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喜欢你,哥哥。”

次日是个大晴天,难得有个好天气。

林深起了个大早,拖着有点沉的身子坐在后花园发呆。阳光落下来,照得人睁不开眼睛。大概是宿醉的原因,即便已经醒了有一会儿,林深还是感到眼睛酸疼。

昨晚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林深合上电脑,不得不承认,自己没办法将注意力从边临淮的身上抽离。

“……”

这是他醒来之后的第三次叹气。

“少爷,怎么穿这么点?”王叔终于注意到坐在后花园的林深,他小跑着出来,不认同地劝道:“您才退烧,现在天气冷,应该多穿一些。”

林深被迫回神,“我不冷。”

王叔已经转头吩咐佣人去取外套,又苦口婆心地劝:“医生说了,您这病得多休息,要注意保暖。昨天要不是边少爷回来得及时,您估计得发高烧。再不高兴,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

絮絮叨叨的,林深根本插不进去话。他认命地接过衣服,嘴角抿了抿,想问些什么,又别扭地咽了回去。

“他……他送我回来的?”

林深说完,就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尖。想不到自己有天也会问出这样愚蠢的话,他咳了一声,迅速站起身,道:“我还有点事,去书房一趟。早饭不用给我准备了,我不吃。”

王叔“哎”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林深一连串的话堵了回去。

他看着林深急匆匆的背影,准备好的回答停在嘴边,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去。

不止王叔,林深自己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常。他不知如何应对,唯一的办法是将自己反锁进书房,用繁忙的行程掩饰心里的慌乱。

这算是他感到不安时的习惯,每一次,他确实也都能在工作中逐渐平复自己的情绪。

但这一招,似乎在这一次,失灵了。

边临淮是一个他没法控制住的变量。

书房的门被人敲响,林深几乎是下意识地有点想躲。逃避不是他的形式作风,所以犹豫了几秒,他还是硬着头皮,去打开了门。

果然,门外站着边临淮。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地翘着,像是刚起没多久。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清粥,几碟清淡的菜,和一杯温水。

看见林深开门,他扬起笑:“哥哥,早。”

声音清朗,“听说你没吃早饭。”

他的态度自然,仿佛昨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林深睫毛颤了几下,拒绝的话在嘴边滚了好几番,还是生生地收了回去。他“嗯”了一声,说:“麻烦了。”

他接过托盘,就打算关门。而门框被边临淮伸出的手扣住,边临淮面上笑意不减,说出的话却字字清明:“你在生我气吗,哥哥。”

“如果是生我的气,那我和你道歉。”边临淮语气放软,“是我不该自作主张跟你出去,你别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林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我……我不是生气。”他头一次生出这样进退两难的踌躇,好半晌,又妥协一般地低下头,叹道,“算了,你进来吧。”

边临淮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走了进去。

林深关上门,重新走回书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坐。”

边临淮从善如流地坐下,等待着对方继续开口。

书房一时间只剩下两人平静的呼吸声,阳光透过窗户,在两人中间隔开了一明一暗的光影。

“我没有生你气,只是……”

林深顿了顿,他稳住心神,重新说,“我们谈谈。”

话音刚落,空气仿佛又凝滞了几分。边临淮不自觉摩挲了下自己的指间,而后很轻地歪了歪头:“谈什么?”

“谈你。”林深语气平静,不再等边临淮发问,就迅速说:“斯坦福的留学生,边家受宠的小少爷。你不缺一处舒适的住所,更不会缺什么朋友。”

“你来监视我,目的是什么?确保我安分守己,不会在婚前闹出什么有损边家颜面的事?还是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的能在这里掀起什么风浪,好及时制止我,不要在还没有嫁进你们家之前,挣脱你们的控制?”

林深没有停顿,这些话他在心里排练很久了:“如果是我说的那样,那你确实应该跟着我。可是你没必要再做出那些不该你做的事。”

“你在王叔那里打听我的习惯和喜好,送我礼物,或者像昨晚那样,说一些没有必要的安慰。总不能是一个弟弟对未来嫂子的关心吧?”

“难道,边家需要通过你,来软化我的态度,让我更顺从地接受这桩婚事么?”

边临淮没想到林深会如此直接,撕破他们之间原本还算平和的假象。他有点头疼地眨了下眼,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殆尽。

良久,他才缓慢抬起头,迎上林深带着审视的目光。伪装出来的乖巧和天真消失,边临淮决定给自己换一种人设,他扯了下嘴角,而后开口:“哥哥。”

“如果我说,一开始,是的。是家里,我哥,希望我过来,他们不放心你。你猜的是对的。”他咬了下嘴,犹豫了一下,和林深四目相对,眼神沉寂:“但后来,你说的不对。你信我么?”

林深没说话,他想否认,但想起昨晚边临淮带着担忧的眼神。一边是熟悉的,满是算计的现实;另一边,是边临淮伸出的,有些不切实际的,带着未知温度的手。

沉默得太久,边临淮垂下眼皮,笑了一声:“算了。”

像是要收回刚才提出的试探,准备起身离开这个让他难堪的地方。就在他动作的瞬间,林深终于开口,有些晦涩:“后来,是什么?”

他没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这是细微的动摇,边临淮起身的动作顿住了。他重新坐稳,一如他胜券在握的信。

“后来,我发现我不喜欢这样。所以我想帮你。”边临淮语速不快,像是每个字都发自真心,反复斟酌:“我不想看见你难受,送你礼物,也不是因为家里要求。跟着你,不是想窥探你的隐私,更不是想看你笑话,或者防着你闹事。”

“你知道,我不聪明。我只是担心,怕你一个人出事。”

边临淮目光坦荡,字字灼热:“看见你难过,我这里,”他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也会不舒服。”

“和边家无关,只和我自己有关。”

他站起身,缓慢地停顿少时,像是在自己给自己打气。又或是藏了很久的想法,终于有了倾诉的出口,边临淮眼神诚挚,他一字一句,道:“哥哥,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但是我是认真的。”

“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一出来,林深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他眼角抽了抽,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恍惚间生出荒谬的不真实感。

太梦幻了,其实自己昨晚上是酒精中毒了吧。

不然眼前这个,一直以来天真乖巧的弟弟,怎么会如此诡异地冷不丁对自己表白?林深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和逻辑在这一刻统统宣告失灵。

“……你,边临淮。”他茫然开口,“什么?”

边临淮不慌不忙,坦坦荡荡:“在。”

怕林深没听清,他甚至贴心地重复了一遍,一字一句道:“我说,我喜欢你,哥哥。”

林深抬起手,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还没有强大到现在这个地步,“出去。”

边临淮站着不动,甚至上前了一步,“哥哥,我知道你现在肯定觉得我在胡说。但我没有开玩笑。”

“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想,你好漂亮。”他掌心撑在桌面,居高临下地看向林深:“和你表白,也不完全是冲动。”

“我会证明我自己的,哥哥。”

林深不想说话了,他的脑袋里只剩下不可置信。

而边临淮并不打算给他缓冲的时间,只端起那碗温热的粥,推到了林深面前,轻声道:“粥要凉了。你不想喝的话,我等会去给你重做,好吗?”

林深头要炸了,他只觉得自己需要安静。

“我哥给我发了消息,说他下午会过来找你。让我们一起去外面聚聚。”边临淮道:“哥哥,我会和你一起。”

他一错不错地与林深对视,在对方错愕的眼眸里,缓缓说道:“他不会有机会让你不高兴,哥哥。我会帮你,相信我,好吗?”

边临淮口里的聚会来得很快。

就算内心再抗拒,林深也不得不忍着恶心,选择了如期赴宴。

午后,私人包间内。

气氛诡异地安静。边彦坐在主位,嘴角挂着笑,率先打破沉默,语气温和:“深深,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听我弟说,你昨晚病了?”

还是和从前如出一辙,仿佛一个合格的体贴未婚夫:“这边的项目要是太辛苦,可以放一放,身体要紧。”

林深慢条斯理地搅咖啡,没抬头,淡淡回了句:“不劳费心。”

边彦笑了笑,并不在意他的冷淡,转而看向一旁的边临淮,“临淮,在这边住的还习惯吗?没给你林深哥添麻烦吧?”

“挺好的。”边临淮扬着笑,朝林深看了一眼,慢吞吞地补充:“林哥也很照顾我,给我买了很多东西,我特别喜欢。”

“那就好。”边彦放下手中的刀叉,状似无意地切入正题,“说起来,这次过来,除了看看你们,主要还是为了这边那个科技园的项目。”

“这边的前期评估和接触,你做得不错。不过,接下来和几家关键供应商的谈判,我想亲自接手,毕竟涉及一些核心条款,还是稳妥些好。”

林深撩起眼皮,“边总,这些事,还不需要劳烦您亲自下场。”

边彦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和林深坐得近,说这话时,身子微微前倾,看起来格外亲昵:“深深,何必叫得这么生疏。”

“我当然知道,你能力很强。但这个项目,你也知道,对我们两家未来的合作至关重要,不容有失。我亲自把控,风险更小。”他顿了顿,又放低语调:“当然,这也是我爸的意思,你觉得呢?”

林深不为所动,他懒得和这人在这里打哑谜。从开始就没打算给出什么好脸色,得知边彦要来这里开始,他对这个结果就已经有了预料。

和从前每一次都没什么区别,边彦想居功,他背后是边家。来也只是通知。

“不怎么样。”林深避开对方的触碰,站起身:“我没什么胃口,有什么事,以后再谈吧。”

边彦眼神便彻底冷下来,他瞥了眼一旁坐着的边临淮,说:“临淮,你先出去。”

边临淮没动。

他托着脸,像是完全感觉不到氛围的僵硬,说:“哥,我还挺有胃口的,不想出去。”

“而且。林深哥哥身体本来就不舒服,我得看着他点,万一他被你气晕倒了怎么办?”

边彦拧起眉,说:“我和林深之间有事情要谈,和你没关系。出去。”

边临淮不管边彦的脸色,自顾自放下手中的餐包,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扭过头,对着边彦,露出了一个极其无辜,含点委屈的表情。

“哥,你对我这么凶干嘛?”边临淮瘪了瘪嘴,像是被吓到了:“不是说聚聚吗?你一来就谈工作,还要赶我走。爸要是知道你这么对我,肯定会更不高兴的吧?”

他轻飘飘地搬出边父。

“爸妈一直说的,吃饭的时候呢,就不要说这些。哥,难道你连他们的话,现在都不听了吗?”边临淮笑眼盈盈,道:“你不是一直很听话,是他们最优秀的孩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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