有命了。”
“也许能不动兵戈就解决他们呢？”贺兰丰意突然说。
玉珂看着他，满脸的不相信，“你疯了？你指望用嘴说动他们放过我们？就算他们答应，我也不答应。他们非死不可。”
贺兰丰意看着玉珂，蹙着眉说，“匈奴人好战，这一点你倒是很像。”
“汉人只知道怀柔，这一点你也很像！”玉珂说完突然拿起弓箭，一件射过去！
拿弯刀的男人却用弯刀挡开了！
玉珂惊讶，却也不放弃，又朝他放了一箭。那男人却又挡开了，还笑说，“你只有三支箭了。”
玉珂也知道自己机会不多，抿着唇不再动，想着索性自己主动逃跑，引开他们两人，利用树林的掩护射死他们，再回来找贺兰丰意。
好主意！
玉珂侧头看向贺兰丰意，正想告诉他，却不想贺兰丰意突然抬手一劈，打在了玉珂脖颈上。
玉珂眼前一黑，倒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五回：扑朔迷离
玉珂感觉身子摇摇晃晃，有什么东西来回扫着自己的脸颊，搔的自己痒酥酥，抬手扒开，很快又痒起来。
猛地惊醒。
自己正被贺兰丰意背在背上，他的头发来回在自己眼前晃动。
“我们没死？”玉珂问。
贺兰丰意道，“好媳妇儿，我怎么会让你死呢？”
“你打晕我！”
贺兰丰意耸耸肩，“我解决他们的时候不希望你看见。”
玉珂好奇，“你一个人把他们两个都杀了？”色子的爷爷、荷风一定都是被那两人所杀，他们都不弱，却也斗不过那两人，可见那两人不一般。
贺兰丰意一个人把他们杀了？还带着伤？
“我不是说了吗？不战而屈人之兵。”
玉珂蹙眉，“你怎么做到的？”
“秘密。”
玉珂哼了一声，“我很想知道，不过要我求你，休想。”
贺兰丰意不说话，背着玉珂继续往前走。玉珂也不说话，靠着他的背，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许久，贺兰丰意道，“你还真是憋得住！”
“你憋不住的话可以告诉我。”
贺兰丰意道，“你若是肯唱首歌给我听，我就告诉你。”
“休想。”玉珂嘟哝。
“好罢。我只是说了一句话，他们就自刎了。”
玉珂闻言，更加好奇了，急急问，“什么话？”
贺兰丰意道，“唱歌？”
玉珂强压着好奇，硬气的说，“不唱！不说拉倒！”
“好好，我唱给你听？”
玉珂狐疑，“你这人是不是以前被封住嘴了不让说话？”
“你怎么知道？”
玉珂无言以对。
贺兰丰意咳嗽了一声，也没在意玉珂是不是答应了，一贯我行我素地开口唱起来了。
君子偕老，副笄六珈。
委委佗佗，如山如河，象服是宜。
子之不淑，云如之何？
玼兮玼兮，其之翟也。
鬒发如云，不屑髢也；玉之瑱也，象之挮也，扬且之皙也。
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
瑳兮瑳兮，其之展也。
蒙彼绉絺，是绁袢也。
子之清扬，扬且之颜也。
展如之人兮，邦之媛也！
玉珂听得出来是汉人的歌谣，却听不懂唱的是什么意思，但也觉得好听。
等贺兰丰意唱完，玉珂笑说，“我可不是汉人，听不懂你唱些什么。”
“君子偕老。”
“君子偕老？”玉珂想了想，“是《诗经》里面的歌谣吗？”
贺兰丰意笑了，“看来你也不是对汉人一点不清楚。”
“讲的是什么？”
贺兰丰意道，“你是想知道我如何解决的他们？还是想知道这歌谣讲的什么？”
“都想。”
“熊掌游鱼，不可兼得。”
玉珂嘟着嘴想了一下，权衡后说，“你说说你说了什么话让他们自刎的罢。”
贺兰丰意长长的嗯了一声，淡淡说，“我说我九岁起每年都参加拼斗，直到十五岁才不再参加。”
“就这样？”玉珂问。
“就这样。”
“他们信了？”玉珂问。
“信了。”
“他们真蠢。”
贺兰丰意道，“他们只是觉得我活到了现在，觉得这一次自己活不了了。希望破灭，生命才是终结。”
“他们竟然相信你是奴隶？还相信你在这里拼斗过这么多年？”
贺兰丰意摇头说，“起先自然不信，但我用了奴隶场的切口。他们不得不信。”
“不可能！我听……听一个朋友说，奴隶场的切口是奴隶之间的暗语，他们分帮结派，都有不同的切口。旁人不知道，他们之间也互不清楚，你怎么会知道？”
玉珂还记得幼时稽粥带自己去看奴隶死斗，对自己说起过有关楼兰奴隶的拼斗和死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