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不是一厢情愿。”

段素昕没有急着开口。

她靠在墙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夹在指尖,又想起这是医院,没有点燃。

“可以去外面。”林深察觉到她的动作,主动说,“雨停了。”

段素昕愣了愣,不过她没推拒,“行。”

女士烟的气味不呛,像燃尽的线香,带着点很淡的木质香。

林深站在离她半步远的位置,没有催促。

段素昕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烟雾在雨后的空气中散得很快,几乎不成形。

她转过身,看着林深。很浅地笑了下,“林先生。”

其实她看起来知性,收敛起一贯的多情,就透出几分难得的郑重,“有些话,我原本没资格同你说。”

“但我认识边临淮十多年,看见他现在的样子,也确实担心。”

林深抬起眼,他嗯了一声,说理解。

“他这几年,过得不好。”段素昕有点无奈,“你们之间,是他有错在先,我是个外人,也不好评判什么。但他说不出口的话,我还是想自作主张说给你听。”

林深点了点头,“你说。”

“你们分手以后,他很长时间都没法正常工作。一个人消失了很久,也不肯吃药,不承认自己有病。后来又说想找你,要和你道歉。很狼狈,我没见过他这样。”

“我劝他,这样会让你讨厌,他才肯去看医生。”

段素昕弹了弹烟灰,灰白色的碎屑飘落下去。

“但你的消息被封锁得太死,他爸妈怕他又发疯。”段素昕叹了口气,“他应该没和你提起,当初你回国和你爷爷闹的时候,他也在和家里争。他爸妈断了生活费,回国的机票太贵,他不想找你要钱,要面子。又嘴硬,不想让你看见他求人。”

“值点钱的东西都拿去卖了,你不在,反倒方便他去打工。没有边彦的话,他不会那么懦弱。”说到这里,段素昕就觉得无能为力。

情感的牵扯是说不清的,她觉得林深和边临淮之间的事情根本找不到出口。

林深蜷在外套口袋里的手不自觉地捏了捏,有点麻。

爱原来有时差。说不出口的隐晦也尽数埋藏,他和边临淮差的居然不止分开的三年。

那时的林深太忙,没有精力察觉边临淮的异常。但大概约定俗成,因为见面的时间实在短,所以他们从不探讨各自需要承担的痛苦。

“我知道。”

林深垂下眼,他重复,“他和边彦的事,我知道。”

段素昕挑了下眉,看起来有点惊讶。她没想到林深会知晓。

“他是因为这件事才来的医院,”林深说,他笑了笑,语气很轻,“你猜得到吧。”

不然受伤的地方不会是手。

段素昕沉默片刻,也笑了。

她忽然明白,边临淮为什么放不下这个人。抛开出众的皮囊和那三年里独属的偏爱,或许原因更单纯,是因为林深这个人。

他清醒又聪明,轻而易举看透很多事,却偏偏心软,揣着明白装糊涂,从不主动怪罪。

只是平淡地等待,直到对方自己情愿。

“……”

段素昕说,“嗯,猜到了。”

“你别怪他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前些年,他一直在找你,好不容易有点门路,又看见你和边彦生活在一起。”

“安静了一段时间,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就说要工作。从最底层的项目助理做起,到现在这样。”

烟燃尽了,段素昕掐灭烟蒂,“他可能脑回路不正常,但对你是真心的。你别……”

说到这里,段素昕顿了顿。

这话矫情过头,实在不是她一贯的风格。段素昕碾了两下烟头,抿了下唇。

林深就开口了,“别怕他,是吗。”

“还是……别钓着他?”

他看向段素昕。很优秀的一位女性,做事果断,雷厉风行。很早之前,他就听说过段素昕的事迹。

称得上一句年少有为,原来也会愿意为了朋友,来管这些琐事。

“你觉得我会伤害他,像边彦一样。”林深说,“我利用他爱我,让他为我做事,替我争边彦手里的林氏股份。”

“我因为这些留在他身边,也因为他之前背叛我,所以钓着他,借着这个报复他。”

林深语气很平,外面的风有些大。

天气阴沉沉的,吹起他散落的发,又被他随手拂至耳后。

段素昕没料到林深会说的这样直接,她习惯和人迂回暗示,都是成年人,有些话没有必要说出口,让双方都难堪。

“抱歉。”她说。

林深猜的没错,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这其中包括她自己。早熟的孩子都必须学会权衡利弊,学会懂得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感情在他们手里,有时候真的只是一件工具。

林深是这样的人吗?

段素昕不知道,但她以己度人,认为边临淮这样的神经病应该算稀有。

总不能林深也和他一样是个爱情至上的脑残吧?

林深看起来不像。他长了一张薄情的脸。

“我没资格批判你。”

“你接不接受,怎么对待,都是你的权利。只是我是他朋友,当然更希望,你听到这些之后,可以对他好一些。”段素昕说。

林深说,“我没必要利用他。”

“想要拿到你说的那些,有很多别的办法。”他看向段素昕,唇角的弧度很浅:“你既然了解他,应该知道,利用他才是最麻烦的选择。”

段素昕愣了,有些失笑。

“也是。”她没忍住瞥了眼林深脖间的红痕,认同这个说法。

边临淮是鬼啊,林深想摆脱他,得先把刀子朝自己身上扎。

“你不恨他吗?”她问,“他做这些事。”

一别经年的前男友爱而不得就把人绑起来,又自我感动地给自己划道口子,到了医院还要林深来陪。

总结起来很莫名其妙,要是被段素昕碰上,没雇保镖把他阉了都算她良心未泯。

雨后特有的潮湿气息铺面而来,段素昕看着林深,有点后悔问这个问题。

太私人,冒犯过了头,“抱歉,你可以不回答。”

林深没生气,他看起来还算温和:“是我愿意。”

边临淮所有自以为强迫的事,能做到都有前提。是林深愿意。

没想到林深会这样说,段素昕有一瞬间的恍然。她反应过来,说不震惊是假的。

周瑜配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震惊过后是无语,她在多管什么闲事,边临淮是不是有病?

一天到晚摆一副爱而不得的阴沉模样,害得她真以为林深对他避若蛇蝎。

结果她好不容易决定为朋友争取一次幸福,得到的结果是其实他们已经幸福很久了。

玩她是吧,全世界都是他们的套。

“行。”她说,“你们俩的事,我不掺和了。”

她把那根早已燃尽的烟蒂丢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顿了顿,段素昕从口袋里掏出个牛皮信封,递给林深。

“原本是想和边临淮说的,现在看来,和你说也一样。”

林深接过来,没急着拆。

“边彦这段时间,经常去见一个人。名字叫苏然,是个孤儿。没什么背景,是边彦养在外面的情人,跟了他一年。”

“我查过他。他这一个月活动轨迹很奇怪,我猜之前去威胁孙志国的人里面有他的手笔。虽然边临淮快一步,但证据还是被销毁。”

林深问,“你觉得是他做的?”

“八九不离十吧,他不简单。”段素昕伸出手,尖长的美甲在信封上点了点,示意林深打开:“还有,他长得和你有几分像。”

林深的睫毛很轻地颤了一下。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几张照片,偷拍的,角度不太正。照片里的人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皮肤苍白,五官柔和,气质阴郁。发尾留得有些长,遮住了半边眉眼。

不算特别像。唯独身上那股疏离和眉眼间的冷淡,称得上几分神似。

没缘由的,林深想起边彦曾经说过的话。

——你还是失忆的时候,最让人喜欢。

恶心谁呢。他想起边彦和边临淮相似的脸,性格却大相径庭。

“我知道了。”林深将视线从照片上移开,没有什么表情,看起来并不在意。他把照片塞回信封,说,“麻烦你查这些,我会注意。”

天啊,和有礼貌的人打交道就是舒服。段素昕又想骂边临淮了,狗一样的臭脾气,要不是他给的钱多,谁愿意伺候他那傻逼。

“都是小事,我也就是顺手。”她摆摆手,不忘拉踩一句,“边临淮光顾着跟他哥较劲,根本想不到这边去。那个苏然的行踪太隐晦,我查别人的时候碰巧查到他头上。”

“我找人跟过他,但跟丢了几次。他比我想象的谨慎,如果他真的是在帮边彦处理那些见不得人的事,那你们得小心点。”

“好。”

段素昕看着他,生出感慨。这人站在风里,身形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宛如冬日里的雪松。

明明看起来冷淡,又在细枝末节让人生出被关照的贴慰。

怪不得让边临淮一口一个哥哥地叫着,五迷三道的。段素昕玩过的男人很多,最避而远之的就是林深这种。

容易迷失自我,出师未捷身先死,说的就是当初那个自以为是的边临淮。

一脚陷进温柔乡,恨不得搭上自己的两辈子。

“行了,我走了。”段素昕拢了拢大衣,“你也回去吧,边临淮等会看不见你又要急。”

“边彦那边我会继续盯着。有消息通知你们。”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

“对了,林先生。”

林深抬眼。

段素昕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

“他等了你三年,不差再多等一会儿。”她说,“你慢慢来,别把自己逼太紧。”

给自己一点时间,也给边临淮一点。

愧疚和爱是不同的。

【📢作者有话说】

情人节快乐呀ᴖ?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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