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给我戴戒指。”

边临淮挪动脚步,走到蛋糕前。

他闭上双眼,双手合十,脑子乱糟糟的,什么也想不出来。最后,只有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希望时间停留在这一刻,或者倒流回去,回到林深还没问出那些问题的时候。

他睁开眼睛,吹熄了蜡烛。

林深打开包间的灯,说:“生日快乐。”

明明还是一样的脸一样的表情,边临淮却还是觉得,他和林深之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时针走过零点,边临淮二十一岁了。

与此同时,他的手机响起一道接一道的消息提示音,估计是朋友们卡点送来的祝福,边临淮匆匆去给手机静音,手忙脚乱的,怎么都关不掉。

林深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他没说话,但伸出手,握住边临淮有些颤抖的手。

“对不起。”他说:“我不该在今天用这些事叫你为难。”

边临淮的手指被他有点凉的掌心包裹,那熟悉的温度,透过肌肤,带去安抚的沉定。

林深顺势抽过他的手机,重新放回他手里,“生日就该开开心心的。”

他牵起嘴角,笑容很淡,“是我没控制好。”

说着,他掏出那枚放在口袋里摩挲许久,从冰凉变得有些热的戒指,很轻地放在一边的桌面上。

见边临淮有些讶异地看过去,林深出声解释:“不是生日礼物,别担心。”

他笑笑:“原本是打算当成给你的另一个选择,不过我现在想,这的确不该成为你的负担。”

“你不需要在今天,或者任何一个被限定的时间里,给我答案。等你想清楚的时候,随时来找我。”

边临淮的心跳声快要把自己给吵死了。他愣愣的,视线落在那枚耀眼的戒指。

“我下周的飞机回国。”林深说,“婚约的事,我会回去处理。无论结果如何,我会尽力。无论你听到什么,都和你无关,不必感到压力。”

他说,“我是为了自己,不是因为你。”

边临淮呼吸困难,他想出声挽留,话到嘴边,又变了个说法:“……好。”

“小淮。”林深最后叫了他一声,语气温和,眼神却隐隐透出疏离,像在告别:“生日快乐。祝你新的一岁,平安顺遂,前程光明。”

他微微颔首,不再看边临淮瞬间苍白的脸,“和朋友一块去玩吧,他们都在等你。”

言毕,林深拿起外套,径直走向门口。

门开了,又关上。

包厢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手机屏幕依旧在闪烁。边临淮站在原地,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看着那扇被关上的,紧闭的门。

他站了很久,久到腿脚发麻,连手机屏幕都开始彻底暗下去。

边临淮走到桌边,拿起那枚戒指。铂金的指环,款式简洁,只在内环刻着自己同林深姓氏的字母。

放在掌心里,微凉的,仿佛还残存着林深指腹的温度。

林深说,这不是负担,随时都在等着自己。

可他们明明都心知肚明。有些东西,过了当下的时刻,意义就会变。戒指躺在他的手心,不像承诺的选择,而像一个温柔的句点。

他没有戴起,只是紧紧攥在手心,金属的边缘硌的肌肤生疼,似乎连身体也想替他记住。

接下来的几天,边临淮没有去找林深。他上课,去图书馆,和朋友一起吃饭,看起来一切如常。

林深回国的日期一天天临近,但边临淮愈发胆怯。他越来越频繁地点进和林深的对话框,盯着发了半天呆,又什么都不发。

对方似乎真的很忙,或许是准备回国,这边的事务还需要交接。但他依旧抽出时间,一如往常,像是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边临淮的反常太明显,段素昕观察了他几天,终于在一同吃饭的第五天,忍不住开了口。

“喂,你魂丢啦?”

边临淮:“什么?”

“我说,”段素昕翻了个白眼,用筷子点了点他几乎没动过的餐盘,“你这几天怎么回事,走路平地摔,发消息不回,吃饭还发呆。跟你讲话三句话有两句话不在调上,跟被妖精吸了魂似的。”

边临淮扯扯嘴角,想笑,“有吗?可能……最近没睡好。”

“得了吧。”女生往自己嘴里塞了一筷子菜,显然不信,“你从那晚上之后就跟被鬼上身了一样。”

“咋了,又跟你哥吵架了。”

边临淮筷子一顿,“没有。”

段素昕撇他一眼:“那是谁,你嫂子?”

边临淮声音突然冷硬:“……他不是我嫂子。”

段素昕噤声。

她眼观鼻鼻观心,筷子一撂,冷哼几声,笑了:“边临淮。你他妈的,你真是有种。”

“我就知道,玩玩迟早得出问题。”她无语:“怎么,你不会真爱上他了吧。你上次不是还跟我说,你只是享受他对你好么?”

边临淮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就是吐不出来。脸色差的要命,眼下的乌青一片。

边临淮不说话,段素昕就自己猜,左右也不过那么几种可能性:“他把你甩了?”

“……”边临淮脸色更差了。

段素昕啧了一声,批判了两句:“怎么也是你生日,怎么能挑那天跟你分手。”

边临淮黑着脸:“他跟我表白,我拒绝他了。”

段素昕:“?”

她没听错吧,“不是你追他,你们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吗。”

她记忆不可能错乱,边临淮是不是疯了。

边临淮言简意赅:“他要回国了。和我哥结婚,问我愿不愿意和他公开,我不愿意。”

“我不懂,为什么不可以一直只像现在这样。”

段素昕好奇地问:“那你是想给他当小三?”

边临淮抿着唇不说话。

他这副样子倒是少见,段素昕看笑了。她托着下巴,打量着眼前这个矜贵的小少爷,看笑话一样:“真难得,也有你吃瘪的时候。”

“你没胆子跟你哥抢对象,还不愿意给人当小三,活该。”

边临淮有点烦,周身气压也低。他烦躁地抓了下头发,说:“我不是不敢,是我觉得——”

“你觉得他不值得?”段素昕还算了解边临淮,她欣然接话,“还是觉得没必要啊。”

“大少爷,林深可是人,又不是你随手就能让出去的玩具。”她拨弄了下耳边的头发,“如果你真的只是玩玩他,就坦荡一点,别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以后在家里遇到,也能和平共处。”

“要是觉得喜欢呢,就干脆点去抢过来。反正我看他那样子,也确实挺喜欢你的。”

段素昕淡淡道,人以群分,她没什么道德底线,很快地接受这个事实,然后很认真地替边临淮提建议:“男人嘛,你先抢过来再说。不喜欢了再分呗。”

边临淮被段素昕的理所当然震惊到了。他想了一会儿,试图反驳:“可是他……我不想闹得人尽皆知。”

段素昕挑起眉,问:“你打算争家产了?”

“没。”

段素昕:“你没了家里的钱要活不下去了。”

“不会。”

段素昕:“你怕你哥对你失望?你爱你哥爱你爸妈,接受不了别人对你失望。”

“……没有。”

段素昕皮笑肉不笑:“那你在怕什么。”

她低下头吃饭,三两下吃完,擦擦嘴,站起身,一副事不关己的散漫:“你自己琢磨吧,在他死之前你都有机会,反正结婚了也能离。想明白了就去做,想不明白就拉倒,别在这儿跟自己较劲了,看着烦。”

她挥挥手,没有再停留,端着餐盘走了。

“草。”边临淮舔了舔牙尖,暗骂一声。

段素昕说得对,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得做点什么,无论是什么都好。

坐在角落里好一会儿,直到身边的人流散去,他才动了动僵硬的身体,站起身。

他什么都不要,有什么好怕的。

傻子才把到嘴的鸭子放跑,值不值得都另算,边临淮现在舍不得,那他就不能放人走。

犹豫不决最是致命,边临淮脑子发热,他咬着牙,一股劲地朝校门口冲。冲动的念头在脑海不断发酵,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他边跑边掏出手机发短信,那句早就打好的草稿终于被按下发送,“哥,有空吗?想见你一面。”

边临淮坐进车里,一边平复着起伏剧烈的胸膛,一边紧紧盯着屏幕,生怕错过对方的回复。

每一秒的等待都无比漫长,他能听见自己紧张的心跳和吞咽口水声。

屏幕亮起来:“好,明天下午三点,我会去你学校。”

边临淮打字飞快:“现在可以吗?我去你家找你。”

他盯着那行字,不自觉生出忐忑。很快,他又逼迫自己将这股不安压下去,索性发动油门,驶向了林宅。

王叔这几天没看见他,冷不丁地见人往里头走,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热情地迎上前去,“少爷在房间收拾东西,边少爷,是有什么急事吗?”

边临淮步子很快,他简单应付几句,顺利地走到林深卧室前。

里头没什么响动,边临淮踌躇几秒,心一横,敲响门。

里头沉默着,过了几秒,才响起声音:“谁?”

“是我,哥哥。”边临淮舔了舔嘴唇,来的一路上都在紧张,等真的听到林深的声音,那点紧张又无端地消失不见。

莫名的,听见熟悉的声音,他甚至有些感到委屈。

门内静了一瞬。

然后“咔哒”一声,门开了。

林深站在门后,穿着居家的浅色毛衣,身形清减了几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还算温和,“怎么现在就过来了,不是说明天么。”

有些客气的,让边临淮的喉间发紧。来的路上想好的话通通忘了个干净,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我等不及。”

林深侧身让他进来,没多说什么。

房间内的景象让边临淮脚步一顿,靠墙放着两个已经合上的行李箱,卧室内的东西收了大半,显得有些空荡。

属于林深的生活痕迹正在褪去,只剩下股冷清的,即将空置的寂寥。

林深走到桌前,背对着他,继续收着摆在上面的几份零散文件,说:“坐吧,傻站着干什么。”

他说着,对边临淮有些无奈一般,笑了笑:“我这只有水了,你想喝什么,我让王叔给你送上来。”

“不用。”边临淮没坐,固执地站着。

林深不得不看向他,“找我有什么事吗?”

边临淮抿起唇,他掏出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紧攥在掌心的戒指,摊在掌心上,猛地将水伸到林深眼前。

“……”林深噎了一下,轮到他来问了:“什么意思,小淮。”

“你那天晚上说的话,还算数吗?”边临淮垂着眼皮,他嚅嗫两下唇,摊在林深面前的手微微发颤,心里虚,只好通过抬高音量来虚张声势:“你说,会一直等我。等我想清楚,随时可以来找你。”

林深的视线落在那枚戒指,又缓缓移回边临淮的脸上。

他顿了顿,说:“当然。”

“你想清楚了?”

边临淮喉结滚动了一下。他飞速抬起眼,撞进对方如水的目光里,微微愣神,又结巴道:“是,是啊。”

维持一个动作太久,手抖的更厉害了,边临淮有点恼。他抿起嘴,耳尖有点烫:“你怎么还不帮我把戒指戴上。”

他不敢看林深的眼睛,只好又一次提高音量:“我……我舍不得你走,我想和你在一起!”

“这几天,我想你想的睡不着觉,你不能跟我哥结婚。”边临淮说着说着,没了底气,声音渐小,看了林深一眼,又骤然提高,“我爱你!我要跟你过一辈子!”

这声音太大了,虽然门的隔音效果不错,但林深还是下意识地朝门看过去。

他毫不怀疑,此刻但凡有一个佣人路过,就能将边临淮这句话清楚地尽收耳底。

林深觉得有些好笑,边临淮像个强盗一样地闯进他的房间,又在这心虚地大叫,一副生怕自己说话不算数的小狗样。

吵吵嚷嚷的,像是只要自己不点头,下一秒就会马上拆家的比格。

边临淮的脸因为激动和羞耻而微微泛红。那句石破惊天的表白似乎还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让他尴尬地恨不得把脑袋钻进地缝里去。

他脑子嗡嗡的,不可置信自己居然会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又凌乱地想,他都这么直白了,林深一定看到了他的真心,不会出尔反尔,说话不算话吧?

林深还不说话,边临淮快要被这沉默熬疯了。

自从谈恋爱以后,林深什么时候让他受过这种委屈。他想收回手,又怕林深因为这个跟自己生气,只好忍住那点不高兴,打算继续说点什么。

好在,在他即将熬不住的时候,林深终于动了。

他叹了口气,带着股纵容的无奈,压低声音:“声音小点。”

“王叔还没耳背到听不见。”

边临淮破罐子破摔了,他硬气道:“那就让他听,反正总是要知道的。”

林深从他手中接过那枚戒指,却没立刻给他戴上,而是握在手中,一下下地把玩。

他不知在想什么,边临淮最怕他沉默不语的样子。

他没忍住,上前一步,拽林深的袖子,“哥哥,我不是冲动。我想了挺久的。”

“当时没给你答案是我真的没想过,我有点害怕,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不是真的不想和你分开。”

林深打断他,轻声道:“我知道,我没生气,是我没给你准备的时间,太唐突。”

边临淮话还没说完,准备好的道歉全部堵回去,反倒从林深那里听了安抚。

林深真好哄,林深太爱他了。边临淮莫名其妙地想。

他想着,就没由来地高兴起来,抿紧嘴角,不让自已的得意冒出头。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对方的下一步动作,边临淮只好说:“没关系。”

“你可以给我戴戒指了。”

林深站起来,他低着眼,看见对方执着伸出的手上。那枚戒指在他手上转了个圈,冰凉的金属触感清晰。

他没立刻动作,声音沉了些:“小淮。”

斟酌着开口,林深在组织语言。他看着边临淮澄澈的眼,给出对方最后反悔的机会:“你要想清楚。”

“不用这么着急,我说在,就不会走。”

边临淮心里蠢蠢欲动的挑战欲又起来了,他索性把左手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林深的毛衣下摆。

林深忽略这人的小动作,自顾自地说:“小淮,公开会很麻烦。你戴上去,就没有暂时和试试看的说法了。”

“我不觉得麻烦。”边临淮嘀咕,他语气笃定:“哥哥,你别这么小看我。”

“我说了,我想清楚了,给我戴吧。”边临淮又拿出一贯的撒娇招数,他信誓旦旦:“我要是反悔,就天打雷劈,永失所爱。”

林深淡淡瞥了他一眼,边临淮自觉失言,不说话了。

“这种话,不许再胡说。”林深蹙起眉,道:“听到没有?”

边临淮讨好地笑笑,含糊地应:“嗯。”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林深没有再说什么。他执起边临淮的左手,轻而郑重地捏着戒指,抵住边临淮无名指的指尖,缓缓推过指节。

尺寸贴合,圈在边临淮无名指的根部。

“好了。”林深没有松开他的手,他不自控地笑,眼眸温和又暖,褪去从前的清冷和疏离,里头映着边临淮的倒影:“现在,它和我,都归你了。”

这几个字,林深说得很轻,边临淮眨了眨眼,听出里头的珍重。

至少这个时刻,他是真的想和林深拥有一个永远。

他说:“我也归你。”

年轻人的爱意就是青涩和莽撞,私自定下终生时,也都是抱着一腔赤忱。

只是边临淮想不到,他随口说下的誓言,有朝一日,会真的因为他反悔而应验。

他的爱人替他挡了灾,他出车祸,失去记忆。

而他,似乎也真的要彻底失去林深。无论做什么,都不能再分来哪怕一丝对方的注视。

即便自己已经卑微到尘埃里,也换不来林深的半点回心转意。

【📢作者有话说】

林深:我鸟都不鸟你!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