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和我一起走。”

征战的号角被吹响,主角高举大旗,身体被子弹打穿,直到生命的最后一秒,都不曾倒下。

声音实在尖锐,边彦浑身一抖,从迷离的梦中惊醒。

面前的电视剧集已经放到片尾曲,光线在黑暗中一明一灭。边彦脖子睡得发酸,大概是姿势原因,坐起来时生疼。

他用力眨了几下眼,然后关掉电脑。

……

这个地方太小,太破,太安静。

安静得边彦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窗外偶尔经过的野猫,听见隔壁那户人家关灯的声音。

他不习惯。

他习惯的是宽敞的平层,是有佣人等待的老宅,是助理随时可以接通的电话,是永远有人替他打理好一切的生活。

边彦不该属于这里。

边彦抬起左手,那道狰狞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用拇指摩挲过那道凸起的纹路,粗糙的触感让他想起很多年前,那间潮湿的地下室。

和这间屋子一样,他长舒一口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联想。

他在骗自己吧。边彦生出说不出口的悲凉,他自己在骗自己吗?

他说了谎,边彦想,比起空荡荒芜望不到头的房间,他或许更适合生存在狭小的潮湿里。

和边临淮挤在地下室,被绑匪劫持的那一个星期,是边彦回忆起来时,唯一觉得边临淮是他弟弟的时刻。

血缘带来的温情只在他们相依为命时彰显出存在感,脱离这个纯粹的环境,就会滋生出多余的情感。

嫉妒,怨恨,不甘和痛苦。

他要怎么样才可以比得上边临淮。所有人都把他当作第二选项,边彦不懂原因。也不想再去懂,他知道自己惹人厌。

可苏然……苏然。

他是个怎样的人,他会死吗?

单薄的铁门被人敲响,边彦原本不太清醒的思绪收回,他循声望去,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动了动食指。

敲门声有些重,带点急。心里刚刚升起的星点怪异便被平息,边彦脸上没什么表情,慢吞吞拉开了门。

外面站着的是个陌生的男人,边彦没见过。

他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穿着一身黑色外套,整个人都被黑夜吞没。

“苏然让我转告你,事情已经办妥。他暂时不会回来,你如果想避风头,可以和我走。”

边彦没说话,也没看他。

男人等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个崭新的手机,递了过去。

边彦不接。

他靠在门框上,垂眼看了看那只手机,又抬起眼,目光越过男人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条狭窄的楼道。声控灯早坏了,黑暗里只能看清几级台阶的轮廓,再往下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苏然让你来的?”他问。

男人点头。

“他在哪儿?”

男人横了他一眼,不回答。

边彦等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是他最习惯做出的表情,唇角弯着,但眼睛凉薄,瞧不出半分情绪。

“他让你带我走,去哪儿?”

“出国。”男人说,“已经安排好了,今晚就走。你什么都不用带,那边都有。”

今晚。

“他呢?”边彦又问了一遍,“苏然。”

男人沉默了几秒。楼道里有风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潮湿,微凉。

“他回不来。”男人说,语气平板,“他让我告诉你,别等。”

别等。

边彦想起四天前那个晚上,苏然站在客厅边上,说“可能不会很快回来”。

其实是根本没有回来这个打算吧。

边彦还是笑着。他手搭在门框上,向后退了一步,“不了。”

没料到边彦会拒绝,男人抬头起头,帽檐下的眼睛终于露出来,“他费了很大力气。”

“嗯,但我不需要。”边彦嘴角的弧度消失不见了。他很少冷脸,因为面无表情的样子和边临淮实在太像。

边彦嫌恶心。

但他现在没力气再做这些没什么用的表情管理,边彦说完,就打算关门。

但男人眼疾手快,在他把门彻底关上之前,先一步把那部手机塞进了边彦手里。

“拿着吧,新的,不会有人查到你。”男人重新压低帽檐,面容在黑暗里看不真切,声音也有些含糊,“你不想走我也不会逼你,但手机留着。里面存了我的号码,需要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话毕,男人便转过身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楼道里有经年散不去的霉味,边彦握了握那手机。

说不上什么情绪,半晌,冷哼了一声。

天什么时候才亮,边彦讨厌黑。

出院手续办完的时候,已经将近正午。

没要管家来接,边母最近生了病,边父在公司忙着。

林深从护士站拿回最后一张单子,顺手回了几条消息。刚一转身,就看见走廊尽头的边临淮,靠在墙边上笑盈盈地看自己。

他穿了身驼色的毛绒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

走出住院部大楼,外面的阳光比想象中更刺眼。边临淮眯了眯眼,适应了几秒,才看清停在门口的黑色轿车。

司机已经等在车边,看见他们出来,拉开后座的车门。

但边临淮脚步顿了顿,他有点踌躇地看了一眼林深,直到对方被自己的欲言又止看烦,“上车。”

边临淮才问,“那我们去哪儿?”

其实指的只有那个郊外的别墅。

住院之后他们都很默契地没有提起这件事,仿佛他们之间真的只是简单前任的关系。

但生病总有好的一天,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边临淮咬咬牙,心一横,说,“哥哥,我不会再做那些混蛋事,你还愿意跟我回——”

“去复诊。”好不容易憋出来的话头被打断,林深没看他,先一步坐进车内,“我约了谢乔。”

哦。

边临淮只好咽下已经滚到嘴边的话,谢乔……为什么叫他谢乔。

边临淮想起把林深绑回家的那天晚上,他收走林深的手机,而屏幕上,是一直在显示的谢乔来电。

他抿紧嘴,说,“谢乔那边,一般要多久啊?”

“看情况,不一定。”

边临淮又默默哦了一声。他左右脑在打架,一边是林深和谢乔就是普通的医患关系,一边是他俩肯定交情匪浅,可是心理医生和病人谈恋爱是违规的,谢乔也不想自己的从医资格证在天上看着他吧?

“是他约的你吗?”边临淮又问,超绝不经意地打量林深的表情,“还是你约的他啊。”

林深,“我约的他。”

你都没约过我。

算了,这是看病,生病了约医生实在正常不过了,这么大大方方的,说明他们的关系坦诚且真挚纯粹。

“你为什么约他啊?”边临淮的理智输了,还是问。

他真的只是你的医生吗,还是已经成为你的朋友。为什么可以和他倾诉那么多心事,也愿意在他面前暴露脆弱。

他和你才是同频人吗?

那我呢。

【📢作者有话说】

小狗嫉妒使你面目全非๑乛v乛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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