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说她和我们的命运是相通的,她消亡了,我们也走不远巴拉巴拉拉巴拉巴拉。”

娜塔莎不由得在不远处骂了一句:“她为什么不直接说我们烧死她大楼就会坍塌?”

巴基在黑暗中笑出声来:“或许史蒂夫会知道。”

“或许是因为她太喜欢人类了,”史蒂夫的声音听起来居然有些害羞,“或许她面对特别憧憬的事物就会忍不住多说几句。”

克林特的声音传过来:“好了,女士和先生们,保存体力,我们失踪了这么久,不会没人救援的,说不定挖掘机已经在上头工作了。”

于是众人沉默了。

娜塔莎百无聊赖,这种在黑暗中等待救援(或者等死)的滋味实在不好受。她倒是带了打火机,但想到要节约氧气,就忍住对黑暗的不适,默默地计算时间。

好在她没无聊太久。

黑暗中,史蒂夫小声说话的声音传来——

“你会说俄语,巴基,俄语水准比我更高。”

巴基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还会说英语,但英语水准很明显没你高,因为你最近经常说一些我一个字母都听不懂的话。”

巴基的这句话让娜塔莎莞尔微笑。

史蒂夫似乎是犹疑地沉吟着,终于,他开口说话了,一张口就是俄语:

“Я по?мнию чу?дное мгнове?нье:

Пе?редо мной яви?лась ты,

Как мимолётное виде?нье,

Как ге?ний чи?стой красоты?.

В томлёньях гру?сти безнаде?жной,

В трево?ках шу?мной суеты?

Звуча?л мне до?лго го?лос не?жный

И сни?лись ми?лые черты?.

Шли го?ды .Бурь поры?в мя?тежный

Рассе?ял пре?жние мечты? ,

И я забы?л тво?й го?лос не?жный

Тво?и небе?сные черты?

В груши? ,во мра?ке заточе?нья

Тяну?лись ти?хо дни мои

Без божества?,без вдохнове?нья

Без слёз,без жи?зни,без любви?.

Душе? наста?ло пробужде?нье

И вот опя?ть яви?лась ты

Как мимолётное виде?нье

Как ге?ний чи?стой красоты?

И се?рдце бьётся в упое?нье

И для него воскре?сли вно?вь

И божество? и вдохнове?нье

И жизнь ,и слёзы,и любо?вь.”

“……”

“……”

“这他妈的是什么?”巴基的语气中明显透露出“你的脑袋被砸坏了吗”的意思。

“……《致凯恩》,普希金诗作,讲述的是遇到一个叫凯恩的女性后,他的所思所感。”

“所以?”

“我记得那美妙的一瞬:

在我的面前出现了你,

有如昙花一现的幻影,

有如纯洁之美的精灵。

在绝望的忧愁的折磨中,

在喧闹的虚幻的困扰中,

我的耳边长久地响着你温柔的声音,

我还在睡梦中见到你可爱的面影。

许多年代过去了。

狂暴的激情驱散了往日的梦想,

于是我忘记了你温柔的声音,

还有你那天仙似的面影。

在穷乡僻壤,在囚禁的阴暗生活中,

我的岁月就那样静静地消逝,

失去了神往,失去了灵感,

失去了眼泪,失去了生命,也失去了爱情 。

如今灵魂已开始觉醒:

于是在我的面前又出现了你,

有如昙花一现的幻影,

有如纯洁之美的精灵。

我的心狂喜地跳跃,

为了它一切又重新苏醒,

有了神往,有了灵感,

有了生命,有了眼泪,也有了爱情。”

“……”

“这是英文译文。”

“不用翻译,我听得懂,但是你知道这里不是唱诗会吧。”

其实已经算是有所进步了,娜塔莎公正地想,史蒂夫这次至少紧扣住了主题,至少娜塔莎能判断出他的意图。

“我知道这首诗很娘娘腔,但是我觉得它很合适。普希金对凯恩一见如故,觉得她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简直就像一个幻影。后来他们分离了,他觉得他所有的感动、爱情、灵感、欢乐、泪水都随着凯恩的离去而死去,他的心灵就像是睡着了,就像是死去了——我觉得我特别理解他,并且同情他,虽然很明显凯恩不是他生命中的挚爱,但是这种心情是共通的。然后,在一个非常意想不到的情况下,在一个不那么美好的环境里,他和凯恩重逢了,他觉得自己活了过来,他所有的激情、梦想,他的爱情都活了过来,他得以重温初遇凯恩时的欢欣鼓舞,他重生了,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再能伤害他,就算九头蛇开发出一百个超能力机器人也无法阻止他。”

“什么?九头蛇?”

啊哦——娜塔莎想道。

“啊,最后那个是我。”

“……你可以撇开诗意的引用,直接说吗?”

“从很久很久以前,考虑到我沉睡了70年,那真的非常久了,我刚刚跟你认识,就觉得我们肯定会成为一生的好友,非常要好的那种,你知道,我很容易把感情想得非常浪漫。我那时还小,没想到家庭、婚姻、社会责任这些人们一生必然要担负的事。我有时候想象自己老去的情景,不是儿孙围着我跑来跑去,而是和我最好的朋友一起在小房间里用未来世界先进的微波炉热三明治,对了,我说的最好的朋友是指你,你别再产生误解,以为我指的是其他什么人,这一点我说清楚了。”

“后来你我们参军了,我们一开始并没有在一起。我知道距离会产生许多隔阂,我后来分析了,我觉得很多误会都是这段分离造成的。”

“如果你觉得理解不了,我们出去后我可以把我写的一部小说拿给你看,我把我们的名字换了一下写的小说。那部小说被我发在一个网站上——我自己建的网站,但是那部小说点击率很低,还有许多人点漏,她们说太高端了,根本看不懂。”

“网站的事有机会我再解释。我还是接着说我们的事,我觉得那段分离在我们之间造成了许多不必要的误解。我爱着佩姬,她是唯一看到真正的我的女性,而不会因我的外表、身份而改变对我的态度。我想说的是,我从没跟女性交往过,而佩姬那么可爱、坚强,我简直仰慕她,她是最好的女孩,就算她垂垂老矣,岁月也无法带走她的美丽,她在我最低沉时拯救了我。但是这就像人们常说的那样,美丽的回忆之所以美丽,或许是因为它触不可及,我们远远看着极光,那是多么宏大,可凑近了却一无所有。在互联网上,我看到过一个笑话,情人节送玫瑰是最离谱的举动,因为花朵其实是植物的胎盘。”

“后来我们一起并肩作战,战斗的岁月太忙碌,也太危险,我们几乎没有机会深谈过。然后,你在我吃完面包后掉下火车。我们的人生好像被这次意外彻底切断,出现了一个断层。我们能够重逢简直是命运的眷顾,我觉得我们应该澄清以前那种含含糊糊、误会重重的态度,用一种勇敢的、积极向上的态度面对以后的人生,这是一种良性的生活态度,非常有利于身心健康,而且也可以为营造开朗、开放的社会风气贡献一份力量。”

娜塔莎听得快要睡着了,比神盾枯燥的例会还要难熬。这简直是地狱,但丁在《神曲》中描绘地狱时一定少说了一层——史蒂夫的致命表白。

克林特的声音再次传来——

“不知道你是不是这个意思,队长——你会说俄语,会背俄文诗,非常崇拜普希金,巴恩斯是你一生的挚友,你写了部关于你们的小说,佩姬.卡特女士是你心中永远娇艳的玫瑰,你的经历让你觉得要勇敢地面对挑战。”

他居然一字不落地听完了,娜塔莎心中涌起一阵好笑和柔情。觉得克林特非常可爱或许只是她的错觉。

“这是我们的私人谈话,”史蒂夫有礼貌地提出异议,“我觉得越是在现代这种信息畅通的情况下,越要尊重别人的隐私。”

在这种情况下谈隐私简直是出乎人类思维范畴的话题。

但克林特识趣地闭嘴了,也有可能是他听史蒂夫的胡说八道上了瘾,想继续听下去。

“我刚开始时以为你说的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巴基缓缓说道,“但越听越不像,你是在思念佩姬,让我给你私人空间,我们经营好各自的生活,一起直面陌生的现代社会吗?”

“不是!”史蒂夫听起来有点不满,“当然不是,我说的是别的意思,你理解得太离谱,甚至完全相反。我的意思是我们要一起……”

他的声音突然断了,不是那种被切断的断,而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堵住的断。

众人有些莫名其妙,克林特听得心里痒痒的,他想催促史蒂夫说出下文——他觉得这太有意思了,听美国队长说话简直就像在猜谜语,非常有挑战性,这不失为打发时间的好办法。

这么过了两分钟后,黑暗中传来巴基的声音,他轻声问道:“是这个意思吗?”

“……可以这么说,”史蒂夫舔嘴唇的声音传过来,他忍不住问了个问题,“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嘴唇的,这里一点光也没有。”

“你突突突突地说了那么多,听声音就能辨明方位了。”

人们花了十秒钟来理解这段对话的内涵,然后明白了——他们居然接吻了。

克林特迟钝的声音传来:“啊。”

这跳跃了,为什么突然就扯到接吻上呢。

只有娜塔莎默默地位巴基的理解力点赞,史蒂夫的表达能力固然有些微进步,但作为80年的挚友,巴基不愧为最了解他的人。

史蒂夫克制的声音再次传来:“我还没说完……”

“虽然我心里也有山一样多的疑问,但是眼下我只想接吻,”人们听到巴基轻拍史蒂夫脸颊的声音,“你贡献出嘴唇就行了,声带则不必。”

众人等了一会儿,没听到说话声,看来美国队长贡献的是嘴唇不是声带。

特工们先是惊讶——罗杰斯队长喜欢男人,俊美侠也喜欢男人。

紧接着就释然——他们俩就难怪了。

然后又奇怪——他们难道不是早就搞到一起的吗?

这次吻的时间短了些,但听起来更激烈,至少离他们最近的娜塔莎非常清楚地听到他们分开后都有点气喘吁吁的。

“我想起一件事,”巴基的声音有点含糊,听起来是在含着什么东西,“你对娜塔莎说过,我们之间发展朋友以上的关系是病态的、不正常的。”

“我没说过,”史蒂夫断然否认,“娜塔莎听错了。”

娜塔莎觉得心都碎了,这个刚刚从柜子里出来就砸木匠的家伙,俊美侠的嘴唇和舌头让美国队长成了说谎精。

她被背叛了,她再也不相信友谊了。

“而且我觉得娜塔莎美丽、可爱又善良,”史蒂夫的声音继续传来,“我决定出去后就送她最美丽的红宝石项链和她喜欢的手袋,牌子任她挑。”

娜塔莎碎了一地的心又被重新拼好,她邪恶地在心里列了张购物清单,这将是一生的把柄。

巴基嗤嗤笑着,如果有光亮的话,可以看到他的眼中闪烁着觉得好玩的光彩,他用右手温柔地抚摸着史蒂夫的脸庞。

他们又吻了好久,众特工是从液体交换的声音中听出来的,从声音来看他们的吻简直可以称得上湿淋淋的。由于视觉完全被黑暗遮蔽,这种湿淋淋的声音甚至产生了催眠效果,让人们有了身在河水中的错觉。

大概是过了一个小时,剧情终于再次有了新的进展,俊美侠语出惊人:“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做爱,我有非常合理的、充分的理由。”

被美国队长的演说和没完没了的接吻弄得快要打哈欠的人们精神一震,如果用探照灯在全场照一圈的话,可以看到众人的眼睛里都冒出精亮的光芒。

楼主又一次过了三天没手机没电脑的生活,感觉生不如死.......

10、

“我们被关在深深的地底,史蒂夫,这里像堡垒一样坚固,我们可能会死在这里,可能致死都看不到太阳,救援的人们或许只会挖到我们的尸体。”

一句话勾起了众人心底的愁绪,的确,他们虽然自我安慰,挖掘机已经在上面工作了,但是这里牢固得可以抵御核弹,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他们呢?

说不定找到他们时,他们已经缺氧致死了,毕竟所有的供氧系统都已经在坍塌中损坏了。

“所以,”巴基继续说道,“如果我们死了都没做过爱,那是不是太可惜了?”

一句话把所有的愁绪都吹散了,原来他的重点在这里。

“我们不会死的。”史蒂夫安定的声音在黑暗中出奇得清晰,人们的心中一直压抑着的焦躁、不安奇迹般地散去了,充满了镇静和安心。

美国队长对他们的未来充满信心,他们还有什么理由怀疑呢。

“直到不久之前,我还一直想要死去,”巴基的声音舒缓、平静,“黑色玛利亚出现在我面前时,我起初几乎没有抵抗。”

“我在那一刻想到了很多,我想到我的小妹妹瑞贝卡,她总是跟在我们后面跑来跑去,有时候像是我们的小管家婆。我当然还想到你,心里有留恋,但是更多的是想摆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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